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6年度交上更(一)字第1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6年交上更(一)字第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6年07月13日

裁判案由:過失致死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6年度交上更(一)字第1號
上訴人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甲○○選任辯護人張珉瑄律師
石宜琳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基隆地方法院91年度交訴字第19號,中華民國92年6月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89年度偵字第37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係天翔遊覽交通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天翔公司)營業大客車駕駛,為從事駕駛業務之人,於民國(下同)89年1月2日下午3時25分許,駕駛天翔公司所有車牌號碼000000號營業用大客車,搭載四十五名乘客,沿台二縣濱海公路從宜蘭縣頭城鎮往基隆方向行駛,車輛行進時,原應注意汽車行進中應注意車前狀況,隨時採取必要安全措施,而依當時天候晴,白天有自然光線,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又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於注意及此,於行經台北縣貢寮鄉台二縣濱海公路一二○點五公里處時,適 高萬發 駕駛向友人借來之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貨車,由對向車道跨越分向線行駛而來;詎甲○○竟疏未採取適當之安全措施,致二車發生撞擊,高萬發因而彈出車外致顱骨破裂合併創傷性血胸等傷害,經送醫急救仍不治死亡。因認被告甲○○涉有刑法第276條第2項之業務過失致死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參照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又汽車駕駛人依規定遵守交通規則行車時,得信賴其他汽車駕駛人亦能遵守交通規則,故關於他人違規行為所導致之危險,僅就可預見,且有充足時間可採取適當之措施以避免結果之發生時,負其責任,對於他人突發不可知之違規行為並無防止之義務。至刑法上之過失犯,以行為人對於犯罪結果之發生按其情節應注意,並能注意,而不注意者,始克相當;若事出突然,依當時情形,不能注意時,縱有結果發生,仍不得令負過失責任(參照最高法院87年度臺非字第337號判決意旨)。
三、查公訴意旨認被告甲○○涉犯業務上過失致人於死罪嫌,無非係以證人 周文宏曹珍樹高素蘭蔡林富廖素卿 之證述、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現場圖、現場勘驗筆錄、相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及現場照片等資為論據。訊據被告甲○○固供承係天翔公司營業大客車司機,有於上開時間,駕駛車牌號碼000000號營業用大客車,於行經上開路段時,其營業用大客車左前角落與被害人高萬發所駕駛該公司所有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用小貨車左前車頭撞擊,被害人高萬發因而彈出車外受有上述傷害,經送醫急救仍不治死亡等事實,而被害人高萬發因本件車禍,致受有顱骨破裂合併創傷性血胸等傷害而不治死亡等情,並經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屬實,有相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及相驗照片等在卷可稽,惟被告堅詞否認涉有業務過失致人於死之犯行,辯稱:本件係因被害人高萬發突然從對向車道闖入伊的車道,伊看到被害人從中線衝過來時距離僅約十公尺,已即刻踩煞車並往右閃避,但仍閃避不及,伊應無過失責任云云。
四、經查:
(一)被告一再辯稱本件車禍之發生係因被害人高萬發於駕車行經肇事路段時突自對向車道突闖入其行向之車道而肇事云云,茲依卷附之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現場圖及現場照片所示,兩車撞擊後地面所遺留之碎片、落土,大部分散落在被告行向之車道內,被害人駕駛之自用小貨車其刮擦痕起自被告行向車道內而終於所停之位置,而被告所駕駛之營業大客車,其煞車痕則偏右遺留於其車道內,以此兩車撞擊後之散落物既大部分在被告行向車道內,而被害人所駕駛之自用小貨車於撞擊後之刮擦痕並起自被告行向車道內,並依被告所駕駛營業大客車之煞車痕起點距中心線2.4公尺,而偏右止於邊線處,以此已難認本件車禍之發生,係被告駕駛之上開車輛跨越中心線駛入對向車道撞擊被害人駕駛之車輛所致,此證人即天翔公司導遊曹珍樹於偵查時證稱:當時被害人是由 瑞芳 往宜蘭方向行駛,可能是要超車而駛入被告車道,車身四分之三超越雙黃線,被告因閃避不及而與之發生對撞。‧‧‧車禍發生當時,被害人的車子一直向我們的車子衝過來,並無要轉回自己車道之動作云云(見89年度相字第4號第9頁背面、89年度偵字第373號卷第44頁背面),證人即當時搭乘被告車輛之乘客高素蘭、蔡林富、廖素卿等人於偵查中並均證稱:車禍發生時,彼等均未睡覺,因該車上尚有許多小孩,所以被告一直有在自己車道行駛,並沒有跨越雙黃線到對向車道行駛之情形云云,證人高素蘭、蔡林富並另證稱:被害人前面有許多車,他好像要超車。被害人所駕駛之車輛一直欲超越雙黃線,好像要撞過來云云(見89年度偵字第373號卷第44頁),而經檢察官函詢臺灣省臺北縣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本件車禍發生原因,經函覆稱兩車撞擊位置於大客車車道內,大客車為車頭左前角落與小貨車接觸撞擊等語,有台灣省台北縣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於90年7月31日北鑑字第九0一五五一─一號函(說明三)在卷可參(見90年度偵續字第14號卷第59頁背面),另依上開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及現場照片所示,被害人行向之車道係漸漸左彎,而被告行向之車道則係漸漸右彎,並依被告及證人蔡林富等人上揭所述,當時被害人行向車道之車流量較大,被告並稱其行向車道前方並無車輛,衡情,被告要無無故跨越雙黃線行駛於對向車道之理,而對向之被害人非無可能係因見其行向車流量大,為超車而向左跨越雙黃線駛入對向車道,另經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結果,本件被害人兩側胸肋皆有骨折,尤以左胸幾乎全數塌陷,可見撞擊點係相對於被害人當時所在之位置。事故發生後,被害人之車子繼續向右前方滑行,車頭幾乎呈九十度逆時針轉向,在擺盪下,被害人並由駕駛座上向右方掉落著地等情,有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驗斷書乙份在卷可參(見89年度相字第4號卷第51頁),綜上,依撞擊後碎片、落土之散落位置,被害人所駕自用小貨車之刮地痕及被告車子煞車痕均在被告之行向車道內,並依上揭證人高素蘭等人之證述,堪認兩車撞擊點係位於被告所駕駛車輛之車道內,本件車禍之發生應係被害人駕駛自用小貨車,沿台二縣濱海公路由基隆往宜蘭方向行駛,途經肇事地點時,為超車而跨越分向限制線駛入被告行駛之車道,致其所駕駛之自用小貨車左前車頭因而撞及對向車道由被告所駕駛之營業用大客車左前車頭角落而肇事,此本件事故發生原因經送台灣省台北縣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結果,亦認被害人高萬發在劃有分向限制線路段駛入來車車道而肇事,嗣經送臺灣省車輛行車事故覆議鑑定委員會鑑定結果,亦同此見解,而認「
一、高萬發駕駛自小貨車,行經劃有分向限制線路段侵入來車道,為肇事原因。二甲○○並無肇事因素」,有台灣省台北縣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89年3月24日八九北行字第0三九四號函附北鑑字第八九二0四號鑑定意見書及台灣省車輛行車事故覆議鑑定委員會89年6月19日府覆議字第八九0六八一號函各乙份在卷可參(見89年度偵字第373號卷第9、10、35頁),是被告上揭所辯本件車禍發生之原因係因被害人突自對向車道闖入其行向之車道而肇事云云,應屬事實,而堪採信
(二)被害人於上開時地駕駛上揭自用小貨車突自其行向車道違規侵入對向之被告車道,而依被告供稱伊當時其行車速度約50公里,發現被害人車輛從中線衝過來時,距離僅約十公尺云云,則以被告在距約十公尺前始突見被害人駕車駛入其車道,而依當時之時速五十公里計,其每秒行進約十三點八八公尺,被告突見被害人跨越雙黃線侵入其車道而於不到一秒之反應時間內,並已為緊急煞車及偏右閃避之避讓措施,其並因而再撞及路邊停放之周文宏所有車牌號碼0000000號之自用小貨車,有上開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及現場照片等在卷可參,並據證人即當時在現場之車主周文宏證述綦詳在卷,堪認被告已採必要之措施,被告既已遵守交通秩序行車,並信賴被害人亦會遵守交通秩序,被害人於駕車行駛中,突自其行駛之車道違規侵入對向車道之突發狀況,被告實屬無從預見,而責令其應注意並預為相當之避讓措施,故以當時之情形,被告既無從防範以避免被害人死亡結果之發生,自難令其負過失之責。至此次最高法院發回意旨以證人高素蘭、蔡林富證稱「被害人駕車一直欲超越雙黃線,好像要撞過來」,暨證人高素蘭則證稱「被害人前方上有許多車輛,被害人好像要超車」等語,而質疑被告何以未能注意及此,並預為防範,惟依證人高素蘭及蔡林富上揭所述,渠等所見之被害人雖有欲超車之意圖,但實際並未超車而駛入對向車道,且被告依規定於其車道內行駛,其當信賴被害人見對向車道有其駕駛之營業大客車,應不致於貿然為超車而仍違規駛入對向車道,茲被害人於距約10公尺始突駛入對向車道,實難認被告有疏於預為防範之責。
(三)被告所駕駛之上揭車牌號碼000000號營業大客車,經送台中監理所彰化監理站核可之國光汽車修護保養廠作煞車測試檢驗結果,認其總煞車力值為五八六三公斤,合格標準為八七七五公斤,該車煞車系統總煞車力不及格,有該檢驗結果報告書乙紙在卷可參(見90年度偵字第373號卷第6頁),惟查該營業大客車之煞車系統為氣壓式,駕駛人為緊急煞車後,煞車系統會卡住,而事故發生後之當天晚上,天翔公司曾委託拖吊公司,將車子自肇事現場拖吊至派出所,拖吊之前,亦需先將煞車鬆動,才能將車子移離現場等情,此有天祥公司出具之意見書及當時受僱拖吊之游正義出具之証明書各乙紙在卷可參(見89年度偵字第373號卷第13頁),另大客車如為氣壓式煞車系統,於事故後無法發動時必須將煞車系統鬆開,車輛才能拖動,如不鬆開是無法拖動,因而煞車系統是可能與事故發生之煞車狀況不同,此亦有台灣區汽車修理工業同業公會96年4月30日台區汽車(和)字第96042號函在卷可參,是以在此種狀況之下,該輛大客車之煞車系統與事故發生時之大客車原車行狀況已不盡相同,實難依車禍發生經過撞擊後之情況,當為正常車輛一般之情況,並參酌證人高素蘭、蔡林富、廖素卿等人於偵查時並均證稱被告駕車途中,其等並未聽到煞車不靈之奇怪聲音或特殊現象云云(見89年度偵字第373號卷第44頁背面),是尚難僅憑上開檢驗結果所示煞車系統不正常,即遽認被告駕駛上開車輛於車禍發生當時煞車系統亦不正常,況查本案車禍之發生原因並非因煞車系統發生問題所致,而係被害人之車輛突然侵入被告車道導致本件事故,實與被告所駕駛之上開車輛之煞車系統是否正常並無關連。
(四)告訴人丙○○、乙○○固指稱被害人車道上接近中間線處(雙黃線處)留有「不明之剎車痕」,車禍現場小貨車右後輪延伸至雙黃線,雙黃線至被害人小貨車左側車門落點為十九點五公尺,減去被告車輛右輪煞車距離八公尺,約剩十一點五公尺,是該位於被害人車道上之不明剎車痕,應係被告於十公尺前發現被害人車輛時踩剎車,左輪於被害人車道上之剎車痕,是本件肇事原因顯係被告駕駛車輛闖入死者車道撞擊被害人自小貨車云云,惟查:本件車禍係89年1月2日下午三時許發生,而在被害人車道上接近中間線處(雙黃線處)發現疑似「不明之剎車痕」乙情,係檢察官於同年1月4日上午十時許至肇事現場履勘時所發現,有89年1月4日勘驗筆錄乙份及現場照片在卷可參(見89年度相字第4號卷第29頁,偵查卷第26頁),並據證人即到場處理警員 高忠漢 於偵查中證述在卷,被告於檢察官相驗後勘驗現場之初,即否認山邊雙黃線上不明車痕為其車輛所留,亦即否認該不明剎車痕係其車輛於本件車禍發生時所遺留於現場之剎車痕,並拒絕簽名於該勘驗筆錄,而經檢察官函請臺灣省臺北縣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鑑定結果,經函覆稱:兩車碰撞點應在原煞車痕地點位置,該不明輪痕不可能為本案所遺留,且輪痕終點與原煞車痕起點前後相對位置相近,但左右距離超出車身後輪外側(二點四M)甚多,不可能同為該大客車所留,有臺灣省臺北縣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員會於90年5月23日北鑑字第九0一五五一號函乙份在卷可參(見90年度偵續字第14號卷第48頁);嗣經檢察官就本件車禍之發生是否可能係被告侵入被害人車道乙情再函詢該鑑定委員會,經函覆稱該不明輪痕位於對向車道,為大型車輛後輪所遺留,且無偏斜之跡象,應非本案之大客車所遺留,有臺灣省臺北縣鑑定委員會90年7月31日北鑑字第九0一五五一─一號函乙份在卷可參(見90年度偵續字第14號卷第58頁),且查被告駕駛之上開營業用大客車右前車輪輪胎寬度為二十五公分,右後側兩輪及左後側兩輪寬度各約為五十八公分,兩輪內側間距十五公分,而經檢察官就前開被告肇事大客車車輪寬度、間距及照片、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等資料送請鑑定結果,被告車輛原剎車痕距離雙黃線二‧四公尺,雙黃線寬0‧三公尺,依被告原煞車痕距雙黃線距離之二‧四公尺加上雙黃線寬度之0‧三公尺,總計約二‧七公尺,而該不明剎車痕與肇事大客車剎車痕內側距離大於二‧七公尺,另肇事車輛後輪外側為二‧四公尺,內側約一‧五公尺,亦遠小於該不明剎車痕與肇事大客車剎車痕內側距離,且兩痕跡前後位置相近,剎車痕亦無橫向打滑之跡象,是縱將被告原肇事之大客車依循其剎車痕路徑往後倒退,亦無在行進中留下該不明剎車痕於被害人車道近雙黃線處之可言。告訴人雖請求將本件再送交通部運輸研究所、中央警察大學、交通大學等單位為鑑定,惟查本件已送鑑定,且檢察官於89年1月2日案發後之89年1月4日即自現場勘驗並重建事故現場,以案發當時距今已逾六年餘,實難再進行事故現場之重建,且本件事證已明,核無必要,均附此敘明。至告訴人乙○○另依被害人駕駛之自用小貨車左側被撞擊,暨兩車撞擊後散落物之位置及自用小貨車遺留於現場拖地痕等情,而推論本件車禍之發生係被告駕駛之營業大客車跨越雙黃線所致,惟此並無何確切事證或鑑定足以佐證其論斷,尚難遽依其個人主觀推測之詞,即認被告有違規駛入對向車道之情事。
綜上所述,本件兩車撞擊後之碎片、落土等掉落物大部分在被告行駛之車道,而被告所駕駛營業大客車之煞車痕及被害人自用小貨車之刮地痕起點則均在被告行駛之車道等情以觀,本件車禍之發生應係被害人駕駛自用小貨車,沿台二縣濱海公路由基隆往宜蘭方向行駛,於行經肇事路段時,為超車而跨越分向限制線駛入對向被告車道,導致二車左前車頭處互撞,被告並即緊急煞車向右閃避,並因而撞及路旁停放之車輛,是被害人駕車違規侵入對向車道為本件車禍肇事原因,被告在其遵行車道內行駛,於距約十公尺始見被害人駕車闖入其車道,在不到一秒之反應時間內,業已採取煞車並將車輛往右行駛閃避之措施,其就本件車禍之發生,實無何過失可言,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有公訴人指訴之過失致人於死犯行,被告所辯,應堪採信,被告犯行尚屬不能證明,原審因而以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經核並無不合,檢察官依告訴人請求指摘原審判決被告無罪係屬不當,而提起上訴,實難認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全祿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6年7月13日
刑事第五庭審判長法官吳敦
法官吳啟民法官張傳栗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李佩真中華民國96年7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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