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0年上字第850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0年11月22日
裁判案由：租佃爭議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100年度上字第850號上訴人 鄭博陽
鄭兆谷 共同訴訟代理人 鄭生金 被上訴人 楊欽明 兼 楊擲濱 、.
楊欽文 兼楊擲濱、. 楊玉燕 楊錦雀 楊桂芳 楊玉梅 共同訴訟代理人 洪大明 律師複代理人 廖信憲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因租佃爭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0年6月23日臺灣新竹地方法院99年度訴字第39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本院於100年11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本件原審共同原告 楊彩雲 於民國（下同）100年6月22日死亡，而被上訴人楊欽文、楊欽明為其繼承人，並依民事訴訟法第175條第1項規定，聲明承受訴訟（見本院卷第24頁），有戶籍謄本及繼承系統表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34至36頁），經核並無不合，應予准許。
乙、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新竹縣竹北市○○段○○○○號土地（重劃前為麻園段190地號，下稱862地號土地）為被上訴人楊桂芳、楊錦雀、楊玉燕、楊玉梅、楊欽文、楊欽明及楊彩雲（已殁，由楊欽文、楊欽明承受訴訟）7人所有；新竹縣竹北市○○段○○○○○號土地（重劃前為麻園段187地號，下稱1639地號土地，與862地號土地合稱系爭土地）則為楊桂芳、楊錦雀、楊玉燕、楊玉梅及原審共同原告楊擲濱（已殁，由楊彩雲、楊欽文、楊欽明承受訴訟）5人所有。系爭土地於59年間出租予上訴人之被繼承人 鄭福田 ，並訂有麻園字第88號私有耕地三七五租約（下稱系爭耕地租約）；嗣鄭福田於93年4月5日死亡，上訴人即因繼承而成為系爭土地之承租人，惟上訴人並未自任耕作，而係均交由訴外人鄭生金耕作；且
97、98年度亦未曾繳納租金達2年總額，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2項或第17條第1項第3款規定，系爭耕地租約已歸於無效，或被上訴人得終止該耕地租約。為此請求確認兩造間就系爭土地之耕地租賃關係不存在，且上訴人應將862地號土地返還被上訴人等情。原審為被上訴人全部勝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則聲明：㈠上訴駁回；㈡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土地之租佃於38年時，係由上訴人之祖父 鄭炳樹 耕作繳租，鄭炳樹於58年過世後，由上訴人之祖母 鄭曾玉英 繼承，實際耕作者為上訴人之二叔鄭生金及鄭曾玉英，惟因當時鄭曾玉英不識字，且鄭生金僅年約13歲，經家族協議後，由上訴人之父親鄭福田代表出名與地主楊擲濱、 楊漢東 簽訂系爭耕地租約，並代為繳租。嗣鄭曾玉英於84年過世後，即由鄭生金繼承系爭租佃權，是以鄭福田既未繼承系爭土地之租佃權，則上訴人自無因繼承而成為系爭耕地之承租人。事實上，鄭福田僅小時候有耕作過系爭土地，但約15、16歲時就外出工作而沒有耕作；又自65年起至97年間，均由鄭生金繳付系爭土地之租金予地主楊漢東，而地主楊漢東逝世後，亦由楊欽明續收租金，且原地主楊漢東亦曾同意由鄭生金耕作，否則為何97年之前都有收受鄭生金之租金並長達33年之久，但被上訴人卻於97年拒絕收受租金，是被上訴人主張積欠地租達2年以上，並無理由。再者，系爭土地亦無荒廢之情，實際耕作人鄭生金每年都有依法申請休耕及領取轉作金，並未有1年無耕作之情事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㈢訴訟費用由對造負擔。
三、兩造不爭之事實：㈠862地號土地原為楊桂芳、楊錦雀、楊玉燕、楊玉梅、楊
彩雲、楊欽文、楊欽明7人共有；1639地號土地原為楊擲濱、楊桂芳、楊錦雀、楊玉燕、楊玉梅5人共有。惟楊擲濱於100年1月8日死亡後，其應有部分由楊彩雲、楊欽文、楊欽明繼承；又楊彩雲於100年6月22日死亡，其應有部分由楊欽文、楊欽明繼承。
㈡系爭土地之承租人原為 鄭柄樹 ，鄭柄樹於58年間死亡後，
由其長子即鄭福田於59年間與被上訴人之被繼承人楊擲濱、楊漢東簽訂系爭耕地租約，其後亦以鄭福田之名義，續訂耕地租約迄97年12月31日；其間鄭福田於93年4月5日死亡，上訴人為其繼承人。
㈢鄭福田於65年間遷居高雄市，並於66年7月11日將戶籍遷
至高雄市○○區○○里○○鄰○○○路○○○號；鄭生金之戶籍自00年0月00日出生迄今，均設在新竹縣竹北市○○里○鄰○○○街○○○號（舊門牌為新竹縣竹北市麻園里7鄰63號）。
㈣上訴人未曾於862地號土地耕作，目前862地號土地之實際
耕作者為鄭生金，而鄭生金就862地號土地自91年迄100年間均申請休耕、輪作。
㈤1639地號土地上有一磚造建物，門牌號碼為新竹縣竹北市
○○○街○○○號，目前該建物之納稅義務人為鄭生金；1639地號土地上另有鄭生金於80年間搭蓋之鐵皮倉庫。
㈥鄭生金曾寄發發票日為99年9月14日、面額新臺幣（下同
）1萬1,000元，作為系爭土地98年度租金之郵政匯票予楊欽明，惟遭楊欽明於99年10月8日以存證信函退還予鄭生金。
四、兩造爭執要旨：㈠本件被上訴人提起確認之訴有無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㈡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不自任耕作之情形，租約無效，伊有權收回系爭耕地，有無理由？㈢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款地租積欠達兩年之總額，被上訴人得終止租約，請求返還系爭耕地，有無理由？㈣系爭1639號建地，其租約是否存在？茲分述之：
㈠被上訴人提起本件確認之訴，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第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民事訴訟法第247條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故確認法律關係成立或不成立之訴，苟具備前開要件，即得謂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1031號判例意旨參照）。本件被上訴人主張其與上訴人間就新竹縣竹北市○○段○○○○○號、麻園段862地號土地之耕地租賃關係不存在，惟為上訴人所否認，則兩造就系爭土地之租賃法律關係存否不明確，致被上訴人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並須以法院之判決始得除去，是被上訴人提起本件確認之訴，自屬有據，應予准許。
㈡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
不自任耕作之情形，其租約無效，被上訴人有權收回系爭耕地云云，為無理由：
被上訴人主張系爭2筆土地係以上訴人之被繼承人鄭福田名義續訂耕地租約，惟實際耕作人為上訴人之二叔鄭生金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將系爭862地號耕地交由上訴人二叔鄭生金耕作，有不自任耕作之情事，租約為無效，伊有權收回耕地云云，經查：
⒈按「凡戶長出名承租之耕地，而由未分家之兄弟共同承
耕，嗣後因分家關係，而將該租來之耕地分耕者，自應解為該戶長所訂租約，係自始以戶長資格代表未分家之兄弟全體所為之法律行為，其事後分耕，不僅與轉租情形有別，且應認為分耕人與出租人間，亦已發生租賃關係，無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所定轉租無效之適用」（最高法院52年度台上字第1014號判例參照）；次「按凡家長指定家屬代表全家訂約承租耕地後，因分家關係而將耕地分與原共同耕作之兄弟即現耕人，顯為共同耕作權亦即財產權之分配問題，與一般租賃權之轉讓或轉租之性質有間，且應認為受分現耕人與出租人間，亦已發生租賃關係，無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第2項規定之不自任耕作，而原訂租約無效之適用」（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326號判決參照）。又「承租人應自任耕作」者，應包括其家屬在內，係指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所稱之「承租人應自任耕作」者而言（最高法院71年台上字第2841號判例參照）。
⒉本件上訴人抗辯：「系爭耕地租約為上訴人之被繼承人
鄭福田『出名』承租、實由上訴人二叔即訴外人鄭生金耕作」；及「鄭生金當時只有13歲，因長兄為父，所以由長兄鄭福田代表簽訂系爭租約等語（見本院卷第69頁）。查：上訴人所舉證人即新竹縣竹北市麻園里里長 陳俊宏 到院證述：竹北市○○段○○○○號該筆田產是上訴人的祖先留下來，他們是佃農，我知道該田地是他祖先在耕作及居住，他祖先就是在那塊土地耕作，一直沒有改變，上訴人的父親鄭炳樹在該土地耕作很久，自何時開始耕作，我不清楚，不過我知道他父親是在耕作的時候死在田裡，當時我還是小孩子；我只知道有鄭炳樹在耕作，鄭炳樹的太太鄭曾玉英有幫忙耕作，他們夫妻一起耕作；後來鄭福田去南部，田放給鄭生金耕作；鄭炳樹在時，鄭炳樹耕作，鄭炳樹過世由鄭生金耕作，鄭福田去南部前有無幫忙耕作，我不清楚；我在小孩子的時候，鄭福田就去南部工作、娶妻，我實在不清楚鄭福田有無耕作等語（見原法院卷第281頁反面至282頁）。參酌上訴人之被繼承人鄭福田係於66年7月11日將戶籍遷至高雄市○○區○○里○○鄰○○○路○○○號（參不爭執事項第(三)點），鄭炳樹係鄭福田、鄭生金之被繼承人，鄭生金有繼承系爭租賃關係之權利；系爭土地常年由鄭生金耕作；上訴人有關鄭福田代表締約及由鄭生金耕作之陳述，就上訴人與鄭生金間之關係而言，對上訴人不利，對鄭生金有利，惟一、二審上訴人均委任鄭生金為訴訟代理人，顯見上訴人較無利害關係，鄭生金對本件之關係較深切（按：鄭福田65年12月20日出具由鄭生金繼承耕作之同意書，見本院卷第62頁，因上訴人未證明真正；及陳俊宏之證明書為法庭外之陳述，均不採為證據），堪認鄭炳樹死亡後，由鄭福田代表訂約；及上訴人之被繼承人鄭福田與上訴人之二叔鄭生金迄66年始分家分戶，66年前確係同戶，且系爭耕地於原承租人即上訴人祖父鄭炳樹58年去世後，由上訴人之被繼承人鄭福田出面與被上訴人之被繼承人續訂租約，惟仍由同戶之家屬即上訴人祖母鄭曾玉英、上訴人二叔鄭生金耕作，揆諸上開說明，本件應認並無不自任耕作情形。
⒊至於上訴人之被繼承人鄭福田於66年7月11日將戶籍遷
至高雄市○○區○○里○○鄰○○○路○○○號以後，是否仍屬不自任耕作？⑴系爭耕地之原承租人為上訴人之祖父鄭炳樹，鄭炳樹
於58年去世，鄭炳樹去世後，其繼承人依法有上訴人之被繼承人鄭福田，鄭炳樹之妻鄭曾玉英及上訴人之訴訟代理人鄭生金，因鄭曾玉英不識字，鄭生金才13歲，鄭福田則已成年，由其出名與被上訴人之被繼承人楊擲濱、楊漢東簽訂系爭租約，則鄭生金實質上亦為系爭租約之當事人，就鄭炳樹之繼承人而言，鄭生金亦應擁有系爭租約承租人之權利，鄭福田於66年7月11日搬出新竹縣後，其出名承租之系爭土地，由鄭生金繼續耕作，並無不合，亦非「不自任耕作」（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326號判決參照）。⑵被上訴人楊欽明主張：「之前是我父親原告楊擲濱或
我叔父楊漢東收取租金，後來才是我收取，直到我叔父80幾年去世以後，才由我收取租金。」「（80幾年開始收取租金是何人交給你？）是鄭生金來繳納，因為家人轉告說鄭福田搬去高雄前有交待，租金改由鄭生金來繳納。」「（所以你知道鄭福田已經搬去高雄？）是的」（見原審卷第192頁反面-193頁），足見被上訴人亦知悉鄭福田、鄭生金內部情形；鄭福田搬離新竹縣後由鄭生金繼續耕作；鄭生金繼續繳租，被上訴人亦逐年收取租金而無異議。
⒋系爭耕地，自90年迄今辦理休耕，有休耕申報書，竹北
市農會存摺影本等件為證（見原審卷第149頁-156頁），休耕係屬政府管控糧食生產之政策，上訴人依法申請休耕，並非不自任耕作（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1778號判決、80年度台上字第1415號判決參照）。
⒌基上，本件上訴人雖未親自耕作系爭耕地，但由其原有
繼承權之叔父鄭生金繼續耕作，應認仍屬自任耕作，被上訴人以上訴人未自任耕作，認系爭租約無效，並不可採。
㈢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
第3款地租積欠達兩年之總額，被上訴人得終止租約，請求返還系爭耕地，有無理由：
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97、98年度未曾繳納租金達2年總額，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款之規定，被上訴人得終止租約云云。上訴人並不否認97、98年之租金被上訴人尚未收取，惟辯稱：上訴人97年有要向被上訴人繳租金，但被上訴人拒收，上訴人於99年9月14日有寄繳租金之匯票給被上訴人楊欽明，市政府調解時，也要給被上訴人，但被上訴人均不收等語（見原審卷第119頁反面）。經查被上訴人確實有收到1萬1,000元之郵政匯票，並以99年10月8日郵局存證信函退回上訴人，有郵政匯票及存證信函附卷可稽（見原法院卷第161頁-166頁），則上訴人並非故意積欠地租達二年之總額，實係被上訴人拒收所致，上訴人不負給付遲延責任（民法第234條、第235條參照）。又本件系爭租約並非無效，有如前述，被上訴人不得拒絕受領地租，被上訴人拒絕受領地租於法不合，其主張上訴人地租積欠達兩年之總額，合乎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7條第1項第3款，得終止租約之事由，洵屬無據，不應准許。
㈣系爭1639號建地之租約仍存在：
經查，系爭1639地號土地位於系爭862地號耕地之西北方，其地目為「建」，自上訴人之祖父鄭炳樹承租以來，均未做耕地使用，惟併同登記於系爭耕地租約內，其上有上訴人祖父鄭炳樹於46年左右興建面積82平方公尺之磚瓦屋，及上訴人二叔鄭生金於80年搭蓋面積26平方公尺之鐵皮倉庫、面積10.8平方公尺之磚造圍牆，此為兩造所不爭執，且經原法院履勘現場及囑託新竹縣竹北地政事務所測量屬實，有該院勘驗測量筆錄及竹北地政事務所100年5月2日北地所測字第1000002209號函檢附之土地複丈成果圖、系爭耕地租約、房捐繳納收據聯、戶稅繳納收據聯、稅籍資料、現場照片等件可憑（見原法院卷第239-242、245-2
56、85、279、000-000-0、182-184頁），由此可知被上訴人之被繼承人併同出租地目為「建」之系爭1639地號土地供上訴人祖父鄭炳樹興建磚瓦屋，與系爭862地號耕地之出租存有附屬關係，且系爭2筆土地既約定於同一租約中，系爭862地號耕地之租賃關係存在，則有附屬關係之1639地號土地之租賃關係，亦同屬存在。
五、綜上所述，本件上訴人既無不自任耕作或地租積欠達2年之總額之情形。從而，被上訴人依耕地375減租條例第16條第1項、第17條第1項第3款主張系爭租約無效或得終止租約，請求確認系爭2筆土地之土地租賃關係不存在，並依民法第767條之規定求為判命上訴人返還系爭862地號耕地，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失察，遽予判決被上訴人勝訴，尚有未洽，上訴論旨，執以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聲明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將原判決廢棄改判。
六、本件判決基礎俱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訴訟資料經本院審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無逐一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
78條，判決如主文。中華民國100年11月22日
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官林恩山
法官陳雅玲法官郭松濤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
中華民國100年11月22日
書記 官方素珍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