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雲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3年度訴字第642號
公訴人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張美華
上列被告因詐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11408號），被告於準備程序進行中，就被訴事實為有罪之陳述，經告知簡式審判程序意旨，並聽取公訴人、被告之意見後，本院合議庭裁定由受命法官獨任行簡式審判程序，判決如下：
主 文
張美華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壹年貳月。
事實及理由
一、犯罪事實：
張美華透過網際網路認識真實姓名年籍不詳、通訊軟體LINE暱稱「 張超 」之人，再經由「張超」介紹，與真實姓名年籍不詳、LINE暱稱「Paul」、「Marcus」之人取得聯繫，依張美華之智識程度及社會生活經驗，應可預見將金融機構帳戶資料提供予非熟識他人使用，可能供詐欺犯罪者所用，便利詐欺犯罪者得詐騙不特定民眾將款項匯入該人頭帳戶，再將該犯罪所得提領或轉出，製造金流斷點，以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及所在而進行洗錢，逃避檢警之追緝，其竟基於縱使與身分不詳之人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而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及掩飾、隱匿不法所得去向，仍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與「Paul」、「Marcus」及不詳本案詐欺集團其餘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之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及掩飾、隱匿詐欺所得去向之洗錢犯意聯絡，於民國111年10月底前某日，將其申辦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三重正義郵局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帳戶）之帳戶資料提供予「Paul」、「Marcus」使用，並約定以匯入款項約3％作為報酬。而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先於111年6月初某日，透過LINE暱稱「廣林湖」「SM771144」向 蕭素如 佯稱：須協助先行墊付郵寄包裹費用，始能領取所寄送包裹云云，蕭素如因而陷於錯誤，依本案詐欺集團成員指示，於111年11月9日上午10時26分許，匯款新臺幣（下同）70萬元至本案帳戶。張美華即依「Paul」之指示，欲提領本案帳戶款項後，再購買比特幣存入指定之電子錢包，惟因本案帳戶經列為警示帳戶而提領未果，本案詐欺集團原先欲製造金流斷點之行為未能完成，尚未生有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及所在，而僅止於未遂。
二、程序部分：
被告張美華所犯係死刑、無期徒刑、最輕本刑為3年以上有期徒刑以外之罪，其於準備程序中就前揭被訴事實為有罪之陳述，經本院告知簡式審判程序之旨，並聽取公訴人及被告之意見後，本院業已依刑事訴訟法第273條之1第1項之規定，裁定以簡式審判程序進行本案之審理，是本案之證據調查，依刑事訴訟法第273條之2規定，自不受同法第159條第1項、第161條之2、第161條之3、第163條之1及第164條至第170條規定之限制。
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見本院卷第36、41、44頁），核與告訴人蕭素如於警詢時之指訴大致相符（見偵3804號卷第123至126頁），並有本案帳戶開戶資料、客戶歷史交易清單（見偵3804號卷第23、41頁）、告訴人之匯款紀錄、存摺影本、對話紀錄（見偵3804號卷第161至163頁、第175至177頁、第185至221頁）等證據資料在卷可參，足認被告前揭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堪可採信。綜上，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均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四、比較新舊法部分：
㈠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先經總統於112年6月14日以華總一義字第11200050491號令修正公布（於112年6月16日施行，下稱前次修正），嗣再經總統於113年7月31日以華總一義字第11300068971號令修正公布（113年8月2日施行，下稱本次修正），涉及本案罪刑部分之條文內容歷次修正如下：
1.關於一般洗錢罪之刑度，本次修正（含前次修正）前第14條規定：「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百萬元以下罰金。（第一項）前項之未遂犯罰之。（第二項）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第三項）」，本次修正移列至第19條，規定：「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一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一億元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五千萬元以下罰金。（第一項）前項之未遂犯罰之。（第二項）」
2.關於自白減輕其刑之規定，前次修正前即被告行為時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二條之罪，在偵查或審判中自白者，減輕其刑。」，前次修正後條文為：「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本次修正後移列至第23條第2項，規定：「犯前四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並因而使司法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或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
㈡爰依罪刑綜合比較原則、擇用整體性原則，選擇較有利者為整體之適用。茲就本案比較新舊法適用結果如下：
⒈如適用被告行為時洗錢防制法規定，本件被告依其行為時之洗錢防制法(112年6月14日修正前)第14條第1項規定，法定刑為有期徒刑2月以上7年以下，並依行為時法第16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後，其處斷刑範圍為有期徒刑1月以上6年11月以下〔原法定最重本刑7年減輕後，為7年未滿，最高為6年11月(此為第一重限制)，再依行為時法之第14條第3項規定，不得科超過其特定犯罪即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所定最重本刑7年(此為第二重限制)，故減輕後之量刑框架上限仍為6年11月〕。
⒉若依裁判時法(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並於同年8月2日施行)第19條第1項後段規定，其法定刑為有期徒刑6月以上5年以下。
⒊新舊法比較結果，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法定最重本刑降低為5年以下有期徒刑，而屬得易科罰金之罪，應認修正後之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規定較有利於被告，依刑法第2條第1項但書規定，應適用修正後之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規定。
五、論罪科刑：
㈠刑法上詐欺取財罪之成立，係以犯罪行為人實行詐術，使被害人陷於錯誤，因此為財產上處分為要件，且有既、未遂之分。換言之，只要犯罪行為人基於不法所有之意圖及詐欺故意，著手於詐欺行為之實行，使被害人陷於錯誤而將財物交付者，即為既遂。以現行電信詐欺集團之犯罪模式，行為人為避免犯罪易被發覺並特意造成資金流向斷點，往往使用人頭帳戶之方式，詐欺被害人將款項匯至人頭帳戶中，因該帳戶之存摺、提款卡等物均為犯罪行為人所掌握，於被害人匯款至人頭帳戶時起至警察受理報案通知金融機關列為警示帳戶而凍結其內款項時止，犯罪行為人處於隨時得領取人頭帳戶內款項之狀態，顯對帳戶內之款項具有管領力，則於被害人將財物匯至人頭帳戶內時，即屬詐欺取財既遂，不因其後該帳戶被警示、凍結，犯罪行為人未能或不及領取反而成為未遂犯（參照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5577號判決意旨）。經查，被告依「Paul」之指示前往提領款項，足認該等詐欺所得，係處於本案詐欺集團成員隨時得處分之管領地位，嗣雖因本案帳戶經列為警示帳戶，致被告未能將提領款項，仍應認詐欺取財之犯罪已經既遂；至洗錢部分，該特定犯罪所得因提領未果，且未能依指示進行後續購買比特幣行為，是被告及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原先欲藉此製造金流斷點之行為因而未能完成，尚未掩飾、隱匿詐欺犯罪所得去向及所在，應屬未遂。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修正後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2項、第1項後段之一般洗錢未遂罪。
㈢共同正犯之成立，只須具有犯意之聯絡，行為之分擔，既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再共同正犯之意思聯絡，原不以數人間直接發生者為限，即有間接之聯絡者，亦包括在內，如甲分別邀乙、丙犯罪，雖乙、丙彼此無直接之聯絡，亦無礙於其為共同正犯之成立。又共同正犯，係共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共同意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其成立不以全體均參與實行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為要件，其行為分擔，亦不以每一階段皆有參與為必要，倘具有相互利用其行為之合同意思所為，仍應負共同正犯之責（最高法院34年上字第862號、77年度台上字第2135號、99年度台上字第1323號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雖係接受暱稱「Paul」之人指示而為犯行，並未負責對如告訴人施以詐術，而由該詐欺集團其他成員為之，但被告所為之提款及後續欲購買比特幣存入指定之電子錢包行為，實際分擔詐欺犯罪之部分行為，即與該詐欺集團其他成員之間，各自分工擔任撥打電話實施詐欺、居間聯繫、提款及購買比特幣轉存等任務，各具有相互利用之共同犯意，並各自分擔部分犯罪行為，應認被告與該次參與詐欺取財犯行之詐欺集團其他成員間，具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
㈣被告係以一行為同時違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一般洗錢未遂罪，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前段規定，從一重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斷。
㈤查被告一般洗錢未遂罪，原應依刑法第25條第2項規定，得減輕其刑；然其此部分犯行與所犯加重詐欺取財罪想像競合後，應從一重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斷，故就被告此部分想像競合輕罪得減刑部分，本院於依照刑法第57條量刑時，併予審酌。
㈥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貪圖可輕鬆得手之不法利益，無視近年詐欺案件頻傳，詐欺手段日趨集團化、組織化、態樣繁多且分工細膩，每造成廣大民眾受騙，損失慘重，更嚴重損及我國國際形象，仍為詐欺及洗錢未遂犯行，足見價值觀念嚴重偏差，所為實值非難。惟被告終能坦承犯行，態度尚可，兼衡被告自陳其職業、教育程度、家庭狀況（因涉及被告個人隱私，均不予揭露，詳參本院卷第45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六、沒收部分：
㈠本案告訴人匯入本案帳戶之款項，固均屬洗錢之財物，原應依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規定宣告沒收，惟告訴人匯入尚未經轉帳而遭圈存之款項，參照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依銀行法第45條之2第3項規定訂定之存款帳戶及其疑似不法或顯屬異常交易管理辦法第11條規定，金融機構於案情明確之詐財案件，應將警示帳戶內未被提領之被害人匯入款項發還予被害人，是既可由金融機構依上開規定辦理發還，為免諭知沒收，告訴人仍需待本案判決確定後，經檢察官執行沒收時，再依刑事訴訟法第473條第1項規定聲請發還，曠日廢時，爰認無於本案宣告沒收之必要，以利金融機構儘速依上開規定辦理發還作業，是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意旨，不於本案依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規定宣告沒收。
㈡被告供稱本案未領有任何報酬，此外，復查無其他證據足以佐證被告因本件犯行獲取任何報酬或財物，難認其個人有犯罪所得，自無庸諭知沒收，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73條之1第1項、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朱啓仁提起公訴，檢察官程慧晶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24 日
刑事第五庭 法 官吳孟宇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巧吟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7 月 24 日
得上訴。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4
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四、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修正後之洗錢防制法第19條
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