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0年度上更(一)字第397號刑事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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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0年上更(一)字第397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1年06月05日
裁判案由:妨害自由等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九十年度上更(一)字第三九七號
上訴人即被告乙○○
甲○○共同選任辯護人 陳漢洲 右上訴人等因妨害自由等案件,不服台灣彰化地方法院中華民國八十八年一月十三日第一審判決(民國八十七年度訴字第六五八號,起訴案號: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民國八十六年度偵字第九五四四號),提起上訴,經本院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原判決關於乙○○、甲○○部分均撤銷。
乙○○共同傷害人之身體致重傷,處有期徒刑參年。
甲○○共同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處有期徒刑壹年拾月,緩刑參年。
事實
一、甲○○於民國(下同)八十六年六月間在南投縣名間鄉出售價金新台幣(下同)二百餘萬元之生薑予丁○,並收受丁○交付由 黃正雄 簽發之支票四紙,詎經提示均不獲兌現,丁○復逃逸無蹤,甲○○乃多方設法找尋,迄同年九月二十六日上午六時許,甲○○接獲不詳姓名之人以電話告知丁○刻在彰化縣彰化市○○路○段○○○號之僑都賓館內,甲○○遂與其父乙○○及綽號「 矮仔堅 」之成年男子 陳文雄 (業於八十七年五月十五日死亡)、 吳聰寬 (未經起訴)暨另一不詳姓名之成年男子共同基於妨害自由及普通傷害之犯意聯絡,共同於當日上午十一時許,同赴僑都賓館,甲○○即持丁○之照片交予該綽號「矮仔堅」之陳文雄及吳聰寬暨另一名不詳姓名之成年男子(以下簡稱陳文雄等三人)觀看,由該陳文雄等三人於詢問賓館之櫃檯服務人員後,隨即進入該賓館之二○五室,以強行推拉之強暴方式,強押在其內之丁○離開該賓館,並以同一強暴方式迫使丁○進入停放賓館外之牌照號碼UB-一五○二號自小客車,嗣以該車將丁○載至南投縣名間鄉赤水山區坑仔柚子樹下,而以此等非法方法剝奪丁○之行動自由,惟甲○○及乙○○在後則因駕車追趕不及,遂暫返工作之 薑場 ,迨同日中午十二時四十分許,乙○○由電話獲知丁○已遭強押至南投縣名間鄉赤水山區,即偕甲○○及不知情之 陳和興 趕抵現場,乙○○即在場指示該陳文雄等三人徒手或持撿拾之鐵棒或木棍毆打丁○,以迫使丁○償債,嗣甲○○與陳和興驅車下山購買七個飯盒,並搭載不知情之 陳聰進 同往,乙○○因故暫離,甲○○即基於同一傷害之犯意,出手毆打丁○,並要求丁○以電話連繫其女友 李秀杏 將三十萬元匯入南投郵局0000000000000之○號 張淑雅 之帳號內,然以李秀杏未能籌得款項而未果,其間陳和興因緩頰之舉,反遭陳文雄誤毆受傷,嗣乙○○再次返回現場,甲○○遂於當日下午三時許載陳和興前去療傷,迨同日下午五時許,乙○○及陳文雄等三人應可預見長時間毆打丁○,丁○若不堪忍受而失慎或逃跑即可能跌落山谷受傷,詎乙○○及陳文雄等三人猶不罷手,致丁○因不堪陳文雄等三人之毆打,情急下遂失足墜入相鄰之山谷中,致受有第十一胸椎壓迫性骨折、第十二胸椎爆裂性骨折併脊髓神經受損之下半身癱瘓及左側多處肋骨骨折、左側第五手指手端截肢之重傷害,乙○○、陳聰進及陳文雄等三人見狀,遂由陳聰進下山要求甲○○購買棉被及繩索赴該赤水山區救援丁○,嗣將丁○救起後,即由乙○○、甲○○及陳聰進護送丁○至南投縣竹山鎮秀傳醫院救治,途中陳聰進藉詞先行返家,抵達該秀傳醫院後,乙○○亦先行離去,僅留甲○○照護丁○;其後警方由李秀杏所記錄甲○○之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中查悉甲○○涉案,遂於當晚七時許循線查獲甲○○、乙○○等人,並扣得甲○○所有供救援丁○所用之繩索一條、不詳姓名之人所有之木棍一支、鐵棍一支、沾有血漬之衛生紙一團、塑膠杯一只、手套一雙、打火機一只、香煙盒四只、檳榔盒二只、康貝特空瓶四瓶、易開罐空瓶一瓶及丁○所有之DYTCOM呼叫器一只。嗣於本院前審審理時,乙○○、甲○○業與丁○達成和解,賠償其損害。
二、案經彰化縣警察局彰化分局報告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理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以下簡稱被告)乙○○、甲○○對於丁○向被告甲○○購買生薑所交付之支票經提示未獲付款,嗣於八十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上午渠 等有同往僑都賓館找尋丁○,及嗣又接獲不詳姓名之人電話通知而前往南投縣名間鄉赤水山區,其間被告陳和興因遭毆傷並由被告甲○○載往就醫等事實,固均所是認,但均矢口否認有妨害自由及傷害犯行,被告乙○○於審理中辯稱:我與被告甲○○係接獲不明人士之電話前去僑都賓館,抵達後,我並未下車,嗣因陳文雄等三人將丁○押走,我與被告甲○○乃返回工作之薑場,後又獲電告知丁○身處南投縣名間鄉赤水山區,乃再與被告甲○○、陳和興及陳聰進等人分別前往,均未曾有何毆打丁○之行為,且丁○失足摔落山谷時,我並未在場 云云 ;被告甲○○於本件審理中則辯以:我與父親乙○○接獲不詳男子以電話告知找到丁○,故前去僑都賓館,適持丁○之照片向櫃台人員探尋之際,有一年籍不詳之男子將丁○之照片取去後隨即入內將丁○載離,嗣才得悉丁○身處南投縣名間鄉赤水山區,乃與被告乙○○驅車前去,到達現場後,僅見丁○受綽號「矮仔堅」之陳文雄所毆打,我並未加入毆打丁○之行動,且我與陳文雄等三人亦不相識,且警訊筆錄不實在,到賓館押人不是我和父親叫去的云云。惟查:
㈠被告乙○○、甲○○如何夥同陳文雄等三人強押丁○離開僑都賓館,並載往南投
縣名間鄉赤水山區,嗣又如何會合等情,業據被告甲○○於警訊及偵查中供述甚詳(見偵字第八五六五號卷第九頁至第十二頁、第三十一頁至第三十七頁),核與丁○指訴其於僑都賓館遭押走時,確有見到被告乙○○、甲○○,及證人李秀杏證述丁○確係於右開時地遭人強行押走,暨丁○被押走後,曾有不詳姓名之人打電話要伊準備錢匯入南投郵局0000000000000之○號張淑雅之帳號,嗣由警方打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要被告甲○○先將丁○放回等情節尚屬相符(見八十六年九月二十六日、同年月二十七日警訊筆錄,偵字第九五四四號卷第二十九、四十七、六十四、六十五頁,原審卷第三十六、五十七、五十八頁,本院八十八年五月六日、同年六月四日訊問筆錄)。被告甲○○嗣於本院審理中雖辯稱:「在警訊有被刑求,才供稱乙○○有向丁○說若跳下山谷錢就不用還,當時我不在場」「我在警訊中所言不實在,我沒有叫人去抓丁○,我不知道是誰叫去的」、「筆錄中 吳聰奇 、吳聰寬是警察拿照片給我看的,此筆錄不實在,警察硬說這兩個人是我叫的」、「製作筆錄的警察有打我」、「警訊筆錄不實在,到賓館押人不是我和父親叫去的,我不承認,警察就一直打我」、「我真的沒有叫人抓走丁○,我也不認識那些人,我說不認識那些人,警察就打我」(本院前審卷第五十二頁反面、本院卷第三十三頁、第三十七頁、第六十五頁、第六十七頁)云云,否認上開於警訊中供詞係出於自由意志下所為,又證人陳和興於本院審理中亦配合甲○○上開供詞,辯稱:「我有被刑求」、「警察問話時有打我,但我在筆錄中所言也有實在」、「我有看到警員打甲○○,說幾句就打他,因是同一間在作筆錄所以有看到」(本院卷第六十三、第六十四、六十九頁)云云,然經本院傳訊於警訊中分別為被告甲○○、證人陳和興製作筆錄之警員到庭,證人即警員 林錦福 證稱:「甲○○的筆錄是我製作的,我製作筆錄時沒有對政杰刑求」、「:我和被告無冤無仇不需要刑求他」、「作筆錄時沒有錄音錄影是因那時還沒有實施才沒有錄音錄影」(本院卷第六十六、第六十七、六十八頁),證人即警員 林信良 證稱:「我沒有刑求陳和興」(本院卷第六十七頁),證人即警員 莊建成 證稱:「(提示警訊調查筆錄是否你製作的?)答稱:我製作的」、「(陳和興、 陳添龍 、甲○○等人說你製作筆錄時有刑求?)答稱:沒有」、「(陳和興說你刑求他?)答稱:沒有刑求,人犯都帶到警局,家屬也都在場才製作筆錄」、「我所製作筆錄的內容實在」各等語(本院卷第八十六、八十七頁),上開於警訊中分別為被告甲○○、證人陳和興製作筆錄之警員林錦福、林信良、莊建成均嚴詞否認有何被告等人所稱於警訊中為求取供而刑求之情事,證人陳和興經本院再質之以對證人林信良之證言有何意見時,則稱:「不是林信良刑求我」,另經本院質之以除林錦福外,還有無其他的警員打甲○○時,則稱:「有的,(問:是誰打甲○○:)答稱:我不知道名字」等語,均無法就遭何名警員以如何手段刑求之情,提出具體之陳述,則本件於警訊中已難認有被告甲○○及證人陳和興所稱渠等曾遭警刑求,而有非出於任意性所為自白之情,況參以被告甲○○及證人陳和興既稱於警訊中有遭警刑求逼供之情,然渠等二人何以於同日經警解送檢察署於檢察官訊問中仍為與警訊中相同之供述(參八十六年度偵字第六五二五號卷第三十一至第四十一頁)?何以不於檢察官訊問時提出刑求抗辯並請求驗傷?在在均違反經驗法則,且衡諸本件被告甲○○係遲至本院前審第二次調查程序始第一次提出於本件警訊中有遭警刑求之情,證人陳和興則係於本院審理中始附和被告上開供詞而為相同之陳述,衡情果若其二人曾於警訊中遭警以非法手段取供,渠二人斷無可能置己身合法權益於不顧,刻意隱瞞有遭警刑求之情而不於本件偵、審中提出上情,且被告甲○○於偵、審程序復委任有辯護人為其辯護,被告甲○○亦無可能不將曾遭警刑求逼供之情告知其所委任之辯護人,以求調查實情並主張警訊筆錄不足採認,是本件被告甲○○及證人陳和興辯稱於警訊中有遭員警刑求而為非任意性自白云云顯係經原審判處被告二人罪刑後畏罪圖卸飾詞,要難採信。
㈡又被告甲○○就本件案發當日係接獲不詳姓名之人以電話告知丁○刻在彰化縣彰
化市○○路○段○○○號之僑都賓館內,甲○○遂與其父乙○○等人前往僑都賓館乙節,迭經甲○○於偵、審中坦承不諱,甲○○雖於丁○倒債逃匿期間,曾委請位於台中市○○路○○○號二樓之二之「一佛緣徵信事業有限公司」追查丁○之行蹤,惟本件被告甲○○上開所稱接獲通知而前往僑都賓館之該通知之人,並非甲○○所委請之前揭徵信社所為,亦據甲○○於警、偵訊中供稱:「(問:在二十六日六時許打到你家告訴你丁○在僑都賓館時,是否為一佛緣徵信社所打來的?)答稱:不是,因為一佛緣徵信社是朱經理在與我聯絡,我很清楚」、「::丁○行蹤不是台中市一佛緣徵信社查給我的::」(參警卷第十頁反面、偵字第八五六五號卷第三十二頁)等語甚詳,被告辯護人雖執此為被告辯以:本件既非被告甲○○所委託之一佛緣徵信社通知被告等人前往僑都賓館,丁○復因購買生薑積欠案外人 陳蕭秀支 等多名 薑農 大筆貨款,涉及詐欺貨款,顯見另有第三人尋找被害人丁○討債,本件被告甲○○乃受通知前往處理債務,被告等與陳文雄等三人並無關係,並無本件犯行云云,並提出告訴狀影本乙份、臺灣南投地方法院八十六年易字第一三九五號刑事判決各乙份附卷(參偵字第八五六五號卷第五十五頁、原審卷第六十一頁),但查被告甲○○曾坦承於赤水山區會見丁○後,時逾中午時分,乃與另一被告陳和興共同下山購買七只飯盒後再搭載被告陳聰進共返等情,為被告乙○○所不否認,再稽諸被告甲○○於警訊所供,係購買便當後再邀被告陳聰進,而被告陳聰進在家有吃飯了,暨被告陳聰進於原審審理時亦直承伊未在山上吃便當(見原審卷第一四七頁)等情,以當時現場人數觀之,被告乙○○、甲○○等若與陳文雄等三人互不熟識,顯無購買七只飯盒之必要,足見另三只飯盒係為陳文雄等三人所準備,至為灼然;再查被告甲○○自稱遭丁○行騙之金額高達二百餘萬元之鉅,被告乙○○、甲○○於得知丁○之下落後,隨即驅車前往,焉有可能於已覓得丁○之情境下,任由陳文雄等三人將丁○帶走而無何應對,反而返回工作場所無所行動,若非無相當密切之關連,且早已預知將再獲通知丁○行蹤之狀況下,實難理解被告乙○○、甲○○異於常情之舉止,另參以被告甲○○於本院供稱:「(問:陳文雄為何打電話叫你去南投縣名間鄉赤水山區?)答稱:陳文雄說丁○倒 薑錢 ,陳文雄叫我去我就去,因陳文雄知道我也被丁○倒薑錢,所以打電話來說丁○在僑都賓館」等語(本院卷第一○三頁),足見丁○遭陳文雄等三人強押至南投縣名間鄉赤水山區後,係由陳文雄主動以電話再行通知被告甲○○、乙○○等人前往,益見被告二人與陳文雄等三人就剝奪丁○行動自由部份犯行有所犯意聯絡,否則若如被告所辯本件係因有案外第三人之其他薑農為尋找丁○追討債務,然本件並無人出面指稱丁○有積欠陳文雄薑款之情,陳文雄縱為追討債務有強押被害人丁○之情,陳文雄又何以主動通知被告二人前往偏僻山區向丁○暴力討債,徒增遭人檢舉之危險?再徵之被告陳和興於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七日偵查中所稱是伊不認識的人打丁○及打丁○的人是事主即被告乙○○、甲○○叫去的等語(見偵字第八五六五號卷第四十頁),益見被告甲○○於八十六年九月二十七日之偵查中答訊該綽號「矮仔堅」即陳文雄等三人係受被告乙○○之聯絡前來(甲○○於警、偵訊中一度誤指為吳聰奇及另二名不詳姓名年籍之成年男子,此部份詳後述),且伊與被告乙○○同在現場,並提供照片以為辨識丁○之用,確為實在,應可採信;又綽號「矮仔堅」之人,乃陳文雄,此據吳聰寬供認在卷(見原審卷第一五五、一六四、一七八頁),而陳文雄確有參與強押及毆打丁○等情,亦經被告陳和興、陳聰進、吳聰寬及甲○○分別供明在卷(見原審卷第一二九、一七八、一九七頁),是被告上開辯稱本件係由綽號「 阿堅 」之陳文雄等人所為,被告二人並未與之共犯本件犯行云云,不足採信。陳和興嗣雖於本院否認前揭於偵查中所供:「我不認識的人打丁○及打丁○的人是事主即被告乙○○、甲○○叫去的」等證詞,改稱:「我說薑場的人會不甘願,會是別人叫的」等語(本院卷第六十九頁),惟核與前開事證不符,顯係事後迴護被告二人之詞,尚難憑採。
㈢又被告甲○○、被害人丁○、證人李秀杏及陳聰進雖分別於警訊中指稱,案外人
吳聰奇為案發當日至僑都賓館強押丁○之人,亦有於南投縣名間鄉赤水山區毆打丁○云云(參警卷第七頁、八頁反面、第二十頁、第二十一頁反面,偵字第八五六五號卷第六十二頁、偵字第九五四四號卷第三十頁),然嗣檢察官傳訊吳聰奇由被告甲○○及證人李秀杏當庭確認,其二人均確定本件案發當日吳聰奇非參與犯行之人,亦經二人供陳在卷(偵字第九五四四號卷第十七頁、第四十七頁反面),被告甲○○辯護人雖執此為被告辯稱:本件犯行與吳聰奇無涉,業經檢察官及原審、本院前審法院分別於起訴書及判決書確認無誤,足見被告甲○○上開於警訊中指吳聰奇犯案係受警察引導作供,被告甲○○之警訊筆錄顯有瑕疵尚不足採云云。惟按告訴人、證人之陳述有部分前後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時,究竟何者為可採,法院仍得本其自由心證予以斟酌,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應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尤其關於行為動機、手段及結果等之細節方面,告訴人之指陳,難免故予誇大,證人之證言,有時亦有予渲染之可能;然其基本事實之陳述,若果與真實性無礙時,則仍非不得予以採信。最高法院七十四年台上字第一五九九號判例著有明文。又共同被告不利於己之陳述,亦為證據之一種,倘其所述其中之一部分經查為真實時,應得採為裁判之基礎,非謂其中有一部分與事實不符,即認全部均無可採。最高法院四十八年度台上字第一○六八號、七十三年度第五八七四號、八十四年度第九六二號判決要旨亦有明文。經查本件被告甲○○、被害人丁○、證人李秀杏及陳聰進雖分別於警訊中指稱吳聰奇參與本件犯行所為證詞,均係依警方所提示卷附吳聰奇口卡照片所為指認(參警卷第三十九頁),被告甲○○上開於偵查中對吳聰奇之指證則僅為口頭供述(偵字第八五六五號卷第六十二頁)、李秀杏上開於偵查中對吳聰奇之指認則係依檢察官提示之吳聰奇口卡照片及卷附彩色近照所為(偵字第九五四四號卷第三十頁、第四十三頁),經核卷附吳聰奇口卡照片係經傳真影印之照片影本,是否清晰足供上開關係人指證辨認人別無誤,已非無疑,而卷附吳聰奇彩色近照雖可信足供辨認人別,然李秀杏於案發當日既係於僑都賓館內,當場見陳文雄等人強押丁○離開,於該日陳文雄等人以強暴方式剝奪被害人丁○行動自由之緊張氣氛中僅見參與犯行者一面,是否得依前開卷附吳聰奇彩色近照辨別吳聰奇是否確有參與犯行亦令人生疑,是本件吳聰奇是否參與犯行乙節,應以被告甲○○及證人李秀杏前揭於偵查中當庭辨認吳聰奇非參與犯行之證詞為可採。雖前開被告甲○○、被害人丁○及原同案被告陳聰進於警訊中指證吳聰奇參與本件犯行部份,衡諸事理被告甲○○、證人陳聰進為在場之人;丁○則為本件全程在場被害之人,應無誤認之可能,然被告甲○○及證人陳聰進始終未敢供出實際參與本件犯行之吳聰奇胞弟吳聰寬,是否因懼於供出吳聰寬而於警提示吳聰奇照片時有誣指吳聰奇參與犯行,而故為迴護吳聰寬之情,即非無可能(詳後述),而丁○指證吳聰奇參與犯行既係依口卡照片所為,已如前述,則被害人丁○此部份之指訴依上論述亦難資為吳聰奇不利之認定。依上所述,雖被告甲○○於警訊中有誤指吳聰奇參與本件犯行之情,然除此部份外,其於警訊中關於本件犯行所為自白互核與被害人丁○及證人李秀杏所證情節相符,亦如前所述,則被告甲○○上開關於不實指證吳聰奇犯案部份之證詞,依前揭見解並不影響其於警訊中所為自白之真實性。另查,本件係吳聰寬夥同陳文雄及另一名不詳姓名之成年男子,與被告二人共同基於犯意聯絡為本件犯行等情,已據丁○指證屬實(見原審卷第一四二頁、第一七八頁,本院前審卷第七十四頁),吳聰寬於原審審理中雖證稱陳文雄曾於八十六年六、七月間向伊借用吳聰奇所有而由伊使用之車號00-0000號自小客車,伊車內遺有張淑雅之帳簿等語(原審卷第一二九頁反面),但吳聰奇並未參與本件犯行,已如前述,而吳聰寬與張淑雅係朋友關係,於本案發生之後,吳聰寬曾告訴張淑雅如有人匯錢入其帳戶,不要使用等事實,亦經證人張淑雅於原審審理時結證明確(見原審卷第八十三、八十四頁),顯見吳聰寬所稱未參與本案乙節,應與事實不符,要可認定;被告甲○○、乙○○及證人陳和興、陳聰進於原審審理中供稱不認識吳聰寬;案發現場未見過吳聰寬(原審卷第一二八、第一三五、第一六四頁),並於警訊中誣指吳聰寬胞兄吳聰奇參與本件犯行云云,顯係故為迴護吳聰寬之詞,不足採取。而本件被害人丁○及證人李秀杏於警、偵訊及審理中,關於被告等人究幾人至僑都賓館強押丁○、該日參與強押之人有無包括被告乙○○、陳聰進及吳聰寬等節,前後所稱或稍有差異(參警卷第二十頁、第二十一頁,偵字第九五四四號卷第二十八頁反面、第六十四頁反面,原審卷第三十六頁、第五十七頁、第一七八頁,本院前審卷第五十五頁、第七十四頁),然人之記憶本易隨時間經過而有與事實出入之處,且丁○為被害人,李秀杏為丁○之女友,對本件事發經過亦難免有故予誇大或予渲染之情,惟其二人所證被告甲○○、乙○○等二人如何夥同陳文雄等人剝奪丁○之行動自由及傷害丁○之犯罪細節互核與上開被告甲○○等人所供相符,均詳如前述,依上開見解,即不得因其二人前後所證有所差異,即 認渠 等所為指訴全不可採取,至可認定。至丁○雖另指稱陳添龍亦有參與本案云云,然既為陳添龍所堅決否認,本院斟酌被告甲○○於案發伊始,尚能對於涉案始末,有所供述,然其並未供稱陳添龍有涉案,稽諸丁○於本院八十八年六月四日訊問時,亦不能明確指認陳添龍確有參與等情,故本院認陳添龍並未參與本案,亦可認定。另被告甲○○雖另辯以 伊正 持被害人之照片詢問僑都賓館櫃合人員之際,即為一不詳年籍之男子取去,否認與挾持被害人之人有何關連,然查證人即僑都賓館當日櫃台值班人員 陳郭秋寶 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丁○被押當時,伊在櫃枱旁,看見二人與另位小姐問話後就上樓,之後有三人下樓,其中一人是在賓館休息的客人等情(見原審卷第九十六頁),足見被告甲○○所辯,
係圖卸刑責之詞,自不足採信。又丁○對於其如何掉落山谷,及掉落山谷時被告乙○○是否在場乙節,前後陳述固有不一,復於偵、審中一度證稱其係遭陳文雄等人推下山谷等語(參警卷第二十頁反面、偵字第八五六五號卷第十三頁反面、偵字第九五四四號卷第六十五頁、原審卷第三十八頁、第五十二頁、本院前審卷第五十五頁至第五十六頁、第七十五頁),被告甲○○、證人陳聰進、陳添龍並於警、偵訊中供稱曾聽聞乙○○提起本件係被告乙○○叫丁○跳下山谷,錢便不用還了,丁○遂跳下山谷云云(參警卷第十八頁、偵字第八五六五號卷第三十六頁反面、第三十九頁反面),惟被告乙○○則始終否認於丁○跌落山谷時在場(本院前審卷第四十三頁反面、本院卷第六十二頁),且否認曾對丁○說跳下山谷錢便不用還等語,被告甲○○於本院亦否認於警訊曾為如上供述,證人陳添龍、陳聰進及陳和興於本院亦供稱並無聽到被告乙○○曾對丁○如此說等語(參本院卷第三十五、第三十六、第三十八頁),經查,雖證人陳和興於本院證稱:「那些人在毆打丁○時,乙○○沒有在毆打的現場,當時他離現場有四、五百公尺」云云(本院卷第六十九頁),惟衡諸被告乙○○於偵、審中所供:「:我有看到丁○偷跑,故在山谷內跌傷」、「(問:丁○掉落山谷時,你有無在場?)答稱:有,當時丁○自己要走,他不知山谷多深,不慎落下」、「他自己逃跑,掉落山谷」、「「矮仔堅」在山區與丁○對談時,丁○自己掉落山谷」、「(問:丁○如何落入山谷?)答稱:當時我在場,有一段距離::」、「我當時有在果園,但與丁○有二、三十公尺的距離」(偵字第九五四四號卷第十五頁、原審卷第五十七頁、第一九七頁反面、第一九九頁反面、本院卷第三十六頁、第六十二頁)等情以觀,被害人丁○跌入山谷之時被告乙○○應係在場目睹,乙○○既供稱有在場且對其跌入山谷之情能描述細節,則其距丁○之距離當不致達四、五百公尺之遙,證人陳和興上開所證,要難採信。又參以被告甲○○於警訊所供當時被告乙○○有在場,參諸證人陳添龍於警訊所稱丁○掉下山谷後,其到達現場亦有看到被告乙○○在場等情,故本院認丁○掉落山谷時,被告乙○○確有在場,被告乙○○上開辯稱不在場及丁○一度證稱乙○○當時不在場等語,均與事實不符。而被害人丁○於赤水山區究如何掉落山谷乙節,依被告乙○○上開所供係不慎掉落,衡諸本件係被告甲○○及乙○○夥同綽號為「矮仔堅」之陳文雄、吳聰寬及另一名不詳年籍之成年男子強押被害人討債之事實,已如上述,當日於赤水山區該陳文雄等三名成年男子毆打被害人之時,被告乙○○多亦在場,且在丁○跌入山谷時在場見聞,亦如前述,顯然該三名成年男子於強押被害人後之傷害行為,應均在被告乙○○等人犯意聯絡範圍之內,則本件丁○應係處於長時間遭受剝奪行動自由及毆打之重大精神壓力下,逃匿無門,一時情急,遂失足墜落山谷,足堪認定,否則丁○並非至愚之人,縱被告乙○○曾對其稱跳下山谷錢就不用還等語,丁○斷無可能僅因單純債務關係甘冒喪命風險毅然縱身跳入山谷,而被告等人既旨在藉傷害及剝奪行動自由之手法摧討債務,衡情在摧討未果情況下,當無可能將被害人丁○推入山谷而自陷受刑事殺人罪嫌訴追及討債無門之窘境,堪以認定。此外,尚有如事實欄所載之物件扣案可資佐證,丁○確因遭陳文雄等三人及被告乙○○在場基於共同犯意聯絡毆打,致受有第十一胸椎壓迫性骨折、第十二胸椎爆裂性骨折併脊髓神經受損之下半身癱瘓及左側多處肋骨骨折、左側第五手指手端截肢之重傷害,嗣經追蹤診治仍經診斷有下半身(下肢)癱瘓之重傷害,分別有卷附長庚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二紙、怡仁綜合醫院診斷書申請單乙紙、臺中榮民總醫院診斷證明書乙紙在卷足憑,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乙○○、甲○○二人犯行均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二、按丁○於右開時、地,處於長時間遭受剝奪行動自由及毆打之重大精神壓力下,逃匿無門,一時情急,遂失足墜落山谷,被告乙○○及陳文雄等三人當時既處於以不法腕力控制丁○行動自由之中,對於丁○歷此情境,極有失足墜落山谷之虞,客觀上並非不能預見,然仍對丁○續為一再責難、毆打,終至丁○摔落山谷身受重傷,顯然被告乙○○之行為與丁○失足墜落山谷後之罹受重傷情狀,具有相當因果關係甚明,此外,丁○確已下肢完全癱瘓,無法站立行走,日常生活需他人照料及以輪椅代步等情,亦有診斷證明書在卷可按,而按刑法第十條第四項所謂毀敗機能及於身體健康有重大不治之傷害,乃指傷害之結果確係身體機能毀敗或身體健康確有終身不治之傷害者而言,本件被害人丁○於遭被告等人毆打致跌落山谷後受有如事實欄所載傷害,係於本件案發後之八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經長庚紀念醫院診斷結果,嗣被害人丁○分別於八十七年二月二十五日、同年三月二日及十一月十日,再經長庚紀念醫院、怡仁綜合醫院及臺中榮民總醫院仍診斷有下半身(下肢)癱瘓之傷害,被害人丁○之身體機能於本件案發受傷之一年後仍有下半身(下肢)癱瘓之毀敗之情,堪認其下肢機能已達毀敗或重大不治之程度,而難認僅係一時不能動作之受傷後狀態,被害人丁○於本院審理期間死亡,雖事實上有難於送請專業醫療機構再予鑑定之情,然依上論述,丁○因被告等人所致傷害應認係重傷害無誤。是被告乙○○及陳文雄等三人此部分傷害致重傷之犯行,應可認定。核被告乙○○所為,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及同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之普通傷害致重傷罪。公訴意旨以被告乙○○所犯傷害部分之犯行,係犯同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普通傷害罪,容有誤會,起訴法條尚有未洽,應酌予變更。次按加重結果之處罰,應以行為人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有無預見可能為判定,而所謂之預見,應就一般人之觀念,依客觀之事實而予認定,經查被告甲○○於本案案發當日下午三時許,即載被告陳和興前去療傷,並未隨即再赴右述赴赤水山區,而丁○失足墜落山谷係於同日下午五時許發生,相隔二小時許,期間現場情況將演變為何,客觀上究非被告甲○○所能預見,尚不能論以普通傷害之加重結果犯,故核被告甲○○所為,應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及同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之普通傷害罪。又被告乙○○、甲○○與陳文雄等三人就剝奪他人行動自由及普通傷害犯行,彼此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業據丁○及被告甲○○供明在卷,均為共同正犯;至被告乙○○所犯普通傷害致重傷部分,僅為被告乙○○及陳文雄等三人客觀上所得預見,故另應就彼等普通傷害之加重結果,論以共同正犯。又被告乙○○所犯上開二罪,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依法應從一重之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之普通傷害致重傷害罪處斷,而被告甲○○所犯上開二罪間,亦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依法應從一重之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處斷。原審就被告乙○○、甲○○部分均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然查被告乙○○、甲○○係與陳文雄等三人共同強押丁○而剝奪其行動自由乙節,已如右論,且綽號「矮仔堅」之人即係陳文雄乙節,亦據吳聰寬指陳不移,復據被告陳和興、陳聰進供明無訛,但原審就此部分之犯罪事實,並未詳予審認,尚有未合;次查被告乙○○、甲○○事後已與丁○達成和解,賠償其損害乙節,有和解書在卷可考,但原審於量處渠等罪刑時,未及審酌上揭情狀,亦有未妥。被告乙○○、甲○○上訴意旨均矢口否認犯行而恣意指摘原判決關於彼等部分之判決不當,固無足取,但原判決此部分既有可議,亦屬無可維持,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該部分予以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乙○○、甲○○犯罪動機係催討受詐騙貨款而起,事後且積極將丁○送醫,並於醫院中照護,事後復與丁○達成和解,賠償其損害,已如前述及其他一切情狀,量處被告乙○○有期徒刑參年,量處被告甲○○有期徒刑壹年拾月,以資懲儆。又被告甲○○前未曾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檢察署刑案資料查註紀錄表及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全國前案紀錄表在卷足稽,經此偵審程序之教訓,當知警惕而無再犯之虞,本院審酌上情,認主文所示刑之宣告已足資警惕,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宜,爰併宣告被告甲○○緩刑三年,以啟自新。至扣案如事實欄所載之物,呼叫器既係丁○所有,而木棍、鐵棍並非被告乙○○、甲○○或陳文雄等三人所有之物,復非違禁物,而其餘物品復難認係彼等供犯罪所用之物,依法均不得予以沒收,併此敘明。
三、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條、、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第二項、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第二十八條、第五十五條、第七十四條第一款、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一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丙○○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六月五日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羅禮政
法官蔡聰明法官陳欣安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紀美鈺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六月六日附錄:
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
私行拘禁或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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