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7年交上更(一)字第6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06月04日
裁判案由：公共危險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7年度交上更（一）字第6號上訴人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甲○○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公共危險等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5年度交訴字第9號，中華民國95年9月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偵字第9448號），提起上訴，經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肇事逃逸罪部分撤銷。
甲○○被訴肇事逃逸罪部分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甲○○係嘉慶環保設備有限公司（下稱嘉慶公司）僱請駕駛曳引拖車之專職司機，係從事駕駛業務之人。於民國94年9月7日上午，駕駛車牌號碼000-00號自用曳引車，後掛車身號碼El-42號自用拖車，沿臺北市○○區○○○路○段由南往;北方向行駛，於當日上午6時許，行過該路段與社中街口後，立即停放上揭曳引拖車在路口之7-11便利商店購買報紙，嗣後停車啟動，欲前往臺北市北投區載運垃圾焚燒底渣時（下稱垃圾底渣），原應注意行車起步前，應注意前後左右有無障礙或車輛行人，並應讓行進中之車輛行人優先通行，且依當時情形，係天氣晴朗、日間自然光線、視距，良好、路面乾燥無障礙，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當時靠近該曳引拖車左後方行進中之行人 李萬賜 ，即貿然啟動曳引拖車，其左後輪輾壓李萬賜後，續進入內側車道前行，致李萬賜當場死亡。詎甲○○明知肇事，竟未停車查看，反而於路人 陳平輝 追呼之下，逕自闖越前方倫等街口之紅燈號誌，加速逃逸而去，經路人陳平輝記下該曳引拖車身號碼及車身噴漆之「臺北市嘉慶環保公司」字樣後，報警處理，而甲○○將該曳引拖車駕駛至上述之焚化廠清洗後，始駕駛該曳引拖車載運垃圾底渣，於同日上午7時47分，行經延平北路與中正路口時，為警據報案人陳平輝提供之車身號碼，將之攔檢、盤查，當場在該曳引拖車左後輪胎及擋泥板處發現血跡而查獲。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276條第2項業務過失致死（此部分業經本院前審判決確定）及同法第185條之4肇事逃逸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台上字第81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又刑法第185條之4肇事遺棄罪，必須行為人確知其肇事，致人死傷而仍逃逸，方能成立，如行為人不能確知其肇事，致人死傷，而駛離現場，即不能論以該罪。（最高法院96年台上字第7238號判決參照）
三、本件公訴人認被告甲○○涉有肇事逃逸罪嫌，無非係以被告、證人陳平輝之供述、鑑定證人 李佳隆 證詞、台北市政府士林分局處理相驗案件初步調查報告暨相驗書、相驗屍體證明書及驗斷書、交通分隊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談話紀錄表、補充資料、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疑似道路交通事故肇事逃逸追查表、現場照片26幀等，資為論據。訊據被告甲○○矢口否認有何肇事逃逸之犯行，辯稱：我沒有看到被害人，根本不知車身有壓碾被害人李萬賜，也沒有聽到有人在喊，我那個是二十幾年老車子，可能開很遠證人才喊的，我沒有聽到。我是黃燈變紅燈的時候通過，算是搶黃燈或是闖紅燈都可以，平常我也會闖紅燈，那個紅燈很多人闖，不是我一個人闖，因為路口沒有人在走。如果知道撞死人，為何至焚化廠後，原路折回等語？辯護人另辯以：被告剛剛說客人有喊，但是右邊車窗關起來，又開冷氣，而那車子啟動時聲音特別大，當時被告是否有聽到聲音？就算聽到，是否聽到喊什麼？證人也說被告當時好像沒有聽到，似乎不能說只要有人喊，被告就一定聽到。另外關於震動問題，被害人被壓得爆開，可能只有輕微的震動，而這是老舊車，這個輕微震動是否可以感覺到？ 林龍潭 、李佳隆說壓到人必然有感覺，但是他們是否壓到過人呢？他們不能以壓到石頭的經驗來說壓到人的感覺。另外闖紅燈的部分，其實社中街一直都有人闖紅燈，被告順順的往前開，沒有加速的跡象，而且當場有十一個人在現場，被告知道有那麼多人在看，要怎麼逃？被告是循著正常路線去，循著正常路線回，並沒有特別繞路跑掉，被告雖然有沖洗，但是並沒有沖洗得非常乾淨，被告如果知道的話，應該沖洗的很乾淨，被告應該是不知情的云云。
四、本院查：
（一）據基隆市聯結車職業駕駛員工會常務理事即鑑定證人李佳隆（駕駛經驗27年）在95年7月19日於原審審理中證述：
被告所駕駛之曳引車車型乃半拖式聯結車，車頭與車斗間有連結器連結，而本案肇事時屬於空車狀態，並於所謂之一級道路（國道、省道）起步行駛中，在此種情狀下，車輛駕駛人碾過拳頭大小的石頭必然有所知覺，車斗之跳動會經過連結器傳導到車頭，此與駕駛當時是否另有噪音無涉，其感受與聯結車老舊，車斗後面鋼板軸心磨損造成半聯結車的抖動也有所不同等情（見原審95年7月19日審判筆錄），惟其於審理中亦說明本件肇事道路雖屬一級道路，但因是市區道路，速限較低，感覺較不敏感，須視司機敏感度，若駕駛經驗較低，可能無法感覺到（原審卷第69頁）。由此可知，駕駛經驗不足之半拖式聯結車駕駛，行經速限較低之市區道路時，輾過石頭致車身跳動，駕駛有無感覺，尚須視駕駛敏感度而定。本件被告服務於嘉慶環保公司約3年多（偵卷第3頁），雖其取得聯結車駕駛執照迄肇事時已有14年（偵卷第39頁），惟實際駕駛聯結車經驗是否豐富，未臻明瞭，況石頭與人之頭骨、身體之硬度有所差別，聯結車行使速度與輾壓的角度不同，均會致車斗產生不同程度的跳動，再參證人陳平輝亦證稱拖車壓過去時輪子沒有跳動等語（上訴卷第68頁正反面），倘僅以輾壓石頭致聯結車車斗跳動為據，作為輾壓人之頭顱與身體均會使任何駕駛有知覺之推論，仍嫌速斷，縱被告有知覺，其是否明確知悉有肇事致人死傷等情，亦屬有疑。
（二）關於被告是否能聽到呼喊聲乙節，證人陳平輝於本院前審審理時證稱：第一時間我沒有看到，剛好有一個客人向我買麵線走出去，我在替下一個客人包麵線的時候，我聽到剛剛向我買麵線走出去的那個客人喊很大聲，喊說車（曳引車）不要開，司機好像沒有聽到，那時候車子在路邊已經啟動，車子就繼續從路邊開出（前面有一部小客車就是剛剛向我買蚵仔麵線的客人），開到內側道，我抬頭看到的時候，就看到曳引車後面的拖車左邊壓到阿伯，我有叫車子停下來，但是司機好像沒有聽見，就繼續一直開。那個人站在他自用小客車車頭那裡，當時車窗右邊是開的，左邊我沒有看到，我有去追，大約追了一個法庭這麼長（實際丈量法庭長度為950公分），追車的時候，被告應該不能看到我，因為他的車已經開到內側道，我追的時候是在馬路邊，道路寬度四十米。當時清晨六點，車不會很多，很少，所以不會很吵，買麵線那個人喊的時候，聲音滿大的，喊的位置距離司機比距離我更近等語(參本院前審
96年1月31日審判筆錄第3至10頁)。被告則供稱：我上車的時候窗戶是開著，但是我在車子行進拉直的時候就把車窗搖上來。我駕駛座那邊的窗子開著的，客人那邊是關著的等語(同日筆錄第13頁、14頁)。而被害人係於單向三線道之中間車道，為被告所駕曳引車碾壓過，有現場圖及現場照片可參。綜合上情以觀，證人陳平輝在後追呼約3、40公尺，因證人係於外車道追呼，距離被告所駕車輛已駛入內車道，且車窗已關閉，被告辯稱未聽到其喊叫聲，尚可採信。證人陳平輝另證言，買麵線那個人距被告較近，其喊稱：「不要再開了」，此喊叫聲被告有無聽見？須視被告當時右側車窗是否拉上？經查：
1、買麵線客人站在聯結車右前方一米處喊叫時，必定已見被害人遭被告撞倒。觀被告所駕駛聯結車在發動起步時，因前方有小客車，故須先左轉繞過該小客車前進至北市○○○路○段○○○號前之中間車道再右轉將聯結車拉直，此有陳平輝證詞為據（原審卷第76頁），而被害人遭輾壓地點係在上揭路段中間車道（偵卷第21頁），又被告所駕駛之聯結車左後輪有被害人身體肉塊與血漬，顯見被告應係在將車頭駛入上揭路段中間道路拉直後，車斗進入中間路段時始輾壓被害人，惟當車斗進入中間車道前，因與車頭尚未呈180度角，故有一段時間為車頭後視鏡死角，被告肇事當時得否自後視鏡察覺肇事，不無疑問？
2、被告肇事時，車頭已進入中間車道，然被告供稱：我上車的時候窗戶是開著，但是我在車子行進拉直的時候就把車窗搖上來。我駕駛座那邊的窗子開著的，客人那邊是關著的等語（上訴卷第72頁正反面），此核與證人陳平輝所述相符（上訴卷第68頁反面），買麵線客人應是在此時呼叫，然當時被告右側窗戶應已拉上，復酌車內尚有引擎聲，車窗有隔音效果，被告是否能清晰聽到買麵線客人喊叫聲，誠屬有疑？
（三）再參證人陳平輝原審中證述：被告闖紅燈路口是社中街，寬度約一米（原審卷第74），社中街闖紅燈很平常（原審75），是認被告於本院前審審理中所陳：因車子重，要加速才衝得過去，平常我也會闖紅燈，那個紅燈很多人闖，不是我一個人闖（上訴卷第73頁反面），啟動後到中間車道，車速十到十五，到紅綠燈約三十五，車子不快等語，尚非不可信，且核與證人陳平輝於本院前審審理中所述：我有叫車子停下來，但司機好像沒有聽見，就繼續開（上訴卷第68頁），車子沒有停頓跡象，就是順順開出去，沒有特別快（原審卷第77頁）云云相符。
（四）另被告於原審自承到了焚化廠，等了四十分鐘才進去等語（原審卷第105頁）。證人林龍潭亦於原審證稱：我到焚化廠後，被告跟平常一樣看報紙（原審卷第94頁），當天在焚化爐，被告停在前一部，我跟在被告車子的後一部，我一停車下來要去上廁所，從被告的車旁經過，發現司機這邊就是左側，車斗的輪子有血跡，我叫他看車輪的血，他跟我說不知道，他沒有特別的表情，我們每一拖車載運底渣出來一定要洗車等語（原審卷第99頁、100頁)，是被告於原審所稱：洗車是焚化廠規定要洗，當天我沒有刻意把車子洗得特別乾淨等語（原審卷第105頁），仍屬有據。縱警方係在拖車左側鐵架上僅採到些微肉漬，而認被告洗車頗為徹底，參卷附刑事案件證物採驗紀錄表（偵卷第89頁）及照片（偵卷第100頁至104頁），然若被告確知其左後輪已壓過人，何須待證人林龍潭告知後始清洗車子？其進了焚化廠尚有十分鐘可處理左後輪血漬（原審卷第
100頁），故衡諸常理，一般人應於知悉肇事後立即湮滅相關證據，以防他人發覺才是，而被告卻係在焚化廠內待十多分鐘後，始由證人林龍潭告知上情而清洗車輛，如此何以斷定被告知悉肇事致人死傷？況被告肇事後仍沿肇事路段即延平北路往返而遭逮捕，倘認被告確知肇事，其是否仍願循原路駕駛，甘冒在場多名證人指認，進而為警逮捕之風險，而不循得減刑之自首方式為之？均不無疑問。
五、綜上，被告所涉肇事逃逸罪部分，依公訴人所提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有上開犯行，此外，復查無其他證據足資證明被告行為與肇事逃逸罪要件相合，原審不察，遽為被告有罪之判決，已有未洽，被告上訴否認犯罪，非無理由，應由本院撤銷改判，另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以昭公允。
被告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未到庭，爰不待其陳述，逕行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71條、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周志榮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7年6月4日
刑事第九庭審判長法官陳貽男
法官許宗和法官周盈文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王泰元中華民國97年6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