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4年上更(一)字第98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4年08月17日
裁判案由：公共危險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4年度上更(一)字第98號上訴人即被告戊○○選任辯護人 吳俊儀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公共危險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88年度訴字第528號，中華民國90年1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88年度偵字第6679號），提起上訴，經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
戊○○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戊○○與丁○○曾因友人之事發生嫌隙，竟於民國八十八年五月十日零時五十四分許，趁丁○○所有車號00-0000號自用小客車停放於台北市○○街○○巷○○號旁車庫無人看守之際，夥同不詳姓名男子，攜帶汽油，放火燒毀前開自用小客車，造成該車前、後保險桿、車體等多處毀損，致生公共危險，嗣經員警循線查獲。因認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條第一項之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如未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最高法院二十九年上字第三一○五號、四十年台上字第八十六號分別著有判例可資參照。
三、檢察官起訴認定被告戊○○犯罪，無非以：上揭事實，業據被害人丁○○指訴歷歷、經核與目擊證人甲男（按即Ａ1丙○○）、 林耀奎 供述情節相符，並有照片、火災原因調查報告書、火災證物鑑定報告等物附卷為憑，其犯行堪予認定，是被告所辯否認犯行，顯不足採，等為其論據。
四、訊據被告戊○○堅決否認有前揭犯行，辯稱：伊與告訴人係街坊鄰居，平日並無往來，復無仇恨，並無縱火燒燬告訴人車輛之犯罪動機。八十八年五月九日正值伊父親喪事法會，於當日下午才返家，晚間則在家誦經，隨後觀賞中視「太陽花」連續劇至當晚十二時節目結束，即上床就寢，並未外出。證人丙○○雖指證目睹伊縱火，惟前後證詞不一，出入頗大。且原審採認證人乙○○之證言，而認定伊有罪，但證人乙○○於民事訴訟時自白是作偽證，並說是告訴人丁○○要證人乙○○在刑事審理時出面作偽證，這部分並經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93年度偵字第1786號、93年度偵字第1787號提起公訴，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審理完畢於94年4月7日以93年度訴字第576號判決「乙○○證人，於執行審判職務之公署審判時，於案情有重要關係之事項，供前具結，而為虛偽陳述，累犯，處有期徒刑陸月。」確定。再另一證人丙○○刻意隱瞞其與告訴人相識事實。證人丙○○、乙○○能指證伊作案，卻無法描述另一縱火者，均屬偽證等語。
五、經查：
（一）告訴人所有上開車輛停放在台北市○○街○○巷○○號旁車庫，於民國八十八年五月十日零時五十四分許起火，燃燒結果，後側保險桿、前側引擎蓋、左側車燈、保險桿均經燒燬，另於車輛後側保險桿地面、下方，及於前側保險桿下方採集之燒熔物、殘留物經鑑析結果，均檢出汽油類之成分，故研判後側車身下方保險桿及左前側車燈、保險桿各為獨立之起火點，並以人為縱火可能性較大等情，有台北市政府消防局八十八年六月五日北市消調字第八八二一二九０五００號函暨所檢送之火災原因調查報告書附卷足稽（見偵查卷第二二至四二頁），固然確有其事。
（二）關於被告有無放火燒燬告訴人汽車之動機一節。被告固於88年4月2日因故與告訴人之友人 劉賢成 發生扭打，致劉賢成受傷流血，雖事後和解但未道歉；此有證人 陳國華 於原審證述明確（見原審卷第七三頁）。惟查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固不以直接證據為限，即綜合各種間接證據，本於推理作用，為認定犯罪事實之基礎，但如違背一般經驗法則，則為法所不許。本案被告與告訴人丁○○之朋友發生爭執；但究非與告訴人本人之間。且此項衝突原因乃偶發事故，其間並無重大仇恨，而衝突結果，案外人劉賢成僅受傷流血之輕微傷害而已。況衝突之雙方，雖未道歉，但已達成初步和解，區區糾葛，衡情得以了結，被告當無記恨而需縱火燒燬告訴人汽車洩忿之動機。並不足以認定被告即有對於告訴人丁○○汽車有縱火之犯罪動機。
（三）關於證人丙○○、乙○○之指認一節：證人丙○○即Ａ1於八十八年五月三十一日第一次警訊時供稱：縱火者之一高約一七０公分，年約四十歲，另一人較高約一七五公分，年約二十歲。縱火者之一，伊曾見過，很眼熟，但不知姓名，伊能指認等語（見偵查卷第12頁背面）嗣；於八十八年六月十三日第二次警訊時，經由警方先提供被告戊○○之口卡及前科照片供證人丙○○指認，證人丙○○即確認被告為縱火之人其中約一七０公分，年約四十歲者（見偵查卷第14頁至第17頁）；證人丙○○於原法院訊問時證稱：我去警分局時，警員拿照片讓我指認，我當時不知他名字，後來在偵查庭時，我有看到戊○○。．．．我聽丁○○說，另外有一個叫乙○○的人有看到（見原審卷第
10頁背面、第11頁）。證人乙○○於89年6月20日原法院審理時結證：伊當日在麗山街友人 林家祥 住處，於凌晨十二時許，聽到丟玻璃聲音，林家祥住處在三樓，伊立刻衝到陽台往樓下看，看到有二人從停車場往外面跑出來，停車場裡車輛燒起來。伊有看到那二人之臉及體型，伊位置在停車場正對面三樓陽台，看到那二人側臉轉身正要跑，路燈很明亮且伊視力很好。那二人其中一人約一七０公分，二十多歲，另一人約一六五公分，四十歲左右，往停車場左邊巷子跑。伊有下樓去救火，警察來時，伊已回到樓上。伊在法庭看到被告就認出他是放火者。伊於事發隔日看到告訴人，有告訴他伊有看到放火者，伊向告訴人描述那二人身高及體型，當時伊不知放火者姓名。我剛一看到被告就覺得很像，且身高樣子都一樣（見原審卷第63頁至第67頁、第75頁）。
（四）惟在審究證人指認之可信度如何之前，應先探討證人指認之相關問題，以檢視證人指認之精確度如何。查任何一個人在敘述過去事實，該敘述是否真實，涉及此人之知覺、記憶、表達能力及真誠性。故為防制人之指認錯誤，應以「成列指認」（line-up）之指認方式，即將犯罪嫌疑人與其他為數不等與本案無關之人站在一列，證人自此一列人群中，挑出其所認知之犯罪行為人，目的在防止所謂「一對一指證」（show-up）可能造成之危險。在「一對一指認」中，警察常將唯一的犯罪嫌疑人帶至證人面前，要證人指證，在某種程度而言，警察已暗示證人，此人即犯罪者，警察所為者，僅係證人之背書，而非證人之指認。若對於被指認對象，具有引導作用時，則指認亦易造成錯誤。所謂引導，不限於言詞提示，若一對一之指認方式中，足以產生引導作用者，均屬之。例如，命對嫌疑犯指認，則未指認之前，心中已認定被指認人為犯罪嫌疑犯，指認結果，自然難免偏差。再者，正確之指認，須在指認之前描述犯人之身體、面貌等特徵之後，爾後根據特徵指認，始足憑信。故若憑空指認，毫無特徵依據者，自難憑信。以上係指對於真人之指認而言，至若對於照片之指認，因照片拍攝之光線、角度不同，往往不足以顯現其人之特徵，尤難憑信。
（五）關於證人丙○○之指認，既非成列指認，僅屬一對一之真人指認而已；且於指認前、指認中，證人並所敘述被指認人之身體等狀況，並非特徵，蓋如身高、年齡者，有該身高、年齡之人，不知有多少，豈可謂為特徵；況所敘述之犯罪嫌疑人身體狀況，前後不一，故其最後指認被告放火，自難憑信；又其中有警局於認定被告放火嫌疑後，命就被告口卡照片指認，不但是有引導作用，且照片之指認，難予真確，已如前述，尤以老口卡照片為是。從而本件關於證人丙○○之指認，難予遽採。至另一證人乙○○在本案裁判確定前，於本院民事庭91年度上易字第30號損害賠償案件92年3月13日準備程序自白未曾見過戊○○放火，本案前揭89年6月20日原法院審理時庭訊具結之證言係不實等語，有該準備程序筆錄可稽。且上揭偽證之事實，業據乙○○於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93年度偵字第1786號、93年度偵字第1787號偵查及原審93年度訴字第576號審理時坦承作偽證不諱。又證人 朱自強 於原審93年度訴字第576號審理時亦到庭結證稱：「 勇哥 （即丁○○）拜託被告（指乙○○）麻煩他講什麼話，類似放火的事情，他麻煩被告（指乙○○）幫他這個忙，作偽證，他說只要被告（指乙○○）講好就好了」、「被告他（指乙○○）不知道有人放火的事情」等語（見原審93年度訴字第576號93年12月23日審理筆錄）；此亦與證人即乙○○之兄長甲○○於原審審理同案時結證稱：「丁○○有找我一起去軍事監獄看我弟弟（即乙○○），但是我沒有去，他說有個姓謝的放火燒他的車子，他找我去叫我弟弟出來作證」、「丁○○向我說要我弟弟出來幫他作證作證姓謝的放火燒的」、「他找我說叫我弟弟去咬姓謝的，丁○○要我去會客叫乙○○去咬謝先生」等語相符（見原審93年度訴字第576號94年3月17日審理筆錄）；復參以證人即88年5月10日凌晨當天和被告一起之林家祥於偵查時證稱：「有聽到碰一聲，乙○○先跑到陽台去，我才跟著跑過去」、「沒有看到放火之人，我慢了他大概二、三秒出去、不曉得車子是如何起火」等情（見93年度偵字第1787號偵查卷第45頁），是乙○○當時與林家祥於同一地點，且幾乎同時看到車子被燒，林家祥既未能看到何人放火，則與林家祥處相同位置之乙○○，自亦不可能目睹何人放火甚明。證人即乙○○另位胞兄甲○○於本院審理中證稱：「當時乙○○在新店軍監服刑，丁○○請我去要乙○○幫他作證，要把戊○○咬出來。」、「丁○○本來是要我帶他去找我弟弟，可是我是直接告訴我弟弟，要他出來作證。」、「當時丁○○是要我告訴我弟弟說，要說是姓謝的放火燒他的車子，就是要我弟弟咬姓謝的就對了。」、「（94年3月17日在士林地方法院作證時所述筆錄是否實在？）我當時說的與今天說的是一樣的。」、「我聽到的意思是要誣賴謝先生。所以我才沒有帶他去找我弟弟。」、「他是有說要咬死他。如果他沒有要誣賴的意思，就沒有必要要請我帶他去找我弟弟，只要他找我弟弟出來就好，不用我帶他去找我弟弟。」、「（有無說如果乙○○出來作證要付出什麼代價？）他說要幫他在軍監好關一點。」（見本院94年5月11日審判程序筆錄）。是以依前揭證據以觀，證人乙○○自白其並未目睹戊○○放火，而係受丁○○之唆使，始在本案公共危險案件，供前具結而為虛偽證述等情。且證人乙○○因偽證罪，業經原審法院於94年4月7日以93年度訴字第576號判處有期徒刑六月確定，有該判決書在卷可稽。是證人乙○○之前，在本案原審審理時，所稱目擊被告戊○○縱一節，已難以採信。
（六）此外，又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有本件放火犯行。檢察官所為舉證，以及法院依職權調查證據結果，欲認定被告犯罪，仍存有相當程度之合理懷疑。
（七）原審不察而為被告戊○○有罪之判決，尚有未洽。被告戊○○上訴意旨否認犯罪，而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撤銷改判，諭知被告戊○○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覃正祥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4年8月17日
刑事第九庭審判長法官陳祐治
法官陳晴教法官王炳梁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被告不得上訴。
書記官潘大鵬中華民國94年8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