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10年上字第542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0年11月23日
裁判案由：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10年度上字第542號上訴人 施吳鵲 訴訟代理人 鄭三川 律師（犯罪被害人保護協會律師）上訴人 唐世豪 訴訟代理人 黃柏融 律師
趙友貿 律師被上訴人 陳天賜
江昶濬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施吳鵲、唐世豪對於中華民國110年2月22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9年度重訴字第574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起上訴，本院於110年11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人施吳鵲、唐世豪上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施吳鵲、唐世豪各自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方面：被上訴人江昶濬經合法通知但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先前表明不出庭辯論，見本院卷258頁），核無民事訴訟法第386條各款所列情形，爰依上訴人施吳鵲之聲請，由其一造辯論而為判決。
二、上訴人施吳鵲主張：伊兒子 施政雄 經營民間借貸，並僱用上訴人唐世豪、被上訴人陳天賜、江昶濬（合稱唐世豪等3人，分稱其名），陳天賜在新北市○○區○○路00巷0號4樓（下稱泰山營業所）工作，唐世豪與江昶濬在桃園市○○區○○○路0段00巷000號14樓（下稱桃園分處）上班。唐世豪等3人預謀殺害施政雄，遂於108年6月16日17時許，由江昶濬駕車搭載唐世豪返回泰山營業所，同時將客戶還款新臺幣（下同）120萬元送回該處。唐世豪隨即在上址持刀朝施政雄腹部猛刺，江昶濬由後方環抱住施政雄胸口處，阻止施政雄掙扎與防衛，陳天賜亦持開山刀朝施政雄之後頸部砍殺，造成施政雄頸部大量出血而當場死亡。事後，唐世豪3人另將施政雄屍體移往他處焚屍滅跡，直到同年9月9日始破案；伊經此打擊，精神受有莫大痛苦，得請求慰撫金500萬元、喪葬費156萬0,580元；伊已勝訴360萬元（慰撫金300萬元與喪葬費60萬元）確定，故唐世豪等3人應再給付296萬0,580元。其次，唐世豪行凶後，竟取走江昶濬送回款項其中100萬元；施政雄並無配偶與子女，伊為唯一繼承人，得請求唐世豪返還前開100萬元。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第192條第1項、第194條之規定，訴請：㈠唐世豪等3人應再連帶給付施吳鵲新臺幣296萬0,58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唐世豪應給付施吳鵲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等語（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
三、唐世豪3人則以：（江昶濬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引用其先前聲明及陳述）伊3人確有共同殺害施政雄行為，但是並無預謀。慰撫金及喪葬費分別以300萬元、60萬元為適當。唐世豪另辯稱，伊與施政雄為投資、合夥關係，扣除借貸成本後，二人平分利潤；江昶濬於108年6月16日送還泰山營業所120萬元，其中80萬元係伊提供借貸本金，其餘40萬元為利潤，施政雄遂將100萬元交付伊，雖然伊後來基於衝動而殺害施政雄，但是前開100萬元確伊所有等語，資為抗辯。
四、原審就施吳鵲前開請求（其餘部分未繫屬本院），判決：唐世豪應給付施吳鵲100萬元，及自109年6月1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並分別為准免假執行之諭知。另駁回施吳鵲關於296萬0,580元本息請求。
施吳鵲上訴與答辯聲明：㈠原判決駁回施吳鵲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㈡唐世豪等3人應再連帶給付施吳鵲新臺幣296萬0,58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9年6月1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㈣唐世豪上訴駁回。
唐世豪上訴與答辯聲明：㈠原判決關於命唐世豪個人給付100萬元本息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施吳鵲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㈢施吳鵲上訴駁回；㈣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陳天賜與江昶濬答辯聲明：㈠施吳鵲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五、兩造不爭執事項：㈠唐世豪等3人為施政雄所經營地下錢莊之員工，唐世豪、江昶
濬在桃園分處上班，陳天賜在泰山營業所上班。江昶濬於108年6月16日17時許，駕車搭載唐世豪返回泰山營業所，同時將客戶還款120萬元送回該處。唐世豪在泰山營業所持刀朝施政雄腹部猛刺，江昶濬由後方環抱住施政雄胸口處，阻止施政雄掙扎與防衛，陳天賜亦持開山刀朝施政雄之後頸部砍殺，造成施政雄頸部大量出血而當場死亡。事後，唐世豪3人並將施政雄屍體移往他處焚屍滅跡，直到同年9月9日始破案（見本院卷第169、215頁、原審卷第11-44頁原法院108年度重訴第39號刑事判決書、本院卷第107-144頁109年度上重訴字第50號刑事判決書、本院卷第411-414頁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4956號判決書）。
㈡江昶濬於108年6月16日送回泰山營業所120萬元，其中100萬元為唐世豪取走（見本院卷第167頁）。
六、原審判命唐世豪等3人連帶給付施吳鵲360萬元（慰撫金300萬元與喪葬費60萬元）本息部分，未據唐世豪等3人聲明不服，已屬確定。本件爭點為：㈠施吳鵲得否主張唐世豪等3人再連帶給付慰撫金200萬元？㈡施吳鵲得否主張唐世豪等3人再連帶給付喪葬費96萬0,580元？㈢施吳鵲得否請求唐世豪返還100萬元？
七、關於施吳鵲得否主張唐世豪等3人再連帶給付慰撫金200萬元方面：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
任」、「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不能知其中孰為加害人者亦同」、「不法侵害他人致死者，被害人之父、母、子、女及配偶，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第194條定有明文。次按慰藉金之多寡，應斟酌雙方之身分、地位、資力與加害之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其金額是否相當，自應依實際加害情形與被害人所受之痛苦及雙方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等關係決定之（最高法院85年台上字第460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經查，施吳鵲係20年次，國小肄業，平日在傳統市場販賣食
品，每月收入5萬元許，育有施政雄在內共7名子女（見原審卷第173頁、本院卷第377、443頁），108年名下財產價值約396萬元許（見限制閱覽卷宗資料）。其次，施政雄於前述時地遭唐世豪等3人共同殺害、焚屍滅跡（見不爭執事項㈠），施吳鵲經此巨變，精神受有莫大痛苦；又唐世豪等3人手段凶殘，至於其有無殺人預謀，對於施吳鵲所遭受苦痛，並無差異，併此說明。再者，施政雄為高中畢業，遺產約為6,027萬4,068元（見原審卷第173頁、本院卷第145-147頁遺產稅繳清證明書），生前經營地下金融業；唐世豪等3人為其員工，唐世豪高中畢業，曾擔任工廠作業員（見原審卷第149頁），陳天賜為高中肄業，月薪5萬元許，曾在電子公司工作，江昶濬為高中畢業，月薪3、4萬元許，以往從事倉管工作（見原審卷第126頁），3人名下幾無財產（見限制閱覽卷宗資料）。本院並審酌唐世豪等3人雖當庭表示歉意，陳天賜並抄寫佛經（見本院卷第257-258、379-400頁），但施吳鵲無意與彼等聯繫（見同卷第408頁）等兩造與施政雄身分、地位、經濟狀況、施吳鵲所受損害程度等一切情狀，認施吳鵲除請求慰撫金300萬元確定部分外，請求唐世豪等3人再連帶給付慰撫金200萬元，應屬過高，尚非可取。
八、關於施吳鵲得否主張唐世豪等3人再連帶給付喪葬費96萬0,580元方面：
㈠按「不法侵害他人致死者，對於支出醫療及增加生活上需要
之費用或殯葬費之人，亦應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92條第1項定有明文。次按殯葬費為收殮及埋葬費用，其賠償範圍應以實際支出之費用，並斟酌被害人當地之習俗、被害人之身分、地位及生前經濟狀況決定之（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427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施吳鵲主張其處理施政雄後事，支付告別式牲禮用品、場地
、法會、骨灰罐等各項殯葬費達156萬0,580元，並提出統一發票、匯出匯款憑證、收據多紙為證（見原審卷第133-137、179-189頁），唐世豪等3人不爭執上開單據形式真正，但辯稱殯葬費以60萬元為宜（見本院卷第169、408頁）。本院考量施政雄學歷、工作、資產、身分、地位及社會習俗等各項因素，再參酌106年11月內政部委託研究報告「我國殯葬消費行為調查研究」，表4-46統計塔位總費用在20萬元以下之比例為73%，圖4-42統計治喪總費用40萬元以下之比例為71%，60萬以下之比例為77%（見本院卷第149-159頁）等情，認施吳鵲除請求殯葬費60萬元確定部分外，請求唐世豪等3人再連帶給付96萬0,580元，並非可採。
九、關於施吳鵲得否請求唐世豪返還100萬元方面：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
㈡唐世豪固然辯稱其與施政雄為投資、合夥關係，扣除借貸成
本後，平分利潤。江昶濬於108年6月16日將客戶還款120萬元送回泰山營業所，其中80萬元是其出資借予客戶，其餘40萬元為借貸利潤，施政雄遂將80萬元成本與20萬元利潤分配予伊，雖然其後來衝動殺害施政雄，但是上述100萬元確係其財產云云（見本院卷213-214、352、357頁）。惟查：
⑴唐世豪陳稱殺害施政雄後，因為擔心被發現犯罪，且帳款
已計算清楚，遂丟棄相關帳冊與筆記型電腦云云（見本院卷第214頁）。惟唐世豪既不能提出借貸80萬元資金之資料，所述即無從證明。至於其聲請訊問陳天賜以證明合夥關係存在一節（見本院卷第352頁），亦不能證明提供80萬元借貸資金供客戶週轉之事實，是其聲請訊問陳天賜，並無必要，併此說明。
⑵其次，江昶濬於108年9月4日警訊時供述：「（問：現場你
及唐世豪、陳天賜有無將施政雄所有物一併帶走？拿取何物？）…唐世豪還有將起初我們拿給施政雄的現金120萬元取100萬元帶走…」、「（問：為何唐世豪僅帶走現金100萬元？）唐世豪此舉用意是若有人問我們說去施政雄住處作何事，我們可以說去送放款回收的錢20萬元」、「（問：唐世豪帶走之現金100萬元為何人所有？）算是施政雄的，因為施政雄是公司老闆，放款回收的錢要交還給他」、「施政雄失蹤後，桃園公司放款在外的資金約有1、2百萬，由公司員工接續處理」、「（問：桃園公司經營模式？員工負責之工作為何由何人出資？員工是否有出資？）…唐世豪是桃園公司負責人，我是負責與借錢客人接洽， 蔡明峰 及 葉盛文 負責催促客人還款。都是施政雄出資。員工沒有出資」、「（問：泰山公司經營模式？員工負責之工作為何由何人出資？員工是否有出資？）泰山公司經營模式與桃園公司相同。我只知道泰山公司負責人為施政雄，陳天賜負責放款及管帳。都是施政雄出資。員工沒有出資」等語〔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8偵字第27542號卷（下稱27542卷）㈠第143、144、151-152頁即本院卷第421-425頁〕。依其證詞，泰山營業所及桃園分處均由施政雄出資，員工（含唐世豪）並未出資，客戶還款應歸施政雄所有。
⑶陳天賜於108年9月5日警訊時亦供述：「（問：唐世豪帶走
之現金100萬元為何人所有？）公司收回來的款項，算是老闆施政雄的錢」（見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他字第5960號卷第403頁即本院卷第459頁），另於同日檢訊時供稱：「（問：唐世豪有無跟你討論過，想要將桃園公司收來自己經營？）他沒有說要自己經營，我們還是跟著施政雄在工作」（見27542卷㈠第404頁即本院卷第450頁）；依陳天賜前開供述，桃園分處借貸資金係施政雄所提供，客戶還款係施政雄所有。
⑷施政雄員工葉盛文於108年9月5日警訊時亦供稱：「（問
：桃園公司經營模式？）由 馬哥 施政雄出資。唐世豪跟江昶濬負責放款及找客戶，我負責管帳及催帳。員工都沒有出資」、「（問：你所催收之帳款為何人所有？）都是馬哥（施政雄）的」（見27542卷㈠第210、211、216頁即本院卷第430-433頁）。施政雄員工 黃浩儀 於108年9月4日警訊時供稱：「（問：泰山公司經營模式，誰出資，員工負責之工作，員工是否有出資？）馬哥施政雄出資。陳天賜跟我負責放款及找客戶。員工不用出資。」、「（問：桃園公司經營模式，誰出資，員工負責之工作，員工是否有出資？）馬哥施政雄出資。 小唐 負責桃園公司的營運…」（見27542卷㈠第第276-277頁即本院卷第436-437頁）。
依前開員工供述，泰山營業所與桃園分處確由施政雄出資，員工並無出資；核與江昶濬、陳天賜前述供詞相符。則唐世豪空言其與施政雄合資、合夥，108年6月16日自客戶收回120萬元，其中80萬元係其借貸本金，另20萬元係其利潤，施政雄遂交付其100萬元云云；即非可採。
㈢前開100萬元既為施政雄財產，迨施政雄死亡後，其無配偶及
子女，唯一繼承人為母親施吳鵲；但施吳鵲所繼承100萬元遭唐世豪擅自取走，是其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唐世豪如數返還（原判決漏載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請求權），合於法律規定。
十、綜上所述，除原判決命唐世豪等3人應連帶給付施吳鵲360萬元本息確定部分外，施吳鵲依據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第192條第1項、第194條規定，訴請：唐世豪等3人應再連帶給付施吳鵲296萬0,58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109年6月1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次，施吳鵲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訴請：唐世豪應給付施吳鵲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109年6月1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是則原審就施吳鵲前開應予准許部分及不應准許部分，分別為其勝訴及敗訴判決，並依兩造聲請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於法並無違誤。施吳鵲上訴請求增加給付以及唐世豪上訴（請求廢棄關於命其個人給付100萬元本息給付部分），分別指摘原判決不利於己部分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均為無理由，應分別駁回其上訴。
十一、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斟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述之必要，併予敘明。
十二、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10年11月23日
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官李慈惠
法官謝永昌法官吳燁山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唐世豪不得上訴。
施吳鵲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10年11月23日
書記官莊雅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