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1893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最高法院89年台上字第1893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89年04月13日

裁判案由：傷害致人於死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八十九年度台上字第一八九三號
上訴人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甲○○
乙○○右上訴人因被告等傷害致人於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華民國八十九年一月二十七日第二審判決（八十八年度上訴字第一七九二號，起訴案號：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七年度偵字第二八五五○、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三五四四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原判決關於乙○○部分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
其他上訴駁回。
理由撤銷發回部分：
本件原判決認定被告乙○○與甲○○（上訴駁回，詳後述）係多年好友，甲○○在高雄市○○區○○○路○○○巷○號經營迪士尼遊藝場，並僱請 黃淑莉 、 魏秀麗 、陳文秀等人為店員，而被害人 洪志宏 則係與迪士尼遊藝場隔壁，即設於同路 七十七巷 五號之麵攤老闆 張文章 好友，故經常至該麵攤及遊藝場。因洪志宏自民國八十七年十一月間起屢至迪士尼遊藝場內，無故以言語辱罵店員黃淑莉、魏秀麗等人，被告乙○○於八十七年十二月八日晚間至迪士尼遊藝場內，經黃淑莉指訴洪志宏上開行徑，引起乙○○忿怒，而稍後甲○○亦在前開遊藝場內談及洪志宏在店內搗亂，辱罵店員等情。迨八十七年十二月九日凌晨零時四十分許，見洪志宏至前開麵攤找張文章，乙○○遂於同日凌晨零時四十五分許，自該遊藝場出來，往三多四路方向走去，拿取預藏之水果刀一把，於同日時四十六分，持該水果刀進入前開麵攤，基於傷害之故意，且在並非不能預見持刀猛砍他人頸部、胸部、腹部等處，可能致人於死之情形下，竟仍持刀朝洪志宏身上猛砍多刀，使洪志宏傷重倒地，並高喊「這次原諒你，下次要讓你死」等語後往三多四路方向逃逸，洪志宏經送醫急救，終因受有左側頸部切裂傷二處、上胸部刺裂傷一處、左側腹部刺傷三處、左脇腹部外側刺傷一處，深及腹腔內、左上臂、右手臂砍裂傷各一處，均合併骨折、右大腿內側、左膝蓋、右脚跟內側砍裂傷各乙處等傷害而出血性休克於八十七年十二月九日上午十時十分許死亡等情。因而維持第一審論處乙○○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刑之判決，駁回檢察官及乙○○在第二審之上訴，固非無見。
惟查：㈠科刑之判決書，須將認定之犯罪事實詳記於事實欄，然後於理由內逐一說明其憑以認定之證據，以使事實與理由兩相一致，方為合法。倘事實欄已有敍及，而理由內未加說明，是為理由不備。本件原判決事實認定乙○○於八十七年十二月八日晚間至迪士尼遊藝場內，經黃淑莉指訴洪志宏無故以言語辱罵該遊藝場店員之行徑，引起乙○○忿怒，惟理由內對於憑以認定乙○○該項犯罪動機之證據，未予說明，已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㈡殺人與傷害致人於死之區別，固不以被害人受傷多寡，及是否為致命部位為絕對之判斷標準，但仍可藉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心證。本件原判決認定乙○○係持水果刀對洪志宏身上猛砍，並以乙○○對於持刀猛砍他人頸部、胸部、腹部等處可能致人於死，有預見之可能，且洪志宏確係因乙○○持刀砍殺受有左側頸部切裂傷二處、上胸部刺裂傷一處、左側腹部刺傷三處、左脇腹部外側刺傷一處，深及腹腔內、左上臂、右手臂砍裂傷各一處，均合併骨折、右大腿內側、左膝蓋、右腳跟內側砍裂傷各一處等傷害，終因出血性休克致死等情。另乙○○所持之刀子，依證人張文章於第一審法院調查時結證稱：「刀刃有三十公分長，而厚五公分，含刀柄約一尺半左右、刀子很亮。」等語（見第一審卷第九十一頁反面）及洪志宏所受上開傷害之傷勢以觀，該刀似長而銳利。則乙○○持該刀猛砍洪志宏多刀，致洪志宏頸部、胸部、腹部、左右上臂、膝蓋、下腿部等處受傷達十餘處，且其中左脇腹部外側之刺傷，更深及腹腔內，其對持上述刀子砍殺人之頸部、胸部、腹部而能殺人焉能謂無預見，則其下手之重尚難謂無殺人之決心。原審未詳予勾稽，僅以乙○○與洪志宏間，並無深仇大恨，僅係因聽聞洪志宏屢至迪士尼遊藝場內搗亂，無故以言語辱罵店員魏秀麗等人，一時忿怒而找洪志宏理論後，始持刀刺洪志宏，應無殺害洪志宏之動機之理由，遽依起訴事實認定被告乙○○僅有傷害致人於死犯行，自有再予研求之必要。㈢證據雖已調查而其內容尚未明瞭者，即與未經調查無異，如遽行判決，仍屬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本件原判決事實欄認定乙○○於持刀朝洪志宏身上猛砍時曾高喊「這次原諒你，下次要讓你死」等語，惟此不但與乙○○所供渠當時係稱：「這次原諒你，下次要讓你好看」等語（見第一審卷第六十一頁、七十四頁反面），不盡相符。且證人張文章於警訊時已證稱：乙○○持刀猛砍洪志宏時，並未發一語（見相驗卷第六頁反面），其於檢察官偵查中更明確結證稱：「（當天兇手殺死者時，他有說『這次原諒你，下次要叫你死』之話否﹖）我未聽到。」等語（見第二八五五○號偵查卷第一五八頁）。究竟被告乙○○於猛砍洪志宏時有否說及上述言語，攸關被告乙○○有無殺人犯意之認定，自有詳加調查審酌之必要，原判決未予釐清，遽行判決，亦有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執以指摘原判決不當，非無理由，應認原判決關於被告乙○○部分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駁回部分：
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檢察官上訴意旨略稱：㈠案發當日，洪志宏一進入張文章店內，被告甲○○即前往購買檳榔，在不到三十秒的時間，乙○○即自迪士尼遊藝場中走出，並隨即發生命案。甲○○並於購買檳榔後，說「就是這個人到店裡搗亂，害得無法做生意」等語，此亦經證人 趙勝弘 證述在卷。則依時間之連貫性，甲○○顯係藉購買檳榔，以進行指認洪志宏予乙○○知悉無疑。再者乙○○與甲○○係多年好友，而乙○○與洪志宏素不相識，又無怨隙，乙○○有何殺害洪志宏之動機﹖反觀洪志宏與甲○○所經營之迪士尼遊藝場有衝突，甲○○早有報復教訓之想法，若非甲○○之唆使，乙○○豈有殺害洪志宏之理。原判決認甲○○無教唆犯行，似與論理法則有違。㈡證人 韓俞方 之證詞於警訊時係自由狀態下供述，業經員警及里長證述明確，又甲○○與韓俞方係朋友關係，其無對甲○○為不利之供述之必要。再依錄影帶顯示，甲○○於八十七年十二月九日凌晨零時四十五分許，由迪士尼遊藝場外出至隔壁張文章經營之麵攤購買檳榔，不久乙○○自遊藝場走出往高雄市○○○路方向，同時分四十七秒甲○○由麵攤進入遊藝場，同時分五十六秒韓俞方由遊藝場走出，跟著乙○○往三多四路方向走去，同日時四十六分二十九秒乙○○與韓俞方先後自三多四路走入七十七巷，同時分四十秒韓俞方進入遊藝場內，乙○○則進入麵攤行兇，四十七分二十二秒乙○○由麵攤走出，疾速往三多四路方向逃離等情，與證人韓俞方於警訊時陳稱：「……，我是聽甲○○叫我從後跟著，看有何狀況，但不知『西瓜』先拿一把刀子，藏於所穿外套內，再到麵店砍殺洪志宏。」等語，就甲○○叫證人韓俞方從後跟著，看有何狀況等情相符合，況案發後之初供，最接近事實，故其後之證述應係偏袒迴護甲○○，乃不可採信，原判決於此未細為推敲，自有違經驗法則。㈢再依錄影帶顯示，甲○○與乙○○於八十七年十二月九日凌晨零時四十分案發當時均在迪士尼遊藝場，且均有進出案發現場三多四路七十七巷及張文章經營之麵攤，乙○○於取預藏之水果刀一把，朝洪志宏身上猛砍時，依原判決犯罪事實欄所載其並高喊：「這次原諒你，下次要讓你死」等語，顯係為他人出氣之語氣，其為甲○○出氣甚明。退步言之，若如原判決所認甲○○教唆犯不能證明，則依上開情節判斷，甲○○似與乙○○有犯意聯絡而屬共同正犯之情形，原判決並未審酌，於此亦有審判期日應調查證據未予調查之違法云云。
惟查：㈠本件原判決以公訴意旨略以：甲○○於上開地點經營迪士尼遊藝場，與綽號「西瓜」之乙○○係多年好友，而洪志宏則經常至遊藝場隔壁張文章之麵攤及迪士尼遊藝場，因洪志宏自八十七年十一月間起屢至該遊藝場內，無故以言語辱罵迪士尼遊藝場店員黃淑莉、魏秀麗等人，甲○○經店員投訴後，乃心生報復之意，揚言如果洪志宏進入店內就要用掃把把他打出去等語，後於八十七年十二月七日晚上九時十二分許，以電話將此情告知乙○○，教唆乙○○對洪志宏傷害以為報復，乙○○於八十七年十二月八日晚間至迪士尼遊藝場內，經黃淑莉指訴洪志宏上開行徑，引起乙○○忿怒，而稍後甲○○亦在前開遊藝場內談及洪志宏在店內搗亂、辱罵店員等情，迨於八十七年十二月九日零時四十五分許，洪志宏至前開麵攤找張文章，甲○○隨即於同時分十六秒到該麵攤，以購買檳榔為由，藉以指認洪志宏給乙○○知悉，恰由洪志宏代為販賣檳榔予甲○○，乙○○遂於同時分四十二秒自該遊藝場出來，往三多四路方向走去，拿取預藏之水果刀一把，於同日時四十六分四十秒持該水果刀進入前開麵攤，基於傷害之故意，持刀朝洪志宏身上猛砍多刀，使洪志宏受有前述之傷害，經送醫後因出血性休克致死，因認甲○○涉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之教唆傷害致人於死之罪嫌等情。經審理結果以：甲○○否認有前開教唆傷害致人於死之犯行，乙○○亦始終供稱甲○○未教唆渠去教訓洪志宏。且高雄市苓雅區意誠里所裝設在三多四路七十七巷巷口之監視錄影帶，無從據以認定甲○○至麵攤向洪志宏購買檳榔時，有指認洪志宏供乙○○確認之行為，且甲○○係四十五分十六秒由遊藝場外出至隔壁麵攤，並由洪志宏代售檳榔，其尚未進入遊藝場，乙○○即自遊藝場走出往三多四路方向走去，甲○○於四十五分四十七秒始再進入遊藝場，參以遊藝場及麵攤僅係隔壁，甲○○如欲藉購買檳榔指認洪志宏給乙○○知悉，必然在洪志宏面前有指認之動作，但由上開錄影帶之內容亦無甲○○有何指認或與乙○○交談之行為。又證人 韓俞方固 於警訊時陳稱：甲○○看見洪志宏由店門口走過，一時氣憤說出店裡經常遭洪志宏欺負，且口出穢言罵店員，並向店員拿錢，當時甲○○有叫綽號「西瓜」之男子到隔壁教訓洪志宏云云。但證人韓俞方於檢察官偵查時已改稱：甲○○在講伊店被洪志宏恐嚇時，並未叫「西瓜」去教訓洪志宏，該語是渠在警訊時因認甲○○欲咬渠，才自己加上去的云云。其於第一審法院審理中又證稱：當時里長指渠殺人，渠才說那些話云云。故證人韓俞方上述證詞前後不符，且其於警訊中陳稱「西瓜與甲○○二人外出認人後，又返回店內，再由西瓜出去教訓」等語，與上開錄影帶所拍攝之事實不符。參諸證人韓俞方於案發前多次跟在乙○○後面由遊藝場走至三多四路，再由三多四路走進遊藝場，其確有被懷疑為共犯之疑慮。而案發當晚亦在遊藝場內之證人趙勝弘、黃淑莉、魏秀麗、 顏明仁 等人始終亦均未提及甲○○有叫「西瓜」到隔壁教訓洪志宏及叫韓俞方跟在「西瓜」後面看有何情況等情，益證證人韓俞方於警訊中陳稱甲○○叫乙○○教訓洪志宏云云，與事實不符。至證人 王福成 於警訊時固亦陳稱：證人韓俞方有說甲○○在泡茶當中叫兇手（西瓜）之男子教訓洪志宏一下云云。然證人王福成上開警訊之陳述，係事後聽聞證人韓俞方之詞，證人韓俞方警訊之陳述既有瑕疵，則證人王福成上開陳述自亦無可採。再證人趙勝弘於警訊及檢察官偵查中雖供述：甲○○當晚購買檳榔返回店內，曾說：就是這個人來店裡搗亂，害我生意做不成等語，惟依上所述，甲○○購買檳榔尚未進入遊藝場時，乙○○已先走出遊藝場往三多四路方向走去，是甲○○購買檳榔回店內說及上開言語時，乙○○自已無法聽到，且甲○○上開言語僅係抱怨洪志宏來遊藝場搗亂，亦無教唆他人教訓洪志宏之意。另證人 洪淑蓮 於警訊初訊時即表示「洪志宏未提及在外有何恩怨」，故其事後陳稱洪志宏曾表示與迪士尼遊藝場的人發生糾紛，即難以採信。再八十七年十二月七日晚上九時十二分一秒迪士尼遊藝場之電話與乙○○家中電話之通話紀錄，並查無證據足以證明其通話之對象及內容，亦無從資為不利於甲○○之證明。此外，又查無其他確切之證據足資證明甲○○有教唆傷害致人於死之犯行，乃維持第一審諭知甲○○無罪之判決，駁回檢察官在第二審之上訴。已敍明其憑以認定之理由，從形式上觀察，並無違背法令之情形存在。㈡證人所作先後不同之證言，何者為可採，事實審法院本得參酌其他相關證據為自由之判斷，苟無違經驗法則，即難指為違法。原審依據高雄市苓雅區意誠里所裝設錄影帶所拍攝之事實內容與證人韓俞方警訊中所陳稱「西瓜與甲○○二人外出認人後，又返回店內，再由西瓜出去教訓」等語不符及當時在遊藝場之證人趙勝弘、黃淑莉、魏秀麗、顏明仁等均未提及甲○○當時有叫「西瓜」教訓洪志宏及叫證人韓俞方跟在「西瓜」後面看情況之證述，暨韓俞方確有被懷疑為共犯之疑慮，而認證人韓俞方在檢察官偵查及第一審法院審理中之證言為可採，其在警訊中不利於甲○○之證言則因與事實不符，不足採信，核屬審判職權之合法行使，不能指為違法。㈢原審就證人趙勝弘所證：甲○○當晚購買檳榔返回店內，曾說就是這個人來店裡搗亂，害我生意做不成等語，已依上開錄影帶所攝事實內容，詳敍並認定甲○○購買檳榔回遊藝場而說及上開言語時，乙○○已因離去而無法聽到，且認甲○○所說上開言語，亦無教唆他人教訓洪志宏之意。又已說明依前開錄影帶之內容，並無甲○○有指認或與乙○○交談行為，而認甲○○未有藉購買檳榔以進行指認洪志宏予乙○○之理由，亦難認原判決採證有違論理法則。㈣按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顯，自難以擬制推測之方法，為其判斷之基礎。檢察官上訴意旨另謂：乙○○與洪志宏素不相識，又無怨隙，自無殺害洪志宏之動機，而甲○○所營遊藝場與洪志宏有衝突，若非甲○○唆使，乙○○豈有殺害洪志宏之理。且依乙○○猛砍洪志宏時曾高喊：「這次原諒你，下次要讓你死」，其顯為甲○○出氣甚明。另依本件情節判斷，甲○○與乙○○應屬共同正犯，原判決未予審酌，有於審判期日應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之違法云云，並未依卷內證據資料，具體指摘，顯為擬制推測之詞，亦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是其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八十九年四月十三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官陳炳煌
法官陳正庸法官徐文亮法官吳信銘法官黃正興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八十九年四月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