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87年度自字第183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臺中地方法院87年自字第183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0年03月08日

裁判案由：殺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八十七年度自字第一八三號
自訴人甲○○代理人庚○○被告辛○○指定辯護人本院公設辯護人子○○右列被告因殺人案件，經自訴人提起自訴暨檢察官就同一案件知有自訴而停止偵查移送本院（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七年度偵字第四０一四號），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辛○○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貳年。
事實
一、辛○○係保四總隊支援台中市警察局第三分局勤工派出所警員，負有依法使用警械之職責，為依法執勤公務之人員，係從事業務之人，其於民國（下同）八十七年二月六日凌晨三時五十分許接獲友人丁○○報案稱遭丑○○等人持槍脅持未果（丑○○妨害自由案件，經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十月，併科罰金新台幣十萬元，強制工作三年，現上訴最高法院中），並約至台中縣大里市○○路○○號統領ＫＴＶ談判，辛○○即向勤工派出所巡官癸○○報告，癸○○即率領警員乙○○、己○○、壬○○、 潘炳元 、 謝維平 、卯○○、丙○○及辛○○共九人，於八十七年二月六日凌晨四時二十五分許，至統領ＫＴＶ埋伏，執行查緝槍枝等勤務，其中由辛○○身穿便衣，外罩防彈衣在統領ＫＴＶ門口內埋伏，另由其他警員駕駛二部小客車，一部車頭朝南，一部車頭朝北，將二部車輛車頭相對，均停放於上址國中路統領ＫＴＶ前之對面馬路旁，在車內埋伏，於同日凌晨四時四十五分許，丑○○、寅○○（寅○○妨害自由案件，經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判處有期徒刑一年二月，現上訴最高法院中）、 林坤煌 及綽號「 阿義 」之成年男子（真實姓名年籍不詳）四人乘坐車牌號碼0000000號之ＢＭＷ車子至該處，車頭略朝東北斜插於ＫＴＶ門前，前座之丑○○、寅○○二人下車，後座之林坤煌、「阿義」二人則換坐至前座駕駛座及右前座，下車之丑○○、寅○○二人走向ＫＴＶ門口內之丁○○，在該處埋伏，身穿便衣，外罩防彈衣的辛○○隨即取出警槍（槍身號碼ＶＡＰ九四二九，槍枝管制號碼0000000000號），丑○○、寅○○二人見辛○○持有槍枝，均朝ＫＴＶ門外逃跑，辛○○迅即自ＫＴＶ門內，走向斜插於ＫＴＶ門口之小客車右前座外側，在駕駛座之林坤煌見狀即將小客車車頭沿國中路朝國光路方向即由南向北方向行駛，再迴轉成由北往南方向，車行經過統領ＫＴＶ前，仍在該處之辛○○見林坤煌所駛小客車即將駛離現場，明知使用警械，除於情況危急不及事先警告者外，應事先警告，又除情況急迫外，應注意勿傷及其人致命之部位，竟能注意而疏未注意，見林坤煌即將駕車離去，於身距該小客車約五十至五十四公分之近距離，持警槍朝小客車車身射擊二槍，第一槍子彈貫穿小客車左前側車窗，擊中坐於駕駛座之林坤煌左腹部，即於左肩下三十七公分，距中線十一公分處，第二槍貫穿小客車左後輪胎上緣車身，擊中左後輪胎。林坤煌遭受槍傷後，仍續駕車駛離現場，由在場埋伏之警員卯○○駕車尾隨追緝，惟林坤煌車速極快，並超越其他路上車輛，致卯○○途中受其他二部小客車所隔，未能緊隨，俟卯○○追至約八百多公尺外之台中縣大里市○○路○○○號前二十公尺轉彎處，上開林坤煌所駕小客車停放於馬路中央，引擎猶發動中，右前車門已打開，原坐於右前座之「阿義」逃逸無蹤，車內僅林坤煌仰躺於駕駛座，因左腹部槍傷失血過多死亡，並在車上駕駛座
之右手置物處查獲點二二白金改造手槍即丑○○所有具殺傷力之仿ＷＡＬＴＨＥＲ廠半自動手槍製造之改造玩具手槍一把（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在右前座踏板處查獲丑○○所有之西瓜刀一把（該槍及刀械均扣於丑○○所有之妨害自由、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案件中）。
二、案經林坤煌之母甲○○提起自訴。理由
一、訊據被告辛○○對於右揭時地確有持警槍發射子彈，且林坤煌因之左腹部中槍死亡之事並不否認，惟矢口否認有業務過失致死之犯行，辯稱：伊當時穿便服，站在ＫＴＶ花園，看到死者車子停在大門前面，伊距離那部車子二十公尺，車子車頭與馬路同方向，丁○○站在離伊十公尺處，坐於駕駛座和右前座之人（指丑○○、寅○○）下車，後座有二人下車坐到前面，丑○○、寅○○下車進入花園，將丁○○雙手架住，欲打狀，伊上前說我是警察，然後丑○○、寅○○衝出門外，分二頭跑，伊要追他們，到門口時，車子要衝撞伊，伊就跳到機車旁邊，表明身分說我是警察，對空鳴槍，死者所駕的車子往前開迴轉，然後伊站起來，車子停在伊前方約四、五公尺距離，駕駛座把門打開，有停車，死者用左手拿白金色的手槍，瞄準伊，伊開槍射擊車子左後輪，當時是蹲姿朝小客車左後輪射擊，死者就將車門關上，車頭朝伊衝過來，伊第二次槍朝車子左前輪射擊，當時距離三公尺，當時車頭是朝ＫＴＶ的大門，伊開完槍後，死者又打方向右轉，車子朝南開走了；伊係朝車輪射擊，無射死林坤煌之故意，伊二人原素不相識；又伊係依法使用警械，伊無過失；被害人開車在移動中，朝伊衝過來，伊跳開，他車子迴轉過來，伊以弓箭步向輪胎射二槍；案發後刑事組長有帶偵查員將伊的槍帶走 云云 。經查：
（一）被告辛○○對其係執行勤務，有於右揭時地朝林坤煌所駕上揭小客車開槍，其中一發子彈先射穿車子左前車窗再射中坐於車內林坤煌左腹部致死之事實，業據被告辛○○所不否認，並有台中市警察局民眾報案紀錄（通報）單、現場相片附卷（偵卷第十五頁），又被害人林坤煌確係於右揭時地坐於車內，因子彈貫穿車子左前側車窗玻璃後，再擊中左腹部因失血過多致死，子彈射入口位置係在肩下三十七公分，距中線十一公分處，該槍彈創自左側胸腔壁第十一、十二肋間，再貫穿腹腔主動脈及腹腔大靜脈，向右斜上穿過肝臟右葉上緣，併肝臟下緣斷裂，再貫穿橫隔膜直到右後胸腔壁第十、十一肋間處之事實，亦經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屬實，有現場相片、驗斷書、相驗屍體証明書、解剖筆錄、並有相驗及解剖相片在卷結果；再查，自被害人林坤煌屍體右後胸腔壁取出之子彈彈頭一個及被告所持之九０警用制式手槍（槍身號碼ＶＡＰ九四二九，槍枝管制號碼0000000000號）經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試射彈頭比對結果，其來復線特徵紋痕均相吻合，足認該彈頭確係由該警槍所擊發等情，亦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八十七年三月四日刑鑑字九四八０號鑑驗通知書在卷可佐，是被害人林坤煌之死因確係於右揭時地遭被告辛○○所發射子彈先擊中小客車左前車窗玻璃，再擊中坐於駕駛座之林坤煌左腹部，使林坤煌因失血過多而死亡。
（二）再查，小客車最初先停放於統領ＫＴＶ前，車頭係略朝東北方，斜插於國中路統領ＫＴＶ前，即車身係略由西南斜向東北停放等情，亦據証人丑○○ 陳明 在卷（八十七年十二月四日、八十九年十月三日本院訊問），並有現場圖可佐；且查，小客車係先由ＫＴＶ門口略向左方前行迴轉，使車頭朝南向，即沿國中路欲離去，於行進間，始遭站於車身左側即ＫＴＶ門前之辛○○射擊等情，１業據現場証人即警員丙○○、壬○○、潘炳元於本院証述在卷，証人丙○○証稱：我們車停ＫＴＶ大門對面，後見被害人車開過來，後即聽到槍聲；不知槍聲自何處來，二槍聲隔多久不清楚，沒聽到警告聲、剎車聲、尖叫聲或車起動聲等；我看見被害人車開過去又繞回來，槍聲之後車子有往前走等語（八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本院訊問），証人壬○○亦証稱：現場被害人車上下來二個人往ＫＴＶ走，之後又跑出來即聽到二聲槍聲，沒有聽到其他任何聲音，我車距另一部同仁車約三十公尺左右，二槍聲很接近，之間沒有聽到剎車聲、警告聲、尖叫聲等，我們四人都在車上，不知槍聲自何來，聽到槍聲即到另一同仁車處，後見歹徒開車疾駛而去，在二聲槍聲後沒有聽到剎車聲，歹徒車直行疾駛而跑，槍聲之前，車子到門口只有二人下車，後車迴轉，原來車頭朝北到門口，迴轉後繞回來，車頭朝南沿國中路方向跑，共聽到二聲槍聲，沒有看到何人開槍，沒看見歹徒持槍等語（八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本院訊問），而証人潘炳元亦証稱：車（指歹徒車）到門口直接迴轉車速很快，車子迴轉後聽到槍
聲，沒看見朝那裡射擊，槍聲連續二聲，沒見到有人受傷，事後才知等語（八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本院訊問），再參以小客車最後為警查獲地點，係自統領ＫＴＶ前沿國中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駛逾八百多公尺而停住等情，業據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及証人即警員卯○○陳明在卷，並有卯○○於九十年一月十八日繪製現場圖上之距離可憑，可見當時小客車在遭受辛○○射擊時，林坤煌應已將小客車車頭朝國中路由南向北方向行駛再迴轉成由北往南方向。２再查，車子受射擊後，猶能前行並超車至八百多公尺外之大里國中外，又依車身中彈之二槍之彈道觀之，車身左前側一槍係由前往後，車身左後側一槍係由後往前，亦有中央警察大學八十九年八月七日八九校科字第八八五三二四號鑑定書（下稱警大鑑定書）及汽車相片可參，而二槍係屬接續發射，衡情射擊時，辛○○與小客車其一應有移動，辛○○既已持槍射擊，且須有持槍預備動作，又該二槍射擊時人身與車輛之最近距離分別未逾五十四、三十二公分，亦有上開警大鑑定書可佐，被告辛○○當時站於車身左側，其已可射擊車身左側任一處，實無為射擊車身左側之特定點而移動之必要，是排除辛○○移動之可能性，已可認定林坤煌所駕之小客車遭子彈擊中時，車行係在前進之行進間等情；３倘林坤煌中彈時，車行非係在前進之行進間，而係原停放於ＫＴＶ門前之停止狀態，則小客車原停放在ＫＴＶ前，車頭係斜插偏向東北，則辛○○站於ＫＴＶ門口與車子中間，係站於車身右側，此際自無可能使車身左側中彈，且林坤煌中槍後，既已措手不及，衡情亦無法再發動汽車駕駛，先朝北行駛，再迴轉向南，並車行超越其他車輛，是小客車遭子彈擊中時，應係在前進之行進間甚明。
（三）復查，小客車車身所中二槍，均係在車身左側，依彈道觀察，其中一槍子彈貫穿小客車左前側車窗，擊中坐於駕駛座之林坤煌左腹部，該槍射擊造成左前座車窗一彈孔，射擊方向係在車身左側，從前向後，從左向右，從上向下射擊，另一槍子彈係貫穿小客車左後輪胎上緣車輪蓋，造成左後輪蓋上之彈孔一處，射擊方向係在車身左側從後向前，從左向右，從上向下射擊等情，此有警大鑑定書可佐，再參以小客車中彈時，係在前進之行進間，已如前述，且係遭同一人射擊，是依上揭彈道方向足見被告辛○○開槍之際，人車之相關位置，顯係被告站於車身左側，且當時林坤煌所駕小客車必沿國中路由北朝南方向（因如車頭沿國中路由南向北，而辛○○係站於統領ＫＴＶ門前，係屬站於車身右側，自無可能使車身左側中彈），且第一槍係在車身左前側方向開槍射中左前側車窗，而小客車繼續前行，第二槍係在左後側方向開槍射中左後輪蓋，合先敘明。
（四）又查，辛○○於統領ＫＴＶ前，先後共僅發射二槍等情，業據現場証人丑○○（八十七年二月六日警訊偵卷第八頁、八十七年十二月四日、八十九年十月三日本院訊問）、寅○○証述在卷（八十七年十月三十日本院訊問），復據現場証人即警員癸○○（於八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本院訊問）、丙○○（八十七年二月十一日偵卷第八十二頁反面、八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本院訊問）、壬○○（八十七年二月十一日偵卷八十四頁反面、八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本院訊問）、己○○（八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本院訊問）、謝維平（八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本院訊問）、潘炳元（八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本院訊問）均証述現場聽到二槍槍聲等語，其中証人癸○○、丙○○、壬○○、己○○、謝維平、潘炳元均係現場警員，亦知當日係查緝槍枝勤務，對現場狀況自極為注意，且與被告辛○○係屬同事，倘非確僅聽聞槍聲二聲，絕無為虛偽証詞之必要，再參以小客車車身有二槍彈孔，亦有警大鑑定書及汽車相片可佐，已足証明辛○○朝小客車開二槍之前，並無對空鳴槍二槍，即無事先警告甚明。至被告辛○○雖辯稱：有先對空鳴槍二槍，再擊發二槍，共開四槍云云，顯非可採，而現場証人即警員卯○○、現場証人丁○○証述辛○○開槍數為四發云云，無非迴護被告辛○○之詞，亦與事實不符，並非可採。至台中市警察局八十七年五月二十一日八七中市警後字第九四０七號函附之台中市警察局八十七年五月分員警耗用彈藥清冊、台中市警察局八十七年六月十九日八七中市警後字第四０三九一號函，其上載明辛○○八十七年二月六日耗用子彈四發，同意予以核銷等情，及台中市警察局八十七年二月十三日八七中市警督字第二三六０號所附督察員 張助力 製作之台中市警察局使用警械報告表（附於偵卷）、台中市警察局八十七年二月十八日八七中市警督字第三００五號函文、辛○○於八十七年四月一日自行製作之消耗彈藥報告表（附於本院卷），其上均載辛○○使用子彈四發等情，惟查，１辛○○開槍後，警方在現場並無清查彈殼等情，亦據証人癸○○証述在卷，其並証稱：（問：有無規定警察使用槍械需核對數目？）使用者自己報告，伊急著處理現場其他狀況，故未清查現場等語（八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警訊）在卷；２且事發之後，被告使用耗彈數量，除被告自己清查現場彈殼，自行報告耗彈數量外，無人予以清點現場彈殼，亦無人在ＫＴＶ現場查扣被告持有之彈匣，係之後刑事組警員至勤工派出所查扣被告警械之事實，亦據証人即現場警員癸○○証述（八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本院訊問）、証人卯○○証述（九十年一月十六日本院訊問）及証人即刑事組長 林明元 到庭証述在卷（九十年一月三十日本院訊問），是並無其他証人在統領ＫＴＶ現場，查核被告所持彈匣尚剩下幾發子彈；３再查，上開台中市警察局關於辛○○耗用彈藥四發之公文，其中台中市警察局函覆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之八十七年二三六０函呈報被告開槍四發，係依據督察員張助力製作之台中市警察局使用警械報告表作成，該報告表係督察員張助力依對証人即警員卯○○及証人丁○○之訪談紀錄而為之認定（參見該函文七之案情分析研判），然上開卯○○及丁○○所述既非可採，已如前述，該台中市警察局二三六０號函及台中市警察局使用警械報告表顯非可採，不足為有利被告之認定；４被告於八十七年四月一日製作之消耗彈藥報告表，亦僅檢附槍殼兩發，不問彈殼是否於現場拾得，亦無從証明被告發射子彈係屬四發而非二發。５至台中市警察局八十七年九四０七、四０三九一號函係警方內部同意子彈四發核銷文件，均不足作為被告事發當時發射四槍之証據。
（五）再查，被告辛○○開第一槍（即擊中車身左前側車窗玻璃，再擊中林坤煌腹部之一槍）射擊之際，其所站位置距離小客車約為五十至五十四公分間，槍口距車身彈孔距離約在四至十七公分間，距離甚近，槍口距地面高度約在九十八公分至一百零五公分之間，且係採立姿射擊，從前向後，從上向下，有警大鑑定書可佐，依該槍口高度及距離觀之，在如此近距離之射擊下，槍口顯非瞄準下方輪胎，而係瞄準車身射擊，又依車窗彈孔係在左前車窗玻璃，高度位置距離地面九十六公分（參見警大鑑定書第二頁），近距離朝車身左前側非下方輪胎處射擊，足造成車內人員致命部位如腹部受創，係被告應注意且能注意之事實，然被告辛○○瞄準車身之際，顯未注意其所瞄準之車身部分將致車內駕駛人致命部位如腹部受傷，其未注意勿傷及其人致命之部位，亦堪認定。
（六）按警察人員使用警械，應基於急迫需要為之，不得逾越必要程度，並應事先警告，但因情況危急不及事先警告者，不在此限；再按警察人員使用警械時，如非情況急迫，應注意勿傷及其人致命之部位，警械使用條例第五、八條定有明文。被告身為警察人員，應注意上揭規定，竟能注意而未注意，於上揭時地使用警械，既未事先警告，又未注意勿傷及其人致命部位，且查，依當時情況為阻止行將駕車駛離現場之林坤煌，其使用警械雖屬急迫需要，惟該情況並非危急至不及事先警告，且其亦可注意，朝車輪胎射擊即不至於傷及林坤煌之致命部位，竟仍未注意，而持槍發射之第一槍朝行駛之小客車身（非輪胎）射擊，其違反前開注意義務，應負過失責任，其過失行為致該槍貫穿汽車左前車窗，再貫穿林坤煌左腹部，致林坤煌因之流血過多死亡之結果，其過失行為與死亡結果有因果關係甚明。
（七）被告辛○○辯稱：死者當時有先停車，以白金手槍瞄準伊，伊始先以蹲姿射擊左後輪，後死者將車門關上，車頭朝伊衝過來，伊第二次槍朝車子左前輪射擊，當時距離三公尺，當時車頭是朝ＫＴＶ的大門，伊開完槍後，死者又打方向右轉云云（八十九年九月十五日本院訊問），惟查，車子當時應係在前進行駛中（參見上開理由（二）），又依鑑定結果，該射擊者就上開二槍均不可能採蹲姿或臥姿射擊，車身左後輪蓋之中槍彈道，既係由後向前，由左向右，由上往下射擊，且射擊者與車身之最短距離隨射擊者姿勢之不同，約為十一點三至三十一點三公分，有警大鑑定書可佐，本件絕無可能係被告站於車身前側，先朝車子左後輪開槍，再朝左前輪射擊（參見理由（三）），是被告所述與事實已非相符。至被告辛○○及証人丁○○均証稱當時林坤煌有停車，開車門，持槍指向辛○○乙節，証人丁○○於警訊時証稱：看見小客車欲衝撞辛○○，辛○○閃避倒地，該車緊急停車，並開起左車門，左手持乙把白色手槍指向辛○○，隨後聽到二聲槍響，辛○○還擊，該車往大里國中方向急駛云云（八十七年二月六日警訊，偵卷第五頁反面；八十七年二月十一日警訊，偵卷第九十一頁），及現場証人即勤工派出所警員卯○○証稱：那二人進入ＫＴＶ沒多久就用跑的往外衝，辛○○及丁○○就由裡面追出來，追出大門後因為林坤煌的車子還保持發動，林坤煌就有意開車要衝撞辛○○，我就聽到二聲槍聲，林坤煌和綽號 阿義者 即往國光路方向開，掉頭過來，第二次又要衝撞辛○○，車開很快，我當時是開車在ＢＭＷ自小客車的左後方，隨即又聽到二聲槍聲，林坤煌就急著倒車後前進往大里國中方向逃逸云云（八十七年二月十一日、二十七日筆錄，偵卷第七十六頁反面、一０五頁反面），然查，証人卯○○與証人丁○○就林坤煌所駕小客車有無停車乙節，已有出入，且查，除被告辛○○、証人丁○○、証人卯○○証述外，現場其餘証人警員丙○○、壬○○、潘炳元証述林坤煌小客車之中彈經過情形時，無人提及林坤煌所駕駛之小客車有停車或衝撞辛○○之情形，其中証人丙○○、壬○○到院亦明確証述現場未聽聞剎車聲，倘林坤煌有停車亮槍，或有衝撞辛○○情形，在場其餘警員豈可能無人注意該車有停車或衝撞被告情形，再參以倘林坤煌有意持槍瞄準被告，其搖下車窗即足，衡情實無必要開啟車門，增加自身行動力不便及危險性，是林坤煌應無停車開門亮槍及衝撞被告之情形應足認定，被告前揭辯詞，與事實不符，且與常情相違，証人丁○○、卯○○所述無非迴護被告之詞，均非可採。而被告之前選任辯護人一度主張：當時林坤煌有攜帶具殺傷力之改造手槍，且被告遭林坤煌駕車衝撞，被告係正當防衛云云（參見八十七年九月二十八日辯護狀），惟查，被告對小客車開槍之際，小客車應無衝撞被告之情形，已如前述，再參以被告辛○○於警偵訊之初之辯稱：四時三十五分許，歹徒駕黑色自小客車前來，隨即下來兩名歹徒寅○○、丑○○（經事後查證），前來尋找被害人（指丁○○），我即表明身分後，歹徒發覺有異仍從ＫＴＶ衝出，我遂從後追趕至門前，兩名歹徒往大里市公所方向逃逸，駕車之兩名歹徒將車調頭後，衝撞我及被害人，我就趴下並大聲喊叫我是警察，駕車之歹徒乃將車停下，並打開駕駛座門持一把白金色之手槍對準我，我立即滾開後趴在地上對空鳴二槍，車上男子要駕車逃逸，我即站起來往歹徒之座車左後輪開二槍，分別擊中左後輪及左前車窗云云（八十七年二月六日警訊、二月六日偵訊，偵卷二十二頁至二十六頁），均未言及林坤煌所駕小客車於迴轉後，尚有衝撞被告之情形，是縱之前小客車有衝撞情形，該小客車之衝撞行為業已停止，被告朝小客車射擊並非因小客車要衝撞，而係小客車要逃跑，故被告開槍之際，不法侵害之攻擊顯已停止，此際被告自無受不法侵害之攻擊，已與正當防衛之情節不符，是前選任辯護人所述，亦非可採。
（八）自訴人雖指訴本件係其子林坤煌駕駛ＢＭＷ汽車至上揭ＫＴＶ前，其上搭載之友人丑○○、寅○○下車與丁○○（即自訴狀所指之周姓男子）協談同一女友事宜，而林坤煌則將駕駛座攤斜，閉目養神，後座另有綽號「阿義」之人，辛○○竟持槍朝汽車移動，並由左前車窗近距離開槍，子彈貫穿車窗，打到林坤煌腹部，林坤煌因之失血過多死亡，而認被告涉犯殺人罪嫌云云，惟按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之成立，以具殺人故意為要件；倘無証據証明被告係出於殺人故意，自難以殺人罪相繩。經查，１本件林坤煌遭槍射擊時，係乘坐於駕駛座，且小客車係行進之行駛狀態（參見理由（二）），參以小客車遭射擊後仍續往前行駛，如林坤煌當時係閉目養神，且小客車當時係靜止中，則林坤煌中彈後，已感手足無措，豈可能再有餘裕，從容發動引擎駕車離去，足見遭射擊時，小客車係在移動之狀態，並非在靜止狀態；２至証人寅○○雖証稱：我與丑○○下車，車上尚有林坤煌及阿義坐前座，進去後我看到被告拿槍對ＢＭＷ車開槍，我進去在ＫＴＶ吧檯看見被告拿槍，丑○○叫我快跑，我就先跑出去，看見辛○○朝ＢＭＷ車開槍，當時車停在ＫＴＶ大門口；（問：之後情形？）我跑出ＫＴＶ後與被告相距十幾公尺，自車外可見車內坐何人，被告一走出ＫＴＶ即射擊，被告在車頭右前側靠車頭，他以為車內是丑○○，我不知他們是警察，他也不認識丑○○，車子沒有發動，我看他射擊後，我一直跑，之後情形我不知道，射擊之後，我有聽到車子有急速發動又急速剎車之聲，後不到一分鐘我即被抓到，我沒有回頭看車，當天有九個警員，抓我的沒有被告，被抓後車子已不見了，辛○○射擊時車子沒發動，我只看被告射擊二槍，我就跑了；被告在車右前方如何射，我不清楚云云（八十七年十月三十日本院訊問），其証述被告係在車頭右前方開槍，惟依車身之中彈位置係在左側，是被告自無可能在車頭右前側處開槍，証人寅○○此部分所述，已與實情並不相符，自非可採，３再據現場証人即林坤煌之友人丑○○証稱：我看到被告站在櫃台那，拿槍走出去車子右前座那邊，我大叫有人拿槍快跑，他們（指林坤源與阿義）就將車慢慢往前開，我從門左側跑出去，跑到戊○○家門口，就聽到槍聲，共聽到二聲槍聲，戊○○門口與ＫＴＶ門口約五十公尺等語（八十九年十月三日本院訊問），足見開槍之前，林坤煌所駕小客車確已前駛，而槍擊之際，丑○○已可跑至五十公尺外之戊○○家門口，顯見辛○○射擊時，小客車絕非自訴人所言係停止於ＫＴＶ門前，尚未發動之靜止狀態，是自訴人所指稱當時林坤煌係在車內閉目養神等情，除未能提出任何積極証據証明外，亦與事實不符，４又查，倘被告於開槍之際，有殺死駕駛座之林坤煌之故意，其於站立位置與車身未逾五十四公分之近距離下，手臂稍加抬高，儘可瞄準死者顯露之致命部位如頭部或胸部，使槍口高度與死者坐於車內之頭部及胸部高度平行，何須使槍口高度約僅一百零五公分，且係由上往下朝車身射擊？再參以本件被告係執行勤務之員警，其與林坤煌並不相識，亦據被告辛○○陳明在卷，本件起因係丁○○與丑○○為男女感情糾紛而約至現場，被告係丁○○友人，林坤煌係丑○○友人，被告與林坤煌間並無怨仇，是被告並無持槍殺害林坤煌之故意，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証據足資証明被告有殺人故意，自難遽認被告係犯殺人罪嫌，是自訴人之指訴亦屬無據，附此敘明。
二、被告係以持槍執行查緝犯罪勤務為業務之員警，為從事業務之人，業據其供承在卷，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二項之業務上過失致人於死之罪。又自訴人雖認被告於本件開槍所為係犯故意殺人罪，惟查，本件被告所為應非殺人犯行，自訴人所引罪名係屬有誤，被告應係成立業務過失致死罪，已如前述，又自訴案件，法院不受自訴狀所載法條拘束，本院對被告於自訴人所指訴時地之開槍致林坤煌死亡之事實，所認定之罪名，與自訴狀之記載不一時，自仍有審理權限，而毋庸變更法條。再查，被告於開槍肇事之時，在場之警員卯○○有目睹被告開槍經過，雖警員卯○○証述之被告開槍經過情形，對被告開槍數目及林坤煌有無開車衝撞被告之証詞為本院所不採，惟由警員卯○○係在場埋伏之警員，又其隨即駕車尾隨林坤煌之車輛，足見其確極注意現場情形，是其証詞內容雖非可採，惟確有目睹被告開槍經過之事，應可認定，是被告肇事後，已有職司偵查犯罪職務之公務員知悉其犯罪情節，雖被告於肇事後隨即向在場巡官報告其開槍情形，仍與自首之規定不符，而無刑法第六十二條前段自首減刑之適用。爰審酌被告係執行公務之人，其依法使用警槍，應審慎使用，雖情況急迫，且現場查緝對象或可能有持有槍械之犯罪行為，除非不能注意之情形，否則仍應注意遵守警械使用條例事先警告，且勿傷及其人致命部位之規定，若查緝對象無攻擊行為，且已可見係欲逃離現場，縱確定對方持有槍械，仍應儘可能注意避免傷及查緝對象之寶貴生命，並考量被告當時身處查緝槍枝犯罪，其在場共發射二槍，雖均未注意事先警告，然未盡應勿傷及其人致命部位之注意義務者僅有一槍，及被告犯行之過失程度及責任，暨事發至今已逾三年，遲未能與被害人表達和解及犯後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三、移送併辦部分，即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七年度偵字第四０一四號案件與本案係同一事實，自得由本院一併審理判決，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四十三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二項、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一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年三月八日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林清鈞
法官吳進發法官黃家慧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上訴於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年三月九日附錄論罪科刑法條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二項：
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之罪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三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