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5年上訴字第322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5年06月06日
裁判案由:重傷害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5年度上訴字第322號上訴人即被告丙○○選任辯護人 戴文進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重傷害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4年度訴字第1634號,中華民國94年12月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93年度偵字第1914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
丙○○使人受重傷,處有期徒刑伍年貳月。
事實
一、丙○○於民國九十三年十一月八日凌晨一時三十分許,酒後在桃園縣平鎮市○○路○○巷內廣仁集會所旁之公園旁大聲喧嘩,住於同巷十五號翰林大樓七樓之四之甲○○乃下樓瞭解,丙○○見甲○○出現,遂對其叫囂,並要求其按該大樓所有住戶之電鈴,甲○○見丙○○係酒後鬧事,乃不予理會而欲離開,詎丙○○竟出手將甲○○推至該大樓大門口牆邊,雙方發生互為拉扯之行為,丙○○明知其本人具有跆拳道五段之深厚武術實力,出拳力道非同小可,而人體眼睛又屬極為脆弱之部位,如其手握硬物出拳猛擊他人眼部,將致該人眼球破裂失明之重傷害,竟仍基於重傷害之犯意,以左手握鑰匙一串,出拳朝甲○○右眼部位猛擊一拳,致甲○○右眼球外傷併前房出血、右眼脫出、眼球破裂、眼窩骨骨折及右眼外傷性青光眼,經送醫急救摘除右眼眼球內容物後,並因而永久喪失右眼視力,受有重傷害,丙○○則於出拳擊傷甲○○後,手中鑰匙即掉落地面,甲○○受此重擊當場血流滿面並跪在地上,丙○○見狀後隨即拾起掉落地面之上開鑰匙揚長而去。
二、案經甲○○訴由桃園縣政府警察局平鎮分局報告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訊據被告丙○○矢口否認有何前揭重傷害告訴人甲○○之犯行,辯稱當日係與甲○○發生口角,甲○○一直推伊,伊低身抱頭防衛,甲○○仍不罷手,伊情急之下,始揮拳回擋,係屬正當防衛,當時手中並未持有鑰匙或任何物品,絕無傷害甲○○之意,我揮拳只是制止他不要再打我云云,然查前揭事實,業據告訴人甲○○於原審審理中證述當時樓下很吵,伊下樓去看,看見一名醉漢就是被告,被告叫伊按所有住戶之門鈴,伊不理被告,轉身要走,被告就出手將伊推到大門口牆邊角落,並突然出左拳擊打伊之右眼,打完之後,伊之左眼就看到鑰匙從伊右眼前掉下去,伊隨即跪下,以右手摀住右眼,並看見上開鑰匙就在伊前方地面,被告在旁邊站了幾秒,就上前撿起鑰匙離去等語甚詳(見原審九十四年十月二十七日審判筆錄),且告訴人因被告上開毆打行為,受有右眼球外傷併前房出血、右眼脫出、眼球破裂、眼窩骨骨折及右眼外傷性青光眼等傷害,經送醫急救摘除右眼眼球內容物後,已永久喪失右眼視力,無法復原,此項傷害有可能係揮拳所導致等情,有長庚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九十四年一月二十七日(九三)長庚院法字第一四三一號函、九十四年九月二十六日(九四)長庚院法字第0八九二號函等件附卷可稽(見本件偵查卷第二十二、三十八頁及原審卷第六五頁),且依被告請求向長庚紀念醫院查告訴人之傷勢,認係遭受鈍器所致等,亦有長庚紀念醫院95年4月4日(95)長庚院法字第0226號函在可稽,被告亦承認其於前揭廣仁集會所旁有回拳,且被告經送法務部調查局測謊,研判其對於「案發時未與甲○○動手」、「案發時未戳甲○○眼睛」等問題有說謊等,有該局調科參字第0九四00二六一六00號測謊報告書附於本件偵查卷第五十四頁可稽,按測謊鑑定,因其結果未具有全然之準確性,固不得採為判決之唯一及絕對之依據;惟該項鑑定係依一般人在說謊時,會產生遲緩、緊張、恐懼、不安等心理波動現象,乃以科學方法,由鑑定人利用測謊儀器,將受測者之上開情緒波動反應情形加以紀錄,用以判別受測者之供述是否真實。故測謊鑑定,倘鑑定人具備專業之知識技能,所測試之問題及其方法又具專業可靠性時,該測謊結果,如就否認犯罪有不實之情緒波動反應,仍非不得供為有罪判決之參考,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327號判決要旨著有明文,本件業經被告同意測謊,鑑定人具備專業之知識技能,所測試之問題及其方法又具專業可靠性等,有被告之同意書、施測者專業資格證明等資料在卷可憑,是其測謊結果自得供為本件之參考,足見告訴人前揭之所述,尚非不可採信,雖告訴人於第二次警訊時稱係自己跌倒受傷所致等,惟告訴人係於與被告和解後所述,此經證人即承辦本件之警員丁○○於本院證述明確,況告訴人之傷勢,亦無積極之事證足以證明其係自行跌倒所致,況被告亦已承認其有回拳等,是告訴人於第二次警訊時稱係自己跌倒受傷所致等自無可採,無從為被告有利之認定,又證人即承辦本件之警員丁○○於本院證稱甲○○說他被不知名的器具打傷,二個當事人(指被告及告訴人)有爭執過,因為甲○○懷疑丙○○是小偷,有互相拉扯,丙○○出左手攻擊他右眼,從側面打過去,甲○○第一次他是說用不知名器具,類似鑰匙圈之類的器具打他,前揭之處所為廣仁集會所旁等,證人乙○○○於本院亦證稱其住於前揭廣仁集會所旁附近之二樓,他們吵架一下子,我沒有從頭看到尾,我也沒有仔細看,聽到他們很吵我才起來看等,足見被告與告訴人有爭執互相拉扯之行為,而雙方吵架互為拉扯亦屬常情,但尚無積極之事證足以證明告訴人有與被告互毆之情事,至告訴人固於九十三年十一月十七日警詢中陳述當日有與被告爭執互毆等語(見本件偵查卷第十一頁),然細繹告訴人於上開警詢中所述其與被告發生衝突之詳細經過,並未提及告訴人有何出手毆打被告之行為,足見告訴人所稱之「互毆」應係口誤或因當時警方係以誘導之方式詢問告訴人於何時、何地、因何事與何人發生爭執互毆,致使告訴人僅就發生之時、地、原因而為思考,未及注意其他用語之精確而沿用警察之語詞,殊難認告訴人與被告有「互毆」之情形,況被告於檢察官偵查中亦自承當天受傷是自己撞到的,沒有打架等語(見本件偵查卷第三十六頁),且當時僅有被告出拳等情,已據告訴人證述如前,雖被告稱係告訴人先行出手推伊,伊始基於自我防衛而出拳云云,並提出診斷證明書為憑。惟查被告所提出之壢新醫院診斷證明書係記載被告受有雙下胸壁挫擦傷(見本件偵查卷第二十一頁),然核諸被告所述其遭告訴人推打後,隨即彎身以手抱頭防衛,此際告訴人仍繼續毆打其身體其他部位,其因不堪告訴人一再進逼,始出拳回擊之受害過程觀之,告訴人若係出手推打被告,顯無造成被告胸壁受有「擦傷」之可能,依被告所言遭告訴人毆打之情節,已與診斷證明書所載之傷勢不符,且與其於檢察官偵查中亦自承:當天受傷是自己撞到的,沒有打架等語亦不符,足見被告所受前揭胸壁挫擦傷之傷勢自非係因告訴人毆打所致,被告嗣後竟據此主張係先遭告訴人毆打,始出手防衛云云,自難採信。是證人即承辦本件之警員丁○○於本院證稱甲○○當時有說互毆一詞,惟並無積極事證足以證明與事實相符,尚難認告訴人有與被告互毆,證人乙○○○於本院亦證稱其住於前揭廣仁集會所旁附近之二樓,他們吵架一下子,我沒有從頭看到尾,我也沒有仔細看,聽到他們很吵我才起來看,當時誰打誰看不清楚,因為只有路燈,不是很清楚,太久了,我忘了等,足見證人乙○○○住於二樓,沒有從頭看到尾,當時誰打誰其亦看不清楚等,是其所述我看到一位可能喝酒的人一直打他,一個人靜靜的被打,後來他生氣就回打一拳,後來就沒有聲音,我就回去睡覺了等,與被告所述之其彎身以手抱頭防衛等不合,且無證據足以證明告訴人當時有喝酒,是證人乙○○○此部分之所述難認與事實相符,亦難證明告訴人有與被告互毆之情事,又正當防衛必須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始得為之,侵害業已過去,或無從分別何方為不法侵害之互毆行為,均不得主張防衛權,而衡之一般社會經驗法則,互毆係屬多數動作構成單純一罪而互為攻擊之傷害行為,縱令一方先行出手,而還擊之一方在客觀上苟非單純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為必要排除之反擊行為,因其本即有傷害之犯意存在,則對其互為攻擊之還手反擊行為,自無主張防衛權之餘地,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3039號判決要旨著有明文,查被告於檢察官偵查中自承當天受傷是自己撞到的,沒有打架等,並無告訴人毆擊被告之積極事證,被告主張之正當防衛,已無可採,且依被告自承之其具有跆拳道五段之武術資歷,並自行開設宏武跆拳道館,擔任教練等情(見原審九十四年十一月十七日審判筆錄第六、七頁),其武術高強,而依其所提出之診斷書所載其雙下胸壁挫擦傷等,竟手握鑰匙一串,出拳朝甲○○右眼部位猛擊一拳,致甲○○右眼球外傷併前房出血、右眼脫出、眼球破裂、眼窩骨骨折及右眼外傷性青光眼,經送醫急救摘除右眼眼球內容物等,在客觀上其並非單純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為必要排除之反擊行為,因其本即有重傷害之犯意存在,是雖依被告之所述,揆諸最高法院前揭判決之要旨,亦難認其係正當防衛,被告主張其為正當防衛,自無可採。再告訴人遭被告毆打右眼後,左眼確見鑰匙一串由其右眼前掉落地面,被告並將鑰匙撿拾而離去等情,業經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證述甚詳,此與告訴人於偵查中結證稱當時被告突然出手打伊,其實並沒有看到被告拿什麼東西打伊,只聽到鑰匙碰撞聲,但等被告將伊打傷後,伊有看見被告將一串鑰匙丟在地上等語(見本件偵查卷第四十三頁)亦相合,且長庚紀念醫院就告訴人所受之傷勢,亦認係遭受鈍器所致等,亦有長庚紀念醫院95年4月4日
(95)長庚院法字第0226號函在可稽,告訴人雖因事發突然,於遭被告毆打時未見被告手中究持何物,然依其遭毆打後,隨即見鑰匙由其面前掉落地面之情形判斷,該串鑰匙應係由被告持於左手,於出拳毆打告訴人後,始掉落地面,被告稱其出拳時,手中未持任何物品云云,亦非可採。又被告具有跆拳道五段之武術資歷,並自行開設宏武跆拳道館,擔任教練等情,業據被告於原審審理時自承無訛(見原審九十四年十一月十七日審判筆錄第六、七頁),按學習武術之人於施行其武術時,要快、狠、準等,且於習武之時即要知人體之要害,而人之眼睛部位係屬脆弱之人體器官之要害,極易因外物攻擊而受有嚴重傷害,乃一般人所知之事實,被告為習武之人更比一般人熟知,其對此週知之事實自不得諉為不知,是習武之人於施行其武術時,除要快、狠、準外,要乘對方之不備,出其不意,拳不虛發,更要注意搗擊對方之要害,使對方於頃刻之間,失去戰鬥力,甚或脫臼、昏倒、死亡等,被告為習武之人,明知人之眼睛部位係屬脆弱之人體器官之要害,竟手握鑰匙一串,出拳朝甲○○要害之右眼部位猛擊一拳,致甲○○右眼球外傷併前房出血、右眼脫出、眼球破裂、眼窩骨骨折及右眼外傷性青光眼,經送醫急救摘除右眼眼球內容物,因而永久喪失右眼視力,受有重傷害等,按毀敗一目之視能,即謂重傷,刑法第十條第四項第一款定有明文,告訴人因遭被告出拳毆打,致喪失右眼視力,且被告下手用力甚猛,被告自始即有致告訴人於重傷之犯意甚為顯明,足證被告主觀上確具重傷害之犯意甚明,被告之手握鑰匙一串,出拳朝甲○○要害之右眼部位猛擊一拳,與告訴人所受前揭之傷情結果間,自具相當因果關係,被告稱伊無重傷害之意思云云,無非事後畏罪卸責之詞,委不足採信,被告前揭之所辯,無非卸責之詞,不足採信,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之犯行堪以認定。
二、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八條第一項之重傷罪。
三、原審據以論罪科刑原非無見,惟原審就被告之重傷害行為,認被告係屬間接故意,惟按刑法第十三條第一項明定: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意。同條第二項明定:行為人對於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蓋以認識為犯意之基礎,無認識即無犯意之可言,但不論其為「明知」或「預見」,皆為故意犯主觀上之認識,只是認識之程度強弱有別,行為人有此認識進而有「使其發生」或「任其發生」之意,則形成犯意,前者為確定故意、直接故意,後者為不確定故意、間接故意。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6900號判決著有明文,本件被告基於「重傷害之故意」,明知自己習武,以手握硬物出拳猛擊他人眼部,可以使人受重傷害,其竟仍以手握鑰匙一串,出拳朝甲○○要害之右眼部位猛擊一拳,致甲○○右眼球外傷併前房出血、右眼脫出、眼球破裂、眼窩骨骨折及右眼外傷性青光眼,經送醫急救摘除右眼眼球內容物,並因而永久喪失右眼視力,受有重傷害,其有重傷害之「確定故意」,顯然係有使其發生之意思,而非任其發生之情形,並非「不確定故意」,原判決認被告之行為係不確定故意,為間接故意,尚有未洽,被告上訴,否認犯罪,為無理由,但原判決既有前揭可議之處,仍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身為練武之人,本應修身養德、濟弱扶傾,且其另案之假釋期間未滿(有被告前案紀錄表一件在卷足佐),更應自我警惕、謹言慎行,竟藉酒鬧事,恃強凌弱,無端傷害他人,致使告訴人右眼失明,終身無法回復,告訴人身心所受創傷難以衡量,犯後又飾詞圖卸,態度可議,本不宜輕縱,惟念被告已賠償告訴人新台幣一百五十萬元,業據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證述無訛,並有九十三年十一月十八日和解書及付款收據一紙附卷為憑,告訴人所受損害已受部分彌補等一切情狀,從輕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被告手握之鑰匙一串,並未扣案,復乏確據證明尚屬存在,爰不宣告沒收。被告請求再傳訊證人即告訴人甲○○,因甲○○已於原審到庭證述明確,且本件事證已明,核無必要。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78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靜婉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5年6月6日
刑事第七庭審判長法官陳正雄
法官蔡光治法官許宗和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沈秀容中華民國95年6月12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278條(重傷罪)使人受重傷者,處5年以上12年以下有期徒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1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