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嘉義地方法院97年勞訴字第1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05月22日
裁判案由：返還薪資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民事判決97年度勞訴字第1號原告冠賢機電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乙○○訴訟代理人甲○○被告丙○○訴訟代理人 蔡金保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返還薪資事件，於中華民國97年5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壹拾玖萬參仟陸佰捌拾捌元，及自民國九十七年三月十三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百分之十九，其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得假執行，但被告以新臺幣壹拾玖萬參仟陸佰捌拾捌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與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當事人得以合意定第一審管轄法院，但以關於由一定法律關係而生之訴訟者為限，民事訴訟法第24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兩造約定以台灣嘉義地方法院為第一審管轄法院，此有原告公司駐外人員任職同意書第16條約定可憑，從而本院自有管轄權，合先敘明。
二、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時，聲明第1項前段請求被告應給付原告新台幣（下同）1,004,502元，嗣於民國97年5月8日言詞辯論期日當庭聲請變更該部分聲明，僅請求被告應給付原告374,010元，經核屬應受判決聲明之減縮，與上揭規定並無不合，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
（一）被告於94年5月5日書立任職同意書，約定自94年4月19日起任職原告公司駐越南業務主管職務，以3年為1期，如在駐外3年內未經原告同意而自動離職者，願無條件賠償駐外期間之食宿、機票、為被告而支付之開銷費用及返還薪資2分之1及眷屬機票補貼，並賠償公司遭受之一切損失，任職同意書第1條、第6條、第15條分別定有明文。
（二）詎被告於96年9月6日起，未知會原告，更未經原告同意，即無故曠職，不知去向，經原告於96年10月2日以存證信函催告未果，則依上開任職同意書之約定，被告自應返還薪資2分之1，並賠償損害。且依任職同意書第16條，若發生訴訟時，同意以嘉義地方法院為第一審法院。並此敘明。
（三）至於被告抗辯系爭任職同意書之約定違反民法第72條、第247條之1、勞動基準法第5條而無效云云：
1、一般業界聘請新進員工需先做職前訓練，使員工具備基本工作技能，分發工作後仍須在職訓練與經驗歷練，始能稱職，故資方都會簽立2年、3年或5年不等的約聘期契約書，以保障勞資雙方的權利義務。此與憲法保障人權之規定無違，亦與民法第72條、勞動基準法第5條及民法第247條之1有間。本案任職同意書約聘期是3年，應屬合理，亦無違反民法第247條之1所定，免除或減輕預定契約條款當事人的責任，或加重他方當事人的責任之情形，被告主張違反法令規定或公序良俗，顯非可採。
2、被告於96年6月5日領完薪資，隔日即不告而別，對公司傷害不小。其身為主管，不告而別讓團隊運作失序，也對員工作了不良示範；且與客戶聯繫中斷，原告之請求尚難彌補損害之一二。
（四）被告另抗辯原告於95年3月8日無故辦理勞保退保，違背勞工保險條例第6條之規定損害被告權利，被告仍得主張不經預告終止契約之權利；又任職同意書中載明公司提供機票之福利，但卻打折給予，原告公司已違約在先；且如公司福利、待遇及工作環境等確實良好，被告何需半途離職。原告公司主張片面提出之不公平待遇條款顯無理由云云：
1、被告於95年3月2日簽立「勞健保」停保同意書，原告才於95年3月8日辦理勞保退保即於同年月7日辦理健保停保作業。而按全民健康保險施行規則第36條所定預定出國6個月以上者得辦理停保。被告是駐外工作人員，長期駐外應符合停保要件。
2、被告機票都是原告公司直接付款給旅行社或依其刷卡金額支付，都有收據為憑，無打折給予之事。
3、原告位於越南之公司福利、待遇及工作環境確實良好，除規劃住宿套房及提供配偶3張機票探訪外，更配有管家料理家務，配備公務車及司機等。
（四）並聲明：⒈被告應給付原告374,010元，及自96年10月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⒉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⒊原告願供擔保，請准予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一）被告於94年5月5日書立任職同意書，同意自94年4月19日起任職原告公司駐越南業務主管職務，載明3年為1期，如在駐外3年內未經公司同意而自動離職者，願無條件賠償駐外期間之食宿、機票、為被告而支付之開銷費用、返還薪資2分之1及眷屬機票補貼等費用之事實，並不爭執。
（二）按「法律行為，有背於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者，無效。」、「雇主不得以強暴、脅迫、拘禁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強制勞工從事勞動。」民法第72條、勞動基準法第5條分別定有明文。查3年為1期的違約罰款規定，強迫要求受僱人放棄終止契約的權利，等同賣身契約，已經違反公共秩序善良風俗及法令規定，該部分之約定顯屬無效。
（三）復按「依照當事人一方預定用於同類契約之條款而訂定之契約，為左列各款之約定，按其情形顯失公平者，該部分約定無效：⒈免除或減輕預定契約條款之當事人之責任者。⒉加重他方當事人之責任者。⒊使他方當事人拋棄權利或限制其行使權利者。⒋其他於他方當事人有重大不利益者。」民法第247條之1亦有明定。查原告公司於被告任職16日後提出同意書，以片面的意思要求被告配合簽署，契約條款使被告拋棄權利、限制被告行使權利，且對於被告存有重大之不利益，則參照上開法條規定，該部分之約定亦為無效。
（四）末按雇主有違反勞動契約或勞工法令，致有損害勞工權益之虞之情形者，勞動基準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更明定為勞工有不經預告終止契約之權利。查被告於任職後，原告公司雖自94年4月19日即辦理加入勞保，惟於95年3月8日無故辦理退保，違背勞工保險條例第6條之規定損害被告權利，經被告於另謀新職辦理投保之時知悉，被告仍得主張不經預告終止契約之權利。且原告公司用被告名義在胡志明市設立辦公室，但不到一年就結束，完全不顧慮被告權益。又任職同意書中載明公司提供機票之福利，原告公司卻是打折給予，被告需另外墊錢，原告公司已有違約在先。如公司之福利、待遇及工作環境等確實良好，被告何需半途離職，實則被告忍受之期間比起他人而言已經算是最長，原告公司主張片面提出之不公平待遇條款顯無理由。
（五）並聲明：⒈原告之訴駁回。⒉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⒊如受不利判決，被告願供擔保，請准予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爭點事項：
（一）不爭執事項：
1、被告自94年4月19日起任職原告公司駐越南業務主管職務，並於96年9月6日起未經原告同意離職。
2、被告於94年5月5日書立任職同意書，並載明「3年為1期，如在駐外3年內未經公司同意而自動離職者，願無條件賠償駐外期間之食宿、機票、為被告而支付之開銷費用、返還薪資2分之1及眷屬機票補貼等費用」。
3、被告於95年3月2日簽立同意書，同意委由原告辦理暫時停止勞健保作業。
4、原告於95年3月8日將被告之勞保辦理退保。
5、被告6個月薪資之2分之1為157,623元，原告94年至96年共補助被告配偶機票費為6萬元，94年6月至96年8月共補助被告機票費為156,387元。
（二）爭執事項：
1、系爭任職同意書之約定是否違反民法第72條、第247條之
1、勞動基準法第5條而無效？
2、被告是否得不經預告終止勞動契約？
3、原告請求之違約金是否過高。
四、系爭任職同意書之約定是否違反民法第72條、第247條之1、勞動基準法第5條而無效？
（一）按於契約成立後，當事人雙方於原契約基礎下，另約定限制條件，該限制條件如無無效之原因，均於契約自由原則下所容許成立。查，系爭任職同意書記載：「本人丙○○同意自民國94年4月19日至起任職於冠賢機電股份有限公司。願遵守左列之約束，⑴因公奉派駐外人員於出國前先立同意書，言明歸國回來並繼續為公司服務，如在駐外3年內未經公司同意而自動離職者，願無條件賠償駐外期間之食宿、機票、為他（指受僱人）而支付之開銷費用、返還薪資2分之1及眷屬機票補貼等費用」。是上開任職同意書並未約定兩造之勞僱期間，應屬不定期勞僱契約。
（二）按不定期勞動契約，勞工雖原則上得自請離職（勞基法第15條第2項規定參照），惟勞雇雙方如已就最低工作年限為約定，且此約定復未違反法律強制或禁止規定，亦無悖於公共秩序及善良風俗，基於契約自由原則，應認該契約係屬合約有效。經查：系爭任職同意書⑴雖載有：「因公奉派駐外人員於出國前先立同意書，言明歸國回來並繼續為公司服務，如在駐外3年內未經公司同意而自動離職者，願無條件賠償駐外期間之食宿、機票、為他（指受僱人）而支付之開銷費用、返還薪資2分之1及眷屬機票補貼等費用」。惟一般業界聘請新進員工需先做職前訓練，使員工具備基本工作技能，分發工作後仍須在職訓練與經驗歷練，始能稱職，故資方都會簽立2年、3年或5年不等的約聘期契約書，以保障勞資雙方的權利義務。且被告係奉派駐外人員，若駐外人員得隨時任意離職，則原告之駐外機構將處於隨時會有無人管理不確定狀態之情事，對原告公司之營運打擊，不可謂之不小。是上開系爭任職同意書上⑴之約定事項，與憲法保障人民之工作權之規定無違，亦無違民法第72條所定之公共秩序及善良風俗，原告亦無以強暴、脅迫、拘禁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強制被告從事勞動而有違勞動基準法第5條所定。亦無違反民法第247條之1所定，免除或減輕預定契約條款原告的責任，加重被告的責任或有對被告重大不利益之情事。是被告主張系爭任職同意書之約定違反民法第72條、第247條之1、勞動基準法第5條而無效，並不可採。
五、被告是否得不經預告終止勞動契約？
（一）被告主張「原告於95年3月8日無故將被告之勞保辦理退保，違背勞工保險條例第6條之規定，損害被告權利，被告有權依勞動基準法第14條第1項第6款之規定，不經預告終止契約之權利」云云。惟被告上開主張為原告所否認，且原告抗辯退保之事有經被告之同意。而經查，被告曾於95年3月2日簽立同意書，同意委由原告辦理暫時停止勞健保作業，此有同意書影本可證，並為被告所不爭執（見97年5月8日筆錄第1頁最後1行，第2頁第1行），堪信為真實。
而按勞工保險條例第9條第2款所定「被保險人派遣出國考察、研習或提供服務者，得繼續參加勞工保險」，亦即經派遣出國考察、研習之勞工，是否繼續參加勞工保險，並非強制規定，勞工得自由選擇。次按保險對象預定出國6個月以上者，得辦理停保（全民健康保險法施行細則第36條第2款）。是原告雖於95年3月8日將被告之勞保辦理退保，惟係經被告之同意，且無違反法律之規定，即無損被告之權利可言。
（二）被告另主張：「原告用被告名義在胡志明市設立辦公室，但不到一年就結束，完全不顧慮被告權益。又任職同意書中載明公司提供機票之福利，原告卻是打折給予，被告需另外墊錢，原告已有違約在先」云云。惟此為原告所否認，被告亦未提出任何事證，以佐上開主張之事實為真，其空言主張已不可採。又原告有關駐外人員之配偶享有原告提供機票之福利，係統一由原告購買機票，或申請定額補貼，而定額補貼是依「團去團回短暫停留之市場行情價」，此有95年1月12日及96年1月24日，由被告及原告其他駐外人員簽立之業務連絡單可證。又原告於被告所駐之越南冠賢公司備有住宿套房、管家料理三餐清洗、整燙之福利，此原告所提之相片可證（原告97年5月8日書狀證三）。
是原告所提供之待遇及環境確實良好，是被告上開主張並不可採。
（三）綜上所述，原告並無如被告上開所指違約在先之情事，是被告主張其得主張不經預告終止契約，顯不可採。
六、原告請求之違約金是否過高。
（一）按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債務已為一部履行者，法院得比照債權人因一部履行所受之利益，減少違約金，民法第252條及第251條分別定有明文。又違約金是否相當，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情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債權人可得享受之一切利益，債務人若能如期履行債務時，債權人可得享受之一切利益為衡量標準，而債務人已為一部履行者，亦得比照債權人所受利益，減少數額（最高法院49年台上字第807號判例參照）。經查，系爭任職同意書⑴載明：「因公奉派駐外人員於出國前先立同意書，言明歸國回來並繼續為公司服務，如在駐外3年內未經公司同意而自動離職者，願無條件賠償駐外期間之食宿、機票、為他（指受僱人）而支付之開銷費用、返還薪資2分之1及眷屬機票補貼等費用」。核此約定之性質係屬損害賠償額預定性違約金。原告請求被告6個月薪資之2分之1計為157,623元，94年至96年共補助被告配偶機票費為6萬元，94年6月至96年8月共補助被告機票費156,387元，以上數額為被告所不爭執。惟審酌被告自94年4月19日起任職原告公司駐越南業務主管職務，並於96年9月6日起未經原告同意離職，計被告任職近2年6月，與兩造原約之3年期間，被告已履行近6分之5。是原告僅請求被告6個月薪資之2分之1計157,623元，此部分並無過高。另原告請求補助被告機票費156,387元及被告配偶機票費6萬元，合計為216,387元部分，本院認核屬過高，應以此部分請求之6分之1即36,065元（216,3876＝36064.5，角部分4捨5入）核屬允當。合計原告可請求為193,688元（157,623＋36,065＝193,688）元。
七、復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民法第229條第1、2項分別定有明文；又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但約定利率較高者，仍從其約定利率；而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亦為同法第233條第1項及第203條所明定。本件原告請求被告賠償之金額，並未定有給付之期限，是在原告催告被告給付賠償金額，而被告未為給付時，被告自受催告時起，始負遲延責任。然原告並未提出有關向被告催告賠償金額之證明，是被告自不負遲延責任。故原告請求被告自96年10月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即有不當。
本院認應自原告起訴，而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後，被告始負遲延責任後，原告始得請求被告支付遲延利息，從而應以原告起訴狀繕本送達被告之翌日起，被告負遲延責任後，原告始得請求被告支付遲延利息為當。又原告起訴狀繕本係於97年3月12日送達被告收受，有送達回證附卷可稽。從而，原告本於合約請求權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193,688元及自97年3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部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告逾上開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原告勝訴部分為193,688元，因未逾50萬元，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之規定，法院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原告就其勝訴部分所為假執行之聲請，應視為僅促使法院發動其職權，爰依職權宣告假執行。被告 陳明 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就原告勝訴部分經核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准許之。至於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附麗，應予駁回。
九、訴訟費用裁判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華民國97年5月22日
民一庭法官馮保郎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依上訴利益繳交第二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97年5月23日
書記官王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