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94年度上重更(九)字第496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94年上重更(九)字第496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5年01月18日

裁判案由：擄人勒贖等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94年度上重更(九)字第496號上訴人即被告 邱聖龍 指定辯護人本院公設辯護人 郭忠生 上訴人即被告 陳國雄 選任辯護人黃榮坤律師上列上訴人因擄人勒贖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87年度重訴字第7號中華民國87年6月1日第1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87年度偵字第3080、3347、3348號；併案案號：
同署87年度偵字第3514、3585、3769號），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第9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邱聖龍共同意圖勒贖而擄人，而故意殺被害人部份及所定執行刑暨陳國雄部份均撤銷。
邱聖龍、陳國雄共同意圖勒贖而擄人，而故意殺被害人，邱聖龍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陳國雄處有期徒刑拾伍年。扣案如附表所示之槍、彈沒收。
事實
一、 蔡智仁 （於本院前審審理中自殺身亡，並經判決不受理在案）因民國（下同）79年12月11日其女友 許麗蘭 曾至臺南市○○路○○○號謝○○婦產科診所生產1子，乃要求醫師謝○○於出生證明書上填載生父姓名為蔡智仁，遭謝○○以違法為由拒絕；又因出院後其嬰兒食用牛奶胃腸不好，且臀部紅腫，而打電話詢問醫師謝○○，雙方發生爭執，隔日蔡智仁即夥同4、5人以石頭砸該診所玻璃，事後雖以新台幣（下同）2萬元賠償該診所了事，惟蔡智仁卻因此事經提報流氓而受感訓處分，心有不滿；復於87年1月17日偕同已懷胎5月之女友「 小凡 」以「 吳淑玲 」假名至該診所產檢，蔡智仁要求醫師謝○○替其女友施打安胎劑，但謝○○認為無此必要，並答以：會生就生，不會生就沒辦法等語，蔡智仁復詢問謝○○其女友屆生產期，可否至該診所生產，謝○○答以：台南市有很多醫生都可以接生等語，蔡智仁即問：你還認識我嗎？謝○○即答稱：認識，你可到別家去生產，蔡智仁聽後惱羞成怒，對謝○○益生怨恨報復之心。蔡智仁竟萌強擄謝○○勒贖財物，並加以殺害後損壞其屍體以圖湮滅罪跡之犯意，乃於87年2月23日晚上，在○○鎮○○租用之木屋內，先向邱聖龍稱欲抓謝○○出來教訓而與邱聖龍謀議如何抓人。謀定後，於同日晚上12時許，由邱聖龍以電話聯絡陳國雄，約定於翌日（即24日）上午9時許，在其任職之台南市○○○路「○○企業行」砂石場會面，屆時蔡智仁乃駕駛由邱聖龍友人 郭俊萁 （已判決確定）向○○小客車租賃有限公司負責人 賀壽枝 租來之00－0000號紅色福特天王星自小客車，載同邱聖龍至某墳墓處，先由蔡智仁、邱聖龍2人先在上開砂石場，以黑色絕緣膠帶將上開小客車車牌號碼00－0000號末2數字「00改貼成「00」，使車牌號碼變造為00－0000號使用，以掩人耳目，足以生損害於監理機關對車輛之管理。旋驅車接陳國雄，邀陳國雄共同為上開抓人教訓犯行，3人乃未經許可，共同持有蔡智仁所攜帶如附表編號1、2、3所示之制式九○手槍、九二手槍、 烏茲 衝鋒槍各1把、編號4所示之可供軍用之子彈多發以及絨毛頭套2個、免刀式膠帶1捲，作為犯罪工具。共乘該車前往上開診所繞1圈，觀察診所動靜後，於同日上午9時10分許，將該車駛至同市○○路某處公共電話亭，由邱聖龍先以公共電話探知謝○○在診所後，隨即搭乘該車前往該診所，將車逆向停在謝○○診所前，由邱聖龍持九二手槍1把，在車內駕駛座上接應，蔡智仁、陳國雄則頭戴絨毛頭套，分持烏茲衝鋒槍、九○手槍各1把衝進診所，由陳國雄以所持九○手槍控制診所內病患及護士 蕭思萍 、 林頌連 等人，並吆喝「不要動，不要說話」，蔡智仁則持衝鋒槍衝入診療室，出手 強拉 謝○○醫師之領帶，欲強行押離診所，謝○○抵抗不從，並說：你們要錢，給你就好等語，蔡智仁不予理會，乃以烏茲衝鋒槍之槍托重擊其頭部，造成顱骨橫向線狀骨折35公分（公訴人誤繕為3．5公分），再由陳國雄協助強拉謝○○離開診所進入車內右後座，由蔡智仁在左後座持槍押住謝○○，陳國雄則尾隨坐於駕駛座旁，邱聖龍隨即駕車加速沿台南市○○路、○○路往○○街方向駛去；蔡智仁上車即以免刀式膠帶綑綁謝○○雙手，並矇其雙眼，蔡智仁突開口向謝○○勒索3千萬元贖金，此時邱聖龍、陳國雄已知蔡智仁意在擄人勒贖，仍基於共同犯意聯絡而繼續參與，惟謝○○答以僅有3百萬元，蔡智仁認謝○○有意矇騙，極度不悅，再度對之痛毆，並逼問何人可籌得贖款，謝○○迫於無奈，供出友人 吳福明 及 葉世男 電話，迨車行至臺南市○○路○○○巷○弄內，由邱聖龍下車將黏貼車牌上之黑色絕緣膠帶撕下，並改由陳國雄駕車，沿關廟、玉井、南化，駛往高雄縣旗山、美濃偏僻山區，途中蔡智仁親自並要求陳國雄、邱聖龍接續打電話勒贖（其中陳國雄於同日中午12時20分許佯打勒贖電話，其實並未打通），另於同日中午12時35分許、59分許、下午2時10分許，則由蔡智仁、邱聖龍分別打公共電話撥「0000000」或「0000000」號至診所（起訴書誤為吳福明住處）或撥吳福明「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聯絡，向吳福明勒索3千萬元之贖款，並指示交付贖款之方式。在車上期間，蔡智仁曾用手勢要陳國雄、邱聖龍不要講話，並比手勢要開槍把謝○○打死，以表明之前犯意要殺害謝○○之決心。嗣後車行至高雄縣○○鄉○○加油站前停車，蔡智仁將1瓶空寶特瓶交由陳國雄，購買裝約8分滿即1500cc之九五無鉛汽油，陳國雄、邱聖龍此時亦知悉蔡智仁購買該汽油係供殺害謝○○後焚屍之用，仍基於共同犯意聯絡，繼續參與殺害、焚屍之實施。同日下午3時許，車抵高雄縣○○鎮○○里○○路左側山坡處停車，蔡智仁乃強押謝○○下車，適該處前方路尾之路面有水溝涵洞口，未覆鐵蓋，蔡智仁持衝鋒槍強拉謝○○往涵洞走，陳國雄將九○手槍插在前面腰際站在車旁，邱聖龍則持九二手槍站在後方（離蔡智仁跟謝○○幾步之距離）看守，而由蔡智仁個人將謝○○拖至涵洞邊緣（該涵洞口方形，長約3尺，寬約2尺），由蔡智仁基於共同殺人之犯意，將手上之烏茲衝鋒槍子彈上膛（裝有滅音器），自謝○○頭部左側射擊1槍，子彈自左耳上方7公分處貫入，貫穿大腦及腦室，從右側太陽穴處射出，謝○○當場倒入涵洞內，因而顱內出血死亡。3人為圖湮滅罪跡，由蔡智仁叫邱聖龍入涵洞內，拿取謝○○身上之皮帶及皮鞋後，再由蔡智仁以先前所準備寶特瓶裝之汽油，澆淋謝○○屍體上，復以衛生紙點火引燃，共同焚壞該屍體，致謝○○「頭頸部：舌露齒列，並有被燒灼現象，係焚屍前已舌露齒列。右前額部有部分皮下組織瘀血腫脹。左側面頰輕度腫脹，左前額及後頭部皮下組織嚴重瘀血。左側後枕骨部挫傷1處2‧5×9‧5公分，挫裂傷1處0‧5×2‧3公分深及骨膜。左耳上方約7公分處挫裂傷1處0‧7×0‧7公分，為槍彈入口。右側太陽穴挫裂傷1×2公分為子彈出口。顱頂部顱骨有橫向線狀骨折約35公分。硬腦膜下及顱底有大量出血。胸腹部：前頸部、前胸、左右三角肌部有死後焚燒之黃色皮革樣變化，無生理反應。胸腹腔因持續高溫燃燒呈爆裂狀、內臟外露。氣管內無煙塵，胃內無食物，左右肺部份肺萎陷。上下肢、陰部部份燃燒碳化」，3人隨即驅車離去，往高雄縣○○鄉沿路丟棄滅音器、頭罩、皮帶、皮鞋等物後，再折返○○市後分手，隨即各自逃匿躲藏。蔡智仁並接續先前勒贖之犯意，分別於當日晚上18時37分、20時51分、21時56分及翌（25）日凌晨2時4分許，依序自台南市○○路○段○○○巷○○號、台南縣○○鄉○○村000號○○○鄉○○街0之00號等地撥打公共電話向吳福明勒贖1千萬元，經吳福明討價還價後，降為5百萬元，談妥指示付款地點及方式，然蔡智仁恐被警查獲，均未出面取款而作罷。謝○○之屍體，嗣於24日下午3時30分許，經路人 黃順林 發現報警處理，警方在現場扣得蔡智仁等供綑綁謝○○所用，且經焚燒後殘留之免刀式膠帶1包、謝○○生前穿著之內衣、衣服、領帶等物。復循線扣得蔡智仁等改貼車牌號碼所用之殘留黑色絕緣膠帶1片；陳國雄則於87年2月26日晚上11時許，其犯罪未被有偵查犯罪職權之公務員發覺前，向法務部調查局臺南市調查站自首，並接受裁判。蔡智仁於同年3月1日凌晨與警方專案小組在台南巿○○國小遭遇，展開槍戰，蔡智仁不敵，將附表所示槍、彈棄置現場，搭車逃亡至高雄縣○○鄉山區躲藏，經警尋獲扣得該槍、彈。蔡智仁因彈盡援絕，於同年3月4日晚上20時許，在高雄縣○○鄉○○寺內割腕擬自盡，而為民眾發現，報由高雄縣警察局旗山分局查獲後送醫救治。
二、案經臺南市警察局○○分局報請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及移送併辦。
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經查本件關於
（1）共犯蔡智仁之供述（2）證人丙○○之證詞（3）證人蕭思萍、林頌連之證詞（4）證人吳福明之證詞（5）證人 謝慶瑞 之證詞（6）原審同案被告郭俊萁之供述（7）證人賀壽枝之證詞（8）證人黃順林之證詞（9）證人謝慶瑞之證詞（10）證人 林穀波 之證詞（11）證人 王養正 之證詞。被告及辯護人均同意列入證據方法，是本院審酌該言詞陳述作成時之情況，並無不適宜作為證據之情形，自有證據能力而等作為證據，先行敘明。
二、又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向法官所為之陳述，得為證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92年9月1日修正之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定有明文。又被告以外之人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與審判中不符，其先前之陳述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之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同法第159條之2亦有明文規定。被告陳國雄之選任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雖主張：「邱聖龍之警詢筆錄無證據能力」云云。惟查被告邱聖龍對被告陳國雄而言，亦屬「被告以外之人」，被告邱聖龍於本院及前審審理時，固以證人身分具結詰問作證，然其對於如何謀議、殺害、焚屍被害人謝○○等情，核與其在警詢之陳述並不完全相符，是本院審酌其先前警詢之陳述，記憶上較為清晰，且其陳述極為詳細，對於不知道之事項亦未述「我不知道」，是其警詢之陳述應係就其所知而為陳述，應有較為可信之特別情況，且共同正犯蔡智仁已亡故，邱聖龍之警詢證詞又為證明被告陳國雄所為本案犯罪事實之存否所必要，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2規定，認被告邱聖龍之警詢陳述，應具有證據能力，亦併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邱聖龍、陳國雄均矢口否認有共同擄人勒贖及殺人、毀屍犯行，被告邱聖龍辯稱：「我沒有擄人勒贖及殺人意圖」、「蔡智仁只告訴我要教訓人而已，不道他會殺人」云云，並於前審時辯稱：伊是有與蔡智仁同到○○住，但不是去討論勒贖之事，當初蔡智仁告訴伊說要去教訓而已，不知道後來會演變到殺人又毀損屍體。是有坐伊朋友郭俊萁租用之小客車去找陳國雄，車牌是蔡智仁貼的，在貼時只叫伊幫忙扶著，蔡智仁有叫伊先打電話到謝○○處，看謝○○在不在，知道謝○○在，伊等才去謝○○診所，伊無下車，也無戴頭套。等他們押謝○○上車後，謝○○自己說他有錢，叫蔡智仁不要殺他，要給蔡智仁3百萬元，是謝○○自己說了2位朋友之電話，蔡智仁抄起來，後來蔡智仁叫伊下車去撕掉貼牌照之黑膠帶，之後即隨便亂開車了，走到旗山、美濃，後來蔡智仁帶謝○○下車，伊在車上穿鞋子，等伊下車，已看不到謝○○了，因蔡智仁有拿衝鋒槍，且有裝滅音器，伊不知蔡智仁已殺了謝○○，且蔡智仁有恐嚇伊，說要殺伊，說謝○○是伊殺的，蔡智仁叫伊去拿謝○○之皮帶等物，伊也不知何意，後來即帶伊等回○○，伊即藉口買衣服離開，未再回去了云云。被告陳國雄辯稱：「我雖有抓人行為，但無擄人勒贖、殺人意圖」、「我有悔意，且事後要和解，但被害人家屬不接受」云云。並於前審時辯稱：是蔡智仁拿把槍來叫伊上車，伊才跟他上車，上車後，蔡智仁才說要伊與他去找他仇人算帳，要去教訓謝○○， 伊有 說好，蔡智仁給伊1把九○手槍，且給伊1個頭套，叫伊戴上，要伊與他同到診所，叫伊控制護士及病人，由蔡智仁拉謝○○醫師出診所，伊無幫忙，是因謝○○在門口跌倒，伊扶他起來，無幫蔡智仁拉謝○○，上車後，伊無幫蔡智仁綁謝○○。伊是後來才開車的，後來蔡智仁又叫伊下車去打電話勒贖，但伊不願意打，即假裝打，因伊不要勒贖。後來蔡智仁自己有打電話，但不知他說了何話，蔡智仁是有叫伊去加油，寶特瓶是蔡智仁自己由車上交給加油之小姐買的，蔡智仁殺謝○○時，伊不知道，伊等分手後，伊即躲回老家，後來因良心發現，才向調查站自首云云。
二、經查：
（一）原審同案被告蔡智仁於原審即供稱：81年間伊因被裁定流氓感訓之前，與謝○○有和解，但謝○○卻去檢舉伊，說伊要勒索渠。伊與謝○○之恩怨起因伊太太（應係女友）許麗蘭曾至謝○○婦產科診所生產，而謝○○處理不當，伊有找渠理論，且有砸其診所，但事後伊有賠償渠，但渠卻又檢舉伊，後來伊復帶已懷胎5月之女友「小凡」至該診所產檢，謝○○的口氣不好，又消遣伊，伊才犯下此命案等語（見原審卷2第40頁正面），又於本院前審調查中供稱：79年12月11日伊太太（應係女友）許麗蘭曾至謝○○婦產科診所產子住院4天，伊夫妻不知如何泡牛奶，出院後伊嬰兒食用牛奶胃腸不好且屁股紅腫而打電話詢問醫師謝○○，渠說醫院那麼多，隔日伊即夥同4、5人以石頭砸該診所玻璃，事後雖以2萬元賠償該診所了事，惟伊卻因此事經提報流氓而受感訓處分，又伊於87年1月17日復帶已懷胎5月之女友「小凡」至該診所產檢，要求醫師謝○○給伊女友打安胎劑，但謝○○不要，並回答稱「會生就生，不會生就沒辦法」，伊乃詢問謝○○「你還認識我嗎？」，謝○○答稱「認識，你可到別家去生產」，伊本來當場想把渠打死等語（見本院上重訴卷第108、109頁），參以證人即醫師謝○○之父親丙○○於原審陳稱：謝○○生前未告訴伊有與蔡智仁因生產之事發生糾紛，事後伊才知道為了生產後填載出生證明書上生父母姓名發生糾紛，蔡智仁之兄有出面道歉，最近1次即87年1月17日謝○○有幫蔡智仁女友診斷再20週可生產，蔡智仁說「可以不可以至該診所生產」，謝○○答以「台南市有很多醫生都可以接生」等語（見原審卷1第106頁），此復有僅填載母姓名「許麗蘭」而未填載父姓名為「蔡智仁」之00年00月00日出生證明書及蔡智仁女友「小凡」以「吳淑玲」假名之謝○○婦產科87年1月17日就診資料各1紙附卷足稽（見3080號偵卷第245頁、第246頁），足見蔡智仁前因於79年12月11日其女友許麗蘭至謝○○婦產科診所產子，已與被害人醫師謝○○（下稱謝○○）發生糾葛，又夥同4、5人以石頭砸該診所玻璃而因此事經提報流氓而受感訓處分，對謝○○早生怨懟之心，加以近因其於87年1月17日帶已懷胎5月之女友「小凡」以「吳淑玲」假名至該診所產檢，又與謝○○發生言語衝突，再參之蔡智仁嗣後之犯罪過程（詳如後述），則蔡智仁當時顯已萌強擄謝○○勒贖其財物，並加以殺害後損壞其屍體以圖湮滅罪跡之犯意甚明。
（二）蔡智仁於87年2月23日晚上在○○鎮○○租用之木屋內，與邱聖龍謀議抓人教訓後，同日晚上12時許，蔡智仁叫被告邱聖龍以電話聯絡被告陳國雄，約定於翌日（24日）上午9時許在其任職之台南市○○○路「○○企業行」砂石場會面，屆時蔡智仁乃駕駛由被告邱聖龍友人郭俊萁向○○小客車租賃有限公司負責人賀壽枝租來之紅色、福特天王星、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載同邱聖龍至某墳墓處，先由蔡智仁、被告邱聖龍二人私下先在上開砂石場，以黑色絕緣膠帶將上開小客車車牌號碼00－0000號末2數字「00」改成「00」，使車牌號碼變造為00－0000號使用，以掩人耳目，足以生損害於監理機關對車輛之管理，旋驅車接被告陳國雄。嗣三人乃共同持有蔡智仁所攜帶其所有之附表編號1、2、3所示之制式九○手槍、九二手槍、烏茲衝鋒槍各1把、編號4所示之子彈多發、及絨毛頭套2個、免刀式膠帶1捲為犯罪工具，旋先共乘該車前往上開診所繞1圈，觀察診所動靜後，於同日上午9時10分許，將該車駛至同市○○路某處公共電話亭，由被告邱聖龍以公共電話探知謝○○人在診所後，3人隨即再搭乘該車前往該診所，將車逆向停在謝○○診所前，即車頭朝向○○路與○○路口方向，由被告邱聖龍持九二手槍1把在車內駕駛座上把風接應，蔡智仁、被告陳國雄二人則頭戴絨毛頭套，分持烏茲衝鋒槍、九○手槍各1把衝進診所內，由被告陳國雄負責以所持九○手槍控制診所內現場之病患及護士蕭思萍、林頌連等人，並吆喝「不要動，不要說話」，蔡智仁則持衝鋒槍衝入診療室出手強拉謝○○醫師之領帶，欲予以強行押離診所，謝○○抵抗不從，並說：你們要錢，給你就好等語，蔡智仁不予理會，乃以烏茲衝鋒槍之槍托重擊其頭部造成顱骨橫向線狀骨折35公分，被告陳國雄並趨前協助強拉謝○○進入車內右後座，由蔡智仁在左後座持槍押住謝○○，被告陳國雄則坐於駕駛座旁，被告邱聖龍隨即駕車加速沿台南市○○路、○○路往○○街方向駛去，蔡智仁上車後隨即以免刀式膠帶綑綁謝○○雙手及矇住雙眼，上車後蔡智仁突開口向謝○○勒索3千萬元贖金，因謝○○答以僅有3百萬元，蔡智仁認謝○○有意矇騙而極度不悅，再度對之痛毆，並逼問何人可籌得贖款，謝○○迫於無奈，供出友人吳福明及葉世男二人之電話。迨車行至臺南市○○路○○○巷○弄內，由被告邱聖龍下車將黏附車牌上之黑色絕緣膠帶撕下，並改由被告陳國雄駕車，沿關廟、玉井、南化，駛往高雄縣旗山、美濃偏僻山區，途中由被告邱聖龍、蔡智仁接續於同日中午12時35分許、59分許、下午2時10分許，打公共電話至診所或打吳福明大哥大號碼聯絡，向吳福明勒索3千萬元之贖款，並指示交付贖款之方式等情，業據蔡智仁於警訊（見3080號偵卷第174頁反面至176頁、115號警卷第7頁反面、第8頁）、偵查（見3080號卷第183頁、第184頁）、原審及本院前審調查時坦承不諱（見原審卷1第48頁正面、本院上重訴卷第108頁以下）。
（三）被告邱聖龍於警訊時供述：伊與蔡智仁於87年2月24日上午，開1部00－0000號紅色福特天王星自小客車，到台南巿○○○路砂石場（當時蔡智仁車內已有準備好制式九○手槍1支、九二手槍1支、烏茲衝鋒槍1支）後，馬上開車至○○○路之墳墓內，將車牌號碼用膠帶，將號碼貼成00－0000，再開車前往台南巿○○路000號謝○○婦產科醫院繞1圈，再轉至○○路公共電話亭，由伊下去打電話，問謝○○在診所後，隨即搭乘該車前往該診所，將車逆向停在謝○○診所前，由蔡智仁、陳國雄頭戴絨毛頭套，分持烏茲衝鋒槍、手槍各1把進入醫院，強押拉謝○○醫師上車，而伊立即開車由○○路往○○路往○○路至○○街逃逸，由伊下車將黏貼車牌上之黑色膠帶撕下，並改由陳國雄駕車，沿關廟、玉井、南化，駛往高雄縣旗山、美濃偏僻山區，到達高雄縣美濃，我們3人均下車，而由蔡智仁拉謝醫師等情等語（見110號警卷第6、7頁）可按。
（四）被告陳國雄對於有參與上開強押被害人謝○○、擄人勒贖等情，業據被告陳國雄於警訊（見110號卷第1頁至第4頁、第9、10頁）、偵查（見3080號偵卷第52頁反面、53頁、54頁、55頁）、本院前審調查（見本院上重訴卷第120頁以下、87年7月16日訊問筆錄），均坦承不諱；及於本院更五審審理時供述：小客車號碼末2字00改00是在他們（指蔡智仁、被告邱聖龍）來砂石場找我時就已改好了等語（見本院更5卷第232頁）。
（五）復有目擊證人即謝○○診所護士蕭思萍、林頌連證述之謝○○被擄走情節（見110號卷第28至33頁、原審卷1第102頁反面、第103頁）、證人吳福明證述被告等人打電話向其勒索贖款情節（見110號卷第26、27頁、原審卷1第101、102、202頁）、證人即台南市警察局○○分局刑事組小隊長謝慶瑞於原審審理時結證監聽得被告等人打電話向吳福明勒索贖款之經過（見原審卷1第104頁反面其中陳國雄有打電話但並未出聲、第201頁）等相符之證述，並有扣案如附表所示之槍彈、被告等綑綁謝○○用經焚燒後殘留之免刀式膠帶1包、被告等勒索電話之錄音帶及譯文可資佐證。而上開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係不知情之郭俊萁向○○小客車租賃有限公司負責人賀壽枝承租來，亦經已判決確定之同案被告郭俊萁於警訊供承租車與蔡智仁等情不諱（見110卷第15頁反面、第16頁），並經證人賀壽枝證述屬實（見110號卷第34頁、原審卷1第200頁），復有租車約定承諾切結書2紙附卷足稽（見3080號偵卷第163頁證物袋）；及被害人謝○○顱頂部顱骨有橫向線狀骨折約35公分，亦有解剖紀錄報告可按（見第366號相卷第29九頁反面）。
（六）雖被告邱聖龍、陳國雄均否認事前有計劃謀議要對被害人謝○○勒索贖款、殺害、毀損屍體等犯行，辯稱：事前蔡智仁只是告訴伊要去教訓謝○○而已云云，被告邱聖龍偵查中供稱：「沒計劃」云云（見第3080號偵卷第53頁反面）；被告陳國雄於警訊供稱：「我上車後，蔡智仁要我與他一起去抓1個人，說這個人與他有恩怨，曾經報他管訓，且他太太要在那裡生產，這個人不讓他太太在那裡生產，所以要抓出來修理」，於偵查中供稱：「2月23日晚上12時許，蔡智仁留話，叫我2月24日到工寮等，我以為是邱聖龍約的，2月24日上午9時，蔡智仁與邱聖龍開1台紅色小客車來找我，我就與他們上車，蔡智仁在路上對我說要去抓1個人，說與他有仇恨，問他什麼事，他說那個人提報過他感訓，其且不讓他太太在那裡生產，說要抓出修理，我就答應他了」云云（同110號警卷第2頁、3080號偵卷第52頁反面、第53頁）。蔡智仁於警訊、偵查及審理時亦供述：我只是1個人計劃，無人參與，陳、邱2人不知情，我只知要教訓謝醫師，他們不知道我要殺謝醫師，他們亦不知道要擄人勒贖等語（見第3080號偵卷第176頁反面、本院上重訴卷第107頁、137頁、本院更1卷第99、120頁）。然查共同正犯，對於共同犯意範圍內之行為均應負責，而共同犯意不以在實施犯罪行為前成立者為限，若了解最初行為者之意思而於其實行犯罪之中途發生共同犯意而參與實施者，亦足成立，於此，對於發生共同犯意以前其他共同正犯所為之行為，苟有就既成之條件加以利用而繼續共同實施犯罪之意思，則該行為即在共同意思範圍以內，應共同負責。本件已死亡之蔡智仁自始即有勒贖之目的，而被告邱聖龍、陳國雄應允偕同蔡智仁強擄被害人謝○○時，其主觀上原僅有「予以教訓」之認識，然其等與蔡智仁共同以非法之方法擄得被害人後，蔡智仁向被害人開口勒索三千萬元，嗣並命邱聖龍、陳國雄打勒贖電話，至此邱聖龍及陳國雄已明知蔡智仁係意圖勒贖財物而擄人，乃變更原先之犯意，而與蔡智仁有擄人勒贖之共同犯意，繼續參與勒贖行為，其後因蔡智仁比出槍殺被害人之手勢並於加油站以寶特瓶裝汽油，其二人更已得知蔡智仁欲殺害被害人及損壞屍體；是被告邱聖龍、陳國雄縱非自始即有使被害人以財物取贖人身之意思，惟於知情後，利用既成之條件，仍與自始即有勒贖目的之蔡智仁，基於擄人勒贖之犯意聯絡而繼續參與勒贖行為並殺害被害人及損壞屍體，自屬相續共同正犯而應就共同意思範圍內之全部行為負責。因此被告2人所辯及蔡智仁所為上開供述，均不足為被告2人有利之認定。
（七）被告陳國雄雖又供稱：承蔡智仁之命下車打勒贖之電話，然其並未打通醫院（亂按號碼）一節，被告邱聖龍在警訊時雖稱陳國雄亦有下車打電話，而偵審時亦證稱確有其事（為打通電話之事），且蔡智仁亦供稱：陳國雄並未打通電話（見87年度偵字第3080號卷第175頁反面），而證人吳福明並供稱：第1通電話為當日（2月24日）12時35分（見110號警卷第26頁反面），足見被告陳國雄所供其於當日中午12時20分所打之電話係亂打應付蔡智仁一節，應可採信。然衡之其所為應係畏懼他人發覺其犯行而不敢打電話，亦不能因而排除其事前同意且參與勒贖之證據。再以被告邱聖龍、陳國雄與蔡智仁均持有槍械在身，並參與作案之過程，蔡智仁自無脅迫被告邱聖龍、陳國雄之理。況被告陳國雄、邱聖龍斯時既已明知蔡智仁係在擄人勒贖，理應知悉擄人勒贖之罪刑甚重，若非渠等與蔡智仁有犯意之聯絡，依常理亦應表明不參與或予勸阻，渠等2人焉有繼續與蔡智仁同行，嗣後被告邱聖龍並去打勒贖電話，被告陳國雄並開車至山區偏僻人煙稀少之地之理？足見被告2人有與蔡智仁基於擄人勒贖之共同犯意而繼續參與蔡智仁擄人勒贖等之犯行，應無疑義。被告2人雖又辯稱：為蔡智仁持槍脅迫云云，然渠等開車途經多處一節已如前述，且先後分別駕車，中間且曾停車加油，彼等2人果被脅迫，又何以未見彼等2人供述曾主動向他人求援？ 況渠 等既係自願持槍一同前往擄走被害人謝○○，豈能於蔡智仁自盡後，徒以渠等畏懼蔡智仁，因而被迫參與勒贖等語而解免其刑責，所辯上情，亦非可採。
（八）扣案如附表所示之槍彈、係被告等人犯本案所持之槍彈，業經被告邱聖龍、陳國雄及蔡智仁供承在卷，編號3之衝鋒槍經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結果，認係仿美國000000廠製之制式9mm烏茲衝鋒槍，槍枝機械性能良好，具殺傷力，另編號1、2、4所示之槍、彈亦均有殺傷力，有該局87年3月20日刑鑑字第18181號、第14907號鑑驗通知書各一紙附卷可稽（見原審卷1第118頁、3585號偵卷第
24頁）。而檢視被害人謝○○身體受傷之狀況，「頭頸部：舌露齒列，並有被燒灼現象，係焚屍前已舌露齒列。右前額部有部分皮下組織瘀血腫脹。左側面頰輕度腫脹，左前額及後頭部皮下組織嚴重瘀血。左側後枕骨部挫傷1處2.5×9.5公分，挫裂傷1處0.5×2.3公分深及骨膜。左耳上方約7公分處挫裂傷1處0.7×0.7公分，為槍彈入口。
右側太陽穴挫裂傷1×2公分為子彈出口。顱頂部顱骨有橫向線狀骨折約35公分。硬腦膜下及顱底有大量出血。胸腹部：前頸部、前胸、左右三角肌部有死後焚燒之黃色皮革樣變化，無生理反應。胸腹腔因持續高溫燃燒呈爆裂狀、內臟外露。氣管內無煙塵，胃內無食物，左右肺部份肺萎陷。上下肢、陰部部份燃燒碳化。背部、腰部無明顯燒灼現象，因死後燃燒無掙扎痕跡。顯係生前曾遭毆打，頭部左側遭射擊1槍，子彈自左耳上方7公分處貫入，貫穿大腦及腦室，從右側太陽穴處射出，致當場因頭部遭槍傷，顱內出血死亡，死後再遭焚屍」各節，亦經檢察官督同法醫相驗無訛，製有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相驗照片在卷足憑，亦與證人即被害人謝○○之父丙○○指證之謝○○被害情節、指認其屍體、遺物情節（見相366號卷第9至12頁），復有扣案如附表所示之槍彈、被告等綑綁謝○○用經焚燒後殘留之免刀式膠帶1包、謝○○生前穿著之內衣、衣服、領帶、被告等改貼貼車牌號碼用之殘留黑色絕緣膠帶1片、檢察官現場勘驗時所拍攝之錄影帶、相片、製作之勘驗筆錄附卷足資佐證。而依子彈自左耳上方7公分處貫入，貫穿大腦及腦室，從右側太陽穴處射出，幾乎平行貫穿之情況以觀，參諸蔡智仁於警局初訊即供稱：87年2月24日下午3時許，車抵高雄縣○○鎮○○里○○路左側山坡處停車，而伊命謝○○下車往前走至該處涵洞前，伊就持槍朝謝○○頭部開1槍，謝○○就掉入涵洞中（見3080號偵卷第176頁正面）；原審中供稱：謝○○快到涵洞，伊槍枝也裝了滅音器，朝謝○○頭部開槍，在開槍前告訴謝○○伊是蔡智仁，謝○○剛好跌入涵洞等語（見本院更1卷第120、121頁），足見被害人謝○○係在涵洞邊緣之地面上被槍殺而倒入涵洞中。至於蔡智仁於偵查中所稱：伊叫謝○○一直走，謝○○眼睛矇上，沒看到涵洞踩空而跌落涵洞內，伊就以烏茲槍對他開1槍等語（見3080號偵卷第183頁反面），衡之槍孔並非由上而下射穿頭部，已如前述，核與事實不符，尚不足採。
（九）被告陳國雄於警訊時固曾供稱：在車上期間，蔡智仁用手勢表示要我們不要講話，並且比手勢要開槍把謝醫師打死，我也用手勢表示要他不要殺人，但是他並不聽；殺死謝醫師後回到○○，我向他表示兄弟講義氣，挺你挺成這樣，叫你不要殺人，你也不聽等語（見110號警卷第2頁反面、第3頁）。然依其所言，僅係過程中充其量曾勸阻而已，嗣後在勸阻無效後仍以兄弟義氣相挺，顯見嗣後蔡智仁殺人之際，自始即在彼等共同犯意範圍之內；再參酌被告邱聖龍於警訊時供稱：當時我們車輛到高雄縣美濃，我們3人均下車而由蔡智仁拖拉謝○○醫師等語（見110號警卷第7頁），及本院更7審時當庭勘驗87年2月27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現場勘驗錄影帶結果：陳國雄在現場勘驗時稱到現場後蔡智仁跟謝醫師先下車，由蔡智仁押謝醫師走幾步後，陳國雄及邱聖龍均下車，陳國雄站在車旁，九○手槍插在陳國雄前面腰際，邱聖龍也有手持手槍站在後方（離蔡智仁跟謝醫師有幾步之距離）（見本院更7卷93年3月29日勘驗筆錄，此部分檢察官勘驗筆錄之記載雖與本院勘驗結果有所差異，惟就被告陳國雄、邱聖龍均下車，且持有手槍之事實認定並無影響），可知蔡智仁在殺害謝○○之際，被告陳國雄、邱聖龍均有下車，且被告陳國雄將九○手槍插在前面腰際站在車旁，被告邱聖龍則持九二手槍站在後方，並無勸阻之意。況被告等之車子行至高雄縣○○鄉○○加油站前停車時，蔡智仁曾將1瓶空寶特瓶交由被告陳國雄購裝1500cc保特瓶之九五無鉛汽油約8分滿，為被告陳國雄所是認，此業據被告陳國雄於警訊時曾供稱：「我從台南市○區○○○接手（邱聖龍）駕車一直到旗山○○加油站下車加油，加滿油後，蔡智仁從車內拿出1只寶特瓶1500cc給我加8分滿九五汽油」等語可按（見110號警卷第9頁反面），且其於本院前審理時對上情並不爭執（見本院更8卷第223頁）。徵之上情，若被告邱聖龍、陳國雄2人因恐開車半途無油，渠等大可在○○加油站將油加滿即可，焉有以1500cc保特瓶裝載九五無鉛汽油備用之理？而擄走被害人謝○○之途中刻意購買汽油，其用意在澆油焚毀，而非汽車之備用油，亦甚為明確，彼等2人應知購買汽油之目的在焚燒屍體。而被告陳國雄、邱聖龍明知蔡智仁生性兇殘，竟於蔡智仁持衝鋒槍強拉謝○○往涵洞走時，分持九○、九二手槍站在後方，顯見對殺死謝○○一節，被告邱聖龍、陳國雄與蔡智仁應有犯意之聯絡。而焚燒謝○○屍體之汽油為被告陳國雄所購買，如前所述；再入涵洞內拿取謝○○身上之皮帶及皮鞋者為被告邱聖龍，此有蔡智仁於警訊時供稱：「我叫邱聖龍跳下涵洞中將謝○○之皮帶、鞋子取出，沿路丟入溪中，而當時我準備了汽油，再將汽油潑在謝醫師之身上，點火將其焚燒。」等語可按（見115號警卷第3頁），而以上開保特瓶裝之汽油澆淋謝○○屍體上，再以衛生紙點火引燃者為蔡智仁，顯見被告邱聖龍、陳國雄及蔡智仁有共同焚壞該屍體之犯意聯絡，渠等2人自難辭強擄被害人謝○○勒贖、殺人、焚屍之犯行。
（十）此外，被害人謝○○之屍體，於87年2月24日下午3時30分許，在高雄縣○○鎮○○路左側山坡處，為證人黃順林發現報警處理，業據證人黃順林於警訊供明在卷（見366號相卷第3頁）；及扣案之附表所示槍、彈，為警方於87年3月1日凌晨在台南巿○○國小，與蔡智仁展開槍戰，被告蔡智仁不敵，棄置在現場，為警方扣得等情，亦為蔡智仁於警訊中供述在卷（見3080號偵卷第182頁、3585號偵卷第3頁）。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邱聖龍、陳國雄犯行均堪認定。
三、查被告陳國雄持有附表所示之槍械犯案，核該部分所為，應係犯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7條第4項之未經許可持有衝鋒槍、手槍罪（起訴書誤載為同條第3項）；持有具殺傷力之制式子彈部份，則犯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12條第4項之未經許可持有子彈罪（起訴書漏載）；其以1行為同時持有衝鋒槍、手槍及子彈為想像競合犯，應從1重之未經許可持有衝鋒槍罪處斷。被告邱聖龍雖持有附表所示之槍彈犯案，惟被告邱聖龍與另已死亡之蔡智仁曾共同無故持有附表編號
1、2、4所示制式九○、九二手槍及子彈，妨害被害人 吳德明 之行動自由，業經本院前審依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罪判處有期徒刑7年，併科罰金新台幣1百萬元確定，而上開編號1、2、4所示制式九０、九二手槍及子彈，即為前該2人持以妨害被害人吳德明行動自由並予殺害時犯罪所用之槍彈，業據被告邱聖龍於本院前審審理供明且不爭執（見本院更8卷第198頁、233頁），是嗣於本件又持附表所示之手槍及其他槍彈，強擄被害人謝○○勒贖，自不能再論以無故持有槍彈罪。上開持有槍彈與本件之持有槍彈，就附表編號1、2、4所示手槍、子彈均係同一持有之行為繼續，為被告邱聖龍於前審所自承，基於既判力效力之延展，不得再予論究此部分持有槍、彈刑責。被告等搭乘該車前往該診所，將車逆向停在謝○○診所前，由被告邱聖龍持九二手槍1把，在車內駕駛座上接應，蔡智仁、被告陳國雄則頭戴絨毛頭套，分持烏茲衝鋒槍、九○手槍各乙把衝進診所，由被告陳國雄以所持九○手槍控制診所內病患及護士蕭思萍、林頌連等人，並吆喝「不要動，不要說話」，以脅迫方法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所為另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且係以一行為侵害數法益，為想像競合犯，應從一重之強制罪處斷。查被告等行為後刑法第348條第1項業經於91年1月30日修正公布，而修正後現行之刑法該條規定「犯前條第1項之罪而故意殺人者，處死刑或無期徒刑。」（其前條第1項即刑法第347條第1項係規定「意圖勒贖而擄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修正前刑法第348條第1項則規定：「犯前條第1項之罪而故意殺人者，處死刑」，兩相比較結果，以修正後現行刑法之處罰較輕。依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自應適用裁判時之現行刑法。故被告邱聖龍、陳國雄擄走被害人謝○○勒贖及殺害後燬屍部分所為，均係犯現行刑法第348條第1項之意圖勒贖而擄人，而故意殺被害人罪、第247條第1項之損壞屍體罪，至蔡智仁以槍托毆擊謝○○頭部係擄人勒贖行為之一部，且未經告訴（傷害部分）。被告邱聖龍與蔡智仁以黑色絕緣膠帶將上開小客車車牌號碼00－0000號末2數字「00」改貼成「00」，使車牌號碼變為00－0000號使用，顯係在方便作案，以掩人耳目，足以生損害於監理機關對車輛之管理，該部分所為，應成立刑法第216條、第212條之變造特許證罪。被告等先後多次接續向謝○○及友人吳福明勒贖財物，係基於1個單一之擄人勒贖之犯意，並以單一行為之數舉動接續進行，以完成1個預定之勒贖目的，係接續犯，應包括的視為單純1罪。又被告邱聖龍、陳國雄與已死亡蔡智仁間就所犯上述未經許可持有衝鋒槍罪、強制罪、意圖勒贖而擄人而故意殺被害人罪、損壞屍體罪，被告邱聖龍與已死亡蔡智仁間就所犯行使變造特種文書罪，均分別有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分擔，應分別為共同正犯。被告邱聖龍所犯未經許可持有衝鋒槍罪、行使變造特種文書罪、強制罪、意圖勒贖而擄人而故意殺被害人罪、損壞屍體罪間，被告陳國雄所犯強制罪、未經許可持有衝鋒槍罪、意圖勒贖而擄人而故意殺被害人罪、損壞屍體罪間，均具有方法與結果之牽連關係，應各依牽連犯規定，從一重按共同意圖勒贖而擄人而故意殺被害人罪處斷。又本件被告陳國雄係於87年2月26日晚上11時許，即向法務部調查局臺南市調查站自首，並接受裁判，當時有偵查權之機關或個人（含警方、調查局）均尚未發覺其犯罪，業據證人即承辦本案之台南市警察局○○分局刑事組小隊長謝慶瑞、受理自首之臺南市調查站調查員林穀波、組長王養正於原審審理中一致結證在卷（見原審卷1第104、105頁），自應依刑法第62條前段自首之規定，對被告陳國雄減輕其刑。
四、原審就被告邱聖龍、陳國雄共同意圖勒贖而擄人，而故意殺被害人部份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一）刑法第348條第1項之規定已於91年1月30日修正公布。原判決未及審酌並比較新舊法，已有未洽。（二）被告邱聖龍前開無故持有手槍、子彈罪部分應不再論罪，該部分原判決竟予論罪，亦有不當。（三）起訴書雖載明被告陳國雄持槍部分係犯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7條第「3」項之罪，但其已指出「無故持有槍彈罪」，是其起訴法條顯係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7條第4項之誤載，原審予以說明即可，竟引用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規定，予以變更法條，稍有未洽。（四）已死亡蔡智仁衝入診療室，即出手強拉謝○○醫師之領帶，欲強行押離診所時，謝○○有抵抗，遭被告蔡智仁以烏茲衝鋒槍之槍托重擊其頭部，並由被告陳國雄協助強拉謝○○入車內，原判決僅載由蔡智仁強拉謝○○進入車內，亦有疏漏。（五）被告陳國雄於當日中午12時20分許係假裝打電話勒贖，其實並未打通電話，原判決竟認定被告陳國雄於當日中午12時20分曾打公共電話勒贖，委有誤會。（六）被告等搭乘該車前往該診所前，蔡智仁、邱聖龍另犯行使變造特種文書罪，原判決未予論究；到達診所後，被告由邱聖龍持九二手槍乙把，在車內駕駛座上把風接應，蔡智仁、被告陳國雄則頭戴絨毛頭套，分持烏茲衝鋒槍、九○手槍各乙把衝進診所，由被告陳國雄以所持九○手槍控制診所內病患及護士蕭思萍、林頌連等人，並吆喝「不要動，不要說話」，以脅迫方法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所為另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且係想像競合犯，原判決未予論及，亦有可議。被告邱聖龍、陳國雄上訴意旨，猶執前詞，否認有與蔡智仁共同擄人勒贖、殺人及焚屍之犯意聯絡，雖無足取，惟此部分原判決既有可議，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邱聖龍共同意圖勒贖而擄人，而故意殺被害人及執行刑部分暨關於被告陳國雄部份均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邱聖龍、陳國雄均年富力壯，不思自食其力，僅因蔡智仁欲藉端勒贖被害人謝○○不成，即公然於光天化日之下，頭戴絨毛頭套，共同持槍進入診所，將正為患者看診之醫師謝○○擄走，並勒索鉅額贖款，又未經取贖即槍殺謝○○，事後為圖湮滅罪跡，復以汽油縱火焚屍，視人命如草芥，手段殘忍，嚴重危害社會安寧秩序並斷送被害人及家人美好人生，惡性非淺，並分別參酌被告邱聖龍、陳國雄2人犯罪之動機、目的、犯罪情節之輕重及犯後態度與蔡智仁已自殺身亡等情狀，量處被告邱聖龍無期徒刑，並褫奪公權終身，以昭炯戒；至於被告陳國雄則量處有期徒刑十五年，以資懲儆。扣案如附表所示之槍彈，係違禁物，應依法宣告沒收。另扣案子彈5顆，於送鑑定時經試射擊發，已非違禁物，又被告等綑綁謝○○所用且經焚燒後殘留之免刀式膠帶1包及被告等改貼車牌號碼用之殘留黑色絕緣膠帶1片，均係待廢棄之物，爰不予諭知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7條第4項、第12條第4項，刑法第2條第1項前段、第11條前段、第28條、第304條第1項、第216條、第212條、第348條第1項、第247條第1項、第55條、第62條前段、第37條第1項、第38條第1項第1款，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1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范文豪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5年1月18日
刑事第六庭審判長法官蔡崇義
法官侯明正法官吳永宋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
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李淑華中華民國95年1月19日附表：
┌──┬─────────────┬────┬─────────────┐│編號│物品名稱│數量│備考│├──┼─────────────┼────┼─────────────┤│1│德國0000000廠製制式││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九０（口徑9MM）手槍│1把││├──┼─────────────┼────┼─────────────┤│2│美國00000000廠製制式││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九二（口徑9MM）手槍│1把││││（含彈匣2個）│││├──┼─────────────┼────┼─────────────┤│3│仿美國000000廠製│1把│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制式9MM烏茲衝鋒槍│││││（含彈匣2個）│││├──┼─────────────┼────┼─────────────┤│4│制式九MM自動手槍用子彈│12顆│原扣押17顆，送鑑定時試│││││射5顆│└──┴─────────────┴────┴─────────────┘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48條犯前條第1項之罪而故意殺人者，處死刑或無期徒刑。
犯前條第1項之罪而有下列行為之一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2年以上有期徒刑：
一強制性交者。
二使人受重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