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苗栗地方法院94年易字第837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5年05月04日
裁判案由：詐欺
臺灣苗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4年度易字第837號公訴人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乙○○
（原名：徐肇堃）被告甲○○
（原名： 林貴嬌 ）上列被告等因詐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4年度偵續字第3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乙○○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之物交付，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參佰元折算壹日。
甲○○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之物交付，處有期徒刑肆月，如易科罰金，以參佰元折算壹日。
事實
一、乙○○、甲○○原有夫妻關係（於民國89年間離婚），均明知並無資力償還貨款，竟共同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隱瞞自己並無資力之事實，於86年4月間某日，向丙○○所經營之隆泰有機物處理股份有限公司訂購肥料，貨款總計新臺幣（下同）28萬3千元，致丙○○陷於錯誤，指示貨運公司之司機，將肥料運送至乙○○指定之苗栗縣泰安鄉農地，將貨物交付乙○○代表收受。嗣後乙○○、甲○○即均諉以農作物欠收為由拒不付款，經丙○○屢次催討仍不得要領。迄91年4月間，因丙○○繼續追討，乙○○遂指示甲○○簽發支票2紙（發票日分別為91年8月30日、金額14萬元；91年11月30日、金額14萬3千元）而虛與委蛇，迄支票屆期提示仍遭退票（因甲○○所有之支票帳戶有多次退票紀錄，於91年7月26日經新竹國際商業銀行大湖分行列為拒絕往來戶），告訴人始知受騙。
二、案經告訴人隆泰有機物處理股份有限公司（代表人丙○○）訴請臺灣苗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訊據被告乙○○、甲○○2人固均供承於上揭時、地有向告訴人之代表人丙○○（下稱「被害人」）訂購肥料供經營之農園使用一情不諱，惟均矢口否認有詐欺取財之犯意，辯稱：因颱風來襲，收成欠佳，收入不足，故無力償還肥料貨款云云。然查：
（一）「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罪之成立，以意圖為自己或第
3人不法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3人之物交付為要件。故加害者如有不法取得財物之意思，實施詐欺行為，被害者因此行為陷於錯誤而為財產上之處分，受其損害，即應構成該罪」；又「所謂詐術，並不以欺罔為限，即利用人之錯誤而使其為財物之交付，亦不得謂非詐欺」；「所謂詐術行為，亦不以積極之語言、文字、肢體、舉動或兼有之綜合表態等為限，其因消極之隱瞞行為，致使被害人陷於錯誤，亦包括在內」；「設被告並無充足清償能力，卻隱瞞此等事實，向告訴人借款，嗣後又刻意避債，拖欠不還，自不得謂非詐欺」，最高法院著有24年上字第4515號判例、80年度台非字第301號、90年度台上字第7781號判決，均足資參照。
（二）按刑法上之詐欺罪與民事上之債務不履行，於客觀上雖均屬債務人未履行債務之社會事實，然二者間之區別，即在於債務人之不履行債務，其主觀上是否具有可歸責之惡性。尤以契約之成立與履行，既是國民經營社會生活不可避免之經濟活動，則當事人締結契約當時，一方面對他造未來必將誠實履行契約義務產生合理之期待，而對自己亦將秉持誠實信用之法則履行債務，亦不啻具備「保證人」之資格與地位，即對於締約之他造，負有「保證」必將誠實履行契約義務之責任。此在成立雙務契約，雙方應互為給付之情形，尤屬重要，否則無以保障社會經濟生活之正常運轉與交易活動之順利進行。蓋締約之一造，若於成立契約之初，即對自己債務未來之履行，主觀上無依約履行之誠意；客觀上亦無嗣後得以履行債務之能力，則其成立契約之初，顯然已違背誠實信用法則，竟仍受領他造之先為給付而於事後拒為相對給付，其行為顯然具備可罰之惡性，不僅構成民事上之債務不履行，在刑法上亦應負詐欺取財（或詐欺得利）之罪責，無庸待言。進一步言之，若締約當時，締約之一造主觀上對未來是否履行義務，係在不確定之狀態（如屆期有錢即清償，無錢即不清償）；客觀上對於未來履行義務之能力，又係寄託在某種特定條件之成就上（如有獲利即有能力清償，未獲利即無能力清償）時，則債務人主觀上係缺乏必然履行義務之誠意，於誠實信用法則難謂符合；客觀上，則對於先為給付之他造而言，嗣後是否能取得相對給付，無異處於不可知、不可確定之風險，則就雙務契約當事人本應相互對等之地位以言，即不免有失公平。質言之，締約之一造，既明知未來履行義務之能力有疑義，然卻就該部分之事實予以隱瞞，使先為給付之一方無從預測其未來可能無法取得對待給付之風險，致遽為先行給付，則該先行給付，係來自於對他造履行義務能力與誠信有所誤認，此種認知上之錯誤，既係由於對造隱瞞之結果，則隱瞞之一方，其消極之不告知行為，亦屬施行詐術之方法，而先為給付之一方，其所為之給付，既係基於對方施行詐術之結果而為給付，其因隱瞞而取得他人先為給付之一造，雖無積極詐欺之舉止，然仍應依詐欺罪而應予課責。此所以上開判例、判決均認為所謂「詐術」，不以欺罔為限，亦不以積極之語言、文字、肢體、舉動或兼有之綜合表態等為必要，且若無充足清償能力，卻隱瞞事實，向他人借款，嗣後又刻意避債，拖欠不還，即屬「詐欺」行為之意旨所在，合先敘明。
（三）以本件而言，被告乙○○、甲○○2人，於86年間經營農園前，本即對外負有1百萬元以上之債務，對貨款之支付並無資金可供預備，而係寄託於未來農作物之收成等情，已據被告乙○○於審理中陳述：「當時我就有負債，少說也有數十萬元」；被告甲○○供稱：「當時我已經向我母親借了1百多萬元，就是要拿來給乙○○作事業。那是在經營農場以前，所以負債不止乙○○所講的數十萬元」等語明確。堪證被告2人於收受被害人交付肥料當時，並無相對應之足夠資力可以保證未來必然可以支付貨款。參酌被告 徐亦承 於審理中供稱：「農業之收成沒有辦法評估，本來就是一種賭博」云云，益證被告2人對將來之農業收成，是否必然有利潤並無絕對把握，完全係寄託在不可知之未來，其所經營之可能收成上。從而被告2人既均明知自己從事之工作具有風險，未來是否有所收成，並無把握，即係將自己有無履行債務之能力，寄託於類似賭博之「或然性」及「有收成即清償，無收成即不清償」之心理，而對被害人隱瞞上開風險，逕向被害人請求並收受價值28萬3千元之肥料先供己用，是其締約之初，對該筆貨款未來並無必然可以如期清償被害人之誠信甚明。
（四）另參諸被害人丙○○之告訴意旨，被告2人在未能依約清償貨款後，僅以收成欠收為由而相互推諉，事後對被害人亦無任何主動協商處理債務之行動，甚至於事隔5年後之91年4月間，因丙○○繼續追討，乙○○遂指示甲○○簽發支票2紙而虛與委蛇，惟支票屆期提示仍遭退票1節以觀，若被告2人確有清償之誠意何以致此？況依新竹國際商業銀行大湖分行93年4月21日竹商銀大湖字第1151號函所附之「開戶資料」、「退票紀錄資料」及「資金往來明細」所示，被告甲○○於91年4月間開立支票前，在其所有之新竹國際商業銀行大湖分行（帳號為0000000000之支票存款帳戶）內，並非全無存款可供清償，以90年8月30日為例：有174萬餘元；91年4月30日時，尚有184萬餘元），均足可償還被害人28萬餘元之債務綽綽有餘。是證被告2人，顯然於90年4月間即有能力可以清償，何以未清償？又被告2人在91年4月間開立支票當時，亦有能力可以清償，何以當時仍不清償？卻以數月後之支票代為支付？而該支票嗣後又因存款不足遭致退票？綜此足認被告
2人並非全無能力、機會償還所欠告訴人上揭貨款，然渠
2人於有能力、有機會償還積欠告訴人多年貨款時，仍未予償還，並以支票拖延，嗣於支票提示付款日時，又另因經營失敗致遭退票而無法償還，甚至坐令支票退票，益證被告2人前向告訴人訂購肥料之初，並無償還之誠意，且無認真處理債務之念，至為灼然。
（五）末查，被告2人雖於警詢、偵查及審理中，皆表示願意還款或分期清償云云，然本件被告應向被害人償還之貨款，僅為區區28萬餘元，金額非高，且該筆金額本應於86年間即應付清，然事發距今已逾約10年，竟仍對被害人並無絲毫之具體清償行為，其辯詞即有可疑。況被告2人既於訂立契約之初，經查明並無清償之準備與能力，竟隱瞞其事實而遽與被害人訂立契約並利用被害人之錯誤，收受被害人給付之肥料，其已違反誠實信用法則在先；而被告等於拒絕清償後，屢經被害人催索，此段期間，亦已有相當之資金足夠清償貨款，竟於有能力、有機會清償時，仍拒不清償，從而致被害人遭受損害，且迄本院開庭審理中，被告2人仍相互推諉，未見被告2人有任何具體清償之行為，顯然渠2人之空言償還云云，均係飾卸之詞，並無足採。被告2人確有詐欺犯行，事證明確，洵堪認定。
（六）又本件被告之詐欺行為，係明知自己並無資力而仍於86年間隱瞞並無資力清償貨款之事實，而向被害人訂購肥料並收受交付。至於渠2人於91年間之交付支票，僅係延續其先前拒絕支付貨款以為清償之初衷，為行為之繼續，並非另起詐欺之犯意或基於連續詐欺之犯意，故法律上應僅視為一個詐欺行為，並非數罪，亦無連續犯之適用。又乙○○、甲○○2人雖於89年間離婚，然於為本件行為時，2人間仍有夫妻關係，雖本件之訂購肥料，係由乙○○個人負責接洽，有關叫貨、收受肥料，均係由乙○○個人處理，然鑑於當時被告2人既係共同經營農作，共負盈虧，且仍有婚姻關係，故被告2人雖依犯罪情節而於責任上得有輕重之分，然被告乙○○固應就詐欺行為負主要之責，被告甲○○為被告乙○○之妻，且為共同經營農作之人，於本件之詐欺罪責自亦無從推諉卸責，併此敘明。
二、核被告乙○○、甲○○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被告2人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茲審酌被告2人本件犯罪情節之輕重與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與被害人間之關係、犯罪後之態度、被害人所受之損害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又被告2人於本案犯罪後，刑法第41條業於90年1月4日修正，同月10日公佈，並自0月00日生效。該條規定得易科罰金之罪為犯最重本刑為5年以下有期徒刑之罪，與修正前得易科罰金為最重本刑為3年以下有期徒刑以下之刑之罪相較，以新法有利於被告，依刑法第2條第1項但書規定，自應適用新法，故本件被告2人均併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條第1項但書、第28條、第339條第1項、修正後刑法第41條第1項前段、罰金罰鍰提高標準條例第1條前段、第2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戴瑞麒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5年5月4日
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官林燦都
法官吳炳桂法官楊台清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應抄附繕本）。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劉千瑄中華民國95年5月4日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1千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