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89年度重訴字第44號刑事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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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臺灣新北地方法院89年重訴字第44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0年06月21日

裁判案由:殺人等


臺灣 板橋 地方法院刑事判決八十九年度重訴字第四四號
公訴人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戊○○選任辯護人龍雲翔被告子○○
甲○○共同選任辯護人 張旭業 右列被告因殺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八十九年度偵字第一二六0二號),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戊○○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捌年。其餘被訴強制罪部分,無罪。
子○○連續以強暴使人行無義務之事,處有期徒刑陸月,如 易科 罰金,以參佰元折算壹日。其餘被訴殺人罪部分,無罪。
甲○○無罪。
事實
一、子○○、戊○○二人平日以擺地攤維生,時常在臺北縣新莊市○○街○○○巷口之黃昏市場設攤,自民國(下同)八十九年五月間某日起,子○○見素不相識以賣花營生之 林亨興 患有躁鬱症,其知覺判斷、反應能力均較常人為低好欺負,竟基於概括之犯意,在上址之黃昏市場其設攤賣物處所,見林亨興經過其面前時,子○○即以手持瓦斯喇叭器在林亨興耳邊猛按,或大聲吆喝之強暴方法,令林亨興做伏地挺身、原地跑步、站衛兵或為其購買涼飲,林亨興因而心生畏懼,而依令行此無義務之事,前後共計約十次。八十九年六月二十六日下午六時許,戊○○、子○○補貨後在上址黃昏市場攤位閒聊,子○○見林亨興身著一身迷彩裝經過,而為之側目、欲加以捉弄取樂而叫住林亨興,子○○隨即以瓦斯喇叭器猛按向林亨興耳朵,又大聲喝令林亨興做伏地挺身,而強制其行無義務之事,嗣後復令其清洗手臉,林亨興用水時不慎噴濺及戊○○背部,戊○○憤怒至極,欲施以教訓,明知鐵製椅腳圓凳丟擊人,足以致人受傷,如擊中人之要害,即有致人於死之可能,竟獨自基於普通傷害之犯意,且預見如丟擊林亨興頭部之重要部位,將可能造成林亨興死亡之結果,竟一時盛怒難抑仍隨手持其所坐鐵製椅腳之圓凳壹張(為該處販賣清粥小菜已打烊之攤販所有,高四十八公分、寬二十八公分、重一點五公斤,凳面為鐵皮再於其上包覆塑膠,以下簡稱鐵製圓凳),朝林亨興丟擲,而擊中林亨興右側頭部(起訴書誤載為後腦部),林亨興轉頭問戊○○為何要打他等語,戊○○即又向前抓住林亨興之胸口衣領,徒手毆打林亨興胸部數拳,林亨興隨即不支倒地呻吟。戊○○、子○○認林亨興係偽裝倒地,由子○○以腳輕觸林亨興右前臂試圖叫醒,見林亨興仍未甦醒,以冷水潑灑林亨興,再拉起林亨興半坐,因見來往車輛甚多,恐有危險,遂將林亨興拖至賣麵攤之騎樓處水溝旁,圍觀路人見狀,即以電話召來救護車,將林亨興送至新莊市新泰醫院急救後,再轉送至長庚紀念醫院治療,延至八十九年六月三十日下午三時三十分許,因右側硬腦膜下出血併嚴重腦水腫不治死亡。
二、案經林亨興之弟丁○○訴由臺北縣警察局新莊分局報請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被告戊○○部分:
一、有罪部分:
(一)訊據被告戊○○矢口否認有何犯行,辯稱: 伊有 於上揭時地持鐵製圓凳丟擲林亨興,但並未丟到,伊有拉被害人林亨興之衣服,要質問林亨興為何向伊潑水,林亨興就倒下,伊並無殺人之犯意云云,經查:被告戊○○有於上揭時地持鐵椅圓凳擲中林亨興,及毆打林亨興胸部之事實,業據被告戊○○於偵查中供承不諱(見偵查卷八十九年七月二十八日訊問筆錄),核與共同被告甲○○於偵查中供稱:「他(指林亨興)作伏地挺身後子○○叫他去洗手,死者在洗手時水噴到戊○○背後,戊○○就拿邱自己所坐椅子丟向死者,當時有丟到死者,我當時站在戊○○旁邊」(見偵查卷第四十八頁正面)等語相合,及與證人即當時在場目擊之壬○○○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噴到的人就大聲罵死者三字經說你為什麼噴我,並拿椅子砸死者得(的)背部(經鑑定並無背部外傷,研判係證人觀察之角度出現誤差所致)::」(見本院刑事卷宗九十年一月三日及五月十六日訊問筆錄)、證人辛○○證稱:「戊○○丟的,我有看到他(向被害人)丟椅子,丟到何處我不知道。」「丟椅子後沒多久,被害人就倒地了。」(見本院九十年五月十六日訊問筆錄),所述被告戊○○有向林亨興丟擲鐵製圓凳之事實大致相合,且被告戊○○經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送法務部調查局測謊,經該局以控制問題法及混合問題法施測結果,被告戊○○就案發時其丟椅子未擊中死者,經測試呈情緒波動反應,應係說謊,且共同被告甲○○就戊○○丟椅子未擊中死者,經測試呈情緒波動反應,應係說謊,有調查局(八九)陸(三)字第八九0六00三四號鑑定通知書附卷可佐,顯見被告確有拿上開鐵製板凳丟擲被害人林亨興,尚無疑義。而被害人經被告戊○○丟擲鐵製圓凳後,不久即陷入昏迷倒地,亦為被告戊○○所自承,並經共同被告子○○、甲○○分別供述明確,足見被害人之受傷害昏迷,係因被告戊○○向其丟擲鐵製圓凳擊中頭部所致,亦堪認定,被告戊○○辯稱並未丟中被害人云云,不足採信。
(二)被害人林亨興經送醫治療後,因右側硬腦膜下出血引起腦疝致死,與毆打頭部有因果關係之事實,亦經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並經解剖鑑定無訛,並製有勘驗筆錄、解剖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及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八十九年月日號鑑定書在卷可憑。顯見被害人之受傷害,引起腦疝致死,係因被告戊○○向其丟擲鐵製圓凳擊中頭部所致,被告戊○○之傷害行為與被害人死亡結果之發生顯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三)被告戊○○向被害人丟擲之鐵製圓凳,係鐵製構造(椅腳為鐵管製品,凳面為鐵皮,上方覆以塑膠),重一點五公斤非輕,高度四十八公分、寬度二十八公分,有警製測量表及照片二張可參,持之丟人,客觀上足以致人受傷,如朝人之要害部位丟擊,足以奪人生命,人之頭部尤不堪重力擊打。被告戊○○持鐵製圓凳朝被害人林亨興之丟擲,其有傷害人之身體之故意,至為灼然;而被告戊○○與被害人林亨興素無冤仇,亦無金錢糾葛,其平日以擺攤營生,且無前科,有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刑案紀錄簡覆表可證,並非窮凶極惡之人,且其自八十九年五月間起即認識林亨興,並曾向證人癸○○購買玉米給被害人吃(見本院九十年五月十六日訊問筆錄有關證人癸○○所述),對被害人亦非全然無憐憫、照顧之意。其因林亨興洗臉時不慎潑水及其背部,一時憤怒隨手持所坐凳子丟擲林亨興,參諸林亨興被丟擊椅子後,向戊○○稱我沒向你噴水,你為何要打我,當時並未馬上倒下等情,並據現場目擊證人壬○○○於本院訊問時證述明確(見本院九十年五月十六日訊問筆錄),被害人遭擊中後,並未隨即昏迷,且被害人倒地時之身體外部,並無明顯外傷,並經台北縣消防局新莊消防分隊隊員 張家瑋 於偵查中明確,並有台北縣消防局救護出勤紀錄表一紙在卷可參;再參以被告戊○○於被害人倒地後亦未再持該鐵製圓凳毆擊被害人要害,其主觀上尚難認有重擊被害人致之死亡之決意。然其向被害人林亨興丟擲鐵製圓凳,如擊中頭部等要害,難免有受傷致死之危險,此為一般人所共認,亦為被告戊○○所知悉,其竟持鐵製圓凳丟擲被害人右側頭部,主觀上應能預見被害人可能因此受傷死亡。被告戊○○以普通傷害之意思,實施傷害之犯罪行為,因而發生被害人林亨興死亡之結果,其間具有因果聯絡之關係,被告戊○○自應負傷害致死之罪責。綜上所述,被告所辯上情,無非事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
(四)查被告戊○○能預見以鐵製圓凳丟擲被害人右側頭部,可能會發生受創傷重死亡之結果,竟仍持鐵製圓凳丟擲被害人頭部因而致其死亡,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之傷害致死罪。公訴人認被告戊○○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之殺人罪,然查被告戊○○與被害人林亨興素無冤隙糾葛,並無奪取被害人性命之原因,且本件係因被害人不慎將水潑到被告戊○○,被告一時盛怒而以鐵製圓凳丟擲被害人,其主觀上尚難認有殺人之故意,已如前述,公訴人認被告戊○○,殺意甚堅,有致被害人林亨興於死之犯意,尚有未洽,起訴法條應予變更。又本件被害人傷害致死,係因被告戊○○以鐵製圓凳丟擲其右側頭部所致,被告子○○、甲○○雖在現場,然其二人僅坐在旁邊等情,業據證人辛○○證述明確(見本院九十年五月十六日訊問筆錄),且證人丑○○、壬○○○、辛○○於本院審理時亦僅證稱子○○有犯強制罪之行為,然並未指證子○○、甲○○與被告戊○○有何傷害致死或殺人之犯意聯絡(見本院九十年五月十六日訊問筆錄),另證人丙○○、庚○○、林乙○○於本院訊問時亦證稱:並未看到有人在被害人倒地後用腳踢他,亦未聽到或知道有人阻止或威脅不可送醫等語(見本院九十年五月十六日訊問筆錄及審判筆錄),足見被告子○○、甲○○並無參與毆打被害人之行為。又被告子○○雖以強暴方法,強令被害人行無義務之事於前,然其該部分強制犯行,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尚無相當因果關係,此有法務部法醫研究中心之鑑定書可徵,公訴人於無直接積極之證據足證被告子○○、甲○○與戊○○間共同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之情形下,遽認被告戊○○與被告子○○、甲○○有殺人之犯意聯絡,尚屬無據,併此敘明。爰審酌被告戊○○之犯罪動機、手段、所生危害甚鉅及犯罪後雖與被害人家屬和解賠償損害新台幣九十萬元,惟仍否認犯罪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以示懲儆。扣案之鐵製圓凳一張,係上址市場其他攤販所有,已據被告戊○○、子○○、甲○○供明在卷,非被告戊○○所有,爰不為宣告沒收。
二、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以:被告戊○○與子○○、甲○○三人,基於概括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自八十九年五月間起至八十九年六月二十六日下午六時許,在上址之黃昏市場其設攤賣物處所,見林亨興經過其面前時,由子○○即手持瓦斯喇叭器在林亨興耳邊猛按,或大聲喝令林亨興做伏地挺身、原地跑步或為其購買涼飲之方式,使林亨興心生畏懼,而行此無義務之事,前後共計十餘次。八十九年六月二十六日下午六時許,戊○○、子○○、甲○○補貨後在上址閒聊,見林亨興身著一身迷彩裝經過,引起子○○側目、欲加以捉弄取樂而叫住林亨興,子○○隨即以瓦斯喇叭器猛按向林亨興耳朵,又大聲喝令林亨興做伏地挺身而強制其行無義務之事,因認被告戊○○此部分涉有刑法第三百零四條第依項之強制罪嫌云云。
(二)公訴人認被告戊○○涉有上開強制罪嫌,僅於起訴書內記載:「被告三人強制被害人行無義務之事,其犯意聯絡,行為分擔,亦復如是。」等語,並未提出任何證據證明被告戊○○確有此部分之犯行。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確,自難以擬制推測之方法,為其判斷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最高法院五十三年台上字第六五六號、二十九年上字第三一0五號著有判例。再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亦有最高法院七十六年度台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可資參照。經查:本件拿瓦斯喇叭器在林亨興耳邊猛按,或大聲喝令林亨興做伏地挺身、原地跑步或為其購買涼飲之方式,強制林亨興行此無義務之事之人,係被告子○○一人所為,共計約十次等情,業據被告子○○供承不諱,核與被告戊○○於偵查中供稱:「叫他做伏地挺身或是站衛兵,都是子○○要他如此。」(見偵查卷第七十六頁正面),及被告甲○○於偵查中供稱:「我們三人在豐年街擺攤子,子○○見死者穿迷彩裝,就問他要去哪裡,就要林亨興做伏地挺身」「至少有三次以上,我都有在場。每次看到林亨興在豐年街上址,子○○都會叫林亨興過來做伏地挺身,通常約做十下,做完後就叫他去洗手,要他做伏地挺身並無特別理由。」等語(見偵查卷第四十七頁背面、第四十八頁)相符,並經證人即上址市場攤販丑○○證稱:「我有聽過幾次,是在發生命案的那月,是聽到 胖胖 那位(按即子○○)說穿那麼漂亮很臭屁。因我在做生意,沒有注意被告等有無叫他做伏地挺身等,只有聽到剛說的話。」,及證人壬○○○證稱:「當天我在店裡做生意,有聽到子○○叫死者做伏地挺身的聲音:::
」「:::子○○對我說他叫死者去跑幾圈,死者就會跑幾圈:::」(見本院九十年一月三日訊問筆錄),證人癸○○、辛○○、庚○○、林乙○○、丙○○等人亦分別證稱未看到或不知道被告戊○○、甲○○強制被害人行無義務之事(見本院九十年五月十六日訊問筆錄,及審判筆錄),顯見強制被害人林亨興行上開無義務之事,係由被告子○○獨自為之。雖被告戊○○、甲○○見子○○強令林亨興做伏地挺身等之無義務之事時,而在旁訕笑取鬧或未予有效勸止或報警處理,其二人對弱勢之人未施以憐憫救助,均屬道德上應予譴責之瑕疵行為,惟查無證據足證其二人有對子○○之此部份行為予以助力,或有共同強制被害人行無義務之事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公訴人於無直接積極證據之情形下,以被告三人同進同出一起做生意,且於案發時均在場,即認被告戊○○亦有犯強制罪之犯意聯絡,尚屬乏據,自不得為被告戊○○不利之認定。此外,本院復查無證據足證被告戊○○有此部分之犯行,此部分不能證明其犯罪,爰應諭知無罪之判決,以示審慎。
貳、被告子○○部分:
一、有罪部分:
(一)訊據被告子○○對於上開強制犯行坦承不諱,核與共同被告戊○○、甲○○分別於偵查中所述之情節相符,並經證人丑○○、壬○○○、辛○○分別證述在卷,事證明確,被告子○○之犯行,堪以認定。
(二)核被告子○○所為,係犯刑法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之強制罪。其先後多次犯行,時間緊接,犯罪構成要件相同,顯係基於概括犯意而反覆為之,應依刑法第五十六條連續犯之規定,論以一罪,並加重其刑。又被告子○○係獨自犯強制罪,已如前述(見被告戊○○無罪部分),公訴人認被告子○○與戊○○、甲○○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尚有未洽,併此敘明。爰審酌被告子○○多次以強制弱勢之人行無義務之事取樂、平時對被害人頤氣指使,不假詞色,本件被害人死亡雖與其強制行為尚無相當因果關係,惟係因其令被害人伏地挺身後,再令被害人洗臉時,用水不慎潑及被告戊○○而起,被害人倒地後,復未施以適當之急救及犯罪後坦承犯行,與被害人家屬達成和解賠償損害新台幣五十五萬元,有和解書一份在卷可參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被告子○○行為後之刑法第四十一條業於九十年一月十日修正公布,於同年月十二日生效,而修正後之刑法第四十一條第一項,將原得易科罰金者之範圍,由僅限於犯最重本刑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之罪擴大至犯最重本刑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之罪,二相比較,以
修正後之刑法第四十一條第一項之規定,有利於被告,自應依刑法第二條第一項前段之規定,適用裁判時之法律即修正後刑法第四十一條第一項之規定,而對被告之刑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
二、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以:被告子○○於八十九年六月二十六日下午六時許,在上址市場內見林亨興身著一身迷彩裝經過,引起子○○側目、欲加以捉弄取樂而叫住林亨興,子○○隨即以瓦斯喇叭器猛按向林亨興耳朵,又大聲喝令林亨興做伏地挺身而強制其行無義務之事,嗣後復令其清洗手臉,林亨興用水時不慎噴濺及戊○○背部,戊○○憤怒至極,以鐵製椅腳圓凳丟擲林亨興頭部,並徒手毆打林亨興胸部,致林亨興倒地,在場子○○明知林亨興頭部已遭重擊,有生命危險,意基於殺人之犯意聯絡,朝林亨興頭部猛踢,致使林亨興頭部傷勢加劇,並以冷水潑灑林亨興,並拉起半坐後突地放手,致使林亨興頭部再次受創,並將被害人拖至牆角水溝旁,猶似丟廢棄物般而不送醫救治,更於救護車前來時,生氣大叫「誰叫救護車的?」,其目無法紀,視人之生命如糞土,焉能謂無致人於死之犯意?因認被告子○○此部分行為涉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依條第一項之殺人罪嫌云云。
(二)公訴人認被告子○○有殺人之罪嫌,無非以被告子○○有上開強制行為,且於被害人倒地後,猛踢其頭部,致使林亨興頭部傷勢加劇,並以冷水潑灑林亨興,並拉起半坐後突地放手,致使林亨興頭部再次受創,並將被害人拖至牆角水溝旁,猶似丟廢棄物般而不送醫救治,更於救護車前來時,生氣大叫「誰叫救護車的?」,其目無法紀,視人之生命如糞土,焉能謂無致人於死之犯意?為主要論據。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法殺人罪之成立,須有殺害之行為及殺人之犯意。訊據被告子○○堅決否認有踢被害人之頭部,辯稱:伊有用腳搖被害人,但未踢其頭部,且因有車危險,故將被害人拖到水溝旁等語,經查:
⑴本件被告子○○固有強制被害人林亨興伏地挺身之事實,已如前述,然被害人
係因洗臉時用水不慎潑及被告戊○○背部,戊○○一時憤怒,隨手以鐵製圓凳丟擲被害人右側頭部,並徒手毆打被害人,致被害人倒地昏迷,送醫治療後,因右側硬腦膜下出血引起腦疝致死,與毆打頭部有因果關係一節,亦經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並經解剖鑑定無訛,並製有勘驗筆錄、解剖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及法務部法醫研究所出具之鑑定書在卷可憑,足見被害人係因右側頭部受傷致死。
⑵被害人倒地後,發出呻吟,子○○過去叫他起來,他呻吟完後肚子起伏著,身
體沒動,嘴巴發出打鼾聲像睡著了,子○○過去扶起林亨興背部,要他坐起來,但他軟綿綿無法坐起,子○○就放掉手。子○○在林亨興倒地時用腳輕踢死者要他起來,並說「起來,起來,不要裝死」然後再用手去扶他坐起來,後來把死者拖到水溝旁,距死者倒地位置約三步遠距離,因怕有車危險等情,業據共同被告甲○○於偵查中供明在卷(見偵查卷第四十八頁背面至第四十九頁),並經證人壬○○○證稱:「(法官問:有無看到任何人踢被害人?)答:沒有,我只看到有人向被害人丟椅子。」,證人丙○○證稱:「我沒看到(何人踢被害人或打被害人),我只看到被害人倒下去:::」(見本院九十年五月十六日訊問筆錄),證人辛○○證稱:「(法官問:被害人倒地時,另二人,即甲○○和戊○○(按應係子○○之誤)有無繼續打或踢被害人?)答:沒有。」(見本院九十年五月十六日訊問筆錄),證人庚○○於本院訊問時亦證稱:「沒有看到(被告其中有人在被害人倒在地上後,用腳踢他)」等語,證人林乙○○亦證稱沒有看到被告中有人踢死者等語(均見本院審判筆錄),是並無證據足證被告子○○有踢林亨興之頭部,及毆打被害人林亨興之頭部之事實,被告子○○辯稱並未踢打被害人林亨興等語,尚屬可信。
⑶被告子○○扶起被害人後見被害人軟綿綿無法坐起,共同被告甲○○雖稱子○
○放掉手等語,惟並未供述被害人有因此頭部再遭撞擊之情事,共同被告戊○○於偵查中亦供稱:「我回到我座位,子○○去踢他(指林亨興)右前臂叫他『不要假死』,子○○又去將他扶起,但他軟綿綿,無法扶起就把他放下。」、「他慢慢放下」等語(見偵查卷七十五頁正面);再參諸證人庚○○於本院訊問時證稱:「(法官問:有無看到何人去扶死者再故意放下去?)答:沒有看到,我只看到死者倒地抽搐。」等語(見審判筆錄),且被告子○○係扶被害人之背部要他坐起來,如放手,依人體之慣性,被害人應往背後倒,其撞擊之部位,應在後腦部,而由上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之鑑定報告觀之,被害人係因右側硬腦膜下出血引起腦疝致死,其後腦部則未成傷,是公訴人謂被告子○○拉起林亨興半坐後突地放手,致使林亨興頭部再次受創云云,並無任何證據足資佐證,應屬臆測之詞,不足為不利被告子○○之認定。
⑷被害人係倒於攤位前及馬路邊,被告子○○將被害人拖到水溝旁(離死者倒地
處三步距離),係因怕有車危險等情,業據共同被告甲○○於偵查中供明,已如前述,核與證人丙○○所證:「在被害人倒下後救護車來之前,被告其中一人將被害人拖到賣麵攤的騎樓處,因豐年街來往的車輛很多,被害人是倒在路邊。因車子很多怕有危險,一會兒救護車就來了。」(見審判筆錄)相合,顯見被告子○○係因怕車多有危險,故將被害人拖至騎樓處,並無遺棄被害人之意思甚明。又被害人倒地後,即由路人報警叫救護車,被告並未阻止或威脅路人不得報警或送醫等情,並經證人丙○○、辛○○、壬○○○、庚○○等人證述在卷(見本院九十年五月十六日訊問筆錄及審判筆錄),公訴人遽以被告子○○將被害人拖至牆角水溝旁,猶似丟廢棄物般而不送醫救治,更於救護車前來時,生氣大叫「誰叫救護車的?」,即謂被告子○○目無法紀,視人之生命如糞土,焉能謂無致人於死之犯意?云云,於無積極證據足證被告子○○有殺人之犯意之情形下,公訴人上開指述核均屬臆測之詞,自亦不足資為被告子○○犯有殺人罪之論據。
⑸公訴人另認路人見被害人遭凌辱毆擊致倒地,因被告三人人多勢眾而未出手相
救,亦不敢打電話報警,僅敢以「路倒」病人叫來救護車,且被害人送醫時全身衣物已溼透乙情,業據證人即救護車人員張家瑋到庭證稱屬實,亦有臺北縣消防局救護出勤紀錄表乙紙附卷足考,而認被告等人阻絕被害人受救,而有殺人之犯意。然查:被害人倒地後,圍觀之人甚多,證人庚○○本來要叫救護車,但有人已先叫了等情,業據證人庚○○證述在卷(見審判筆錄),及被告等人並未阻止或威脅路人不得報警或送醫等情,已如前述,公訴人所指路人見被告三人人多勢眾而未出手相救,亦不敢報警云云,洵屬無據。
綜上所述,被告子○○固有強制被害人行上開無義務之事,然被害人係因遭被告戊○○丟擲鐵製圓凳而受傷致死,被告子○○與戊○○並無共同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亦無遺棄被害人林亨興之意思,公訴人指被告子○○與戊○○、甲○○互有殺人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尚嫌乏據,本院亦查無其他直接積極證據足證被告三人有共同殺人之犯行,此部分不能證明被告子○○犯罪,爰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參、被告甲○○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與子○○、戊○○基於概括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自八十九年五月間起至八十九年六月二十六日下午六時許,在上址之黃昏市場其設攤賣物處所,見林亨興經過其面前時,由子○○即手持瓦斯喇叭器在林亨興耳邊猛按,或大聲喝令林亨興做伏地挺身、原地跑步或為其購買涼飲之方式,使林亨興心生畏懼,而行此無義務之事,前後共計十餘次。八十九年六月二十六日下午六時許,戊○○、子○○、甲○○補貨後在上址閒聊,見林亨興身著一身迷彩裝經過,引起子○○側目、欲加以捉弄取樂而叫住林亨興,子○○隨即以瓦斯喇叭器猛按向林亨興耳朵,又大聲喝令林亨興做伏地挺身而強制其行無義務之事,嗣後復令其清洗手臉,林亨興用水時不慎噴濺及戊○○背部,戊○○憤怒至極,以鐵製椅腳圓凳丟擲林亨興頭部,並徒手毆打林亨興胸部,致林亨興倒地,在場子○○明知林亨興頭部已遭重擊,有生命危險,竟基於殺人之犯意聯絡,朝林亨興頭部猛踢,致使林亨興頭部傷勢加劇,並以冷水潑灑林亨興,並拉起半坐後突地放手,致使林亨興頭部再次受創,並將被害人拖至牆角水溝旁,猶似丟廢棄物般而不送醫救治,更於救護車前來時,生氣大叫「誰叫救護車的?其目無法紀,視人之生命如糞土,焉能謂無致人於死之犯意?在場之甲○○,亦基於殺人之犯意聯絡,而共同遺棄已無自救力之林亨興於不顧,圍觀之路人見三人成黨,勢力不薄,不敢向前搭救,亦不敢公然報警,林亨興雖經送醫,延至八十九年六月三十日下午三時三十分,不治死亡。因認被告甲○○涉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及同法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之強制罪嫌云云。
二、公訴人認被告甲○○涉有上開殺人及強制罪犯行,無非以被告甲○○雖未出手毆擊被害人,惟全程在旁助勢叫陣,於被害人昏迷之際,復未施予任何維持生命之救助措施,渠等事後共同遺棄無自救力人之舉止,顯係基於殺人之犯意聯絡,灼然益見。被告三人強制被害人行無義務之事,其犯意聯絡,行為分擔,亦復如是,為主要論據。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確,自難以擬制推測之方法,為其判斷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訊據被告甲○○堅決否認有何公訴人所指之犯行,辯稱:伊並未強制被害人做伏地挺身或跑步等無義務之事,亦未毆打被害人,案發時伊僅坐在旁邊等語,經查:
(一)強制被害人林亨興做伏地挺身或跑步等無義務之事,係由被告子○○單獨所為,被告甲○○並未強制被害人行此無義務之事等情,已據被告子○○坦承不諱,並據證人即上址市場攤販丑○○證稱:「我有聽過幾次,是在發生命案的那月,是聽到胖胖那位(按即子○○)說穿那麼漂亮很臭屁。因我在做生意,沒有注意被告等有無叫他做伏地挺身等,只有聽到剛說的話。」,及證人壬○○○證稱:「當天我在店裡做生意,有聽到子○○叫死者做伏地挺身的聲音:::」「:::子○○對我說他叫死者去跑幾圈,死者就會跑幾圈:::」(見本院九十年一月三日訊問筆錄),證人癸○○、辛○○、庚○○、林乙○○、丙○○等人亦分別證稱未看到或不知道被告戊○○、甲○○強制被害人行無義務之事(見本院九十年五月十六日訊問筆錄,及審判筆錄),顯見被告甲○○並未強制被害人林亨興行上開無義務之事,而係由被告子○○獨自為之,應堪認定。公訴人認被告甲○○與戊○○、子○○共同犯有刑法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強制罪,而未能提出任何直接積極證據證明之,本院亦查無證據足證被告甲○○有公訴人所指強制罪之犯行,不能證明其犯罪,自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二)被告甲○○於案發時並未出手毆擊被害人,僅坐在旁邊之事實,業據證人辛○○證述明確,且被告甲○○亦無阻止或威脅路人不得報警或送醫等情,並經證人丙○○、辛○○、壬○○○、庚○○等人證述在卷(以上分別見本院九十年五月十六日訊問筆錄及審判筆錄),又被告甲○○於戊○○向被害人丟鐵製圓凳時,並未喊「讓他死、讓他死」或其他要讓被害人死之意思的話等情,復據證人辛○○證述明確(見本院九十年五月十六日訊問筆錄)。公訴人謂被告甲○○在旁助勢,惟並未提出任何證據證明之(起訴書未載明證據),雖公訴人於偵查中訊問證人即台北縣警察局新莊分局刑事組小隊長己○○證稱:「我們查訪及他(指甲○○)自承他全程在場,並於被害人遭凌虐毆打時並未阻止,並在場助勢。且被害人見被害人人數甚多,不敢反抗或離去,圍觀民眾見被告三人人數不少,不敢向前搭救」云云(見偵查卷第一一七頁正面),然查:證人己○○並未當場目擊,僅係查訪時聽說的等情,業據證人己○○於本院訊問時證述在卷(見本院九十年五月十六日訊問筆錄),足見其在偵查中所述之情節,全係聽自他人之轉述,屬傳聞證據,且核與在場證人丙○○、辛○○、壬○○○、庚○○上開之證述不合,於無其他證據足證其證述為真之情形下,自不得以證人己○○之上開陳述資為不利被告甲○○之認定。是公訴人遽依證人己○○之陳述,而謂被告甲○○在場助勢叫陣,洵屬無據。又被告甲○○並未出手毆擊被害人,復未強制被害人行無義務之事,已如前述,被害人林亨興受傷倒地,並非被告甲○○之行為所引起,被告甲○○並非依法令或契約負有扶助、養育或保護義務之人;且甲○○於被害人倒地後,並無以積極行為,置諸被害人於危險之境地,復未阻止或威脅路人不得送醫,核與刑法遺棄罪之構成要件尚屬有間。被告甲○○雖於被告子○○強制被害人做伏地挺身等無義務之事時,其當場未予勸止,於被害人遭戊○○丟擲椅子倒地後,未伸出援手予以適當之救治,其此部分之不作為,均屬道德上之瑕疵,然其在刑法上其並無作為之義務,其縱未勸止或有效援救,亦難以刑事責任相繩。是公訴人認被告甲○○於被害人昏迷之際,復未施予任何維持生命之救助措施,渠等事後共同遺棄無自救力人之舉止,顯係基於殺人之犯意聯絡,應屬臆測之詞,不得據為被告甲○○犯有殺人罪之論據。此外,本院亦查無證據足證被告甲○○有何公訴人所指殺人之犯行,不能證明其犯罪,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以示審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刑法第二條第一項前段、第五十六條、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修正後刑法第四十一條第一項前段、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一條前段、第二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洪清秀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九十年六月二十日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刑事第五庭
法官林錫凱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書記官林兆嘉中華民國九十年六月二十一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三百零四條
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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