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嘉義地方法院88年訴字第400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0年10月30日
裁判案由:業務侵占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刑事判決八十八年度訴字第四ОО號
公訴人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乙○○選任辯護人奚淑芳律師
張雯峰律師右列被告因業務侵占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二四九一號),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乙○○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本院通緝中,到案後另行審理)與被告乙○○自民國八十六年十一月十五日起,分別擔任嘉義縣民雄鄉好收村「五穀王廟管理委員會」(以下簡稱五穀王廟)主任委員及會計委員,二人共同負責保管該廟以「嘉義縣民雄鄉五穀王廟」名義,分別寄存於嘉義縣民雄鄉農會、台南企業銀行嘉義中興分行及台南企業銀行竹崎分行之廟產新臺幣(下同)一億二千零六十九萬五千九百二十元,共計定存單二十紙,活期存簿三本。依五股王廟管理委員會決議,上開定存單、活期存款簿及廟章交由會計委員即被告 黃啟章 負責保管,寄置於嘉義縣民雄鄉農會之保管箱,欲動用五股王廟之資金時,需經信徒代表大會決議,由(被告)二人持私章及廟章共同領取。詎(被告)二人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且出於概括犯意聯絡,連續自八十六年十二月四日起,由被告擅自將定期存單、活期存簿、廟章及其私章交予被告甲○○,甲○○伺機於定期存單到期日,與三家行庫解約,並陸續將五穀王廟之資金提領或轉存至華僑銀行嘉義分行、中國商業銀行嘉義分行、世華銀行嘉義分行、彰化銀行嘉義分行、交通銀行嘉義分行甲○○個人之帳戶內,共侵占五穀王廟廟產達五千九百八十七萬零五百十七元,因認被告黃啟章與被告甲○○共同涉犯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條第二項之業務侵占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確,自難以擬制推測之方法,為其判斷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最高法院五十三年著有臺上字第六五六號、二十九年上字第三一0五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且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其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亦有最高法院七十六年度臺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可稽。
三、本案公訴意旨認被告黃啟章涉犯業務侵占罪嫌,係以:(一)五穀王廟原有存於嘉義縣民雄鄉農會、台南企業銀行嘉義中興分行及台南企業銀行竹崎分行(以下簡稱舊存行庫)之定存單到期後,分別已經轉存至華僑銀行嘉義分行、中國商業銀行嘉義分行、世華銀行嘉義分行、彰化銀行嘉義分行、交通銀行嘉義分行、安泰商業銀行、聯邦商業銀行、第一銀行嘉義銀行與新西分行(下稱新存行庫)甲○○個人之帳戶內,嗣並陸續經提領;而(二)五穀王廟自八十六年迄本案偵查終結(八十八年三月二十三日)止,並未決議動用大筆資金,所有支出均自活期存款提領;則(三)被告黃啟章既為會計委員,負責保管存單、存摺、廟章及個人私章,豈可未經信徒大會決議,即將存單、存摺、廟章及個人私章全部交給被告甲○○而推諉不知情等節為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乙○○固不否認自八十六年十一月十五日起,受被告甲○○指派擔任五穀王廟會計委員,接任時廟產計有一億二千零六十九萬五千九百二十元,接任後將慣例上由會計委員保管寄存於舊存行庫保險箱之廟章、定存單及個人私章交予被告甲○○,以及五穀王廟廟產計有一千一百三十八萬六千六百四十七元(會計報告誤植為:一一、三八七、六四七元)現款遭提領與五千二百十九萬元定存款經轉存為被告甲○○個人名義之帳戶等情,然堅詞否認有何業務侵占之犯行,辯稱:上開款項係遭主任委員即被告甲○○侵占,其將寄存於舊存行庫之廟章、定存單及個人私章交予甲○○雖有疏忽,但其與甲○○非親非故,不可能幫甲○○侵占廟產,其並無侵占廟產等語。本院經查:
(一)按刑法上侵占罪之成立,「以擅自處分自己持有之他人所有物,或變易持有之意為所有之意,而逕為所有人之行為,為其構成要件,雖行為之外形各有不同,要必具有不法所有之意思,方與本罪構成之要件相符。」(最高法院十九年上字第一0五二號判例參照);換言之,「須持有人變易其原來之持有意思而為不法所有之意思,始能成立」(最高法院六十七年台上字第二六六二號、六十八年度台上字第三一四六號判例參照)。
(二)公訴意旨認被告乙○○涉與被告甲○○共犯侵占行為,係論斷被告乙○○之參與行為,乃未經信徒大會決議,即將其保管之定存單、存摺、廟章及個人私章全部交給被告甲○○,因認被告乙○○顯難就被告甲○○之侵占行為諉為不知。然本案五穀王廟廟產遭侵占之時點,係被告甲○○將五股王廟名義之廟產(定存單)變易為渠個人名義,或將五穀王廟名義之存款,逕自提領時,始堪認定有侵占之行為存在,在此之前之行為,尚難認與侵占罪之犯罪構成要件有涉;換言之,被告黃啟章將上開五穀王廟之廟章、定存單、存簿及其個人私章交予被告甲○○時,倘非有積極證據證明被告乙○○與被告甲○○早有侵占廟產之謀意,尚難僅因被告黃啟章有將廟章、定存單、存簿及個人私章交予被告甲○○之行為,即推斷被告乙○○就被告甲○○事後之侵占行為應受共犯之評價。析言之,被告甲○○係自被告黃啟章處取得五穀王廟廟章、定存單及被告乙○○之私章後,始著手將五穀王廟名義定存單改以渠個人名義辦理存款,旋復將存款提領,因此,被告乙○○將廟章、定存單等交予被告甲○○時,被告甲○○所持有者,不過表彰五穀王廟定存款之「定存單」,五穀王廟之廟產(存款),尚無從單純僅因被告甲○○變易持有為所有之犯意,該項存款即變更為被告甲○○所有,亦即非經向銀行辦理轉存手續,存款實質權利仍歸五穀王廟所有,是被告乙○○將定存單、廟章等交予被告甲○○時,被告甲○○之侵占行為,尚無從著手,亦即僅交付廟章、定存單之行為,尚非侵占(廟產)罪之構成要件該當行為,從而尚難僅因被告乙○○交付廟章、定存單即認被告乙○○應就被告甲○○事後之侵占行為負共犯之責。
(二)本案偵查期間,公訴人曾囑由嘉義縣警察局刑警隊就本案五穀王廟資金流向進行調查,製有「偵查報告」一件附卷可參,本案審理期間,本院依告訴人五穀王廟(代理人)聲請,囑託協達會計師事務所丁○○會計師查核五穀王廟資金流向,製有分析報告一件在卷可按,並據鑑定人丁○○會計師具結在卷,有關五穀王廟資金流向均指向被告甲○○,查無任何款項流向被告乙○○之事實,細譯上開報告核閱無訛,依一般財產犯罪之特性,行為人係以取得財物為目的,犯罪構成要件尚且將不法意圖列為主觀之犯罪構成要件要素,本案經查既無犯罪所得流向被告乙○○之處,誠難推認被告乙○○有何侵占財產之動機。
(三)本案事發後,被告甲○○於檢察官偵查期間即已逃亡避居大陸地區之事實,有入出境查詢資料及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會函及附件各一件附卷足憑,被告甲○○嗣後曾親筆撰寫致五穀王廟之信函一件(附於本院審理卷第一卷),據該信函所示,被告甲○○坦言「我自私自利‧‧‧只因我個人之行為‧‧‧」等語,堪可佐憑五穀王廟成員,應僅被告甲○○一人實施侵占廟產犯行。
(四)五穀王廟廟產由舊存行庫轉存至新存行庫被告甲○○個人名義帳戶,其間,曾有被告甲○○以外之人參與之事實,業經本院核對提款時間、勘驗金融機構監視錄影帶,查得辦理五穀王廟、甲○○帳戶事務之人,係案外人丙○○(業據本院依職權告發由該管台灣嘉義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辦中),並未見被告乙○○有參與其間,是被告辯稱其未參與侵占等語,尚非無據。
(五)至告訴意旨固以被告乙○○自陳曾與被告甲○○共同前往行庫辦理提存款事務,且本案廟產遭現金提領九次部分,其中八次取款條上均有被告洪啟章之用印,因認被告乙○○就被告甲○○侵占之事實,實難推諉不知乙節,固屬卓見;然查,被告乙○○係務農之人,本身識字、識人非多,對於被告甲○○要求協同前往金融機構辦理事務,被告乙○○是否確知被告方木興所辦為何,已非無疑,又被告當時為五穀王廟會計委員,負責五穀王廟財務管理,是對其上司即被告甲○○要求協同前往金融機構辦理事務,被告乙○○未察覺有異,尚難認與經驗及論理法則全然有違,再者,八張取款條有被告乙○○之印文,亦非謂被告乙○○該八次取款均親自到場,蓋被告乙○○應被告甲○○要求,早將自己私章交予被告甲○○已如前述,則被告甲○○取得被告乙○○之印章後,多次擅自取用被告乙○○之印章,用以遂行其轉存取款之行為,誠甚可能,是被告乙○○所辯其不知被告甲○○侵占等語,尚非不可信;參以被告乙○○受被告甲○○之指派,前往金融行庫辦理五穀王廟財務事務時,亦曾有五穀王廟監察人同行之事實,業據證人 程春森 證述在卷,是倘被告乙○○果有不法之圖,則規避他人知悉危恐不及,焉有猶由監察人陪同共同前往行庫辦理之理,益徵被告乙○○所辯,其不知被告甲○○有侵占犯行之情,非屬無據。
五、綜右諸情互核以觀,本案尚查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乙○○就被告甲○○之侵占行為有共犯之認識與意思聯絡,就(證據)「法」則而言,已難為被告乙○○不利之認定;且查,本件財產犯罪之金錢流向,依卷內證據資料所示,均指向被告甲○○,被告乙○○不與焉!已如前述,是就論「理」法則而言,亦難為被告乙○○不利之認定;末參諸一般民間信仰風俗,民間有信仰之人,奉獻廟宇、敬畏神祇者為常態事實,侵吞廟宇神祇財物者為變態事實,被告乙○○係務農之人,本身亦為五穀王廟之信徒,長年居住五穀王廟所在之嘉義縣民雄鄉豐收村,且本案事發至今,被告乙○○未經限制出境仍未見有如被告甲○○畏罪逃亡大陸地區之事實,是就「情」理觀之,亦難認被告乙○○有侵吞廟產之必要與動機。是本案就公訴意旨所舉之事證,尚難就被告乙○○部分認定有公訴意旨所指之業務侵占犯行,而經本院依職權再為調查,固另查得另一涉案犯嫌而移送該管檢察官偵辦,然亦查無資金流向被告乙○○,抑或被告乙○○確與被告甲○○共謀侵占廟產之具體事證,不能證明被告乙○○確有公訴意旨所指之業務侵占犯行,揆諸前開條文及判例意旨,允應為被告乙○○無罪之諭知。
六、至被告乙○○擔任五穀王廟會計委員,職司管理廟產之責,竟未循往例善盡保管注意義務,致被告甲○○有機可趁,就五穀王廟廟產遭被告甲○○(與丙○○等其他案外人)共同侵占所生之損失,被告乙○○難認無過失,然因刑法上侵占罪之成立,以故意犯罪為處罰要件,過失行為無由成立侵占罪,是就五穀王廟廟產損失部分,允宜由告訴人另循民事程序以資求償,宜併敘明。又本案起訴後,台灣嘉義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就被告甲○○涉案同一事實,另以八十八年偵字第四四七七號案件(含八十八年度他字第二九四號、四五四號)移送本院併案審理,此移送本院併案審理部分,均僅涉及被告甲○○部分,而被告甲○○現由本院通緝中,是就此部分,核應待被告甲○○到案時,併予審理,無庸退回檢察官,亦併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柯月美到庭執行職務中華民國九十年十月三十日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刑事第三庭
法官許兆慶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中華民國九十年十月三十日
書記官洪麗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