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9年上易字第372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9年05月05日
裁判案由：妨害名譽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99年度上易字第372號上訴人即被告乙○○選任辯護人 謝萬生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法院98年度易字第1142號中華民國98年9月2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98年度偵字第818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
乙○○犯散布文字、圖畫誹謗罪，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台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犯罪事實
一、乙○○係彰化縣彰化市民，丙○○任彰化市長，並預定於98年年底任期屆滿時，推派其配偶出馬角逐彰化市長，然因乙○○之姑丈 莊欉 於本屆彰化市長選舉，選擇支持另一陣營所推派之候選人，因此莊欉於報紙上刊登批評丙○○之言論，丙○○旋即對莊欉提出誹謗告訴，上情為乙○○知悉後，為替莊欉出一口氣，竟基於妨害丙○○兼其家人 溫蔡秀春 （溫蔡秀春並未提出告訴）名譽之犯意，於98年6月16日分別向中國時報、自由時報、聯合報購買各該報於98年6月17日廣告版面刊登半版廣告，刊登內容標題為「丙○○，你在驚舍咪！」，並以標示「秀春園妓女戶」的房屋圖畫，下方緊接「市長丙○○」、「百善孝為先…萬惡淫為首」等文字，而各該報接獲乙○○刊登廣告之委託後，於同年6月17日以半版篇幅刊登上開內容，使一般閱報人閱及此廣告內容，產生丙○○家人溫蔡秀春經營妓女戶而丙○○與特定之妓女戶存有不可告人關係之聯想，自足以減損丙○○在社會之評價而損其名譽（同時減損溫蔡秀春之名譽，惟溫蔡秀春未據告訴）。
二、案經丙○○告訴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理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乙○○（以下均稱被告）固不否認有於上述時間，委託各該報紙刊登內容標題為「丙○○，你在驚啥咪！」，並以標示「秀春園妓女戶」的房屋圖畫，下方緊接「市長丙○○」、「百善孝為先…萬惡淫為首」等文字，惟矢口否認有何妨害名譽之犯行，於原審辯稱：上開廣告內容中「百善孝為先…萬惡淫為首」等文字，係引用告訴人丙○○近來以市長職權在彰化市區○道路路燈下方所懸掛之勸世警語，目的是要告訴人丙○○除了以這些警語勸世外，別忘了也要以此警惕自己，而「秀春園妓女戶」係告訴人丙○○之長輩所開，這在彰化市是人盡皆知，伊並無誹謗之意思云云，並於本院辯稱：廣告上之圖畫是對照「百善孝為先，萬惡淫為首」，並未指涉溫蔡秀春經營妓女戶及丙○○與妓女戶有關聯，況妓女戶早不存在，一般閱覽者亦不致有上開聯想云云。
二、經查，被告於98年6月17日在自由時報、中國時報、聯合報刊登上開廣告內容乙情，除據被告坦認在卷外，復有刊載上開內容之自由時報B10版、中國時報D5版、聯合報A5版各半版附卷，以及聯合報、中國時報、自由時報函覆刊登上開廣告內容委託人之年籍資料函文3紙、分類廣告收據影本2張在卷可稽，是被告確為上開廣告內容刊登之委託人無誤，先予認定。
三、按「以善意發表言論，而有左列情形之一者，不罰：…三、對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刑法第311條第3款定有明文。次按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文：「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惟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保護，法律尚非不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刑法第310條第1項及第2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所必要，符合憲法第23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3項前段以對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不能以誹謗之刑責相繩，亦不得以此項規定而免除檢察官或自訴人於訴訟程序中，依法應負行為人故意毀損他人名譽之舉證責任，或法院發現其為真實之義務。就此而言，刑法第310條第3項與憲法保障言論自由之旨趣並無牴觸」。
推其對於刑法第310條第3項解釋意旨，僅在減輕被告證明其言論（即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為真實之舉證責任，惟被告仍須提出「證據資料」，證明有理由確信所為言論（即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為真實，否則仍有可能構成誹謗罪刑責。而「證據資料」係言論（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依據，此所指「證據資料」應係真正，或雖非真正，但其提出並非因惡意或重大輕率前提下，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正者而言。申言之，行為人就其發表之言論所憑之證據資料，雖非真正，但其提出過程並非因惡意或重大輕率，而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正，且應就所提出之證據資料，說明依何理由確信所發表言論之內容為真實，始可免除誹謗罪責；若行為人就其發表之言論所憑之證據資料原非真正，而其提出過程有惡意或重大輕率情形，且查與事實不符，只憑主觀判斷而杜撰或誇大事實，公然以貶抑言詞散布謠言、傳播虛構具體事實為不實陳述，而達於誹謗他人名譽之程度，自非不得律以誹謗罪責（最高法院94年度臺上字第5247號判決參照）。
四、經查，廣告內容中標題部分「丙○○你在驚啥咪！」，已不無點醒閱報人，丙○○有不可告人、忌諱人知之事；再觀「秀春園妓女戶」的房屋圖畫，下方緊接「市長丙○○」、「百善孝為先…萬惡淫為首」等文字，既該妓女戶名為「秀春園」，乃特定之妓女戶，非泛指一般不特定之風化場所，且搭配「萬惡淫為首」之「惡」、「淫」，亦足使人加重對該「秀春園妓女戶」負面、敗壞社會風氣之印象；是綜合上揭文字與圖畫，一般閱報人閱及此廣告內容，客觀上已產生丙○○與特定之妓女戶存有不可告人關係之聯想，自足以減損丙○○在社會之評價而損其名譽。再查，證人 劉澄湘 於原審審理中結證陳:「（你任何職？）我現在沒有工作，以前擔任警察。」、「（民國69年到71年你是否擔任過妓女戶警勤區的警員？）我有擔任過，但是何時擔任我忘記了。」、「（溫蔡秀春是否有經營妓女戶？）妓女戶的牌照好像是她母親還是養母的，我不是很確定。」、「（溫蔡秀春或是她的母親是否有經營？）店裡面有一位女子在顧店，我不知是否是他們請的，我只是每個月去簽到四次，我去的時候女子都跑光了，誰經營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有一位女子在顧店。」、「（這家店是否曾經容留私娼被處分過？）應該沒有，因為如果有容留私娼的情形，我會被處分，我從來沒有被處分過，並且這家店也是有牌照的。」、「（你有無發現這家店有無販賣人口或是逼良為娼的情形？）沒有發現。」、「（你們派出所是否曾經有販賣人口或是逼良為娼的紀錄？）沒有。」、「（你每個月簽到四次，你有無發現這家店有販賣人口或是逼良為娼的情形？）我沒有發現。」、「（這家店經營到何時？）我不是都待在那個管區，政府說收起來，他就收起來，85年7月我退休之前我就不是這個地區的管區，經營到何時我不清楚，收起來很久了。」等語；及證人黃燦炎亦於原審到庭結證陳:「（你之前擔任何職？）我擔任中正區的警員。」、「（彰化市妓女戶是否由你管理？）我是承辦人員，還有另一位是主辦人員。」、「（溫蔡秀春是否有經營妓女戶？）我沒有遇到。」、「（這家妓女戶的名稱？）我忘記了，我75年2月退休名稱忘記了。」、「（你管理的期間，妓女戶如果有容留私娼或是逼良為娼，妓女戶要受什麼處分？）要移送地檢署處理，但是我沒有遇到。」、「（其他妓女戶是否有發生容留私娼或是逼良為娼的情形？）其他家曾經發生。」、「（你是否確定你剛剛說的這家店實際是由溫蔡秀春所經營？）這家店的牌照是溫蔡秀春母親的，但是我沒有遇到過溫蔡秀春，是否是她實際經營我不清楚。」、「（這家店是否有發生過，販賣人口或是逼良為娼的情形？）從來沒有。」、「（在家店經營到何時？）聽說好像是我退休後四、五年後沒有經營，我是民國75年2月份退休。」、「（名義所有人是否有轉讓他人？）妓女戶的牌照不能轉讓，也不能繼承。」等語；又原審向彰化縣警察局彰化分局函查，轄內是否有「秀春園妓女戶」或以「秀春園」為名之情色行業，該局回覆:尚無發現「秀春園妓女戶」或以「秀春園」為名之情色行業資料，有該局98年12月10日彰警分偵字第0980037536號函附卷可參；又原審向彰化縣彰化戶政事務所函查告訴人丙○○之戶籍資料，告訴人之母親名為「溫蔡秀春」，亦有戶籍謄本在卷足憑。是綜上揭事實證據，縱然告訴人丙○○之祖母曾經營執有合法牌照之妓女戶，惟並無證據證明告訴人丙○○之母親溫蔡秀春有經營妓女戶，更無「秀春園妓女戶」之存在；是被告以「秀春園妓女戶」之圖畫，輔以「你在驚啥咪！」、「市長丙○○」、「萬惡淫為首」文字之連結，進而使人產生丙○○與該妓女戶有關一事，並非事實。況被告亦於原審審理中自承:「（秀春園與丙○○有關嗎?）我不認為有直接關係。」等語（見原審98年11月20日審理筆錄）。再者，告訴人丙○○其祖母經營妓女戶領有合法執照，距今已屬陳年往事，且政府當時發予執照，諒有當時之時空環境背景，自難依現今時空環境之更替而認不法或不當，復未曾發生容留私娼或是逼良為娼，被告竟以「秀春園妓女戶」的房屋圖畫，使一般閱報人極易在不明究理之情況下，與告訴人丙○○產生錯誤之連結，而使一般閱報人產生丙○○與特定之妓女戶存有不可告人關係之聯想，顯減損丙○○在社會之評價並損及其名譽，足見被告已具備實質惡意無訛。且「秀春園妓女戶」之房屋圖畫既為特定之妓女戶，亦顯然僅涉於私德而無關公共政策或施政之評論或建言，難認被告係為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自不具阻卻違法事由。
五、被告率爾發表與事實不符之廣告而公然散布文字、圖畫詆毀告訴人丙○○，有誹謗故意甚明，是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六、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10條第2項加重誹謗罪。原審就被告之犯行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量刑之輕重，雖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然仍應受比例原則及公平原則之限制，否則其判決即非適法。刑事審判旨在實現刑罰權分配的正義，故法院對有罪被告之科刑，應符合罪刑相當之原則，使輕重得宜，罰當其罪，以契合社會之法律感情。本案被告所為造成告訴人名譽受損，並造成被害人家屬之困擾，實屬不該，惟本案被告刊登之廣告內容，大多以圖畫方式呈現，文字描述甚少，其所生之危害難認重大，且侵害他人名譽犯行之可責性不若侵害他人身體及自由等犯行，是其法定本刑較諸侵害他人身體及自由犯行等罪名為輕，原審量處有期徒刑10月，雖仍在法定本刑之中度刑以下，惟仍屬過重，認該量刑與罪刑相當原則及比例原則、公平原則之本旨有違，檢察官於原審具體求刑有期徒刑1年2月，亦屬過重，上訴人仍執前詞否認犯罪，固無理由，惟原審判決既有上開量刑過重之不當，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
七、爰審酌被告之智識程度、犯罪動機、以刊登半版廣告於中國時報、自由時報、聯合報等三大報之手段，對告訴人之名譽妨害甚鉅、迄今未告訴人達成和解，犯罪後態度難認良好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八、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刑法第310條第1項、第41條第1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9年5月5日
刑事第六庭審判長法官李文雄
法官林靜芬法官陳如玲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陳信和中華民國99年5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