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4年上更(一)字第602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4年12月13日
裁判案由：偽造文書等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4年度上更(一)字第602號上訴人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己○○
丙○○上列二人共同選任辯護人 詹振寧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偽造文書等案件，不服臺灣基隆地方法院91年度訴字第80號，中華民國91年6月1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89年度偵續一字第5號），提起上訴，經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第一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
己○○、丙○○均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以：己○○因前於民國（下同）82年間所召集之互助會遭會員倒會新臺幣（下同）1,700,000元，為籌措資金清償舊欠，竟與知情之配偶即丙○○共同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聯絡，隱瞞財力已陷困頓之事實，共同於87年
5月1日，在臺北縣○○鄉○○村○○路○○○號，邀集庚○○等人參與由彼二人召集之互助會，約定由己○○擔任會首，每會30,000元，會首連同會員共計51人，會期自87年5月
1日起，每月1日開標，採內標制，由己○○與丙○○共同招攬會員、主持開標、決標及收送會款等事宜。庚○○等人不疑有他，出資參與互助會，己○○、丙○○二人共計詐得會頭金1,500,000元。嗣該會進行至第4會即87年8月1日時，己○○、丙○○即共同冒用「丁○○」之名義製作標單，並以12,000元標得會款，使其他會員再度陷於錯誤，誤信係「丁○○」得標而如數交付會款，己○○及丙○○合計詐得918,000元。嗣該互助會進行至第5會即87年9月1日後，即因週轉不靈而宣告倒會。雙方於87年10月1日，己○○在臺北縣金山鄉調解委員會調解時，坦承第4會係由丙○○冒標。因認被告己○○、丙○○共同涉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嫌及同法第216條、第220條、第210條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嫌云云。
二、訊據被告己○○、丙○○，固均坦承召集上開互助會，及互助會進行至第5會即87年9月1日停標等事實不諱，惟均堅詞否認有何詐欺取財、偽造文書之犯行，被告己○○辯稱：
（一）其於召集互助會時，並非無資力支付會款，乃因嗣後部分死會會員未能繼續支付死會會款，且標金越來越高，為避免造成其他會員更大之不利益，遂徵得多數會員同意，於標完第5會後停標，並召開協調會，獲得告訴人等人及其他會員同意，由其向死會會員收取死會會款，於每月3日交付135,000元供其餘活會會員取償至完會為止，後因死會會員中僅乙○○支付會款，其餘 王秋雲 及丁○○均不知去向，戊○以其死會會款抵 謝麗芬 之活會會款， 俞美蓮 則以所參加之
4會（以甲○○、 陳慶和 、 簡淑麗 、 簡炳霖 名義）會款自行抵充，其不得已始僅支付2期，然並無詐欺之意圖；（二）其於調解委員會並未承認丙○○有冒丁○○之名標取第4會等語。被告丙○○則以：（一）其並非會首或會員，互助會均係被告己○○所負責，與其無關；（二）丁○○確委託其代為標會，標得之會款亦全數交予丁○○，丁○○之死會會款僅繳交2、3次後，即未繳交等語置辯。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係指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之積極證據而言，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29年上字第3105號、30年上字第1831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及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至告訴人之指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以告訴人之指訴為證據方法，除其指訴須無瑕疵，且應有查與事實相符之佐證，始得資為判決之基礎，亦經最高法院著有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及61年台上字第3099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而刑事訴訟法第16
1條已於91年2月8日修正公布，其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倘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四、公訴人認被告己○○、丙○○涉有上開詐欺取財及偽造文書犯行，無非係以：（一）被告己○○已自承係遭另互助會會員倒會積欠債務達1,700,000元，始召集本件互助會，用以貼補虧損，可認其於召集互助會時，已知自身財力陷於困頓，並無資力支付後續會款，竟仍與被告丙○○大肆招募會員，使庚○○等會員陷於錯誤而入會，詐得會款後僅進行5會即宣告倒會，事後僅清償會員每人6,000元，彼二人於召會之初即意在詐騙；（二）被告己○○於調解委員會調解時業已坦承第4會係被告丙○○冒用丁○○名義所標得，核與告訴人庚○○等人所指訴及證人 何嬌 所證述之情節相符，且有調解筆錄可佐，雖被告等事後翻異其詞，然所辯矛盾不一且有違情理，顯係事後卸責之詞；（三）證人丁○○證稱其係在第4會時委託被告丙○○以12,000元得標，應可取得高達918,000元之會款，然證人丁○○先證稱該款用以支付其他互助會會款及欠款（偵續一字第5號偵查卷第44頁），嗣因無法提出相關會單、借據等證明，始改稱係將標得之會款中之500,000元交予綽號「八戒」者持往投資，未約定利息，嗣「八戒」已不知去向，另200,000元則償還地下錢莊（偵續一字第5號偵查卷第54頁反面、偵字第5061號偵查卷第27頁），其餘200,000元留供隨時支用云云，所證前後矛盾，已難令人盡信，且證人丁○○既陳明參加互助會時之經濟狀況不佳，處於失業無收入之狀態，豈有可能將大筆現款交由不詳人士持往投資；況丁○○所使用之臺北市第一信用合作社帳戶，於87年6月至90年3月間，帳戶內之餘額甚少，與所稱留200,000元供隨時支用等語不符，顯見丁○○並未取得會款，所證無非事後迴護被告之詞，不足採信，為其主要論據。
五、經查：
（一）上揭被告己○○與配偶丙○○自87年5月1日起，推由被告己○○擔任會首召集互助會，邀集告訴人庚○○等51人（連同會首）參與，約定每會30,000元，採內標制，開標至87年9月份第5會後，自第6會起即未開標等事實，業據告訴人庚○○等人指訴 綦詳 ，被告己○○亦供承不諱，並有互助會會單附卷可稽；而該互助會之50名會員中，有部分會員乃被告丙○○所召募，會款亦由被告丙○○收取等情，復據被告己○○於偵查中供承（偵續字第8號偵查卷第29頁反面），被告丙○○既有召集會員參與互助會，及負責收取該等會員會款之行為，自堪認定被告己○○、丙○○二人就召集本件互助會一事，係共同為之。被告丙○○辯稱與該互助會無關云云，委無足採。
（二）被告二人係先於83年10月10日召集每月30,000元之互助會，連同會首共56名，會期至87年5月30日止，於該會即將結束之87年5月1日，召集本件互助會，上開二互助會接續期間，另有1個20,000元之互助會，其中83年10月10日開始之30,000元互助會已結束，後二會則未於中間即停標等情，業據證人丁○○、俞美蓮、 張林美芬 、謝麗芬等人結證無訛（本院94年11月29日審判筆錄），並有互助會單附卷（原審卷第92頁）可按，告訴人等亦陳稱曾參與被告二人先前所召集之其他互助會，依一般民間實際情況，召集互助會之目的在於周轉債務或以會養會者，所在多有，尚不能以被告二人召會當時欠有債務，遽論被告二人於召會之初即有詐欺意圖。又被告己○○於召集互助會當時，係在富邦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任職，87年度之薪資所得為448,413元，亦有扣繳憑單附卷（偵續一字第5號偵查卷第98頁）可參，而被告丙○○亦經營錄影帶出租店，雖非資力雄厚，惟仍有正當工作，自難認被告二人於召會之初，即有無法支付會款之情事。
（三）本件互助會於87年9月份第5會開標後，雖告停標，然被告己○○旋於應進行第6次標會之87年10月1日召開協調會，央求告訴人等人及其他多數會員同意由其自87年10月
3日起，連續45個月，於每月3日收齊交付死會會款計135,000元，供其餘活會會員取償至完會止一情，業據告訴人庚○○等人自承無訛，亦有告訴人所提刑事告訴狀及87年10月1日協調會議紀錄在卷（偵字第5061號偵查卷第3頁、第9頁至第10頁）可稽。被告己○○所辯為減少其他會員之損失，遂召開協調會，於徵得大部分會員之同意後，由其收取死會會款交予活會會員分配等語，尚非子虛。
（四）本件互助會之死會會員為丁○○、戊○、 王莉蓁 （即王秋雲）、甲○○、張林美芬（即乙○○），其中：㈠證人丁○○已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證述其僅繳交2、3次死會會款後，即未繳交會款（偵續一字第5號偵查卷第55頁、本院94年11月29日審判筆錄）；㈡戊○為另一活會會員謝麗芬之阿姨，開協調會後戊○表示將以其應支付之死會會款抵付謝麗芬之活會會款一情，業據證人謝麗芬於偵、審中證述屬實（偵字第5061號偵查卷第25頁反面、本院94年11月29日審判筆錄）；㈢王莉蓁雖於偵查中證稱有得標，然否認有收到被告己○○所交付之會錢（偵續一字第5號偵查卷第91頁反面），並稱被告所交付之款項係85年2月
5日所召集互助會之會款（偵續一字第5號偵查卷第145頁），惟依被告己○○提出之王莉蓁87年9月1日標得第
5會之會款簽收單（偵續一字第5號偵查卷第149頁）所載，王莉蓁確有以11,000元之標金標得第5會，並於會款簽收單上簽名；㈣甲○○之配偶俞美蓮以其本人與甲○○、陳慶和、簡淑麗、簡炳霖、 黃麗月 等六人名義參加該互助會，我第一會即87年5月1日以甲○○名義出標金8,10
0元得標，停標後即以該繳之死會會款抵另外五個活會會款等情，業據證人俞美蓮於本院審理時結證屬實（本院94年11月29日審判筆錄）；㈤證人張林美芬於本院審理時亦到庭結證稱：「我是叫做張林美芬，會單把我寫成乙○○，我在6月1日就以9,300元標走了，死會會款付到88年
9月21日我因遇到一些事才沒有付，目前是因活會會員與會首還沒有講清楚，我才沒有繳，若他們講好了，我會再繳」（本院94年11月29日審判筆錄）。被告己○○於召開協調會取得會員同意由其按月收取死會會款，分配予活會會員後，雖僅支付2期即未依約支付，然既係因丁○○、戊○、王莉蓁、甲○○、張林美芬等人不願或無力支付死會款所致，難認被告己○○、丙○○係以佯稱召開協調會之手段遂行詐欺犯行。
（五）證人丁○○於偵查中、原審、本院上訴審調查及本院審理時，均迭證稱其有參與本件互助會，且曾委託被告丙○○於87年8月1日標得第4會，收取會款九十餘萬元等語，核與被告己○○、丙○○辯稱第4會係丁○○委託丙○○得標一節相符，亦有記載丁○○係於87年8月1日以12,000元得標之會單附卷可證。至卷附告訴人提出之臺北縣金山鄉調解委會調解書（偵字第5061號偵查卷第31頁）第3點固記載「相對人（即被告己○○）承認其夫丙○○於87年8月1日冒名標走會款948,000元」，惟該記載已由被告己○○以筆劃去，且因己○○不同意而未簽名，致該調解程序不成立，自不得援該不成立之調解書，遽認被告己○○已坦承被告丙○○有冒丁○○之名得標。雖證人即調解委員何嬌雖於偵查中證稱：「我當時有在場，調解筆錄第3點己○○承認丙○○冒名標走會款」（偵續字第8號偵查卷第26頁），惟證人何嬌於原審已改稱：「我有參加這調解，從9點到10點調解尚未成立，10點多我就先離去，寫調解記錄當時我不在場，在我離開前並未寫任何書面，事隔2、3年記不太清楚己○○有無說丙○○有冒標，在地檢署我記得不明確，當時陳述也是聽別人說的」（原審卷第55頁至第56頁）。證人何嬌既於調解書書寫之前即已離去，對於被告己○○有無表示被告丙○○有冒標之行為一節，亦不確定，其上開於偵查中之證述，自難據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另證人即調解委員 許水成 雖於偵查中證稱：「調解書第3點是己○○所言沒有錯，黃有說要還錢，但還錢事有爭議性，為了還錢的金額日期無法調解成立」，然亦證稱：「第3項己○○如何說的我忘記了」（偵續字第8號偵查卷第26頁及反面）；證人即調解委員郭碩吉於偵查中證稱：「第3項當時人很多，我沒有聽清楚，第3項的內容兩方面的人有談，先前雙方談得很好，調解筆錄都寫上了，但不知為何雙方吵起來，調解不成立，第
3項的內容我是聽到會員有人言是己○○冒標，己○○言不是我冒標的，是我先生丙○○冒標的」（偵續字第8號偵查卷第26頁反面），依其所證，被告己○○既表示「不是我冒標的，是我先生丙○○冒標的」，何以復因不同意調解書第3項之記載而拒絕簽名，致調解不成立？雖己○○於偵查中供述其原不知丁○○委託丙○○標取會款，係在88年7月調解以後，因囑丙○○前去向丁○○收取會款，丙○○始據實以告（偵續字第8號偵查卷第32頁），與丙○○於偵查中所稱：「（問：丁○○委託你投標之事，在投標時有無跟己○○說？）有，我跟我妻說丁○○委託我標這次的會，我妻有問我是否代表丁○○標會，我就說別問那麼多，是我要標的，她就讓我標」（偵續一字第5號偵查卷第37頁至第38頁），二者互有歧異，惟經檢察官質以緣由，被告丙○○於89年11月8日偵查中已釐清：「我89年6月30日所言（「即：我一個人拿錢給丁○○，當時我騙我太太是我標的，當時丁○○已未經營電動玩具店，沒有收入，怕我太太有意見」）才是真的，我並未跟我妻說受丁○○委託標會」（偵續一字第5號偵查卷第38頁）。至於證人丁○○對於收取會款後之用途，所證情節雖有不一，然關於丁○○係於標會前1日以電話委託被告丙○○以12,000元得標，丙○○已將會款九十餘萬元持至丁○○臺北市○○○路租屋處，分4、5次給付等重要標會情節，則與被告丙○○之供述一致；況丁○○係證人，並無交待或證明其金錢用途之義務，自不能以其無法交待會款流向，或不能提出相關證據，即認其所證為虛，尤不能遽而推測被告丙○○有冒用丁○○名義標會之偽造文書及詐欺犯行。
（六）綜上所述，公訴人所引證據均不足引為不利於被告己○○、丙○○認定之依據，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二人有公訴人所指之犯行，應認被告二人之犯罪尚屬不能證明。
六、原審法院依審理結果，認為被告己○○、丙○○被訴偽造文書部分犯罪尚屬不能證明，雖無不合；然以被告己○○、丙○○二人於召集民間互助會時之經濟情況欠佳，遽論被告二人具有詐欺取財之不法所有意圖，則有違誤。檢察官據告訴人庚○○等人之請求，提起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之量刑過輕，雖無足取，惟被告己○○、丙○○二人提起上訴，否認犯罪，則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審判決予以撤銷，改為被告己○○、丙○○二人均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
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鍾鳳玲到庭執行職務中華民國94年12月13日
刑事第十八庭審判長法官吳昭瑩
法官李英勇法官王麗莉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蘇秋凉中華民國94年12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