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9年上易字第2230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0年01月18日
裁判案由：妨害自由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9年度上易字第2230號上訴人即被告 許清芳 選任辯護人 吳孟勳 律師
李平義 律師 高進發 律師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9年度易字第1778號，中華民國99年8月30日第一審判決（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99年度偵字第1031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恐嚇部分撤銷。
許清芳被訴恐嚇部分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許清芳前因買賣土地糾紛與告訴人洪秀郎生有嫌隙。其等於民國99年4月1日19時許，在臺北市○○區○○○路○段○○巷○○號之「龍少爺餐廳」相遇，因上開事由發生口角，徒手互毆各自成傷（傷害部分均經撤回告訴，並由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判決不受理確定）；嗣被告基於恐嚇之犯意，於告訴人離開上開餐廳之際，在上開餐廳門口，向告訴人恫稱：「你給我小心一點…要你好看。」等語，致告訴人心生畏懼，因認被告涉有恐嚇危害安全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而告訴人之告訴，本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故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自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苟其所為攻擊之詞，尚有瑕疵，則在此瑕疵未予究明以前，即不能遽採為斷罪之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69年台上字第1531號等判例意旨參照）；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有於上開時間、地點與告訴人發生爭執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恐嚇犯行，辯稱：伊因被打就先行離開，還對告訴人說有事到公司找伊，伊出餐廳後，又將車繞回去看朋友是否還在現場，沒有恐嚇告訴人等語。其辯護人另辯稱略以：告訴人應不可能忘記恐嚇當時狀況，然其對當時情形完全講不清楚，就被告恐嚇地點、方式，歷次供述不符，所述亦與證人 沈榮宗 證詞矛盾，且告訴人未因被告之任何言語而生畏懼，案發當時，告訴人因與被告有買賣糾紛而說要去報案，與恐嚇無關等語。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認被告涉犯前揭恐嚇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之指訴為其論據，然查：
（一）關於被告係在何處為恐嚇行為一節，告訴人於警詢中先稱：伊當天晚上約7時許在龍少爺餐廳遇到被告，伊向被告說其尚欠土地尾款700多萬元，房子蓋好亦賣完房子，錢卻沒有還給伊，要被告一起到警局處理，被告拒絕，後來二人推來推去，之後被告離開，約過10分鐘左右，被告坐一部3387-ET黑色休旅車在餐廳前遇到伊時，在伊面前向伊言詞恐嚇，叫伊小心，要伊好看等語（見偵查卷第6頁），意指被告係離開後，再搭車經過該餐廳前時，見告訴人在該處，便坐於車上出言恐嚇。嗣告訴人以證人身分於原審審理中接受交互詰問時，則稱：當天伊在餐廳遇到被告，就牽被告的手要去分局，結果發生拉扯，被告就走到餐廳外，拿手機在打電話，伊與沈榮宗也出來，被告就對伊及沈榮宗說「你不要走，我要你好看」，被告說該句話時，人在餐廳門口馬路上，被告是一邊講電話一邊說等語（見原審卷第110頁反面），則明確指出被告係在餐廳外之馬路上出言恐嚇。然於同一審理庭，又證稱：被告往外走，伊與沈榮宗想要去報案，也往外走，結果被告就向伊等說「你不要走，我要你好看」，被告恐嚇之後，是伊等先離開門口，伊等走的時候，被告還在門口等語（見原審卷第112頁反面至113頁），則指被告係在餐廳內對伊等恐嚇。經再詰以為何前後所述不同，告訴人證稱：被告是在坐上車之前或之後對伊恐嚇，伊實在記不得等語（見原審卷第114頁），是被告究係於何處出言恐嚇，告訴人前後指訴版本眾多，差異甚大。以當日告訴人與被告二人雖發生爭執，然無其他人牽扯其中，且拉扯未久即為停歇，雙方並均朝餐廳外走去，案發場景應屬單純易辨，再以告訴人所述，被告僅出言恐嚇1次，其前後並無其他言語，並無易致混淆之處，則告訴人對於恐嚇當時之情景，實無錯認之可能。再者，參以證人沈榮宗於原審審理中所證：被告係於離開餐廳大約15分鐘後，搭車繞回餐廳前時，將車窗搖下來說恐嚇的話等語（見原審卷第116頁反面至11
7頁），又指被告為恐嚇之時，距其離開餐廳已有約15分鐘之相當時間，且被告事後尚搭車繞回餐廳，亦應為告訴人所意料未及，則若告訴人與沈榮宗於餐廳前聊天約15分鐘後，竟又見被告搭車返回，且特意搖下車窗對其出言恐嚇，實無可能誤記為被告離去餐廳時，邊講電話邊對其出言恐嚇，或站在餐廳前馬路上對其恐嚇，故告訴人之指訴顯有瑕疵。
（二）又被告當時究出何言恐嚇部分：
1.告訴人於警詢中係稱：被告在伊面前向伊言詞恐嚇，「叫我小心，要我好看」等語（見偵查卷第6頁），嗣於99年
7月22日原審準備程序時，當日筆錄雖未記載告訴人關於被恐嚇之敘述（見原審卷第75頁正、反面），然經本院勘驗該日庭訊錄音第8分40秒至50秒結果，告訴人有以台語指稱被告是說「你不要走，你好膽不要走，我絕對要給你死。」等語（見本院卷一第204頁反面）。嗣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接受交互詰問時，復稱：被告對伊及沈榮宗說「你不要走，我要你好看」，是一邊講電話一邊出言恐嚇等語（見原審卷第110頁反面、113頁反面），另該日筆錄第10頁雖記載告訴人對檢察官所詢警詢內容是否實在，僅答稱「我有這樣說。所言實在。」等語（見原審卷第113頁倒數第3行），然經本院勘驗原審當日庭訊錄音第48分
7秒至58分52秒內容，告訴人關於此部分係答稱：「對啊，他叫我小心，要我好看。」等語（見本院卷一第205頁），又與同日庭訊之其他說詞不同。則關於被恐嚇之內容，告訴人先後有被告叫其小心，要其好看、「你不要走，你好膽不要走，我絕對要給你死。」、「你不要走，我要你好看」等不同指訴。
2.而證人即告訴人之友人沈榮宗於原審審理時證稱：當天伊請告訴人及伊新加坡朋友一共6、7個人到龍少爺餐廳吃飯，告訴人看到被告亦在該處用餐，就走過去被告那一桌，跟被告說欠錢之事，二人發生口角，伊就過去把二人拉開，詢問情形，告訴人說是被告欠錢，被告就走出餐廳，伊與告訴人也走到餐廳外面，二人就在餐廳外面聊天，過大約10幾分鐘，伊看到一部黑色休旅車，被告坐在副駕駛座，搖下車窗對著告訴人說「你不要走，要你好看」，然後車子就開走了，當時只有伊與告訴人在場，伊看不對勁，就約告訴人到中山分局報案，被告是說「你小心，你不要走，要你好看」等語（見原審卷第115至117頁反面），經本院勘驗當日庭訊1時29分19秒至1時31分48秒之錄音結果，證人沈榮宗對原審所詢何以告訴人證稱被告恫稱「你小心點，我要給你好看」與其所述被告係恫稱「你不要走，我要給你好看」不同，先後答稱：「他就說你不要走，要你好看。他是說你小心，要給你好看。」、「對啊，他說你不要走，他說要小心這樣子。」、「他好像有說你小心點，你不要走，那種意思。」、「他是說你小心點，你不要走，有這樣說對啦。」「（審判長問：所以你的意思是許清芳是說你小心點，你不要走，我要給你好看？）你小心點，你不要走，我要給你好看。」等情（見本院卷第207頁反面至208頁反面），先後不一，故證人沈榮宗亦無法確切證述其言。
3.又衡諸如以「你小心」一語恫嚇，係引致對方於日常生活出入安全之擔心，如以「你不要走」恫嚇，則意涵將隨即有所加害，係引致對方對於現時安危之恐懼，兩者於被害人產生之心理影響並不相同，被害人聞言，對於是否立即離開現場，或如何應對，當亦有不同之考量，告訴人之指訴與證人沈榮宗之證詞竟先後不同，不免啟疑。雖告訴人對原審所詢何以前後所指恐嚇內容不同時，表示因伊已68歲，有高血壓，受詰問當時記憶可能不清楚，在警局時記憶比較清楚，與事實比較相符等語（見原審卷第115頁）；然參以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所述：被告除該句話外，沒有其他恐嚇話語等情（見原審卷第111頁），是被告果出言恐嚇，究係上開用語中何者，又引起告訴人如何之恐懼，均不無疑問。
（三）再者，告訴人雖由沈榮宗陪同前往警局報案，然經告訴人於原審審理中證稱：伊與被告拉扯完後，被告往外走，伊與沈榮宗亦往餐廳外走，目的是要去報案，因為被告欠伊錢不還伊等語（見原審卷第112頁反面、114頁），則告訴人係因債務糾紛向警報案，即難以其報案之舉措證明其有何因被告之言行心生畏懼之情形。
（四）綜上，並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之規定，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本件公訴人起訴被告涉有恐嚇犯行所憑據之告訴人指訴，無論就被告實施恐嚇之位置、恐嚇之言詞內容等，均存有前後不一之瑕疵，且與證人沈榮宗之證述內容未盡相符，更無其他積極證據可資補強，是本院就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及卷內訴訟資料，逐一剖析，參互審酌，仍無從獲得被告成立恐嚇罪之確切心證，對於此部分之起訴事實，仍存有合理之懷疑，而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檢察官所指之恐嚇犯行，揆諸上揭說明，即應為無罪之諭知。
四、原審未查，遽就恐嚇部分為被告有罪之判決，尚有違誤。被告上訴意旨否認犯罪，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恐嚇部分撤銷，諭知被告無罪。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
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何明楨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0年1月18日
刑事第十九庭審判長法官鄧振球
法官潘翠雪法官彭幸鳴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陳靜姿中華民國100年1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