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 臺灣 高等法院95年上易字第1519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6年02月08日
裁判案由：詐欺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5年度上易字第1519號
上訴人台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丙○○原名潘玉被告甲○○共同選任辯護人 林銓勝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3年度易字第680號，中華民國95年5月2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92年度偵字第72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被告丙○○（原名： 潘玉峰 ）、甲○○2人前因涉嫌詐欺取財罪，經告訴人 葉建宏 向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提出告訴，經該檢察署檢察官於民國92年6月18日為不起訴處分後（91年度偵字第4429號、92年度偵字第772號），告訴人不服，聲請再議，復經臺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長於92年8月28日，以92年度上聲議字第3581號處分書認再議無理由而駁回再議，告訴人於收受上開駁回再議處分書後仍有不服，乃向原審聲請交付審判，經原審審理後，以被告2人涉嫌詐欺取財罪，犯罪嫌疑重大，於93年7月29日以92年度聲判字第72號裁定交付審判確定。
二、公訴人依原審交付審判裁定蒞庭執行公訴，於本案審理中，於93年10月22日提出補充理由書，補充敘明被告2人犯罪事實略以：被告甲○○係福貫實業有限公司（下稱福貫公司）股東，被告丙○○係被告甲○○之夫。緣告訴人葉建宏因與福貫公司負責人丁○○有生意上往來，常至該公司，而與被告2人相識。詎被告2人基於詐欺取財之犯意聯絡，於83年間在福貫公司以欲開立遠期信用狀為由，明知無兌現支票之意思，仍由被告甲○○施用詐術，以簽立支票擔保之方式，向葉建宏借用新臺幣（下同）120萬元，葉建宏誤信該等支票可獲兌現，乃交付被告2人該筆借款。嗣該等支票屆期未獲兌現，被告2人復再度施詐，由被告甲○○向告訴人以辦理註銷退票為由，表示欲取回上開支票，並同時簽發面額各為40萬元之本票3紙予告訴人，及出具由被告甲○○在 王雲平 律師事務所簽立之保管條1紙（載明保管告訴人交付之款項120萬元，實指該筆借款），佯稱定於83年3月21日清償全部借款，否則願依該保管條所載內容負侵占之責，以此方式將上開支票騙回。嗣因被告2人借期並未還款，告訴人始知受騙，核被告2人所為，均係涉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嫌。
貳、實體部分
一、原審裁准交付審判及檢察官上開補充起訴理由，係以告訴人指訴被告2人以空頭支票向伊詐借現金，嗣支票屆期未獲兌現，被告2人復佯稱定當清償款項，而以簽發本票及保管條方式換回上開支票，惟終未清償借款等情，固據告訴人提出附表所示支票6紙（下稱系爭6紙支票）、本票3紙及保管條為據，且被告2人亦不否認確有由被告甲○○簽發系爭6紙支票、本票及簽立保管條，及由被告丙○○在該等支票背書之事實，參諸證人丁○○於偵查中作證否認曾向被告2人借用上開支票使用，足徵被告2人辯稱將系爭6紙支票交由丁○○使用之辯並非可採，又衡諸常情，被告2人於丁○○無法使系爭6張支票兌現時，應已知悉丁○○資力不佳，當無可能再同意繼續簽發本票，甚而簽立保管條，以免使自身陷於承擔高額債務或遭追訴侵占犯行之不利益，惟被告2人仍同意簽發本票及保管條，復未能提出合理解釋，事後又全盤否認借款事實，堪認其等主觀上應有不法所有之意圖，故被告2人涉犯詐欺取財罪，犯罪嫌疑重大為主要論述。
二、訊據被告2人，於本院審判中，固均坦承於83年間，確有由被告甲○○簽發告訴人所稱系爭6紙支票，並由被告丙○○在各支票背面背書，嗣於系爭6紙支票無法遵期兌現時，被告甲○○復簽發告訴人所指面額均為40萬元之本票3紙及簽立保管條之事實，惟被告2人均堅詞否認有何以借款開立信用狀為由，簽發空頭支票作為擔保，而向告訴人詐欺借款120萬元之犯行，被告甲○○並辯稱：伊不曾向告訴人借款120萬元，系爭6紙支票係伊申請後，透過被告丙○○而借予案外人丁○○使用，該支票跳票後，因丁○○表示要向銀行辦理退補票，然持票人要求要發票人簽發本票擔保，始同意交還該等支票，加上丁○○承諾會妥善處理該筆款項，伊才同意簽發面額各40萬元之本票3紙予丁○○，至該保管條是於83年間某日晚上，由告訴人事先填妥內容後，拿到伊雙城街住處叫伊簽名，當時伊曾經聯絡丁○○詢問原委，丁○○表示會妥善處理，要伊簽名無妨，伊才簽名其上等語；被告丙○○則辯稱：伊與丁○○因生意往來而熟識，當時丁○○因票信不佳，無法開立支票，乃向伊商請由當時伊女友即被告甲○○申請支票借其使用，因丁○○當時向伊表示與台塑集團負責人有親戚關係，可以幫伊爭取台塑六輕廠之風管工程，伊為了討好丁○○以取得該工程，乃委請被告甲○○配合開立支票帳戶並取得空白支票，系爭6紙本票即係應丁○○之要求，由伊轉告被告甲○○開立後，伊再在支票上背書而交給丁○○使用，至該票用於何處，當時伊並不清楚，之後因為支票跳票，丁○○表示要用3張本票去換回支票，才再透過伊請甲○○簽發3張本票交予丁○○等語。
三、按犯罪事實應以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刑事訴訟法增訂第258條之1聲請交付審判制度，係在制衡檢察官之起訴裁量權，即由法院作為外部監督機制，針對檢察官處分不起訴，並經上級檢察官駁回再議確定之案件，如告訴人有所不服，得聲請法院介入審查，法院則依據偵查結果判定案件是否符合起訴門檻，以做成交付審判與否之裁定，是法院審查後，如認該案已達刑事訴訟法第251條第1項所規定「足認被告有犯罪嫌疑」之心證門檻，即應准予交付審判；至案件進入審理後，法院係依證據認定事實，進而形成被告有罪或無罪之確信，故在證據法則上，倘證據資料尚存有對被告有利之懷疑時，如無法依客觀方法排除此項合理之可疑時，依「罪疑唯有利於被告」之原則，不得以此項證據資料作為有罪判決之依據。亦即，認定被告有罪之事實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之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且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需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事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尚難為有罪之認定基礎；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參照）。
四、經查：
(一)有關本案係何人向告訴人佯稱欲借款開立遠期信用狀乙節，告訴人於90年10月23日具狀提出本案告訴時，僅將甲○○1人列為被告，告訴狀中並援引其委託 王治魯 律師90年10月8日致被告甲○○催告函之內容，指述係由被告甲○○以需要資金開發遠期信用狀，向國外購物為由，向伊表示借款云云（見91年度偵字第4429號卷，第11頁至第15頁），嗣於同年12月20日警詢中，仍為相同指述（見同上偵卷第7頁至第8頁），核其前開指述均僅指由被告甲○○1人所為，全未提及被告丙○○共同涉案詐騙借款，然至91年7月12日接受檢察事務官偵詢時，卻改稱係被告2人共同以開立信用狀為由，向伊借錢云云（見同上偵卷第34頁背面），嗣於原審審理中以證人身分作證，則又改稱係被告丙○○跟伊說要借錢開信用狀，並要被告甲○○開票云云（見原審刑事卷（二）95年4月3日審判筆錄第17頁），告訴人對於何人以借款為名詐騙120萬元一節先後指訴出入甚大；且就告訴人將系爭借款120萬元交予被告2人之地點為何，告訴人於歷次偵訊中均指稱係在臺北市○○○路○段之福貫公司內云云（見同上偵卷第34頁背面、第45頁背面、第72頁背面、第109頁背面），然於原審審理中，則改證稱在被告丙○○所駕駛的賓士車內（見原審刑事卷（二）95年4月3日審判筆錄第20頁），對於交付借款的地點，前後所述地點卻有如此的不同。告訴人就上開陳述出入不一部分，雖辯稱係因案發時間久遠，記憶不清所致，然查以，究係被告何人佯稱開立遠期信用狀為由向告訴人表示借款，攸關實際下手實施詐術之行為人之認定，而交款地點則關乎告訴人所指訴其因受騙而交付借款進而受有損害之被害結果可信與否之判定，該等事項在告訴人所訴被告2人之犯罪過程中，均非枝微末節之事，且借款人事、時間、地點並不複雜，況且120萬元數目非小，告訴人如確有親身經歷，當不致發生不復記憶之情事，再參以告訴人陳稱與被告2人間僅此1次借款，衡情亦不致發生記憶混淆之情；況且告訴人如確已記憶不清，為免誤導事實認定，其自應以「忘記」為由據實陳述，然其捨此不由，反指訴歷歷，惟所訴重要情節復有上開前後出入之情事，縱或告訴人非出於故意攀誣，然該等陳述瑕疵已足以動搖所為指訴之憑信性，而無從採信孰者為真。
(二)再查，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雖以證人身分證述系爭6紙支票係被告甲○○向伊借款120萬元時，一次簽發交付等語在卷（見同上原審審判筆錄第19頁）。然由系爭6紙支票正反面所載資料觀之（附於原審92年度聲判字第72號卷第66頁至第71頁），其中支票號碼並非6張連號、票載發票日非均為相同一日、託收日期亦非相同一日，且系爭6紙支票面額合計為150萬5千元，與告訴人所指用以擔保之借款僅120萬元並不相符，況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復證稱借款予被告2人時，並未約定利息或吃紅等語明確（見同上原審審判筆錄第19頁）。是告訴人上開指證被告2人係以一次交付系爭6紙支票供作擔保，而向其調借現金120萬元乙情，與該等支票上開所示票載內容客觀情狀亦不一致，其真實與否，益證有疑。
(三)復查以，系爭6紙支票中，如附表編號1至3所示3紙支票相互連號（下簡稱第1批支票），合計票面金額為70萬元，票載發票日均為83年2月3日，託收日期則均為83年1月26日，且均於83年2月3日退票（此有支票背面電腦列印交換日期可憑），至如附表編號4、5所示2紙支票相互連號（下簡稱第2批支票），合計票面金額亦為70萬元，票載發票日均為83年2月17日，託收日期為83年2月4日，且均於83年2月17日退票。是由第1批支票與第2批支票係各自連號，且2批支票合計面額相同（均為70萬元），而第2批支票復係於第1批支票退票之次日即辦理託收等情觀之，實非單純巧合所能解釋，再佐以系爭支票之合計面額確與告訴人所指借款120萬元並不相符，且告訴人至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能合理解釋單純一筆120萬元之借款，為何採行如系爭6紙支票所示複雜且不符一般常情之方式擔保。從而，被告2人所辯稱第2批支票實係第1批支票退票後，始行簽發用以交換第1批支票，實際上應僅有1筆70萬元款項，系爭6紙支票並非告訴人所指用於擔保同1筆120萬元借款之辯，核與系爭支票所示內容相符，且較能合理解釋何以系爭支票合計面額並非告訴人所稱120萬元，且票載發票日期及託收日期均非同一日，故其2人所辯非屬無據，故告訴人所陳系爭6紙由被告2人分別簽發、背書之支票欲證明被告2人向其詐借120萬元之犯行，其告訴意旨容有可疑之處甚大。
(四)至被告所稱系爭6紙支票，係交付案外人丁○○使用乙情，固非一般用票常情，且為證人簡煌證於本院審判時到庭否認有持被告甲○○所簽發支票向告訴人借款一情(見本院95年11月23日審判筆錄)，而被告2人明知丁○○未使系爭6紙支票屆期兌現，竟又同意由被告甲○○簽發本票3紙及保管條1紙之作法亦與常情有違，惟以丁○○係屬本件借款之利害關係人，事涉借款何人需負清償一節，其在此利害關係下到庭否認伊是借款人，以免告訴人之追償，實難期證人丁○○能真實陳述，而被告2人於原審及本院審理中對此舉亦陳稱係因被告丙○○與案外人即福貫公司實際負責人丁○○相互熟識，丁○○因票信不佳，無法使用支票，乃透過被告丙○○委請當時其女友即被告甲○○開立支票帳戶，並出借所申請之空白支票，因丁○○同時向被告丙○○表示自己與台塑集團負責人有親戚關係，可以幫伊爭取台塑六輕廠之風管工程，丙○○為了討好丁○○以爭取該工程利益，乃委請被告甲○○開立支票戶頭，並簽發系爭6紙支票，復由其背書後，交予丁○○使用，嗣系爭支票跳票，因丁○○承諾將妥善處理票款，且有換票需要，渠等乃同意再由甲○○簽據本票及保管條等語在卷，經查，被告丙○○於83年間確曾經常進出丁○○經營之福貫公司乙情，為證人即告訴人葉建宏於原審審理中證述在卷（見同上原審審理筆錄第14頁、第18頁），復經證人即福貫公司負責人乙○○於本院審判時到庭具結證稱：伊於78或79年間籌組福貫公司，該公司原係設在桃園縣平鎮市， 嗣伊 將公司與工廠分離，由丁○○負責將公司部分遷往台北市○○○路○段○○巷○○號，丁○○在福貫公司並無任何職務，只掛名業務經理，他仲介生意給福貫公司，抽取佣金，82年8月間，因福貫公司原股東 吳秀香 退出，由伊受讓股權，丁○○提議由被告甲○○掛名股東，實際仍由伊出資受讓股權，福貫公司的支票有交丁○○使用，如為公司業務不可能借其他人支票使用，至於他私人部分伊不清楚乙情，亦據證人乙○○證述無訛（見本院96年1月18日審判筆錄），並有股東同意書原本1紙存卷可按（附於原審刑事卷(二)），是上開事證，均堪認被告2人於82、83年間確與丁○○來往關係密切，而證人丁○○於79年8月3日業經列為票據拒絕往來戶乙節，亦經台灣票據交換所於94年1月14日，以卷附台票總字第0940000224號函覆證實無訛（附於原審刑事卷(一)），且為證人丁○○所不否認，參以證人丁○○於本院審判時在庭上亦自承伊跟 王永慶 家族有親戚關係，且找甲○○當人頭股東一節(見本院95年11月23日審判筆錄)，此亦為證人乙○○所證實(見本院96年1月18日審判筆錄)，再參以一般承攬大型工程之可能利潤超過百萬之情形並非少見，被告2人為貪圖工程利益，乃同意借票予丁○○使用，亦非全無可能，是揆諸前開各情，被告2人所陳，顯非不可採信，末參以該紙保管條，據告訴人所稱係在王雲平律師事務所簽立，按以該筆債務既屬被告等向告訴人所借，渠等即屬本件借款之債務人，理應書立「借據」名義為是，何以「保管」之名，簽立較無效力之保管條呢？益證被告所陳渠等非借款人一節，尚非無稽。證人乙○○於本院審判時雖證稱：告訴人跟伊講潘先生（即被告丙○○）要向告訴人借錢，告訴人要伊先借錢給告訴人50萬元，然後告訴人再轉借被告丙○○，後來告訴人有拿支票給伊看，後面背書是潘玉峰(丙○○)，發票人是甲○○，中間從未談到丁○○等語(見本院卷審判筆錄第11頁)，然查以證人上開所陳借款人是被告丙○○一節，都來自於告訴人，而告訴人所為上開指訴，既存有其不可盡信之處，則證人所為上開之證述，即無從採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五、綜上所述，本件告訴人所為指訴既有上開瑕疵存在，被告2人所辯情詞，並非全無可信，則被告2人是否涉犯詐欺取財之罪，尚存有合理可疑，告訴人之指訴及檢察官之舉證，尚無法形成本院認定被告等有犯罪嫌疑之心證，及獲致被告2人有罪之確信，此外，復查無其它積極證據證明被告等犯罪，揆諸上開說明，既不能證明被告2人犯罪，應為被告等無罪之諭知。
六、原審予以詳查，認被告等罪證不足，而為被告等無罪之諭知，尚無違誤，本件應屬民事糾葛，雙方應循民事途徑解決，公訴人執告訴人聲請上訴意旨提起上訴，認原審證據取捨有誤，判決被告無罪不當，請求撤銷改判，尚無理由，上訴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周誠南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6年2月8日
刑事第４庭審判長法官蔡秀雄
法官楊貴志法官周煙平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蕭麗珍中華民國96年2月12日附表┌──┬─────┬──┬─────┬─────┬────┐│編號│支票號碼│面額│票載發票日│託收日│退票日│├──┼─────┼──┼─────┼─────┼────┤│1│PV0000000│20萬│83.2.3│83.1.26│83.2.3│├──┼─────┼──┼─────┼─────┼────┤│2│PV0000000│20萬│同上│同上│同上│├──┼─────┼──┼─────┼─────┼────┤│3│PV0000000│30萬│同上│同上│同上│├──┼─────┼──┼─────┼─────┼────┤│4│PV0000000│30萬│83.2.17│83.2.4│83.2.17│├──┼─────┼──┼─────┼─────┼────┤│5│PV0000000│40萬│同上│同上│同上│├──┼─────┼──┼─────┼─────┼────┤│6│PV0000000│10萬│93.2.7│83.2.3│83.2.7││││5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