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12年上易字第115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13年02月27日
裁判案由：返還土地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112年度上易字第115號上訴人五龍慈天宮法定代理人 陳泰麟 訴訟代理人 黃小舫 律師被上訴人 侯國山 訴訟代理人 黃順天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土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2月22日臺灣橋頭地方法院111年度訴字第28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3年1月3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於原審聲明「被告(即上訴人)應將坐落高雄市○○區○○段000地號土地（重測前為高雄市○○區○○○段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上如附圖編號A、B、C、D、E及其他地上物及物品拆除騰空，將土地返還原告(即被上訴人)」部分，於本院則聲明「被告(即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上如附圖編號A、B、C、D、E地上物及附圖所示紅線之圍牆、單槓及輪胎拆除騰空，將土地返還原告(即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僅係將其請求上訴人應將「地上物及物品拆除騰空」之範圍予以明確，並未變更訴訟標的，而係補充事實上之陳述，符合民事訴訟法第463條、第256條之規定，合先敘明。
二、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伊於民國105年12月30日，以分割繼承為原因，取得被繼承人即祖父 侯向 所有之系爭土地，卻長期遭上訴人以附圖所示地上物占用面積77.41平方公尺(下稱系爭占用土地)。又上訴人無權占用系爭占用土地，受有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致被上訴人受有損害，以系爭土地公告現值每平方公尺新臺幣(下同)1,400元，按年息8%計算起訴前5年之不當得利金額472,673元。為此，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第179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㈠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上如附圖編號A、B、C、D、E及其他地上物及物品拆除騰空，將土地返還被上訴人；㈡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472,67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三、上訴人則以：侯向於50年間將系爭土地出售轉讓給訴外人 張清 臨，嗣 張清臨 之繼承人即訴外人 張巴金蕊 、 黃碧玉 轉售給上訴人，並以訴外人顏 阮彩霞 之名義受讓，供上訴人設置廟宇之地上物，上訴人並非無權占有。又土地法第30條所稱耕地不得出售予無自耕能力人之規定已修正刪除，且買賣契約屬債之關係，上訴人自得指定自然人承受系爭土地，則上訴人基於買賣契約而有權占有系爭土地，被上訴人自應繼受此一義務，不得主張上訴人為無權占有，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無權占用系爭土地，請求上訴人將系爭土地上如附圖編號A、B、C、D、E上之地上物拆除騰空，將占用之土地返還被上訴人，並請求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自屬無據等語，資為抗辯。
四、原審判決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上如原判決附圖編號A、B、C、D、E及其他地上物及物品拆除騰空，將系爭土地返還被上訴人，並應給付被上訴人5,419元本息。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人於本院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五、兩造不爭執之事項：㈠高雄市○○區○○段000○000○000○000地號土地，重測前依序為同區○○○段00-00、00、00、00地號。
㈡系爭土地重測前為○○○段37地號土地，原登記為侯向（前18年
間出生，為被上訴人祖父）所有，經被上訴人（33年間出生）於105年12月9日，向仁武地政申請，以仁代收登字第430號收件，於105年12月30日，以分割繼承為原因，辦畢分割繼承登記，由被上訴人登記為所有權人迄今。
㈢系爭土地係於89年7月27日，經高雄縣政府89年7月27日89府
地用字第0000000號非都市土地使用分區調整公告確定，重測後為灣裡段150地號土地。
㈣系爭土地之使用分區為一般農業區，使用地類別為農牧用地
，公告土地現值每平方公尺為1,400元，申報地價每平方公尺為280元。
㈤系爭土地上有如附圖所示遭上訴人部分設施占用現況，分別
為編號A小廟（6.68平方公尺）、編號B牌樓（29.72平方公尺）、編號C車棚（6.08平方公尺）、編號D辦公室（33.62平方公尺）、編號E金爐（1.31平方公尺），共77.41平方公尺。上訴人為前開設施及系爭土地上之圍牆、單槓、輪胎之所有權及事實上處分權人。
㈥張巴金蕊、黃碧玉將94年8月13日讓渡書交付上訴人，載明繼
承自張清臨之高雄縣○○鄉○○○段00地號，面積839平方公尺土地，讓渡予 顏阮彩霞 等語。
㈦上訴人未為寺廟登記，為非法人團體，其代表人為陳泰麟，於本件具備當事人能力與適格。
六、本件之爭點：㈠上訴人是否有占有系爭土地之合法權源？㈡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拆除占用之地上物，將土地返還被上訴
人，及請求上訴人返還起訴前5年占用期間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有無理由？
七、本院之判斷：㈠上訴人並無占有系爭土地之合法權源⒈按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
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定有明文。次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私文書應提出其原本，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第352條第2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請求人以無權占有為原因，提起返還所有物之訴，被請求人爭執兩造間存有契約關係，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即應就其占有權源之存在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863號判決參照）。
⒉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之被繼承人侯向將系爭土地讓與上訴人
之前手張巴金蕊、黃碧玉之被繼承人張清臨乙情，係以50年10日5日土地買賣契約書影本（下稱系爭買賣契約書，見原審卷第66頁）、同意書影本(下稱系爭同意書，見原審審訴卷第87頁)、張巴金蕊、黃碧玉書立之94年8月13日讓渡書原本（下稱系爭讓渡書，見原審審訴卷第83頁），及另案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03年度上字第110號判決認定上訴人以顏阮彩霞之名義購入土地（見原審卷第210至215頁）等證據，為其主要論據。惟查：
⑴被上訴人否認系爭買賣契約書及系爭同意書之真正（見原審
卷第196頁），上訴人雖提出系爭買賣契約書及系爭同意書影本，惟其自承張巴金蕊、黃碧玉所交付之系爭買賣契約書及同意書僅係影本等語（見原審卷第197頁），是上訴人無法提出買賣契約書之原本，被上訴人復否認其真正，已難認系爭買賣契約書及系爭同意書所載之內容為真實，而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復審酌上訴人主張其於94年間向張巴金蕊、黃碧玉購買系爭土地，惟當時土地登記制度已臻完備，上訴人無法辦理受讓登記，亦未索取張巴金蕊、黃碧玉合法轉讓系爭土地之相關憑證原本，自應承擔無法證明占有權源之不利益。且觀諸系爭買賣契約書及系爭同意書，其上未記載侯向或介紹人 宋曦 之身分、地址等資料，亦無張清臨之簽名或用印（見原審審訴卷第85、87頁），亦難認確為侯向與張清臨間達成買賣合意之內容，據以認定侯向已將系爭土地出售予張清臨，而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
⑵再者，系爭土地於35年6月26日為總登記、於56年2月5日登記
予侯向名下，雖 侯向前 已於53年3月5日死亡等情，此有仁武地政111年9月5日 高市 地仁登字第00000000000號函所附土地登記簿、異動索引、仁武地政111年10月5日高市地仁登字第00000000000號函所附 侯向之 繼承系統表、戶籍謄本可考（見原審卷第51、55至56、112、115、127頁）。又張清臨具自耕農身分，於68年10月14日死亡，其繼承人為配偶 張黃碧玉 、子女 張國忠 (即張巴金蕊之配偶)、陳 張秀枝 、 張玉鳳 、 張玉嬌 、 張玉桂 等人，此有戶籍資料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65至174頁)，倘系爭買賣契約書確實存在，則張清臨理應於前生前，即向侯向之繼承人請求依買賣契約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且於張清臨68年間死亡後，張清臨之繼承人非但未請求侯向之繼承人處理土地過戶事宜，反而由張巴金蕊、黃碧玉出具系爭讓渡書，表明將系爭土地轉讓給顏阮彩霞等情，均與常情有違，實難認系爭買賣契約書為真正。另顏阮彩霞於刑事竊佔罪偵查中，證稱：以120萬元價金向張巴金蕊購買另案同段149地號土地（重測前為十九灣段15-40地號），及向張巴金蕊、其婆婆黃碧玉購買張清臨自侯向受讓之系爭土地，價金為22萬元，黃碧玉說 侯向有 寫讓渡書給其配偶張清臨，黃碧玉已過世等語（見原審卷第85至86頁），及 顏秋玫 證稱：顏阮彩霞係伊二嫂，伊聽父親 顏新吾 說有權狀的地買120萬元，沒有權狀的地買22萬元，都跟張巴金蕊買等語（見原審卷第92頁），業經本院調取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11094號竊佔案卷、不起訴處分書核閱無訛（見原審審訴卷第105至107頁），足認顏阮彩霞出名購買系爭土地均係聽聞自黃碧玉片面之詞，並僅支付相較於另案土地價格，屬明顯不相當之價金。然系爭土地確有登記所有權人為侯向，於94年間應依民法辦理移轉登記始能取得所有權之法律規範，張巴金蕊、黃碧玉、顏阮彩霞卻不思循買賣土地登記制度之正途，逕將系爭土地當作無所有權狀之土地予以買賣，自難逕憑顏阮彩霞聽聞之說詞，遽認侯向確有出售土地給張清臨之情事。復參以被上訴人之堂弟 侯國成 於偵查中陳稱：張清臨係侯向再婚配偶之兒子，長輩沒有講過系爭土地讓渡給張清臨的事，張清臨已過世許久等語（見原審卷第83頁），是已無從考究上訴人所主張系爭買賣契約書之真實性，且無法排除係由張清臨自行請人撰寫之可能性，自難認上訴人主張基於買賣之占有權源為真。反觀被上訴人係侯向之孫輩，於105年12月30日始因分割繼承而取得系爭土地乙情，此有仁武地政111年10月5日高市地仁登字第11170705700號函所附土地登記申請書在卷可佐（見原審卷第112至171頁），則被上訴人於繼承後知悉系爭土地遭上訴人占用，請求上訴人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等節，核與常情相符。
⑶至本院103年度上字第110號判決係對上開辦理移轉登記之同
段149地號土地為判斷，此有判決書在卷可佐（見原審審訴卷第95至100頁），未就系爭土地之法律關係為判斷，與系爭土地之案情亦不相同；另臺灣橋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108年度偵字第11094號不起訴處分書則係認定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陳泰麟無竊佔犯意，有不起訴處分書可佐（見原審審訴卷第89至93頁），並經本院調取該案卷核閱無訛（見原審卷第57、60頁），均無從拘束本院對系爭土地是否存在買賣關係之認定，亦難採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論據。另證人即辦理高○○段000地號土地於94年間過戶登記之地政士 江曉玲 於本院證稱：「(法官問：妳是否知悉本件高雄市○○區○○段000地號土地之所有權人為何？及移轉情形？)詳細地段地號，我印象沒有這麼深刻。但是當初買賣時，其中一筆所有權人出示不是所有權狀，而是提出一份類似讓渡書的文件，我不記得當時文件的正式名稱，當時賣方有提到，因為原本的賣方表示該筆土地找不到原繼承人辦理過戶，所以僅能憑該份文件辦理。」、「(法官問：請說明94年當時買賣雙方當事人為何人？)賣方是張巴金蕊，買方為顏阮彩霞。顏阮彩霞是要蓋宮廟，是借名登記。」、「(法官問：當時買賣的標的土地為何？)我不確定是幾筆地號，那時候透過中間人介紹，有提到有一部分的土地因為沒有辦法出示權狀，那塊土地做為宮廟道路使用，有權狀的部分，會蓋宮廟。當時買方有好幾個長輩或宮廟都在。」、「(法官問：是否有看過提示的三份書類？提示原審審訴卷第85-87頁、原審卷第65-67頁之買賣契約書及同意書，並告以要旨）我不確定我當初看得是否是這三份文件，只記得當初該文件上記載土地登記名義人是賣給張巴金蕊的長輩。」、「(法官問：是否有看過此份讓渡書？提示原審審訴卷第83頁，並告以要旨）從打字表格方式，這一份應該是我當初繕打的」等語(見本院卷第93至95頁)，足認證人江曉玲僅係聽聞出賣人張巴金蕊等人之說詞，而證稱某筆土地(按應指系土地)找不到原繼承人辦理過戶，而以僅能憑該份文件辦理，並由其據以製作系爭讓渡書等語，又因出賣人張巴金蕊等人並無出售系爭土地之合法權源，已如前述，是自難據證人江曉玲之前開證述，而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
⒊復按私法人不得承受耕地，但符合第34條規定之農民團體、
農業企業機構或農業試驗研究機構經取得許可者，不在此限，農業發展條例第33條定有明文。則上訴人為非法人團體之寺廟，自無法承受取得農地。又按當事人為規避強行法規之適用，以迂迴方法達成該強行法規所禁止之相同效果行為，其事實上之效果違反法律規定之意旨，屬脫法行為，應非法之所許，自屬無效（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65號判決參照）。是以，上訴人不得承受系爭土地，且如上訴人指定自然人承受系爭土地以規避農業發展條例第33條之限制，亦屬脫法行為，應屬無效。上訴人辯稱得指定第三人承受云云，委無可採，併予敘明。
㈡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拆除占用之地上物，將土地返還被上
訴人，及請求上訴人返還起訴前5年占用期間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
按依不當得利之法則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方受有損害為其要件，故其得請求返還之範圍，應以對方所受之利益為度，非以請求人所受損害若干為準；而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社會通常之觀念；又土地法第105條準用第97條第1項規定，於城市地方租用基地建築房屋之租金，以不超過土地申報總價年息10%為限（最高法院109年台上字第187號判決參照）。查系爭土地位在高雄市仁武區南昌巷內，使用分區為一般農業區，使用地類別為農牧用地，公告土地現值每平方公尺為1,400元，申報地價每平方公尺為280元，附近有住宅、廟宇、工廠，如附圖所示遭上訴人部分設施占用現況，分別為編號A小廟（6.68平方公尺）、編號B牌樓（29.72平方公尺）、編號C車棚（6.08平方公尺）、編號D辦公室（33.62平方公尺）、編號E金爐（1.31平方公尺），共77.41平方公尺，及圍牆、單槓、輪胎之健身設施等物品，上訴人並非封閉系爭土地而全部占用，所設置之地上物亦非房屋等情，此有仁武地政111年1月11日高市地仁登字第11170031600號函所附地籍圖謄本、正射影像套繪地籍圖、原法院111年9月29日勘驗筆錄暨照片可考（見原審審訴卷第55至71頁、原審卷第102至109頁），則占用面積按申報總地價年息5%為標準，計算相當於土地租金之不當得利數額，較為適當。被上訴人主張以公告現值8%計算云云，並無可採。又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自110年12月16日起訴前5年之不當得利金額5,419元（77.41㎡×280元×5%×5年＝5,419元，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及自111年1月8日即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111年1月7日送達回證見審訴卷第45頁）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自屬有據，應予准許。
八、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將系爭土地如附圖編號A、B、C、D、E之地上物及附圖所示之圍牆、單槓及輪胎折除，將土地返還被上訴人，及請求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5,419元，及自111年1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自屬正當，應予准許。從而原審於上開範圍內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十、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華民國113年2月27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洪能超
法官邱泰錄法官李珮妤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華民國113年2月29日
書記官劉鴻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