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5年度上字第650號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5年上字第650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6年01月03日

裁判案由：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95年度上字第650號上訴人乙○○訴訟代理人 曾月娟 律師
方文萱 律師被上訴人甲○○訴訟代理人 顧立雄 律師
蔡易餘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5年6月30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5年度訴字第143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95年12月2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2項之訴及該訴訟費用部分廢棄。
被上訴人應將附件所示道歉聲明，以新聞類第伍號字體刊登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蘋果日報、自由時報之全國版頭版壹日。
其餘上訴駁回。
廢棄改判部分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駁回上訴部分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為民國93年國民黨總統參選人 連戰 之女，被上訴人則為民主進步黨（下稱民進黨）之立法委員，被上訴人為輔助該黨總統參選人 陳水扁 當選，竟於93年2月23日召開記者會以上訴人曾於「民國80年，因涉嫌逃稅4億（新台幣，下同），被財政部國稅局列為個案調查對象」、「連戰移給乙○○財產超過新台幣9億元到10億元之多」、「這麼明確的逃漏稅的證據事實」、「逃漏稅的事實可以被刪除嗎？檔案無法刪除」等標題；再於翌日（即同年月24日）召開記者會，並以紅色大標語標示「乙○○逃漏稅個案調查公文」字樣等方法，侵害伊名譽，致受有名譽上重大損害。爰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訴請被上訴人應將原判決附件所示「道歉聲明」以14號字體及半版之篇幅（26CM×35.5CM）連續3天刊登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蘋果日報、自由時報各平面媒體之全國版頭版。原審為上訴人全部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其上訴聲明為：⑴原判決廢棄。⑵被上訴人應將如附件所示道歉聲明以14號字體及半版之篇幅（26公分×35.5公分）連續三天刊登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蘋果日報、自由時報之全國版頭版。
二、被上訴人則以：93年總統大選之際，社會普遍關注國民黨候選人連戰先生之財產稅務問題，93年1月8日、同年月15日，國內平面媒體「壹週刊」雜誌，更連續兩週以專論揭露連戰先生涉嫌逃漏，被上訴人乃著手調查此一問題，並應邀至民進黨候選人陳水扁、 呂秀蓮 競選總部（即記者會現場）說明調查結果，並就所查證資料提出質詢，被上訴人自無不法侵害上訴人名譽之故意。況上訴人於80年間因漏繳稅，遭國稅局調查一節乃確有其事，被上訴人之行為並無不法性。且記者會上之廣告、海報非其所製作等語，資為抗辯。其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上訴人為93年國民黨總統參選人連戰之女，被上訴人斯時則為民進黨之立法委員。被上訴人於93年2月23日、同年月24日出席於民進黨候選人陳水扁、呂秀蓮競選總部召開之記者會，此為兩造所不爭執，應堪信實。
四、查被上訴人93年2月23日記者會上，帶領現場所有媒體記者一起觀看民進黨所製作「台灣 安格紐 」廣告之播放。該廣告內有一畫面張貼上訴人之照片，其旁並有「民國80年連戰的女兒涉嫌逃稅四億元被財政部國稅局列為個案調查對象。」之文字。記者會中，並由訴外人 鄭文燦 手持以粗體、大型黑字標示「乙○○逃漏稅個案調查公文」之公文，被上訴人則以手指向該公文，供記者攝影、拍照；被上訴人並於記者會上陳述「這是台北市國稅局給台北縣稅捐稽徵處的公文，上訴人已經列入個案調查的對象，如果贈與稅應繳的稅額是4億多的話，我們可以推斷從連戰移轉給上訴人的財產，是超過9億到10億之多」等語。翌日即93年2月24日於同地點舉行之記者會，前開公文被放大數倍以紅字粗體大字標示「乙○○逃漏稅個案調查公文」作成海報，張貼於記者會之主牆上。被上訴人亦出席該記者會，陳述「連戰、 連方瑀 夫妻跟他們的子女，從來沒有逃漏稅的事實，我願意立刻退出政壇，辭去立法委員的職務」、「如果連家的人從來沒有逃漏稅的事實，我願意立刻退出政壇，辭去立法委員的職務」等語，並以指揮棒指向牆面上之另紙載有「連戰家族逃稅密技」標題之海報，向在場媒體記者為說明。前後二日之記者會經國內電視媒體台視新聞、TVBS新聞、三立新聞、中天新聞、民視新聞、GTV晚間新聞、中視新聞、華視新聞、東森新聞、超視新聞、年代新聞等採訪播出。有記者會及新聞報導光碟、及自光碟翻拍之照片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37頁、本院卷第77至84頁）。
五、被上訴人雖以其已盡查證義務，屬善意發表言論，無不法性，且相關廣告、海報非其製作，自不構成侵權行為云云置辯。但查：
㈠按贈與稅之納稅義務人為贈與人，遺產及贈與稅法第7條第1項
本文著有規定。依上述，被上訴人係指摘訴外人連戰贈與財產予上訴人，則該贈與稅之納稅義務人自應為連戰，而非上訴人。被上訴人當時身為立法委員，職司立法之責，當無不知之理。
㈡查93年2月23日記者會播放之「安格紐廣告」內有畫面張貼上
訴人之照片，其旁並標列「民國80年連戰的女兒涉嫌逃稅四億元被財政部國稅局列為個案調查對象。」之文字；被上訴人於記者會出示之公文其上亦並以粗體字標示「乙○○逃漏稅個案調查公文」。依前開表述內容，已足使一般社會大眾，產生上訴人逃漏稅賦之錯誤認識，不當貶抑上訴人名譽。
㈢被上訴人謂連戰身為總統候選人，其財產稅務問題攸關其操守
品德，自屬可受公評事項，被上訴人於記者會之發言，乃個人意見、態度之表達，屬合理之評論，且連戰之稅務問題業經雜誌、報紙報導，前立法委員 趙少康 、 郁慕明 、 王建瑄 於立法院質詢，上訴人並曾將戶籍遷移至淡水，被上訴人已盡查證義務云云，並提出93年1月15日壹週刊、82年2月9日、82年2月24日聯合報剪報、82年2月16日中國時報剪報、立法院公報、國稅局函、財政部賦稅署函、台北縣稅捐稽徵處80年納稅個人異常選案調查回報單、80年納稅個人異常選案調查月報表為佐（見原審卷第100至121頁）。按總統候選人之言行舉止、道德操守，因關係一國未來領導者之風範、能力，為全國人民所矚目，固屬可受公評之事項。然前開記者會播放「安格紐廣告」畫面顯示上訴人照片，並標列「民國80年連戰的女兒涉嫌逃稅四億元被財政部國稅局列為個案調查對象。」之文字；被上訴人於記者會上展示及作為海報之公文其上亦並以粗體字標示「乙○○逃漏稅個案調查公文」，均係直指上訴人個人，已逾越對總統候選人連戰之評論範圍。被上訴人雖以上訴人乃連戰之女，為其贈與之對象，於評論之際尚難加以割裂云云置辯。惟上訴人並非贈與稅之納稅義務人，業如前述，被上訴人指稱其因受贈而逃漏稅，已與事實不符。且上訴人亦非總統候選人，縱被上訴人欲對總統候選人連戰之稅務、道德提出質疑，尚非不得於廣告、公文、海報明確針對連戰為之，然前開廣告、公文之標題卻逕指上訴人個人涉嫌逃漏稅，且逃漏稅額高達4億，顯已貶損上訴人之名譽。
㈣至被上訴人指稱上訴人曾遭國稅局調查，其母連方瑀補繳稅款
86萬餘元乙節，固據其提出國稅局函、財政部賦稅署函、財政部函、台北縣稅捐稽徵處80年納稅個人異常選案調查回報單、80年納稅個人異常選案調查月報表為佐（見原審卷第114至121頁）。惟查綜合所得稅個案調查案件之查核，係就納稅義務人個人年齡、所得、投資及財產等資料綜合研判，每年由財政部財稅資料中心、各地區稅局及財政部賦稅署共同研訂選案參數及標準，由財政部資料中心利用電腦選出案件，再交各地區國稅局查核，有財政部賦稅署93年2月17日台稅一發字第0930402547號函、財政部93年11月3日台財稅字第09304555350號函可稽（見原審卷一第115、116、118、119頁），由此可知該個案調查為綜合所得稅之查核，與贈與稅無涉。另依卷附台北縣稅捐稽徵處80年稅納個人異常選案調查回報單調查說明記載：「78年度乙○○小姐彰銀及北企營利所得應歸回信託人其母所得課稅，已自行補報繳稅861712元。」（見原審卷一第120頁）益徵該個案調查與被上訴人指陳上訴人受贈逃漏稅無關，被上訴人既經查證，應已知悉上情，其猶於記者會指陳上訴人個人逃漏贈與稅，自屬不法侵害上訴人名譽。
㈤被上訴人雖辯稱記者會播放之「安格紐廣告」及「乙○○逃漏
稅個案調查公文」標題均非其所製作，但觀諸卷附照片（見本院卷第78至84頁），被上訴人於93年2月23日記者會中，帶領現場媒體記者一起觀看「安紐格廣告」之播放；且手指標示「乙○○逃漏稅個案調查公文」之公文資料向現場記者陳述，足見該廣告、公文資料等均為被上訴人向現場媒體記者述說、評論時所使用之工具，而成為其整體陳述之一部，尚不得以其被上訴人非其製作人即予卸責。
㈥按刑事判決所為事實之認定，於獨立民事訴訟之裁判時本不受
其拘束，民事法院就當事人主張之該事實，及其所聲明之證據，仍應自行調查斟酌，決定取捨（最高法院50年台上字第872號、69年台上字第2674號判例意旨參照）。被上訴人就涉嫌誹謗上訴人之刑事部分，雖經本院以94年度上易字第1142號判決無罪在案，惟被上訴人於93年2月23日之針對上訴人所為指摘，已逾合理評論範圍，而足貶抑上訴人名譽，詳如上述，揆諸前揭說明，本院尚不受前開刑事判決之拘束，被上訴人亦不因此而得卸免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責。
㈦至93年2月24日記者會之牆上雖貼有以紅字粗體大字標示「乙
○○逃漏稅個案調查公文」之海報，惟被上訴人於該記者會係一再陳述、強調「連戰、連方瑀夫妻跟他們的子女，從來沒有逃漏稅的事實，我願意立刻退出政壇，辭去立法委員的職務」、「如果連家的人從來沒有逃漏稅的事實，我願意立刻退出政壇，辭去立法委員的職務」等語；其以指揮棒指向海報對媒體記者解說時，係使用牆面上另紙載有「連戰家族逃稅密技」標題之海報，而記者會牆面上其餘海報標題文字則為「慎選閣揆，千萬不可有逃漏稅記錄」、「前財政部長的肺腑建言」等，自整體而言，已可知均非針對上訴人個人，且被上訴人於該次記者會中亦無使用標有「乙○○逃漏稅個案調查公文」字樣之海報對上訴人個人名譽加以詆毀。參諸前揭說明，連戰斯時為總統候選人，其個人品德操守本可受公評。被上訴人依其查證所得，質疑總統候選人連戰之稅務問題，顯屬合理評論之範圍，而無不法侵害。又被上訴人雖於93年2月24日之記者會上指稱上訴人曾遷移戶籍，然此既為上訴人自承屬實，即不得據此認上訴人名譽因而受損。
六、綜上，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於93年2月23日、24日前後二次記者會為不實陳述，指稱上訴人逃稅4億元，致上訴人名譽受有損害，且情節重大，就93年2月23日部分，事證灼然，足堪採信。惟被上訴人於93年2月24日記者會上則無針對上訴人個人之不當言論，業如上述，是上訴人此部分主張尚無可採。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就93年2月23日記者會部分，請求被上訴人為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洵屬有據。惟本院認上訴人主張道歉聲明內容如附件所示，且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蘋果日報、自由時報全國版頭版以新聞類第5號字體刊登1日，已足回復其名譽。是上訴人於請求被上訴人將附件所示「道歉聲明」以新聞類第5號字體中國時報、聯合報、蘋果日報、自由時報之全國版頭版刊登1日，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則屬無據，應予駁回。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於上訴人之請求不應准許部分，原判決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至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不實指稱上訴人為當年逃稅大戶乙節，被上訴人辯稱該文字敘述乃民進黨競選總部之新聞稿內容，與其並無關聯等語。經查，前揭字句確未出現於系爭二記者會中，且無任何證據足資證明被上訴人曾參與該新聞稿之製作、發布，是上訴人上開主張不足憑採。惟此對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併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96年1月3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張耀彩
法官林金吾法官盧彥如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華民國96年1月5日
書記官鄭兆璋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附件：
道歉聲明：
道歉人：甲○○本人於民國93年2月23日總統大選前，召開記者招待會，以不實之陳述，聲稱乙○○小姐涉嫌逃稅新台幣四億元，致乙○○小姐清譽受損，謹以此聲明澄清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