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1年訴字第1747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1年12月30日
裁判案由：返還債務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11年度訴字第1747號原告 吳昭烈 被告 吳少淇
吳彥德 吳沛錫 共同訴訟代理人 王琮鈞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債務事件，本院於民國111年12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被告吳沛錫應給付原告新臺幣肆佰萬元，及自民國一百一十一年八月三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吳沛錫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定有明文。查原告起訴時訴之聲明第1項為：被告吳少淇、吳彥德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4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嗣於民國111年7月29日追加被告吳沛錫（見本院卷第55至59頁），並於本院111年9月2日言詞辯論期日當庭變更訴之聲明第1項為：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4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經核原告所為上開變更訴之聲明，均係本於請求返還同一筆不當得利之基礎事實，揆諸前揭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被告吳少淇及吳彥德（以下逕稱吳少淇、吳彥德）為原告之孫、為被告吳沛錫（以下逕稱吳沛錫）之子，吳沛錫則為原告之子。原告於96年間將所有門牌號碼臺中市○○區○○路0段000巷0號房屋及其坐落基地（下稱系爭房地）贈與吳少淇及吳彥德，雖登記原因為買賣，但原告並未受有任何對價。嗣原告於108年間要求被告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相關移轉費用由原告支付，吳沛錫卻脅迫原告若不給付400萬元，不願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原告迫不得已，遂匯款予吳沛錫，雙方並於108年12月7日簽訂所有權贈與移轉契約書（下稱系爭贈與契約），然依系爭贈與契約約定，原告並無給付400萬元之義務。為此，爰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給付400萬元等語。並聲明：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4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被告間並無連帶債務之明示，亦無法律規定之連帶責任，故原告無由請求被告負連帶責任。又原告於96年間，因其次女 吳彩鳳 積欠巨額債務，無力負擔系爭房地之貸款，而將系爭房地出賣予吳沛錫，並將所有權登記在吳少淇及吳彥德名下，由吳沛錫負擔增值稅283,471元、契稅7,542元、代償土地銀行貸款955,210元，及給付現金98萬元予原告。嗣於108年12月間，原告突要求將系爭房地過戶至其名下，吳沛錫因而與原告協議，由原告給付400萬元即將系爭房地過戶給原告，雙方達成合意，原告遂於108年12月4日自行匯款400萬元予吳沛錫，吳少淇、吳彥德即於108年12月7日依約將系爭房地過戶予原告，吳沛錫並依原告要求提出收據。且原告以400萬元取得當時價值5,855,700元之系爭房地所有權，並未受有損害。是原告同意給付吳沛錫400萬元，吳少淇、吳彥德亦依約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吳沛錫依此契約關係受領原告給付之400萬元，非無法律上之原因，尚不得僅以登記原因之記載，逕認雙方為贈與關係，而認被告受領400萬元係無法律上原因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原告主張於108年間要求被告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相關移轉費用由原告支付，吳沛錫要求原告給付400萬元後始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原告因此於108年12月4日給付吳沛錫400萬元，及系爭房地以贈與為原因於108年12月26日移轉登記為原告所有等情，業據提出所有權贈與移轉契約書、存款憑條、收據等件為證（見本院卷第43至49頁），復有臺中市中正地政事務所111年9月14日中正地所四字第1110010069號函覆系爭房地移轉登記資料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23至181頁），亦為被告所不爭執，應堪信為真實。
(二)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民法第179條前段定有明文。次按不當得利所稱之「無法律上之原因」，係指欠缺給付目的而言。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對於不當得利請求權之成立，應負舉證責任，即應證明他方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如受利益人係因給付而得利時，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係指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故主張該項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應舉證證明該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惟此一消極事實，本質上難以直接證明，因此，倘主張權利者對於他方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之事實已為證明，他造就其抗辯之原因事實，除有正當事由，應為真實完全及具體之陳述，以供主張權利者據以反駁，俾法院憑以判斷他造受利益是否為無法律上原因（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913號、109年台上字第2043號判決意旨參照）。再按原告對於自己主張之事實已盡證明之責後，被告對其主張，如抗辯其不實並提出反對之主張者，則被告對其反對之主張，亦應負證明之責，此為舉證責任分擔之原則。又各當事人就其所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均應負舉證之責，故一方已有適當之證明者，相對人欲否認其主張，即不得不更舉反證，以動搖法院原就待證事實所形成之確信，否則即應就事實真偽不明之狀態承擔此一不利益，方符合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483號、99年度台上字第1633號判決意旨參照）。是在「給付型之不當得利」，既因自己行為致原由其掌控之財產發生主體變動，則本於無法律上之原因而生財產變動消極事實舉證困難之危險，自應歸諸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原告，由原告就不當得利有關「無法律上原因」之成立要件，負舉證責任，若原告已就「無法律上之原因」即欠缺給付目的之事實盡證明之責，被告對於自己反對之主張，亦應負證明之責。經查：
⒈系爭400萬元係由原告自行匯款予吳沛錫，自屬給付型之不當
得利。又原告給付該400萬元係作為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對價，及系爭房地移轉登記原因為贈與，為兩造所不爭執，則原告既為受贈人，應無給付對價之義務，堪認原告之給付欠缺給付目的，吳沛錫應無取得或代理吳少淇、吳彥德收取400萬元之法律上原因。至於原告主張吳少淇、吳彥德獲有系爭400萬元之利益，既為吳少淇、吳彥德所否認，吳沛錫亦稱系爭400萬元由其1人收受（見本院卷第81頁），原告復未能舉證證明吳少淇、吳彥德確有獲取利益，其主張吳少淇、吳彥德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有利益並應返還等語，即屬無據。
⒉雖被告抗辯原告於96年間移轉系爭房地予吳少淇、吳彥德時
，被告曾代為繳納增值稅、契稅、代償銀行貸款及給付原告98萬元，且吳沛錫與原告就交付系爭400萬元有所合意，系爭房地價值又高於400萬元，原告未受有損害等語，並提出吳沛錫與原告間之對話紀錄為證（見本院卷第325至337頁）。惟查：
⑴原告於96年間究以何原因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吳
少淇、吳彥德，與吳少淇、吳彥德嗣於108年間將系爭房地所有權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予原告，係屬二事，且祖孫間贈與房地之情形，所在多有，況被告亦自陳系爭房地實由吳沛錫管理，移轉登記之事亦全係吳沛錫決定，而吳沛錫為原告之子，對原告負有扶養義務，原告又願自付相關稅賦及費用，是吳沛錫徵得吳少淇、吳彥德同意將系爭房地贈與原告，非無可能，自難僅以96年間移轉登記之事實，逕認吳少淇、吳彥德於108年間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原告應屬有償。再者，被告自陳96年間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時，曾支付增值稅283,471元、契稅7,542元、代償銀行貸款955,210元及給付98萬元，共計2,226,223元（計算式：283,471元＋7,542元＋955,210元＋98萬元＝2,226,223元），縱認屬實，被告支出之金額亦遠低於原告給付之400萬元，是原告與被告間是否確有給付對價以取回系爭房地，及給付對價是否確為400萬元，均非無疑。⑵又被告雖提出吳沛錫與原告間之對話紀錄為證。然細譯該
對話內容，吳沛錫固曾於107年2月4日表示要討回為系爭房地支出之費用等語（見本院卷第325、327頁），惟其後原告並未表示同意；嗣於107年12月2日吳沛錫表示：錢先見到匯入戶頭，後續轉移再啟動，之前的房屋轉移雙方的稅務均由我們負擔，此次就由你們全部負擔，若不同意你也不用匯錢了，交易就作罷等語，其後原告表示：同意。
所有權人無法親自簽名，可以委託吳沛錫辦理委託書蓋章等語（見本院卷第335頁），其中僅提及錢先見到匯入戶頭等語，仍無法看出兩造間有任何給付400萬元之合意。
⑶另原告當庭對於本院詢問該對話內容之意時，自陳：前次
移轉時，相關稅賦由被告方負擔，這次移轉被告方卻要其負擔。其於下方所稱「同意」係指這次移轉之稅賦、費用同意由其負擔。吳沛錫所稱「錢先匯入戶頭」的錢是指系爭400萬元，吳沛錫要求其給付400萬元後才要過戶，下面的「同意」也包含其同意匯款400萬元，其同意給錢，但產權是吳少淇、吳彥德所有，400萬元也是吳沛錫拿去用，並沒有給吳少淇、吳彥德。房子有移轉沒有錯，但400萬元吳沛錫不該拿去用，錢要給吳少淇、吳彥德。其會要求吳沛錫返還400萬元，係因與吳沛錫間沒有任何契約關係，他沒有任何取得400萬元之合理事由，所以其要求吳沛錫返還等語（見本院卷第348頁），則原告固陳稱其所謂「同意」包含給付400萬元，惟觀諸其前後文義及移轉系爭房地之契約當事人為吳少淇、吳彥德，而吳沛錫僅為代理人等情，已據被告 陳明 在卷（見本院卷第348頁），原告縱同意給付400萬元，亦係給付予吳少淇、吳彥德，而非吳沛錫，是吳沛錫收受系爭400萬元後據為己有，未曾交付吳少淇、吳彥德，而原告與吳沛錫間無任何契約關係，吳沛錫自無收受系爭400萬元之法律上原因，其收受後據為己有，顯係不當得利。
⑶至於被告抗辯原告以400萬元取得價值5,855,700元之系爭
房地，並無損害等語。惟原告既因贈與取得系爭房地，本無需支付對價，現卻給付吳沛錫400萬元，難謂無損失。
⑷基上，被告對於兩造間有給付400萬元作為原告取得系爭房
地對價之事實，未盡立證之責，揆諸前揭說明，原告既已就其主張之事實舉證，並足使法院形成確信，被告未對該待證事實之相反事實提出證據反駁，以動搖法院原就待證事實所形成之確信，即應承擔事實真偽不明狀態之不利益，是原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吳沛錫給付400萬元，即屬有據。
(四)第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9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息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民法第233條第1項、第203條亦有明文。原告對吳沛錫之不當得利債權，核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既經原告提起本訴，且追加被告之起訴狀繕本已於111年8月2日送達吳沛錫，有本院送達證書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63頁），吳沛錫迄未給付，自應負遲延責任。是原告請求吳沛錫自111年8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自屬有據。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吳沛錫給付400萬元，及自111年8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出之各項證據資料，經審酌後，均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六、按各當事人一部勝訴、一部敗訴者，其訴訟費用由法院酌量情形，命兩造以比例分擔或命一造負擔，或命兩造各自負擔，民事訴訟法第79條定有明文。本件原告對吳沛錫以外之人之請求，雖無理由，惟就請求返還之金額已全數判命由吳沛錫給付，故本院審酌上情，認仍應由吳沛錫負擔全部訴訟費用，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華民國111年12月30日
民事第六庭法官楊雅婷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11年12月30日
書記官謝其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