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3268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2年06月18日
裁判案由：殺人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二年度台上字第三二六八號
上訴人甲○○右上訴人因殺人案件，經台灣高等法院 台中 分院中華民國九十二年三月十一日第二審判決（九十二年度上重訴字第四號，起訴案號：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一年度偵字第一一一二七號）後，依職權逕送審判，視為被告已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
理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因欠債未還，需款孔急，竟萌歹念，以循張貼之房屋出租廣告尋找作案目標之方式，擇定強盜之對象，假藉欲租屋而與出租人連繫，誘使出租人偕其至出租之空屋參觀，再行強盜財物。於民國九十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中午，在台中市○○○街○○○號萬利建成指揮刀專賣店購買生魚片刀一支，另於台中縣潭子鄉路旁撿拾他人棄置之繩子一條，以備犯案。遂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概括之犯意，先於九十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下午，騎乘機車尋找目標，見 廖賴素貞 （原判決誤載為 賴廖素貞 ）所張貼之台中市○○區○○路五段九十四號房屋出租廣告，遂以電話聯絡出租人廖賴素貞至該待租處見面看屋，並攜帶上開其所有生魚片刀、繩子藏置於其所有之背包內，至現場門口等候廖賴素貞，預備對之施以強暴至使不能抗拒而取其財物，嗣甲○○見廖賴素貞騎乘機車到場，認其財力不豐，無利可圖，遂以他日再行商談租屋簽約事宜為由，藉故離去。同年六月三日下午三時十五分許，甲○○復攜帶其所有內藏置上開生魚片刀及繩子之背包，騎乘機車至台中市北屯區，見台中市○○區○○路一段三二二號屋主 邱潭 所張貼之出租廣告，即以有意租屋，欲看房子為由，以廣告上所留電話號碼邀約邱潭至現場。約三十分鐘後，邱潭駕車趕赴現場，甲○○佯以要求邱潭帶領看屋為由，請邱潭逐層介紹，二人層層往上，至五樓時，要求邱潭帶領看熱水器並詢以如何操作使用，邱潭即帶領甲○○至五樓樓梯口並示範操作熱水器，甲○○見有機可乘，遂立於邱潭身後，並由背包中取出預藏之上開生魚片刀，自邱潭背後往前抵住邱潭之前頸部，邱潭欲掙扎，甲○○即喝令邱潭不許動，否則將予殺害等語，邱潭表示只要不被殺害，願意交付金錢，甲○○即取出預藏之上開繩子一條，將邱潭雙手反綁並命邱潭跪下，嗣令邱潭將身體反轉令其仰面躺臥地上，並動手搜括邱潭身上衣褲內之財物，以強暴至使不能抗拒而取其財物，計取得邱潭所有之皮夾內之現金新台幣(下同）一萬六千元、邱潭之身分證、駕駛執照、行車執照(車主登記為 曾幼 ）、全民健康保險卡、聯信商業銀行信用卡、大買家量販店會員卡、民主進步黨黨證各一張及名片、行動電話一具、出租處大門遙控器一個。此時邱潭勸說甲○○儘速離去，以免其員工即麵包師傅即將到來等語，甲○○竟在邱潭仍陷於不能抗拒之際，基於殺人之犯意，以左手摀住邱潭之口，以右手持抵住邱潭之生魚片刀向邱潭頸部劃下，下推上拉，致邱潭因頸部割創（十六〤三〤五公分）失血性休克，當場死亡。行兇後甲○○旋至四樓浴室清洗，即騎乘機車逃離現場。嗣甲○○將強盜所得現金用於清償債務，邱潭所有之行動電話一具則丟棄於台中市公園水池內；另邱潭所有之駕駛執照、聯信商業銀行信用卡各一張則棄置於台中市公園之垃圾桶；又 邱澤 所有之大門遙控器一個、名片等物則丟棄於台中縣潭子鄉聚興村山上；甲○○強盜時所穿著之衣服一件、褲子一件，其所有用以行兇之生魚片刀一支、背包一個及邱潭所有之大買家量販店會員卡、民主進步黨黨證各一張則丟棄在台中縣潭子鄉聚興村風洞石橋上方約三百公尺坡坎下緣處。邱潭之妻曾幼因邱潭久未返家，復接獲詢問照會邱潭所有之信用卡欲刷卡五萬元一事之電話，察覺有異，責由其子 邱倍榆 與邱潭之員工 林忠慶 (原判決誤載為 林慶忠 ）於九十一年六月三日下午七時十五分至台中市○○區○○路一段三二二號查看，方得知邱潭死亡。經警由刷卡紀錄循線於同年六月四日晚間十時四十分許，在台中縣太平市○○路永興巷二十五號查獲甲○○，並扣得寶島科技公司名片一張、甲○○所有之行動電話一具。復於同日晚間十一時許，在台中縣○○鄉○○○路○○○號四○七室甲○○租住處，查獲邱潭所有之身分證、行車執照（車主登記為曾幼）各一張，甲○○犯案時所穿著之皮鞋一雙、襪子一雙，萬利建成指揮刀專賣店名片一張、寶島科技公司名片一張； 嗣經警 帶同甲○○至台中縣潭子鄉聚興村風洞石橋上方約三百公尺坡坎下緣起出甲○○犯案時穿著之衣服一件、褲子一件，其所有之生魚片刀一支、背包一個及邱潭所有大買家量販店會員卡、民主進步黨黨證各一張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連續強盜部分之科刑判決，改判論以連續強盜而故意殺人罪，量處無期徒刑，並依法宣告褫奪公權終身，固非無見。
惟查：（一）有罪之判決書事實欄為適用法令之依據，應將法院依職權認定與犯罪構成要件有關之事項，詳記於事實欄，然後於理由內逐一說明其憑以認定之證據，使事實及理由兩相一致，方為合法。原判決於事實欄記載：「（上訴人）基於殺人之犯意，以左手摀住邱潭之口，以右手持抵住邱潭之生魚片刀向邱潭頸部劃下，下推上拉，致邱潭因失血性休克、頸部割創（十六〤三〤五公分），當場死亡」等情（原判決第三頁第五至七行），似認定邱潭所受之創傷僅頸部一處，而其割創為十六（長）〤三（寬）〤五（深）（公分）；惟於理由欄內說明：「被害人邱潭屍體經相驗解剖結果，屍體解剖內部檢查頸部切割痕十六（長）〤五（寬）〤三（深）（公分），由割創外觀及深度推斷，應為單刃銳器，割斷左右頸動、靜脈、氣管、食道，深達第四頸椎之椎體，切深○‧三公分之線狀骨折長三公分，口嘴部之壓迫痕六〤六公分，頸部有脅迫死者時將刀子放置於頸部所造成之刀尾傷，兩手腕綁痕可見」等旨（原判決第八頁第八至十二行），則又認定被害人邱潭所受頸部割創為十六（長）〤五（寬）〤三（深）（公分），且除該割創傷致割斷左右頸動、靜脈、氣管、食道，深達第四頸椎之椎體外，並有切深○‧三公分之線狀骨折長三公分，口嘴部之壓迫痕六〤六公分，頸部因刀子放置所造成之刀尾傷，兩手腕綁痕等傷勢，致事實之認定與理由之說明兩不一致，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誤。（二）審判期日之訴訟程序專以審判筆錄為證，刑事訴訟法第四十七條定有明文。第二審審判長於審判期日，除應命上訴人陳述上訴要旨外，並準用第一審審判程序，訊問被告及調查證據，以符事實審直接審理之原則，倘未踐行上開程序即命辯論終結，予以判決，自屬違背法令。本件第一審判決後，依職權送上訴，原審法院於九十二年二月二十五日審理時，審判長就上訴人預備強盜廖賴素貞部分，係訊以：「你在做本案以前，於九十一年五月三十一日下午你就約廖賴素貞想要強盜她，後來為何沒有搶她？」，上訴人答以：「是的，但是因為發現她沒有錢。」，僅就上訴人何以未著手強盜之原因為調查，至上訴人如何預備強盜之事實，則未予訊問上訴人，使其得就此為詳細之陳述，有上開期日之審判筆錄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六十頁），原審即行宣告辯論終結，其踐行之訴訟程序，於法有違。（三）刑罰之量定，固屬法院自由裁量之職權行使，惟刑事審判之量刑，在於實現刑罰權之分配的正義，故法院對科刑判決之被告量刑，應符合罪刑相當原則，使罰當其罪，以契合人民之法律感情，此所以刑法第五十七條明定科刑時應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意該條所列各款情形，以為科刑輕重之標準。查原判決所以撤銷第一審論上訴人以連續強盜而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諭知褫奪公權終身之判決，固因第一審判決將刑法第三百二十八條第五項之預備強盜罪，誤載為同法條第四項之預備強盜罪(見原判決第十四頁第七至八行），惟其認定之上訴人犯罪事實及情節，與第一審並無不同，雖原判決於理由內載明因審酌：「被告並無前科，有前案紀錄表一份附卷可稽，因欠債未還，需款孔急而萌歹念作案，強盜所得之財物非鉅，犯後自警訊迄本院（原審）審理時均能坦承犯行，深表悔意，犯後態度良好等一切情狀，認被告尚無與社會永久隔離之必要」，而改處上訴人無期徒刑等旨（見原判決第十四頁第十至十三行），惟就第一審判決所載：「審酌被告雖無前科，復能坦承犯行，惟其動機僅為得財，先行購置尖刀，備妥繩子，尋找作案目標，由房屋出租廣告擇定無辜被害人，以佯稱欲承租房屋，俟引誘被害人至租賃標的物現場，以入內參觀看屋為由，登堂入室後，持刀強盜殺人，其犯罪計畫周詳，而被害人邱潭、廖賴素貞（第一審判決誤為賴廖素貞）與被告並無仇隙，更不相識，其中就對廖賴素貞部分犯行雖未著手強盜行為，而僅止於預備強盜階段，惟此係因被告認定廖賴素貞財力不豐方未劫財，並非因被告有何善念所致。而被告在被害人邱潭完全配合、未有抵抗，任憑被告反綁搜刮財物，且猶勸被告儘速離去，竟持生魚片刀朝被害人邱潭頸部以上推下拉方式造成十六〤五〤三公分割痕，並割斷左右頸動、靜脈、氣管、食道，深達第四頸椎之椎體，切深○‧三公分之線狀骨折長三公分，因完全切斷頸動、靜脈，使被害人邱潭大量噴出血液致死，其手段極為殘忍，而被告犯後為謀掩飾犯行，即在現場之浴室清洗後離去，復就行兇之生魚片刀、背包、行兇穿著之衣褲及強盜所得之皮包、證件、行動電話等物品分別丟棄，綜觀其犯行事先計畫、事後掩飾均甚周詳，非惟奪人財物，猶復取人性命，惡性之重大，手段之殘忍，且被告事後亦未盡力對被害人即邱潭之妻曾幼等人民事賠償，其雖坦承犯行，惟未見有何悔意，難認犯後態度良好……因認……其冷酷兇殘，泯滅人性，罪無可逭，為確保社會善良無辜民眾之安全，被告有與社會永久隔離之必要，爰就該部分犯行，量處死刑，並褫奪公權終身，以昭炯戒，」等旨，而認應處以上訴人極刑之情形（見第一審判決第十七頁倒數第七行至第十八頁倒數第四行），並未說明該第一審自由裁量權之行使，如何與罪刑相當原則之旨意相悖，確有欠缺合理性及妥適性之理由，即將第一審量處之刑度變更，改判無期徒刑，難謂無理由不備之違法。上訴意旨雖未指摘及此（本件係依職權送上訴，上訴人未具上訴理由），惟此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之原因。又原判決就被害人廖賴素貞及證人林忠慶各誤載為賴廖素貞及林慶忠，案經發回，並應注意更正，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二年六月十八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官林增福
法官邵燕玲法官吳昆仁法官陳世雄法官惠光霞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二年六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