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1114號民事判決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訴字第1114號

原告A女

訴訟代理人 李慧芬 律師

被告 郭偉明

訴訟代理人 吳榮達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

經本院刑事庭以112年度侵附民字第5號裁定移送前來，本院於民國114年3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柒拾萬元，及自民國一百一十二年三月三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本判決原告勝訴部分，於原告以新臺幣貳拾參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為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柒拾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　實　及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按行政機關、司法機關及軍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示之文書，不得揭露被害人之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2條第2項定有明文。本件原告主張其為刑法第221條第1項強制性交罪之被害人，對被告提起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訴訟，依前揭法條規定，本院不得揭露其真實姓名及住所等足以識別身分之資訊，爰將其身分資訊以代號甲○表示於文書，詳細身分識別資料另封存於本院卷宗，合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

（一）兩造為社群軟體INSTAGRAM結識之網友，相約於民國111年5月10日1時至1時30分許見面並同至河濱公園打球，被告開車至臺北市○○區○○路0段000○0號萊爾富國際股份有限公司北市內湖二店前搭載原告後，卻駕車前往大湖公園旁之臺北市內湖區大湖街168巷附近，兩造下車散步，復返回車上後，被告竟自駕駛座跨越至副駕駛座，強行將身體壓在原告身上，經原告以言語表明「不要」，且以手推開被告身體等舉動明確表示抗拒後，被告猶不顧原告以前開方式拒絕，仍以手伸入原告內衣撫摸胸部、下體，脫去原告衣服，同時親原告臉頰、嘴唇、胸部及腹部，再脫去原告外褲與內褲，經原告再以手拉住褲子，並表明「你會後悔」等語，明確表示不願與被告為性交行為後，被告仍置若罔聞，接續以其手指、陰莖插入原告之陰道內，對原告為強制性交行為得逞。被告因前開強制性交之犯行，經本院刑事庭以111年度侵訴字第43號判決認定有罪，處有期徒刑4年，嗣經臺灣高等法院112年度侵上訴字第173號判決、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4011號判決先後駁回被告之上訴而確定在案。

（二）被告上開行為，侵害原告之性自主權，身心蒙受打擊，時常感到恐慌，不斷憶起案發過程而痛苦不已，為此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等規定，訴請被告賠償精神慰撫金新臺幣（下同）9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之法定遲延利息。

（三）聲明：

　　1.被告應給付原告9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2.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抗辯：　

（一）被告身高雖為180公分，但屬於瘦長身材，原告身高則約為168公分，體重約50多公斤，並非瘦弱女子態樣，以被告非魁梧強壯身材，且未對原告施以肢體上之強暴脅迫，或為任何言語上之恐嚇威脅，即被告並未對原告為完全控制行動之壓制行為，如非原告之默示同意及未反對，被告怎可能輕易地脫除原告白色長袖上衣及黑色長褲，甚至內衣褲；另被告於脫除原告之衣物後，尚脫去自己之衣褲，此脫去自己衣褲之過程，更不可能對於原告有任何行動上之控制或壓制行為，原告如無意與被告發生性行為，其大可利用此空檔，開啟車門，離開車座，避免與被告進一步之身體接觸，是從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言，被告得與原告平和地完成性行為，係因被告是在原告之同意及未反對下，與原告完成性行為。

（二）依訴外人 褚哲源 於刑案審理過程中之證述可知，原告與被告發生性行為後，在不到24小時之時間內，又先後與褚哲源發生2次性行為，其間原告並未出現身心受創後應會出現之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包括逃避、麻木、恐懼、焦慮、緊張、失眠、過度警覺、活動失去興趣等各種症狀，可知被告與原告發生性行為是在未違反原告之意願下進行。縱認被告係誤以為原告已為默示同意而對原告發生性行為，並應對原告負損害賠償責任，惟原告之默示同意與未反對，亦屬與有過失，應依民法第217條第1項規定減輕或免除被告之賠償責任。　

（三）聲明：

　　1.原告之訴駁回。

　　2.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刑事訴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固非當然有拘束民事訴訟判決之效力，但民事法院調查刑事訴訟原有之證據，而斟酌其結果以判斷事實之真偽，並於判決內記明其得心證之理由，即非法所不許（最高法院49年台上字第929號、106年度台再字第15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法院認定當事人所爭執之事實，應依證據，此證據不以直接證據為限，如能以間接證據證明間接事實，且綜合諸間接事實，得以在符合論理及經驗法則下，推認待證事實為真實者，亦無不可（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517號判決意旨參照）。

（二）原告主張兩造為透過社群軟體結識之網友，被告於上開時地對原告為性交行為等情，為被告所不爭執，另被告因前開行為，經本院刑事庭以111年度侵訴字第43號判決認定犯刑法第221條第1項之強制性交罪，處有期徒刑4年，嗣經臺灣高等法院112年度侵上訴字第173號判決、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4011號判決先後駁回被告之上訴而確定在案等情，亦有前開歷審刑事判決書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2至22頁、76至93頁、110至112頁），並經本院依職權調閱上揭刑事案件卷宗查明無誤，應堪信為真實。

（三）被告雖否認其與原告之性行為有違反原告意願之情事，並以前揭情詞置辯，然查：

　　1.原告於刑案偵審程序及本件審理中，均一再陳稱其於案發前及案發時均曾以言語，甚或推開被告等舉動表示不願與被告為性交行為，而證人即原告之友人褚哲源於刑案審理程序中證稱：111年5月10日凌晨原告用IG密我，叫我去找她，她語音訊息聽起來很緊張，我約2、3點到大湖公園，我們待到早上6、7點，正常聊天，但她情緒看起來很不穩定，感覺一直有話要跟我說，怪怪的。我問她是否有事情要講，我以正常角度來看，她就是很不正常。大湖公園後我們買早餐去我家吃，之後睡覺睡醒後，約下午左右，在我家我一直逼問她，她才把事情跟我說，說在找我去大湖公園之前有發生在車上被強行侵害性自主的事。下午我和原告在南港展覽館吃飯逛街時，她才告訴我詳細的過程，說是在車上被強行壓住遭到侵害，我不確定門有無反鎖，她說因為體格差距，他無法逃脫，原告說有用手推開被告，但被告一直把原告的手壓住，後面詳細過程不好講述，我說這是社會案件，叫她趕快跟家人說，但她很猶豫不知道怎麼辦，我先叫她去忠孝醫院驗傷，也建議她與加害人聯繫詢問為何要對她做這樣的事，對方好像有承認，也覺得很對不起他，對原告很抱歉等語（見本院111年度侵訴字第43號刑事卷宗第241至255頁），足見原告於其所稱之案發時間後，確有情緒不穩定及不正常之情形。

　　2.觀諸原告與被告間LINE對話內容截圖（見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偵字第11858號卷第93至95頁），可知原告與被告於案發後有如下對話內容：

　　　……

　　　被告：生氣？

　　　……

　　　原告：你今天在車上對我做出強姦這種事我一定跟你沒

　　　　　　完我會對你提告你自己看著辦你最好是要知道

　　　　　　這事情的嚴重性不要再騷擾我我覺得很噁心

　　……

　　　被告：等等

　　　被告：你可以聽我解釋嗎

　　　被告：拜託你不要提告啊我跟我前女友的官司還沒完

　　　被告：之前不是好好的你幹嘛突然這樣

　　　……

　　　被告：我知道事情嚴重性

　　　被告：所以當下我一直問妳為什麼我會後悔因為我猜到

　　　　　　你會這麼做

　　　被告：我不想跑法院了我們能私下解決嗎

　　原告：你昨天半夜在車上載我到大湖公園已經強姦我對

　　　　　　我做出侵犯身體的事連句道歉都沒有說不定我會

　　　　　　考慮原諒你請你不要騷擾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被告：等等

　　　被告：我有跟你道歉…

　　　原告：還有我不想跟你解決今天你做出這樣的事你覺

　　　　　　得道歉就夠了嗎

　　　原告：強姦很嚴重知道嗎

　　　被告：對不起

　　　被告：求求你原諒我要我做什麼都可以

　　　被告：我以後不會打擾你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好嗎

　　　被告：真的很抱歉我知道不夠

　　　被告：我知道但我真的沒有想強姦你

　　　被告：我想跟你道歉但你找朋友載你不給我機會跟你解

　　　　　　決

　　原告：好啊你昨天怎麼對我的自己說請你寫道歉文給我

　　　………

　　　被告：你可以念在我們往日的一點點情感原諒我嗎

　　　原告：強姦我還愛談什麼道歉我就問

　　　被告：你報警了嗎

　　　原告：我剛剛說的你自己看要不要做

　　　……

　　　原告：今天之內給我看到答案

　　　被告：你等我一下可以嗎

　　原告：謝謝我很客氣了請你照做

　　　被告：我想請問你報警了嗎

　　原告：這乾你什麼事

　　　被告：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說話…

　　　原告：你強姦我有問過我嗎

　　　原告：我覺得很噁心

　　　被告：對不起我以為我們之前打過兩次砲

　　　原告：我已經強烈拒絕了

　　　被告：我不知道你昨天是認真的是我誤會了很抱歉

　　　原告：請你紙筆寫道歉簽名寫事發經過不然我是不會

　　　　　　原諒你警察局。

　　　依原告於上開LINE對話中一再以強烈字句表示遭侵害後之憤怒心情，足徵原告於案發後，不論與褚哲源相處時，或與被告以LINE對話時，確有明顯異常之情緒反應，復參被告嗣為換得原告之原諒，亦曾傳予原告其親自撰寫載明事發經過之道歉信（見前揭偵查卷宗第95頁），而被告亦於刑案審理程序中自承：原告有用手推我，在手指插入陰道發生性行為時，她有跟我說我會後悔，但我繼續用陰莖插入她的陰道等語（見本院111年度侵訴字第43號刑事卷宗第262至263頁），足證原告前揭指訴應屬真實，被告業已知悉其上開性交舉動違反原告之意願，仍不顧原告拒絕之舉動及言語，逕對原告為性交行為。

　　3.另查，性犯罪之被害人猝然面對遭受性侵之過程，當下情緒或肢體反應可能隨個人生活經驗、個性、應變能力、時空環境、與加害人是否具有特定關係、雙方地位暨實力差距等諸多因素，因而出現激烈反應、抗拒、逃離、情緒崩潰或沈默隱忍等情況，不一而足。原告於事後有情緒異常、不穩定等情，業如前述，而本案案發時間為凌晨時分，依案發現場照片所示，案發地點周遭並非店家林立、路人出入頻繁之處（見前揭偵查卷宗第47至51頁）；再佐以兩造當時身處汽車前座內，空間狹窄，被告具有男性體型、力量之生理優勢，實難責令原告斯時必須以大聲呼救、奮力抵抗等方式作為解圍之手段，是被告辯稱其未對原告施以肢體上之強暴脅迫，或為任何言語上之恐嚇威脅，原告如無意與被告發生性行為，大可利用空檔，開啟車門，離開車座，避免與被告進一步之身體接觸云云，尚非足採。

　　4.復查，原告甫遭受性侵害，一時徬徨無措，縱其與褚哲源有親密之舉止，或係原告面對突如其來之侵害事件後之個人心理反應與回饋，尚無法據此即倒果為因，反推原告並未出現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之各種徵兆，並遽認其指訴為不可採，是被告以原告案發後在不到24小時之時間內，又先後與褚哲源發生2次性行為，並未出現身心受創後應會出現之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等各種症狀為由，主張被告與原告發生性行為未違反原告之意願云云，洵非足採。

　　5.據上所述，綜合參酌前開各項直接與間接證據，原告主張堪予採信，被告應係於上開時、地，違反原告之意願，對原告為強制性交之侵害行為，核屬故意不法侵害原告之身體、自由及貞操人格權，且屬情節重大，致原告受有損害。　　　

（四）關於原告得請求被告賠償損害之金額：

　　1.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被告故意不法侵害原告之身體、自由及貞操人格權，應依前揭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而被告上開性侵害行為，既未得原告之同意，係屬違反原告之意願，則被告辯稱原告有默示同意或未反對之與有過失，應依民法第217條第1項規定減輕或免除被告之賠償責任云云，亦屬無據。

　　2.次按請求加害人賠償相當之精神慰撫金時，法院對於慰撫金之量定，應斟酌實際加害情形、所造成之影響、被害人所受精神上痛苦之程度，及雙方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等決定之；所謂相當，除斟酌雙方身分資力外，尤應兼顧加害程度與其身體、健康影響是否重大以為斷（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89年度台上字第1952號判決意旨參照）。查兩造本為透過社群軟體結識之網友，詎被告藉由深夜時分駕車載送原告之機會，在車內密閉空間對原告為強制性交之行為，傷害其身體、自由、貞操人格權，顯然造成原告受有精神上之巨大痛苦，得請求被告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而原告自陳為大學肄業，從事服務業，月薪約為2萬5千元（見本院卷第37頁）；被告自陳為高職畢業，從事餐飲業，月薪約為3萬元（見本院卷第108頁），名下有一輛汽車，別無其他資產（見限制閱覽卷宗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又被告於刑事案件及本院審理程序中，始終堅稱其未違反原告之意願，並否認曾對原告有任何侵害或犯罪行為，其犯後態度不啻造成對原告之二度傷害，亦非允當。本院綜合審酌兩造之身分、地位、學經歷、經濟狀況、案發時之關係、被告對原告加害之手段、方式、事後態度，及原告所受傷害程度等一切情狀，認原告所得請求被告賠償之非財產上損害數額，以70萬元為適當，逾此部分之金額，則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等規定，請求被告給付7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2年3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金額，則屬無據，應予駁回。

四、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分別聲請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就原告勝訴部分，經核均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併准許之；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已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之。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所提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本件損害賠償事件係原告於刑事訴訟程序所提起之附帶民事訴訟，依刑事訴訟法第504條第2項規定，免納裁判費，至辯論終結為止，當事人並無任何裁判費或其他訴訟費用之支出，爰不為訴訟費用負擔之諭知，附此敘明。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18　　日

　　　　　　　　　民事第一庭法　官邱光吾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4　　月　　18　　日

　　　　　　　　　　　　　　書記官　唐千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