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89年上更(一)字第36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89年06月02日
裁判案由:殺人
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刑事判決八十九年度上更(一)字第三六號
上訴人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丙○○選任辯護人曾泰源右上訴人因被告殺人案件,不服臺灣花蓮地方法院八十六年度重訴字第六號中華民國八十六年十一月十九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六年度偵字第二八九五號),提起上訴後,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原判決撤銷。
丙○○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玖年。褫奪公權陸年。
士 林刀 壹把沒收。
事實
一、緣丙○○與其同居人張 淑華 於民國八十六年七月十一日二十時,與其朋友丁○○一起在花蓮縣○○鄉○○○街○○○巷○○號丁○○住處(亦係 劉女 之女兒 莊玉蘭 與其同居人練 瑞煌 之同居處)共喝稻香酒一瓶,嗣後三人又一同至丙○○之朋友「阿文」住處喝酒,席間丙○○喝了約半瓶之稻香酒及一瓶之米酒,迄至同日廿三時許始由丙○○搭載 張淑華 、丁○○,先送丁○○返回上開住處,隨即丙○○、張淑華亦返花蓮縣○○鄉○○○街○○○巷○○號住處,甫一到家,丙○○、張淑華即接獲丁○○之電話,得知劉婦之女莊玉蘭因遭 莊女 之同居人 練瑞煌 勒傷頸部,丙○○即攜帶其所有之士林刀一把,與張淑華(丙○○帶刀之事,張淑華不知情)前往上開莊玉蘭之住所探視莊女(張淑華、丁○○、莊玉蘭所涉殺人罪嫌,另由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丙○○於翌日凌晨一時二十分許到達莊玉蘭之上開住所後,見莊女躺於沙發上,頸部有勒痕,因此對練瑞煌之上開行為極為氣憤,即速奔上該住所二樓練瑞煌之房間內,質問練瑞煌,而練瑞煌反問「不然你要怎樣?」(以台語反問二次)且出手推觸丙○○左肩多次,嗣丙○○因被推而退至房間門口衣櫃處,一時怒火中燒,竟基於傷害之故意,以其慣用之左手,取出預藏於左褲袋內之上揭士林刀,交予右手,以右手握刀把,以左手扳出刀刃,朝練瑞煌之左胸猛戮(警訊誤載為擢)一刀,致練瑞煌頭朝房內、腳朝門口,仰臥倒地於房間地板,嗣因失血過多,雖經送醫急救,於八十六年七月十二日凌晨一時三十分許,終因心臟出血不治在花蓮市慈濟醫院死亡。嗣經警於丙○○住處前面停放之廂型車內扣得上開士林刀一把。
二、案經花蓮縣警察局吉安分局報請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理由
一、訊之被告丙○○矢口否認有於前揭時地殺害練瑞煌之情事,辯稱:「伊接獲丁○○之電話之告知,練瑞煌勒扼莊玉蘭之脖子成傷,伊即與張淑華火速趕至練瑞煌住處,車上雖有攜帶士林刀、鐮刀各一把,但為張淑華搶下置於車內,未帶至練瑞煌住處,空手上練瑞煌之住處二樓,練瑞煌從床上站起時,其衣服胸口處即有黑黑一片,練瑞煌推 伊一 把,伊被推至撞到櫥子,伊乃用力將練瑞煌推開,練瑞煌倒下,伊站起來時,即看到練瑞煌倒下的地方有血,伊並未殺害練瑞煌云云。
惟查:
(一)被告於案發後之翌日(即八十六年七月十二日)警訊及同日檢察官偵訊時,均失口否認有殺害練瑞煌之犯行(見警訊卷第一頁至第七頁、相驗卷第十五頁至十七頁、偵查卷第二四頁背面)。旋經檢察官諭知收押,嗣於同年月十六日上午十時解剖練瑞煌屍體後,被告始於同日上午十一時警訊(地點:花蓮縣吉安分局刑事組)及同日下午三時四十五分檢察官偵訊時供明:伊於七月十一日晚上去了丁○○家二次,第一次去喝酒,第二次因丁○○打電話給我們說「莊玉蘭與練瑞煌吵架,莊女之脖子有被勒」伊才過去。伊下車前,張淑華搶下鐮刀放在車後,折疊刀(即扣案士林刀)張淑華不知伊有帶,伊放在褲子左後口袋內,下車後見到莊玉蘭躺在椅子上,丁○○對張淑華哭訴,伊聽後,就說為何打架會這樣?伊生氣就衝上二樓找練瑞煌,要問他為何將莊玉蘭勒成這樣?伊一上樓見練瑞煌站著,伊上前二步,問練瑞煌為何吵架,要將莊女勒成這樣? 練某 就推伊肩膀,對伊稱「不然你要怎樣」(台語),說了二次,並將伊推到房門口旁邊之櫥子,伊就由左手拿出左後褲袋內之刀子,交到右手將刀打開,伊就用右手向練瑞煌之上身戮過去(筆錄誤植為擢過去,見偵查卷第五六頁倒數第五行),伊只戮了一下,就將刀子拔起來等語。(見八十六年度偵字第二八九五號卷第四十六頁至第四十八頁、第五十五頁反面、五十六頁正面)及七月十二日之警訊筆錄講謊言,是害怕坐牢,後想不可拖累別人,在花蓮看守所時就想講出真象。今日早上在警訊中所製作之筆錄,是在自由意思之下所陳述等語(見同上開之卷第五十五頁反面第二行及第五十七頁正面第二行)。並有被告於八十六年七月十六日親筆之 自白 書一紙附卷,內容亦為相同之供 陳可稽 (見偵查卷第五三頁)。查上開被告之自白與案發之時間相距有四日之久,則被告之酒氣早已消退,所言應係在精神清醒之下所為,且被告對於上開自白係其自己在吉安分局書寫一節,亦自承在卷(見本院前審卷第六四頁第四行),故其上開自白應屬正確。
(二)被告於八十六年七月十二日警初訊時,陳稱伊要去莊玉蘭家時,從家中帶了鐮刀放在廂型車上後面,另於置物箱中拿了士林刀置於左後口袋。因為要勸架,怕練瑞煌喝酒醉打伊,才帶去防身的。下車時要進入莊玉蘭家,伊便將士林刀拿出來,但被張淑華看見,而被張淑華拿去,伊係空手進入莊玉蘭家等語(見警訊卷第二頁及第六頁)。惟於同年月十六日警複訊時,改稱:伊因做攤販生意,有個攤販箱放在伊住處門旁的地上,裡面放有一把可摺式類似士林刀的小刀,伸展長度約十餘公分,刀寬約二公分,刀尖約十公分,伊隨手拿起放在褲子左邊後口袋內,又在房內木架上拿了一支大型的鐮刀帶上車,然後才開車載張淑華去丁○○的住處。伊停車,拉手剎車要拿置於車上的大型鐮刀,張淑華發現,予以制止,但伊攜帶在身上的小刀張淑華沒有發現,所以伊直接帶進丁○○的住處等語(見警訊卷第四六頁反面及四七頁)。並於同日檢察官偵訊時陳稱:我到莊玉蘭家時,張淑華有看見我拉手煞車時,要拿鎌刀,張淑華才搶下鎌刀放在車後,折疊刀張淑華不知道我有帶,我放在褲子的左後口袋內等語(見偵查卷第五五頁反面第八行)。更於原審調查中陳稱伊帶刀是要嚇他而已及當時伊只刺了他一刀,是推過去時刺到的。是用士林刀刺的等語(見原審卷第六頁及第三五頁)。另於本院前審調查中陳稱:是的,帶了一把士林刀,是要嚇唬他的語(見本院前審卷第三八頁反面第四行)。質之證人張淑華,於警訊時證稱伊只看見被告拿一把鎌刀,是伊攔下的一把等語(見警訊卷第一四頁反面),且於檢察官偵訊時證稱:被告要將鎌刀帶下來時,伊將鎌刀搶下,未搶折疊刀等語(見相驗卷第十一頁反面、第十七頁倒數第四行、偵查卷第二四頁第四行),足證被告另供稱伊之折疊式士林刀於前往丁○○途中被張淑華搶去等語,顯屬畏罪飾詞及翻異之供,所辯未帶折疊式士林刀前往被害人住處洵不足採。另證人丁○○於警訊時證稱:伊觸摸到丙○○的左腰部有類似尖刀之類的硬物,且刺傷了伊的右手食指前端等語(見警訊卷第九頁最後一行),且於檢察官偵訊時亦陳稱:..我就抓住丙○○之腰部,..我還被他腰間的尖刀刺到手指等語(見相驗卷第九頁倒數第六行)及我抓丙○○的腰,面對著葉,..接著我的右手食指被丙○○身上的尖刀刺傷等語(見偵查卷第二二頁第七行)。更於原審調查中陳稱:我就跪著用雙手摸丙○○(筆錄誤植為練瑞煌,被告辯護人亦執此,而質疑被告自白有瑕疵,惟綜觀全卷,即知係書記官誤植自明,故此項抗辯亦不足採)的骨盆二側,發覺有硬硬的東西,刺到我的指頭,我稍為握著,就有流一點血這樣等語(見原審卷第六八頁反面最後一行)。參酌丁○○上該證詞,尤證被告未攜士林刀至被害人住處之辯詞,顯屬畏罪無稽飾詞,不足採信。
(三)原審及本院前審調查中亦均坦承伊帶士林刀前往,伊只刺練瑞煌一刀,是推過去時刺到的等情(見原審卷第六、七頁、本院八十六年上訴字第五二o號卷第三十八頁反面),被告經原審告以其在八十六年七月十六日偵訊中所言之要旨,被告亦表示並無意見(見原審卷第六頁反面倒數第三行)。再經原審於八十六年九月二十六日當庭播放被告經警於八十六年七月十六日帶到案發之現場表演殺害練瑞煌之經過情節,亦為相同之供述,有當日之筆錄可憑。本院於八十九年五月二日下午,再赴花蓮縣警察局吉安分局勘驗現場表演錄影帶,核與被告前揭自白相符,有勘驗筆錄附卷可考。又証人丁○○証稱:丙○○衝上二樓約二分鐘,伊覺得張淑華表情很緊張地衝向二樓,伊亦跟著張淑華後面上二樓,見死者已流血,躺在木板上,丙○○站著楞在那裡,伊就抓住丙○○之腰際,並問彼為何要殺死者,伊還被他腰際之尖刀刺到手指等語(見警訊卷第八頁倒數第五行起,相驗卷第九頁、參偵查卷第二二頁及原審卷第六八頁)。核與被告於八十六年七月十六日警訊時亦供稱「當時伊之小刀還持在手中,刀尖朝上,刀柄朝下,手部置於右後腰部等語(見偵查卷第四七頁反面倒數第二行)相符。且張淑華亦於偵查中陳稱:我怕丙○○衝動打他(指被害人)才上樓(見相驗卷第十一頁第六行),且其上樓時見到被告之表情好像很害怕的樣子,亦經証人即被告之同居人張淑華供証屬實(見相驗卷第十一頁反面倒數第二行)。而死者之同居人莊玉蘭自丁○○於十一時回家後,即躺在樓下之沙發上睡覺,迄練瑞煌送醫後仍在睡覺,為被告及証人丁○○、張淑華供陳無訛。另證人 高敬直 於警訊、偵查中亦証陳,八十六年七月十二日凌晨一至二時之間,伊有聽到丙○○哭叫「我不是故意的,請原諒我」反覆說二次(見警訊卷第二八頁反面第二行起,相驗卷第十四頁反面第七行起)。而証人即被害人之妻戊○○亦証稱,丙○○在場看解剖過程時,其表情發抖及雙手合十膜拜等情(見相驗卷第四十六頁反面)。按被告在場看解剖過程時跪在地上,雙手合十,面色悲傷之情,有相驗卷第五十、五十一頁照片三張可證,而被告在當日解剖前之警訊及檢訊,始終否認犯行,已如前述,苟非其行凶,何有此舉。雖被告辯稱係承辦警員推其跪拜云云,但查解剖現場由檢察官指揮,且在跪拜前,被告尚未為前述自白,豈容警員為此項舉止。 佐之 解剖後,被告即自白一切犯行之事實及綜合上述諸情,被告如何執持士林刀行刺被害人致死之犯行,應與其自白及現場表演所示相符,已堪確認。
(四)被告辯護人辯稱現場表演時,被告曾為「雙手握刀躍起,直刺死者身體」,且被害人遇害手法係「反手刀」,認被告前揭自白有瑕疵云云。惟查:被告現場表演有二次,第一次係案發翌日即八十六年七月十二日,該次表演,被告完全否認犯罪。第二次係八十六年七月十六日解剖被害人後所為,依錄影帶所示:⒈張淑華進入死者住處一樓,坐於莊玉蘭橫躺之椅子邊,丁○○坐於莊玉蘭頭部右側椅子上,被告站立於一樓客廳入門處。⒉被告看見莊玉蘭躺於椅上,未靠近即從左側階梯上二樓,抵二樓右轉進入死者房間,面對床舖,死者站立於床前,被告趨前站立於死者右前方,死者出右手推被告左肩多次,直至被告退至門口衣櫃,被告伸左手自左後口袋取出士林刀交右手,以右手持刀柄,左手扳刀刃,死者右手仍抵被告左肩,被告以刀刺死者左胸等情,有本院八十九年五月二日勘驗筆錄附卷可稽。核與被告自白(偵查卷第四七頁及反面)所述相符,被告辯護人上開對於被告所為如何刀刺被害者之手法及多次陳述詳簡不一而提出抗辯,質疑被告自白之真實性,顯屬無稽之至。本院此次更審中被告辯稱:「沒有,是他推我,我把他推開,他倒地後我才發現他胸前有血,我趕快叫淑華他們,結果丁○○上來就問我何以殺他女婿,我說沒有,我不知道」等語,但查:被告於警初訊時陳稱:「..我順樓到達二樓推開右邊的房間門,一眼就看到練瑞煌躺在房間的原木地板上」及「當時練瑞煌胸、腹部鮮血直流,仰躺在地板上..」等語(見警訊卷第六頁反面)完全不符,且與張淑華於本院此次更審中直陳其上樓前未聽任何聲響等語未一。佐之被告辯護人於本院更審前及上訴最高法院上訴狀中均陳稱:被告習慣用左手,尤其工作時須以左手持物始有力氣,被害人練瑞煌係左胸被刺而切斷第五根肋骨,須習慣用右手者持刀猛刺,始能致之,故本案非被告所為等語抗辯,但查:被告係左撇子,故其將士林刀置於褲子左口袋,且以左手取刀,交右手持刀柄,再以左手扳出刀刃之情,衡之常理,顯係左撇子之使力方法無誤,核與被告自白相符,且與辯護人上開被告習慣用左手之陳述,亦相符合,綜觀上情,被告自白並無瑕疵可言。又徵之本案繫屬至今,被告未曾有過曾遭刑求或在強暴、脅迫、利誘、詐欺、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方法之情形下為自白之陳述,辯護人上揭抗辯,自屬難採,尤難資為被告自白有瑕疵之論據。
(五)至辯護人抗辯刀刺人身,沾了血跡,是否會因沖洗而無法驗證,須函鑑定專家之學理云云。經查:扣案士林刀經送驗後確無血跡之反應,雖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之鑑驗書可參,惟該把士林刀係在被告於八十六年七月十一日晚上十一時三十分許刀刺練瑞煌之後,經丁○○、張淑華在現場急救,再速電請求一一九送醫診救,並由丁○○陪同送醫,而此時被告即與其女友張淑華逃離現場,駕車回到被告之花蓮縣○○鄉○○○街○○○巷○○號之住處。之後被害人練瑞煌經急救無效於同年七月十二日凌晨一時三十分許宣告死亡後,丁○○偕同葬儀社之人報警,再經警員甲○○至被告住處,於被告所駕車之駕駛座之後座所置放之箱子內扣得之士林刀,故警員扣到該把士林刀後已歷經二小時,該警員又無將該把已折疊好之士林刀打開查看等情,分別經証人丁○○、張淑華、甲○○、乙○○於原審及本院調查中供證在卷。故該把兇刀,並非殺害練瑞煌後,隨即被警扣得,尚經過一段時間,且被告亦於偵訊中及現場之表演時坦承兇刀之血跡伊有往褲子上擦(見上開偵查卷第六十七頁正面、原審卷八十六年九月二十六日之筆錄),是被告之兇刀在逃離現場前尚經擦拭,且有充裕時間清洗,雖證人即承辦本案之警員 黃玉琰 證稱:以案發時被告所着之牛仔褲目測無血跡,故無扣案。如被告之兇刀所染之血量稀少,往藍色之牛仔褲上擦拭,目測無血跡,亦不違事理,矧被告回到其住處尚有一段時間,而被告於八十六年七月十二日在仁里派出所第二次訊問時,亦坦承其手上之血跡伊在南海一街一三七巷三三號(即被告住宅)內後面清洗,則順道取該刀以水沖洗清潔後再收回原來之箱內即有可能,且証人張淑華亦証稱:「案發回家後, 葉某 坐在床上後,就馬上出去,做何事情,伊不太清楚」等情。故刀子縱有凹槽,被清洗擦拭後而驗無血跡,亦與經驗法則無違。另本院於八十九年五月四日下午四時二十分電話請教本件鑑驗士林刀之刑事警察局鑑識科翁科長 景惠 「若手持士林刀刺人身體,該士林刀之血跡是否因洗過而無從鑑驗有血跡反應」,據復:「看清洗之程度而定,若洗得乾淨,則該士林刀自無鑑驗有血跡反應」等語,有本院公務電話紀錄在卷可按。是辯護人此項抗辯,不足為被告有利之論證,已可認定。
(六)被害人練瑞煌經檢察官於八十六年七月十六日督同法醫師陳瑞璋解剖屍體結果認定:死者左胸第五肋骨在乳線與胸線之間(約左側副胸線)有約二.五公分左右稍橫外斜形刀刺傷往後下方刺進去,並上三分之一處有稍廣角度上、下俱銳利切端,並切斷第五肋骨..刺破心包膜後部,通過左肋膜腔底,再刺穿橫膈膜,刺穿胃小彎前後橫形約一.八公分,最後刺傷肝臟左葉約一.五公分橫形刺傷,深約0.二公分左右。由第五肋骨刺傷口至肝左葉傷處最少刀長要十公分左右以上,刀刃向斜下方,刀寬約二公分左右,刀身厚約0.二公分或以下等語,有該日之解剖紀錄足考(見相驗卷第五八頁反面)。再經原審於八十六年十一月四日審理中當庭勘驗扣案之士林刀之刀刃長有十公分、刀寬除前端之尖形為一.一公分外,餘皆為二公分。是與解剖報告之預測之刀長、刀寬亦甚吻合(見原審卷第九0頁及九一頁)。被告辯護人所稱被害人之傷口為二.五公分,而該刀之刀寬僅係二公分,及死者肝臟左葉之傷係橫形一.五公分,而士林刀尖係零點幾公分、刀尖上來二公分處約一.三公分,質疑死者胸傷非士林刀所刺一節,查按被告躍起,執持刀刃長十公分之尖刀刺進被害人之胸腔達十公分深,因衝力及速度,並無有可置疑之處,而要拔出兇刀時,因有空氣之壓力,自需左右拉動,始得順利拉出兇刀,故該傷口呈現解剖紀錄所載「稍橫外斜形之刀傷,而傷口為二.五公分」及「左葉外端約一.五公分橫切割傷,深約0.二公分左右」,即與事實相符,亦與經驗法則無違。本院於八十九年五月十六日往訊鑑定證人陳瑞璋,據陳:「死者左胸受有刺傷,只有一刀。死者之致命傷有可能是士林刀所為,因為當初解剖時沒有拿刀來比對(按當時扣案士林刀已由承辦警局送刑事警察局鑑定,見偵查卷第七二頁註明委託時間為七月十二日,且據證人乙○○於本院此次更審中 陳明 ),現在依相驗卷來比對士林刀之照片係有可能,另外,我制作之解剖紀錄胸腹部項有註明的文字,表示這是單面刀,另寬度與士林刀相符。兇手行凶手法依我之解剖紀錄有記載係往後下方刺進去左胸。依傷勢兇手不須躍起,也有可能造成這種傷勢。死者所受刀傷研判,兇刀約有十公分長,且刀刃向下斜進入死者之左胸處。死者之皮膚寬度與士林刀寬度應該相符」等語,益證被告辯護人聲請調查如上證據之結果,更證實被害人係扣案士林刀所刺致喪命業臻明確。
(七)辯護人另以被告一再強調,其入室內前,死者躺於床上已被刺,因而血流到被單,而質疑丁○○為湮滅證據,乃於死者被救護人員送離現場後,立即將被單持至樓下房間窗外洗衣機清洗湮跡,且以丁○○房間窗檯前有一血滴為據。但查:⒈被告於八十六年七月十二日上午十時三十分警訊時,陳稱伊看到被害人時,被害人係躺在床上(見警訊卷第二頁反面第二行),嗣於同日上午十一時複訊時則稱:一眼看到練瑞煌躺在房間的原木地板上(見警訊卷第六頁反面第九行),檢察官於同日下午五時偵訊時,陳稱:發現死者躺在木質地板上(見相驗卷第十六頁倒數第四行),另於同年月十六日於警訊自白時,陳稱:練瑞煌站在床的旁邊,我趨前責問他(見偵查卷第四七頁反面第二行),同日檢訊時陳稱:我一上樓,看見練瑞煌站著,我上前二步,問練瑞煌為何吵架要將莊女勒成這樣(見偵查卷第五六頁第三行),於原審調查時陳稱:我進來時,他躺在床上,他就站起來(見原審卷第三六頁、六九頁反面),於本院此次更審則陳稱:是他推我,我把他推開,他倒地後才發現他胸前有血(見本院八十九年上更一字第三六號八十九年五月十九日筆錄)等語。綜合被告上開陳述,在自白後偵查中,多次陳稱當時伊一進入被害人之房間時,被害人係站立在房間之地板上等情,核與丁○○、張淑華上樓所見被害人係躺在原木地板上相符,有該二人之証詞可參。且酌之被告前述之現場表演紀錄。足證被告辯護人此項抗辯顯係迴護被告自白前及翻供後之辯詞,不足採信。⒉扣案送驗之編號二、
三、五、六、七之衣褲,係扣自被告(警察查扣當時被告所著之牛仔褲因目測無血跡故無扣案,查扣送驗者係被告自承案發當日所著之褲,已據證人即承辦警員乙○○於本院調查中證述在卷,被告辯護人亦執持質疑被告自白有瑕疵,自無可採,併此敘明)及丁○○、張淑華、莊玉蘭所著,而編號二之牛仔褲係張淑華所著,業據證人黃玉琰所證明,依鑑驗通知書編號二、五、六固驗出含有與死者相同之DNA血跡,惟以案發後張淑華、丁○○上樓看到練瑞煌胸部大量流血,即以雙手堵住練瑞煌之胸部,而已身染有被害人之血跡容無置疑,不得以此即認該二人涉有此案罪嫌。而死者之同居人莊玉蘭自丁○○於十一時回家後,即躺在樓下之沙發上睡覺,迄練瑞煌送醫後仍在睡覺,為被告及証人丁○○、張淑華供陳無訛,更無任何證據足認莊玉蘭涉嫌。至被害人房間之床上之床單及床罩為何未舖上?即與本案之犯行無涉。矧証人莊玉蘭亦証稱:床單、床罩係當月之九、十日取下清洗等語,徵之常理,並無何瑕疵可言,證人即承辦警員甲○○亦於本院此次更審調查中直陳:於原審曾言及懷疑被單已更換,地板已清洗,乃因地板有擦拭過之水漬,烘乾機內有烘乾之被單等語,惟此項質疑與被告刀刺被害人於前之事實,並無任何足供推翻被告未涉案之論證,辯護人此項質疑不足為被告有利之證據。至於相關血跡,則係被告殺人後,由何人清理現場而遺留,更與被告發生在前刀刺被害人之事實無涉。丁○○位於一樓房間窗檯固有一手指般之血跡(見相驗卷第三五頁),但查,丁○○曾因抱住被告之腰,致右手食指為被告持於身後之士林刀刺傷,業據其多次陳述在卷,已如前述,且丁○○曾手撫死者練瑞煌傷口,亦據其供述在卷,是丁○○事後觸及自己房間窗檯,致留血跡,衡之常理,並無疑義,且被告辯護人辯稱該血跡係死者所有一節,綜觀全卷,並無此項資料,且質之證人乙○○及甲○○,亦證稱該血跡並無送驗,足證被告辯護人此項抗辯亦屬臆測,不足採信。又除上該血跡外,相驗卷第三十二頁、三十三頁、三十四頁照片均有血跡,欲執此血跡資為被告有利證據,顯乏立證基礎。綜上諸情,被告之辯護人聲請傳訊証人張淑華以明案發後現場之血跡何人擦拭?及對丁○○、莊玉蘭、張淑華及被告四人作測謊,以明其四人何人殺害練瑞煌,惟現場之血跡何人擦拭與本案犯罪事實之認定無涉,且本案事証臻明確,核無調查之必要。
(八)被告雖另以伊因考量係丁○○或莊玉蘭殺害被害人練瑞煌,渠二人為女子,且有子女待養於心不忍而未上訴云云。但查被告對於如何殺害被害人,已供述甚明,並有其自由意志下所立之自白書在卷足憑,原判決判處被告有期徒刑八年,被告並未提起上訴。而被告本身亦育有子女及妻子、同居女友,包括被告於警訊時供明在卷,被告豈有捨自己妻子女於不顧,而僅考量友人丁○○或莊玉蘭之理,被告上開所辯亦難採信。被告另辯稱案發當天伊已喝醉云云,證人即警員甲○○固曾於原審證稱當日被告與張淑華、丁○○、莊玉蘭均喝很醉等語。惟參酌被告於接獲丁○○電話訴說莊玉蘭遭被害人勒傷頸部而前往被害人之住宅,見莊玉蘭躺於沙發上,頸部有勒痕,因而對被害人之行為極為氣憤,而衝上二樓與被害人理論,質問被害人,被告乃抽出預藏之士林刀朝被害人身體要害之左胸部猛刺,心臟出血不治死亡等事實,另參之證人甲○○於本院此次更審所陳:我們到達時,按了很久之門鈴,張淑華才來應門,我即問丙○○行蹤, 張女 稱在屋內睡覺,我即請張女叫醒他,他雖有喝酒,但很清醒,還問我們要幹什麼,丁○○還當場罵他沒良心,練瑞煌死掉了,他還很鎮靜的回答「練瑞煌死了」等語,足見被告當時之精神狀況並未有何精神耗弱之現象。被告上開所辯,亦不足採信。
(九)被害人練瑞煌係因心、胃、肝遭刀刺傷致心臟出血而死亡之事實,業經檢察官督同檢驗員到場相驗屬實,復於八十六年七月十六日十時許解剖練瑞煌之屍體,製有勘驗筆錄、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書、解剖紀錄、照片二十三幀等件附卷足憑。核被害人之死亡,與被告前揭執持折疊式士林刀行刺被害人之行為,有相當因果關係,此外,復有士林刀一把扣案可資佐證。而被害人死亡之時間、地點依八十六年七月十二日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為八十六年七月十二日凌晨一時三十分在花蓮市之慈濟醫院死亡,有該二紙書證為憑,並非被告辯護人所指「立即死亡」。
(十)綜上所述,被告前開之辯解均係諉卸刑責之詞,不足採信。事證明確,犯行足以認定。被告辯護人一再以⒈丁○○在電話被告後,迄被告到伊家前此段期間,劉女在做何事,⒉丁○○上樓未見被告持刀,而叫出「你為何殺我女婿」。⒊丁○○為何見女兒躺於椅上,未上樓與練瑞煌理論,即電請被告前來等語,質疑丁○○始為行凶者,而為被告辯護。但查,被告刀刺死者胸部事實,業已明述如上,已臻明確,徒事與命案無關之臆測及為被告迴護之詞,資為被告有利證據之陳詞,核無可採,自無一一審究論述之必要,併此敘明。
二、查胸部固為人體要害之處,而扣案之士林刀刀刃長十公分,刀寬除前端之尖形為
一、一公分外,餘皆為二公分,該刀甚為銳利,以之朝人體要害左胸部(心臟)部位刺入,足致人於死地,當為被告所預見。惟按刑法上殺人罪,須有殺人之故意始足當之,所謂殺人故意,係指有戕害他人生命之意思而言,通常有其原因、目的或動機,本件綜合全卷事證,被告係因練瑞煌將莊玉蘭脖子勒傷,始衝上二樓與練某理論發生口角,練瑞煌並推被告肩膀並推至房門口邊之櫃子,被告始將左後褲袋內之士林刀拿出持以戮向練瑞煌之左胸,且僅刺一刀即罷手,而其持士林刀至被害人住處乃初為用以嚇唬被害人,其後因被害人手推被告,被告怒火中燒,以手持之刀戳刺被害人一刀等情,已如上述。應無殺死被害人之犯意,而僅有傷害之犯意,又徵之最高法院「殺人與傷害致死之區別,應以有無殺意為斷,其受傷之多寡及是否為致命部位,有時雖可藉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心證,究不能據為絕對標準」之判例意旨(參最高法院十八年上字第一三o九號、十九年上字第七一八號判例及二十年非字第一o四號判例意旨),本件被告應無會為一事不關己之單純原因而萌生戕害練瑞煌生命之犯意,應可認定。惟被告對於持刀朝被害人左胸要害之處刺進,足以造成被害人成傷應為其所明知,甚至因而致死,亦應有所預見,而被害人終因被告刀刺左胸致心臟失血過多死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之傷害致人於死罪。原審依據檢察官起訴法條,論處被告殺人罪刑,即有未合。又經查被告於行為時,並無精神耗弱之情狀,已如前述,原審適用刑法第十九條第二項之規定減輕其刑,自有不當。公訴人上訴意旨執此指摘原判決不當,求為撤銷改判,為有理由。從而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判,且因起訴法條及本院論罪法條之社會基本事實相同,爰依法變更檢察官起訴法條。並審酌被告犯罪之動機係不滿被害人對其同居人莊玉蘭施以暴力,犯後已坦承不諱,惟事後又藉詞否認犯罪及未與被害人家屬成立和解賠償損害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九年,以示懲儆。並依其犯罪之性質認有褫奪公權之必要,併予宣告褫奪公權六年。扣案之士林刀一把,係被告所有,且為供犯罪所用之物,依法併予宣告沒收。至扣案之美工刀一把,並非被告犯罪使用之工具,不予沒收,併此敍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二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條、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前段、第三十七條第二項、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翟光軍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八十九年六月二日
審判長法官謝志揚
法官何方興法官闕銘富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敍述理由者,並應於提出上訴狀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狀(須附繕本)。
書記官邱廣譽中華民國八十九年六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