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102年上更(一)字第139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3年04月09日
裁判案由:殺人等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102年度上更(一)字第139號上訴人即被告 王志維 選任辯護人張靜律師
謝宗哲 律師上訴人即被告 鍾典宏 選任辯護人 周彥憑 律師(法扶)上列上訴人因殺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1年度重訴字第13號,中華民國102年3月1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1年度 少連 偵字第52號、55號),提起上訴,經判決後,最高法院第一次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甲○○、辛○○共同傷害致死部分均撤銷。
甲○○成年人與少年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捌年。扣案之機車 霸王鎖 壹把沒收。
辛○○成年人與少年共同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柒年貳月。扣案之機車霸王鎖壹把沒收。
事實
一、甲○○前於民國98年間,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經本院以99年度上訴字第2207號判決處有期徒刑1年、緩刑3年,仍於緩刑期中(至102年9月13日止,不構成累犯)。又辛○○於99年間,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以99年度訴字第1901號判決處有期徒刑1年6月(9罪)、1年5月(2罪)、3月,應執行有期徒刑2年、緩刑5年,嗣撤銷緩刑,現仍在執行中,不構成累犯。
二、緣戊○○於網路上架設電腦賭博網站,致甲○○積欠戊○○約新臺幣(下同)150萬元賭債(戊○○、甲○○涉犯賭博罪部分,另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以101年度簡字第3224號判決分別處有期徒刑3月、科罰金1萬元確定),甲○○無力償還遂四處躲藏、避不見面,戊○○為追索賭債,即於電腦臉書網頁刊載懸賞新臺幣(下同)10萬元尋找甲○○之懸賞尋人啟事,內容載有「只要看到,就請他吃飯泡茶,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等內容,甲○○心生恐懼及不滿,想要加以反制,遂於民國101年5月27日下午至翌日(即28日)凌晨,以電話、網路方式聯繫丙○○(業經原審判決殺人罪,處有期徒刑15年,經撤回上訴確定)、 林道乾 (由臺灣台北地方法院以102年度軍重訴字第1號判決有期徒刑7年6月,上訴由本院以103年軍上訴字第12號受理中)及少年江○○,再由少年江○○輾轉聯絡少年蔡○○、少年宋○○(分別為85年7月、84年4月、00年00月生,真實年籍、姓名均詳卷,上開三名少年涉犯共同傷害致人於死罪部分均由原審法院少年法庭以101年度少重訴字第2號判決,少年蔡○○處有期徒刑3年、緩刑5年,少年江○○、宋○○無罪),在新北市○○區○○路○○巷○號樓下會合,再同至附近瑠公公園內商議細節。甲○○並提供友人所有、藏置於其住處1樓屋頂平台之非管制西瓜刀、開山刀、鋁製球棒等物,交丙○○攜至瑠公公園供在場人選拿以為武器,甲○○更承諾以1萬5千元為上開少年之報酬,謀定:由林道乾以帶同甲○○至現場為由將戊○○引至戊○○住處樓下,與甲○○同為談判,丙○○則帶同其他人持刀、械在旁等候,聽聞甲○○、林道乾大聲叫喝之暗號,即持刀械上前揮砍,無論如何都要使甲○○、林道乾得以離開現場,但確認「不要砍死人,砍手跟腳就好」、「如果被押,要出來救」等計畫,甲○○、丙○○、林道乾、少年江○○、蔡○○、宋○○等人,即共同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電話邀約戊○○,因戊○○是時未在住處而未著手,旋即各自返家。
三、於隔日(即101年5月29日)凌晨2時許,同批人馬再於瑠公公園內集合,少年蔡○○更帶同少年高○○(00年0月生,真實年籍、姓名均詳卷,同由原審法院少年法庭以101年度少重訴字第2號判決有期徒刑3年,緩刑5年)、另辛○○亦因受丙○○之邀而前往,仍由丙○○攜帶前開刀械供同夥之人拿取,為使他人無法辨識其人、車,除分戴口罩、安全帽為變裝外,亦將騎乘之機車貼上膠帶以變造車牌(甲○○、辛○○行使變造特種文書之部分,均經原審判處有期徒刑3月確定)。於101年5月29日凌晨3時許,由丙○○、少年宋○○各持前開長型西瓜刀1把、少年蔡○○持開山刀1把、少年江○○持短型西瓜刀1把,少年高○○則持鋁製球棒1支、辛○○則自機車上取出自己所有之機車霸王鎖,共騎5部機車至新北市○○區○○路轉入329巷5弄口集合等待。先由林道乾以甲○○欲洽談賭債為由,撥打電話邀戊○○下樓談判,戊○○不疑有他,遂與友人 唐柏豪 下樓與甲○○交涉,適101年5月29日凌晨3時42分許,戊○○友人 王彥鈞 駕駛車號0000-00號自用小客車、搭載乙○○亦駛入停於329巷5弄口,在旁等候之少年宋○○、少年江○○見狀,認對方人數較預期為多、情勢不利,少年宋○○、江○○遂於未起衝突前即先行共乘機車離去。戊○○、唐柏豪見友人到場,態度轉硬,且見甲○○有離去之意,旋將甲○○壓制在地,甲○○遂大聲喊叫,甲○○、丙○○、辛○○、林道乾、少年蔡○○與少年高○○等人,雖主觀上無致人於死之故意,然客觀上能預見多人持開山刀、西瓜刀、鋁製球棒等器械圍砍或毆擊人體,因多人閃躲、攻擊之場面,倘未注意 力道 、時間、部位,容易不慎揮砍人體頭、頸、胸等重要部位,將生致人死亡之結果,竟仍接續前開共同傷害之犯意聯絡即依計衝出:⑴辛○○、丙○○率先奔向甲○○等人,辛○○持機車大鎖與徒手之唐柏豪互搏、丙○○則持長型西瓜刀逕砍戊○○左手,致戊○○癱坐在地無法動彈,戊○○因此受有左手肘近端尺骨粉碎性及近端橈骨開放性骨折、左手肘深部撕裂傷併肌肉斷裂等傷害,而甲○○遂得行掙脫,少年高○○所持之球棒則於此混亂中遭人打落現場;⑵甲○○掙脫後,因乙○○追至,即徒手與甫下車之乙○○發生扭打,少年蔡○○跟上後亦持開山刀刀背追打,乙○○見苗頭不對,乃倉皇跑入中正路329巷另不知巷內,途中因腳步踉蹌而跌倒,少年高○○徒步、林道乾騎機車亦行跟入,乙○○爬起後,不堪四人追打遂翻牆躲藏,四人始行罷手,後甲○○即經林道乾搭載,由該巷道內逕行離去,少年蔡○○、高○○則跑回329巷5弄口騎車,惟乙○○仍因跌倒受有肘表淺擦傷、軀幹擦傷、髖擦傷、手指表淺擦傷之傷害。⑶甲○○等四人追入不知名巷內之際,丙○○轉頭尋找辛○○,於329巷5弄弄口見唐柏豪奪下辛○○原持之機車霸王鎖,王彥鈞又已下車拾起少年高○○棄於現場之鋁製球棒,為助辛○○脫困,明知長型西瓜刀為鐵製利器,刀刃既長且鋒利(刀刃長約55公分,柄長約11.5公分),使力以西瓜刀揮砍人之身體頭、頸、胸部等重要部位,足以致人於死,仍一人脫逸原本傷害之犯意,認縱致唐柏豪、王彥鈞於死亦不違背其本意之殺人不確定故意,持長型西瓜刀上前揮砍唐柏豪、王彥鈞二人,致唐柏豪受有砍傷遍及左頸、左胸背及左前臂銳器創傷嚴重致出血性休克死亡,同致王彥鈞受有左胸、雙手銳創、肺、心臟銳創、肺塌陷致心因性休克併出血性休克死亡。而少年高○○、蔡○○恰返回原處牽車,遂由少年高○○搭載少年蔡○○、丙○○搭載辛○○,二部機車沿中正路329巷原來方向逃逸。巷口再遇甲○○、林道乾二人,少年蔡○○即將先前持用之開山刀交回由林道乾藏放。
四、嗣經戊○○同居女友 廖妏倩 報案,警方到場後:㈠唐柏豪、王彥鈞未及送醫已當場死亡。員警並扣得遺留於現
場前開少年高○○攜至現場之鋁製球棒1支、辛○○所有於現場持用之機車霸王鎖1把、及辛○○騎至現場之000-000機車1部。
㈡丙○○搭載辛○○騎乘車號000-000號機車至新店慈濟醫院
就診,員警即循線查獲丙○○、辛○○,並於慈濟醫院前扣得前開000-000機車1部、丙○○前開持用長型西瓜刀1支。
㈢經廖妏倩指認,而循線查獲甲○○、林道乾,由林道乾帶同
員警至新北市○○區○○路○○巷○號2樓外突平台,扣得前開少年蔡○○持用、交回之開山刀1把(另亦扣得與本件無涉之鋁製球棒1支)。
㈣少年宋○○則於101年5月29日下午7時55分許,經員警持拘
票拘提到案後,帶同至新北市○○區○○路、中央二街防火巷內,扣得前開少年宋○○持用之長型西瓜刀1支。另少年江○○持用之短型西瓜刀,則已丟棄於山區滅失。
五、案經唐柏豪之母庚○○、王彥鈞之母己○○、乙○○、戊○○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報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本件,被告辛○○之辯護人於本審準備程序中主張:共同被告及證人在警詢之陳述沒有證據能力等語(本院更一卷第67頁),查無其他傳聞法則例外之情形,自不得作為證據。
二、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做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查本案檢察官、被告甲○○、丙○○、辛○○及其等辯護人對於本判決下列所引用其他各項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於本院行準備程序時均表示無意見、同意引用為證據(見本院上訴卷二第8-20頁、本審卷第66頁反面)),且迄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再聲明異議,況本院於審判期日已依法進行證據之調查、辯論,被告訴訟上之權利已受保障,故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依前述規定,認均具有證據能力。至其餘憑以認定被告犯罪事實之本判決下列所引各項非供述證據,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依同法第158條之4規定反面解釋,均俱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就被害人戊○○、乙○○受傷之部分:㈠訊據被告甲○○、辛○○就於前揭時地,因不滿被害人戊○
○於臉書上刊登懸賞文字,而二次邀集被告丙○○、林道乾等人於其住家及○○公園聚集謀議,提供非管制刀械一批供在場其餘之人使用,而在現場為被害人戊○○、唐柏豪壓制之時,由同案被告丙○○揮刀砍被害人戊○○左手,致被害人戊○○受有左手肘近端尺骨粉碎性及近端橈骨開放性骨折、左手肘深部撕裂傷併肌肉斷裂等傷害,另乙○○自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車後,亦遭追打,追打中致乙○○受有肘表淺擦傷、軀幹擦傷、髖擦傷、手指表淺擦傷之傷害等事實,於本院調查、審理時均坦承不諱(見本院上訴卷二第2頁背面)。被告甲○○辯稱:伊僅有傷害之犯意,並無殺人之故意,僅因害怕戊○○於網路張貼之懸賞文,方會與多人、攜帶刀械至現場,後來之事均係為了自衛,如戊○○、唐柏豪並未壓制伊在地,丙○○係為救伊始砍傷戊○○,乙○○之傷亦非伊造成云云;被告辛○○則辯稱:伊係為了搭救甲○○始衝入現場,至現場時甲○○即已掙脫,唐柏豪則抓住伊大鎖、將伊打在地上,伊在現場均未打傷任何人之前就被砍斷左手,故無任何之傷害行為云云。經查:
1.被告甲○○因不滿被害人戊○○於電腦臉書網頁上刊登懸賞伊等文字,除懸賞10萬元外,並載有「只要看到,就請他吃飯泡茶,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等內容,乃於事實一所示之時間,聯絡被告丙○○、共犯林道乾、江○○,由少年江○○轉約少年蔡○○、宋○○等人聚集謀議約定:被害人戊○○下樓談判後持刀揮砍被害人戊○○,以助被告甲○○離開現場等情,嗣因被害人戊○○不在住所而罷手;再於翌日,被告甲○○等人、少年蔡○○並帶同另少年高○○、被告辛○○聯絡被告丙○○後亦前往聚集,二度謀議同一計畫,被告丙○○、少年宋○○則各持長型西瓜刀各1把、少年蔡○○、江○○、高○○分持開山刀1把、短型西瓜刀1把及鋁製球棒1支,騎乘機車至現場,待被告甲○○與被害人戊○○、唐柏豪發生爭執後,被告丙○○一衝出,即持長型西瓜刀砍向被害人戊○○左手,被害人乙○○亦與多人扭打跌倒致傷等事實,除據被告甲○○、辛○○坦承不諱外,並經證人即被害人乙○○、戊○○於具結證述明確,並有證人即共犯林道乾、少年蔡○○、高○○、宋○○、江○○等人具結供證歷歷,並有被害人戊○○電腦臉書網頁懸賞甲○○之列印資料(見 少連偵 卷一第124頁)、新北市○○區○○路○○○巷監視器光碟勘驗筆錄(見少連偵卷二第391頁)、原審102年1月24日勘驗筆錄(見原審卷二第131-136頁)、原審少年法院101年7月26日勘驗筆錄(見少調字卷三第47-50頁)、監視器翻拍照片、事故現場照片(見少連偵卷一第142-153頁、少連偵卷二第290-309頁)、被告甲○○等人通聯紀錄、申登人資料(見少連偵卷三第252-289頁)等在卷可佐,另有⑴於現場扣得之少年高○○攜至現場之鋁製球棒1支、被告辛○○所有於現場持用之機車霸王鎖1把、及被告辛○○騎至現場之000-000機車1部;⑵於新店慈濟醫院前扣得000-000機車1部、被告丙○○前開持用長型西瓜刀1支;⑶於新北市○○區○○路○○巷○號2樓外突平台,扣得少年蔡○○持用、交回之開山刀1把;⑷於新北市○○區○○路、中央二街防火巷內,扣得少年宋○○持用之長型西瓜刀1支等物可查,有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見少連偵卷一第71-73頁)。此外,被害人戊○○、乙○○於101年5月29日至天主教耕莘醫院就診,經醫師診斷,被害人戊○○因此受有左手肘近端尺骨粉碎性及近端橈骨開放性骨折、左手肘深部撕裂傷併肌肉斷裂等傷害,被害人乙○○受有肘表淺擦傷、軀幹擦傷、髖擦傷、手指表淺擦傷之傷害等事實,亦有天主教耕莘醫院101年5月29日乙診字第乙0000000000號診斷證明書(見少連偵卷一第61頁)、乙診字第乙0000000000號乙種診斷證明書(見少連偵卷一第56頁)在卷可稽。是此部分之事實,堪以認定。
2.被害人乙○○於前揭時、地遭被告甲○○、共犯林道乾、少年蔡○○、高○○等人追打而跌倒,嗣翻牆逃離乙節:
⑴經原審依職權勘驗設於新店市○○路○○○巷○弄○○○街0
00000000000號[16]),結果:(監視器畫面自101年5月29日凌晨3時42分20秒至37秒間)被告甲○○與證人乙○○(著有圖案之白色短袖上衣、長褲之短髮男子,經證人乙○○確認明確)互相扭打拉扯,少年蔡○○跑至證人乙○○身後、朝證人乙○○背部揮砍,待證人乙○○掙脫後欲跑入329巷3弄對面內橫向不知名巷內,一度趴地摔倒,被告甲○○、少年蔡○○仍緊追於後,嗣後三人於329巷內右方橫向小巷子口對峙再進入巷內,另少年高○○則亦其後徒手、共犯林道乾則騎機車進入同巷內。
」,有原審勘驗筆錄、擷取畫面在卷可稽(見原審卷二第133頁)。
⑵另證人乙○○於偵查具結證述:戊○○約伊、王彥鈞至現
場,看到一群人躲著,一下車一群人就衝過來,伊被兩人打,一人持木棍由後敲背、一徒手打,伊逃跑時跌倒後,再翻牆進入廟中躲藏,傷勢是跌倒造成的。待伊回去現場察看時,其他三人已躺在地上等語等情明確(見少連偵字第52號卷一第187頁至第188頁、少連偵字第52號卷二第324頁至第331頁)。少年蔡○○亦於原審具結證稱:到現場後由林道乾指示蹲在何處等候,伊聽到甲○○之大叫聲即依照原先之計畫衝出去,衝出去見丙○○砍到戊○○之手,伊與甲○○均去追穿白色上衣之人(即指被害人乙○○),追到後有用刀背打乙○○,乙○○跑掉後,就沒有再追,其後少年高○○也跑過來,林道乾也剛好騎車過來,林道乾就載甲○○走了伊與高○○亦回去原停車處牽車離開現場等語(見原審卷二第65、72頁)。少年高○○亦於偵查中具結證稱:到現場後林道乾大叫渠等進去,大家就衝進去,見甲○○被對方拉住,但在伊衝出去時甲○○亦掙脫對方,但因感覺被人拿鋁棒敲頭,伊即將鋁棒丟棄、往中正路口方向跑去,跑時見少年蔡○○在前面、甲○○亦為一同,後伊即以汽車載少年蔡○○離開現場等語(見少連偵卷二第356頁)。上開三人具結證述情節大致相符。
是可認被告甲○○確與被害人乙○○為扭打、拉扯,另少年蔡○○趁此機持開山刀朝被害人乙○○背部揮砍,被告甲○○、少年蔡○○更共同追趕被害人乙○○,致乙○○踉蹌跌倒受傷,爬起後翻牆逃迭等事實。
⑶故被害人乙○○甫下車,即與被告甲○○發生拉扯,待少
年蔡○○衝出以刀背揮打被害人乙○○,追趕中致被害人乙○○逃跑不及而跌倒趴地,至此被害人乙○○反遭被告甲○○、少年蔡○○追趕逃入不知名巷內,其後少年高○○亦追至、被告林道乾亦騎車在後同亦進入該不知名巷內,因此被害人乙○○係因跌倒之際,受有前開傷勢。是被告甲○○追趕被害人乙○○之際,少年蔡○○已至現場,並無任何遭人「壓制」之情,反係與多人主動反擊追趕被害人乙○○,致被害人乙○○跌倒趴地。而被告甲○○辯稱:伊並未主動傷害被害人乙○○,係因遭人壓制始為反擊,致被害人受傷云云,顯為事後卸責之詞,尚無可採。
又被害人乙○○固證述係因跌倒而受有前開傷勢,但其係因被告甲○○等人追打,倉皇逃跑之際跌倒而受傷,則其跌倒受傷,與被告甲○○等人之追打,有相當因果關係,自應負刑事責任(共犯林道乾係軍人,所涉本案業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以102年軍重訴字第1號判處有期徒刑7年6月,現上訴本院審理中)。
3.又被告辛○○於原審訊問時已供稱:至公園現場時,見被告丙○○、少年宋○君各拿一把西瓜刀,其餘不認識者,亦有一人拿1把小一點的西瓜刀,一人拿西瓜刀,一人拿鋁棒,方取出機車霸王鎖等語(見聲羈字卷第6頁正、背面);復於原審審理時自承:至瑠公公園時,即聽聞丙○○稱甲○○積欠戊○○賭債,欲陪同甲○○找戊○○談判清償方式,且見有西瓜刀、開山刀、鋁棒等物,看見刀械即大概知悉要幹嘛了等語(見原審卷卷一第29頁背面)。再證人即被告丙○○於偵查中亦具結證稱:伊於公園內拿武器時,辛○○即稱機車車廂內有機車鎖,而現場談判時,辛○○應該已經持有機車鎖,大家手上都有武器等語,更於審理時證稱:辛○○至瑠公公園時,即問伊為何有那麼多人,伊說甲○○要去找人講事情,結果辛○○就跟伊等一起走等語(見少連偵字第52號卷二第371頁至第373頁、原審卷二第77頁背面、第79頁背面);證人宋○○於偵訊及審理中時復證稱:辛○○於大家分刀械、詢問甲○○談判之事時就到場了,辛○○走近伊等旁邊,一定有看到刀械等武器等語(見少連偵字第52號卷二第335頁、見原審卷一第275頁背面),足認被告辛○○於瑠公公園內即已看見眾人朋分刀械等武器,並知悉稍待要去與他人談判。且被告辛○○同乘機車至案發現場,埋伏巷內之際,亦可見同夥攜帶刀械、球棒等武器,自能預見在商談過程中,衝突一觸即發,然仍持機車大鎖加入,而非先行離去,於衝突發生之際尚率先持機車大鎖衝出,是其主觀上與其他共犯有共同傷害之犯意聯絡,客觀上亦已著手實施傷害行為,至為灼然。被告辛○○雖辯稱:並未參與謀議,不知眾人計畫云云,顯係卸責之詞。
4.二人以上以共同犯罪之意思,事前同謀,推由其中部分之人實行,其未參與實行之共謀者,固為學說上所稱之共謀共同正犯,依司法院釋字第109號解釋,仍成立共同正犯。復按共同正犯,係共同實施犯罪行為之人,在共同意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其成立不以全體均行參與實施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為要件。如行為人以自己共同犯罪之意思,事前同謀,而推由其中一部分人實行犯罪之行為者,亦應認為共同正犯,使之對於全部行為所發生之結果,負其責任(最高法院87年台非字第35號判決參照)。又共同正犯之意思聯絡,原不以數人間直接發生者為限,即有間接之聯絡者,亦包括在內,且意思之聯絡不限於事前有所協定,其於行為當時,基於相互之認識,以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者,亦無礙共同正犯之成立,另其意思聯絡表示之方法,並不以明示通謀為必要,即相互間有默示之合致,亦無不可(最高法院77年台上字第2135號判例、92年台上字第5223號判決參照)。查被害人戊○○係遭被告丙○○持長型西瓜刀揮砍致受有左手肘近端尺骨粉碎性及近端橈骨開放性骨折、左手肘深部撕裂傷併肌肉斷裂等傷害,被害人乙○○遭被告甲○○及少年蔡○○、高○○追趕跌倒致受有肘表淺擦傷、軀幹擦傷、髖擦傷、手指表淺擦傷等傷害,已如前述;而其數人間或於事前有所協議,或於行為當時,基於相互之認識,而基於共同犯罪意思參與傷害被害人之行為,況被告甲○○亦於原審101年度少重訴字第2號102年2月5日少年法庭審理中具結自承:本件現場使用之刀械、鋁棒(除機車霸王鎖外),均係伊帶至現場供在場人挑選,主要係伊於現場有危險時,友人上前幫忙解危等情(見本院上訴卷一第186頁背面、第187頁正、反面),證人即少年宋○○、蔡○○於偵查中亦具結證稱:甲○○於事前即已允諾事成後幫忙者可得1萬5千元為報酬等語(見少連偵卷二第335、341頁),是本件係因被告甲○○本身欠債、而主動糾集共犯、允諾為報酬,被告甲○○顯就本件係以自身主觀之犯意,視其他共犯之行為為自己行為之一部,是依上開說明,就被害人戊○○、乙○○所受之上開傷害,自應負全部責任,而為傷害罪之共同正犯。被告辛○○雖未毆打戊○○及追趕乙○○,但依事前之約定,其等之任務本在於彼此分工,協助被告甲○○安全離開,事發當時對方共有四人,被告等本須分頭迎擊對方始克其功,被告辛○○持機車霸王鎖衝向唐柏豪,亦屬分工之部分行為,有助於其他共犯追打戊○○、乙○○,對其他共犯所為傷害之行為,自應共同負責。又被告辛○○因本案受傷,致左腕遠端橈骨開放性骨折合併肌腱斷裂,有所提診斷證明書乙紙在卷可稽(偵卷一第177頁),堪認其確因追打唐柏豪而受對方反擊受傷。從而,被告甲○○、辛○○辯稱:伊等並未實際親手傷害戊○○、乙○○,不應負責云云,自不可採。
5.就被告甲○○、辛○○二人共同砍擊被害人戊○○、追打被害人乙○○之故意而言:殺人與傷害致人於死之區別,應以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不以兇器種類及傷痕之多少為絕對標準,亦不能因與被害人素不相識,原無宿怨,事出突然,即認為無殺人之故意。又下手之情形如何,於審究犯意方面,為重要參考資料,故認定被告是否有殺人犯意,自應審酌當時情況,視其下手之輕重、加害之部位等,以為判斷之參考。經查:
⑴動機:本件係被告甲○○因積欠被害人戊○○賭債而遭戊
○○以網路臉書懸賞,因懼怕遭人舉報,方主動前往與被告戊○○談判等情,業據被告甲○○於警詢供稱:戊○○有在臉書上發布懸賞金10萬元,請認識的朋友抓我,我當下都躲在家裡4天沒辦法出門,怕別人對我不利,我的生命也遭受威脅,我才採取親自與他面談的方式等語(偵卷一第4頁、第5頁)。而被告甲○○與被害人乙○○前更不相識,亦據被害人乙○○於偵查中證述明確(偵卷一第188頁);另被告辛○○亦係臨時與共同被告丙○○聯絡始至現場,與被害人戊○○、乙○○亦無任何仇隙;是由被告甲○○、辛○○與被害人戊○○、乙○○間糾紛而言,並無任何必殺之而後快之殺人動機存在。
⑵又被告甲○○與共犯等協議之時,曾言「不要砍死人」,
主要係「不要讓甲○○被人押走」等情,業經被告甲○○供稱明確,且經共同被告丙○○、證人共犯林道乾、少年高○○、蔡○○、宋○○、江○○等人迭次於偵查、原審中具結證述明確,且證人即少年宋○○更於偵查中具結證稱:甲○○表示本次係使甲○○得以脫身、不要被別人押走,如果對方砍起來,不要砍死人等語(見少連偵卷二第
335頁);證人即共同被告丙○○亦於偵查中、原審具結證稱:甲○○有要求大家不要砍頭等語(見少連偵二卷第
371頁原審卷二第79頁);是由被告甲○○與在場其餘人謀議之內容並非以「殺害戊○○解決債務」,而係「倘對方動手,需將被告甲○○救出」。且實際案發之際,被告甲○○等人至現場之際,亦非趁被害人戊○○、唐柏豪僅二人出面之際馬上群起衝出,而係由被告甲○○先與被害人戊○○於巷內就債務為商談,待被害人戊○○不滿被告甲○○提出之清償計畫,而動手壓制被告甲○○之際,眾人始衝出等情,亦已如前述,倘被告甲○○、辛○○二人有殺人之犯意,豈有於對方人少之際不予突襲、而係待對方人手增多之際,始行出手之理?故被告甲○○、辛○○二人並無殺人之故意至明。
⑶被告丙○○持西瓜刀衝出時,僅對被害人戊○○之手臂揮
砍一刀,待被害人戊○○癱坐在地後,已無法再為攻擊他人、且明顯仍有生命跡象,惟現場即已無人針對被害人戊○○動手持續毆擊,顯然被告甲○○、辛○○等人主觀上並無取被害人戊○○之性命。
⑷至證人乙○○於偵查中固證稱:甲○○邊追伊邊以台語說
「給他死」等語(見少連偵卷二第327頁),然被告甲○○否認有說:「給他死」等語,其他被告亦無類此證述,尚乏佐證。且一般人在打架、鬥毆時為助長己方聲勢,縱有大聲吶喊「給他死」等語,其真意並非絕對要取對方性命,而僅係打架、鬥毆時,以聲勢懾服對方而已,猶難依此而遽予推論下手攻擊之行為人即有取人性命之殺人故意。且被告甲○○追擊乙○○之際係徒手、共犯蔡○○雖持開山刀但係以刀背敲打,其餘之人均未持任何武器,雖有四人之多,但乙○○僅於逃跑之際跌倒受傷,被告甲○○、少年蔡○○、高○○、共犯林○○等人縱高呼「給他死」,實無致證人乙○○於死之故意。
⑸則被告甲○○、辛○○就本件謀議、施行之故意,應僅止於傷害。公訴人認係基於殺人之故意,實有未洽。
6.按正當防衛必須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始足當之,侵害業已過去,或無從分別何方為不法侵害之互毆行為,均不得主張防衛權,而互毆係屬多數動作構成單純一罪,而互為攻擊之傷害行為,縱令一方先行出手,還擊之一方,在客觀上苟非單純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為必要排除之反擊行為,因其本即有傷害之犯意存在,自無主張防衛權之餘地(最高法院96年台上第3526號判決參照)。本件被告丙○○揮刀之際,確係被告甲○○遭戊○○、乙○○二人出手拉扯、壓制被告甲○○等情,已經證人即被害人戊○○、乙○○證述明確,並經證人即同案被告丙○○證述明確,且有甲○○之診斷證明書乙紙在卷可佐(偵卷一第23頁)。惟同案被告丙○○出手揮砍被害人戊○○左手之緣由,業經同案被告丙○○於偵查中具結證稱:至現場時,甲○○稱渠等先蹲於牆邊,甲○○會故意引起爭吵,希望伊被押走,渠等才有機會上去等語(見少連偵卷二第372頁)。證人丙○○於本院雖改稱:那時候是我情緒不太穩定,然後講出來的,我後面會這樣講是因為在地檢署的臨時法庭,甲○○就直接當著我的面說人是我殺的,我就因為這一點情緒問題,所以後面才講這些話,他那時候不是說希望被押走,是說他可能會被押走,他沒有說要引起爭吵,他說被押走要幫他等語(本院更一卷第147頁)。惟當日偵訊被告甲○○係於下午4時48分偵訊,而證人丙○○係於同日下午5時32分進行偵訊,時間並不相同,且被告甲○○之訊問內容,係供稱:林○○過來載我,我沒有往後看
,完全沒有看到相驗卷第24頁至28頁照片所示情形(偵卷二第363頁、364頁),並無記載被告甲○○指訴丙○○殺人之情形,則證人丙○○於本院之證述顯與事實不符。辯護人雖辯稱:同夥有多人,為何僅證人丙○○有此證述云云,惟被告甲○○於偵查中已供稱:我只有找丙○○、林○○,之後丙○○打給朋友等語(偵卷二第363頁),可知,被告甲○○僅與丙○○、林○○熟識,而林○○係預定要與其出面洽談之人,丙○○則係負責救援之人,則被告甲○○僅告知丙○○上開於偵訊時所述「甲○○會故意引起爭吵,希望伊被押走,渠等才有機會上去」等語,並不違常情。又被告甲○○於原審已證述:第二天要出發的時候,丙○○有說他要砍到人等語(原審卷二第84頁);於偵查中供稱:戊○○跟一名穿淺色衣服的人下來跟我談,後來我叫林道乾先去騎車準備載我,之後對方汽車來了,我跟戊○○說我要走,我回頭走,有二人拉我,並且壓住我,丙○○看到就衝出來等語(偵卷二第363頁)。丙○○於原審亦證稱:就是在第一天或第二天,甲○○有告訴我說敢不敢砍等語(原審卷二第75頁反面)。被害人戊○○於原審證稱:一開始在我家樓下講,我不知道甲○○身邊有帶人,講一講他的口氣就很不好,他就掉頭走,我就伸手抓他,他就叫身邊的人出來砍我等語(原審卷二第149頁);證人宋○○於偵查中證稱:甲○○對著我們大家講幫他談拿到10萬元,1人1萬5,要我們聽到「幹」的一聲就要去幫他,就是保護他,不要被對方押上車等語(偵卷二第335頁);證人蔡○○於偵查中證稱:我記得在公園時甲○○有講要給每人1萬5,蹲的時候林○○有偷偷走到我們那裡說如果聽到大叫的時候要去救甲○○,我有看到一台車過來,我就聽到甲○○大叫一聲,就看到丙○○拿刀衝過去砍對方等語(偵卷二第341頁);證人辛○○於偵查中證稱:我跟丙○○等蹲在巷口,過不到幾分鐘有一輛車開進來,車子一進來要停而已,就聽到甲○○跟對方的人吵起來,我怕車上有很多對方的人,所以我就去我機車上拿大鎖等語(偵卷二第367頁)。可知,被告甲○○當日雖名義上係要與被害人戊○○談判債務問題,但事先並未準備先清償部分債務,以示誠意,亦未準備具體的還債計劃,反而是預定以10萬元給同夥之人,邀集同夥準備刀棍,且有約定好於其大叫之時持刀棍出面救援,其意在反制或報復被害人戊○○甚明。是證人丙○○至現場揮砍之際所見,客觀上雖係被告甲○○遭被害人戊○○、乙○○壓制、拉扯,惟主觀上係認定該狀況為被告甲○○事先設定之情境相合,且被告甲○○事先已質問其敢不敢砍人,其當時表示一定要砍到人,二人已有默契,自係依據被告甲○○之指示而基於傷害之故意持武器衝出揮刀,而非基於防衛他人權利之意思。故被告丙○○並無正當防衛之意思,被告甲○○自無正當防衛之適用。被告甲○○之辯護人辯稱:丙○○係為解除伊遭他人壓制之狀況,始為揮刀,應為正當防衛,頂多是防衛過當云云,顯與事實不合,自不可採。
㈡綜上所述,被告甲○○、辛○○共同傷害被害人戊○○、乙○○之犯行,堪以認定。
二、關於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死亡部分:㈠訊據被告甲○○就於前揭時地,同案被告丙○○持長型西瓜
刀揮砍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致被害人唐柏豪受有砍傷遍及左頸、左胸背及左前臂銳器創傷嚴重致出血性休克死亡,同致被害人王彥鈞受有左胸、雙手銳創、肺、心臟銳創、肺塌陷致心因性休克併出血性休克死亡等事實,固於本院調查、審理時均坦承不諱,惟矢口否認有何傷害致死之犯行,被告甲○○、辛○○均辯以: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均非渠等動手,且丙○○係為搭救辛○○始行揮刀,與渠等均無關云云,另被告甲○○更辯稱:丙○○揮刀之際,伊已離開、不在現場,與伊無關云云。經查:
1.被告丙○○於前揭時地持長型西瓜刀揮砍被害人唐柏豪7刀,遍及左頸、左胸背及左前臂銳器創傷嚴重致出血性休克死亡等情,業經被告丙○○坦承不諱;另被害人王彥鈞於上開時、地遭人持刀械揮砍,遭砍及左胸、左手臂及右拇指區,並造成肺、心臟銳創塌陷,致心因性休克併出血性休克死亡等事實,亦為同案被告丙○○所不爭執;此外並有於現場扣得原少年高○○攜帶之鋁製球棒1支、被告辛○○所有於現場持用之機車霸王鎖1把,再於慈濟醫院前扣得被告丙○○前開持用長型西瓜刀1支等可資佐證。
2.而被害人唐柏豪經檢察官督同法醫相驗解剖,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⑴被害人唐柏豪身上之外傷計有:①左小腿離足底26-33公分處砍切傷,外側開口、閉口分別為12.5×5及
13.5×0.2公分,深達6公分,可見內側腓腸肌切割傷,可引起大出血;②左臀背(離足底約90-102公分)傷口,開口、閉口分別為12×2.5及135×0.2公分,深度1.5公分,未達肌肉層;③左背腰(離足底約127-132公分)傷口,開口、閉口約5×1.5公分、7×0.2公分,深度3公分;④左背肩胛骨下方橫向砍切傷(離足底約142-145公分),開口、閉口分別為8.7×2、9×0.2,深度6公分;⑤左後頸部橫向砍切傷(離足底約150公分),達左頸動、靜脈切斷及椎骨動脈切斷與椎骨橫突骨折,開口、閉口分別為19×4及23×0.2公分,深度7公分,此為致命傷;⑥左頂枕區橫向切割傷達頂骨骨質(耳上5公分處),損傷達骨片4.2×2.2公分、8×5公分,深度1.5公分;⑦左手近鷹嘴骨區尺股開放性骨折,尺側砍切傷5×2.5公分;⑧鼻部上下方向挫傷、左嘴角1×0.5公分挫傷右鼻孔血溢出。⑵解剖及鑑定結果:被害人唐柏豪生前使用愷他命,遭7道砍創頭、頸、腰背、肢體,其中左頸、左胸背、左前臂大創三道為致命傷,左頸為主要致命傷,傷及左頸動靜脈及頸椎,造成大出血,最後因出血性休克死亡等情,有事故現場照片、勘(相)驗筆錄、解剖勘(相)驗筆錄、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驗報告書、解剖相驗照片、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1)醫鑑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報告書、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見相字卷第24-28、30-31、39、51-56、96-122、140-144、147頁)等在卷可稽,是被害人唐柏豪係於前揭時地遭被告丙○○砍創7道,及於左頸、左胸背及左前臂,傷及左頸動靜脈及頸椎,造成大出血,最後因出血性休克死亡等事實,應可認定。
3.另被害人王彥鈞經檢察官督同法醫相驗解剖,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⑴被害人王彥鈞身上之外傷計有:①頭臉頸部:右臉頰3×1公分擦傷、右頸1.5×0.3及3×2公分擦傷,耳下及耳前分別有3×1及2×1公分淺擦傷;②胸背、軀幹:足底120-141公分處左胸背有單一砍傷,造成開口約1公分,左胸廓深約13公分、8-10肋骨間之砍創,肋骨前8、9後9、10肋骨間由前至後有砍切創並傷及第10胸椎橫突,肺臟、心包膜囊裸露、左胸出血殘留,左下肺銳創約12×6×4公分(左肺萎縮塌陷)、心臟於左心室有2.5×1×1公分銳創,前胸有拖尾痕至少3道(18-25×3、6×0.2、5×0.1公分)。另有單一挫傷0.5×0.5公分;③四肢:右手拇指近端、外側有
2.3×1.5切割痕;左上臂離足底141公分,開口傷口為6×2.5公分(研判為左胸遭砍時左手臂向後擺動及閃躲造成之單一砍創拖尾砍傷)。⑵解剖結果:①左胸廓單一大範圍砍傷,②左下肺葉、心臟銳創(左肺塌陷、萎縮及心壁破裂),③左肋骨8-10肋骨砍創,④內臟蒼白狀;依解剖及組織病理切片觀察結果發現左胸有大片單一砍傷,左上臂外側亦有砍傷,右手拇指有銳器抵抗傷,全身內臟呈缺血蒼白狀,左肺銳創並塌陷實質出血,並有心臟、心包膜銳創致心室壁破裂實質出血。⑶鑑定結果:被害人王彥鈞生前並使用酒精性飲料及濫用愷他命藥物,遭砍創於左胸、左手臂及右拇指區,並造成肺、心臟銳創塌陷,最後因心因性休克併出血性休克死亡等情,有事故現場照片、勘(相)驗筆錄、解剖勘(相)驗筆錄、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相驗照片署檢驗報告書、解剖相驗照片、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1)醫鑑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報告書、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見相字卷第24-28、30-31、38、40、43-48、59-95、129-133、146頁)等在卷可稽。是被害人王彥鈞確係於前揭時、地,遭被告丙○○持刀砍創左胸一刀(左前臂創為手臂後擺拖尾刀)及右拇指區亦因抵抗受創,造成肺、心臟銳創塌陷,致心因性休克併出血性休克死亡乙節,亦可認定。
4.而於被害人王彥鈞、唐柏豪遭揮砍之際,現場僅被告丙○○、少年蔡○○分別持有長型西瓜刀、開山刀等銳器刀械(另少年宋○○、江○○持有之刀械於鬥毆開始之際先行離開而攜離現場,已如前述)。惟自被告丙○○現場所著褲子採集沾染血跡之布塊(編號A1-1)、被告丙○○持有之長型西瓜刀刀刃、刀柄上血液移轉棉棒(編號33-1、33-2),檢出之DNA-STR型別與被害人王彥鈞之DNA-STR型別相符,而共犯蔡○○所持之刀械(即編號37兇刀)刀柄、刀套未能檢驗出足資分析之DNA量、所穿著鞋子雖以Kastle-Meyer血跡反應檢測結果為陽性反應,但未檢出足資分析之STR型別等情,此有新北市政府警察局101年7月27日北警鑑字第0000000000號鑑驗書附卷可查(見原審卷一第160頁背面至164頁);另少年蔡○○現場所著褲子沾染血跡之布塊,經檢驗僅檢出少年蔡○○自己之DNA-STR主要型別,次要型別微弱,無法研判等情,亦有新北市政府警察局102年5月17日北警鑑字第0000000000號鑑驗書(見本院卷二第162頁)。則可知少年蔡○○持用之刀械、所著衣物、鞋子等,經檢驗並未發現明顯血跡、亦未檢驗出與被害人王彥鈞相同之DNA-STR型別,僅被告丙○○持用之刀械、所著之褲子沾染血液檢出被害人王彥鈞之DNA-STR型別。倘如被告丙○○所辯係因血跡噴濺,其刀械、衣物方沾有被害人王彥鈞之血液,則當時被害人王彥鈞所受之傷勢應為血液大量噴濺之情形,少年蔡○○若為真正持刀砍殺者,其所持之刀械、衣物,豈會反未沾有被害人王彥鈞之血液、僅沾染於站立在旁之被告丙○○之衣褲、刀械?是被告被害人王彥鈞亦係遭同案被告丙○○揮砍,而非少年蔡○○,亦可認定。何況,丙○○經原審認定持西瓜刀砍殺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二人致死,上訴本院後,業已撤回上訴而確定(本院上訴卷二第171頁反面)。雖證人即被告辛○○雖於原審審理時證稱:伊見到丙○○背後尚有一名持刀少年,當時伊不知悉為何人,但可能係少年蔡○○,少年之斜對角另有名身著黑衣者,由其立姿駝背研判應係受傷云云(見原審卷卷二第87頁背面至第88頁背面),然證人即被告辛○○於警詢、偵訊時數次供述中,從未曾提及前開情節,遲至原審審理時始為上開證述,是其真實性已有可疑,且與上開事證不符,而難憑採。
5.就同案被告丙○○之故意而言:刑法上殺人與傷害人之區別,應以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不能因與被害人素不相識,原無宿怨,即認為無殺人之故意(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1291號判例意旨參照)。另刑法上之殺人罪,須行為人於行為時具有殺害之犯意,始足成立,而殺害犯意之有無,應斟酌行為人之動機、手段、被害人受傷處所是否致命部位,及傷痕之多寡,輕重如何等為判斷之基準,究不能單以其中一項作為認定之絕對標準(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718號判例意旨參照)。再按刑法上之故意,分直接故意(確定故意)與間接故意(不確定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直接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為間接故意。而間接故意與有認識的過失(又稱疏虞過失)之區別,二者對構成犯罪之事實雖均預見其能發生,但前者對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後者則確信其不發生。三者概念並不相同,適用時應詳予區分(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2716號裁判可資參照)。而行為人有無犯罪之故意,乃個人內在之心理狀態,惟有從行為人之外在表徵及其行為時之客觀情況,依經驗法則審慎判斷,方能發現真實(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1421號裁判可資參照)。又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直接故意,亦稱確定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為間接故意,亦稱不確定故意。但不論其為「明知」或「預見」,皆為故意犯主觀上之認識,只是程度強弱有別,行為人有此認識進而有「使其發生」或「任其發生」之意,則形成犯意,前者為確定故意、直接故意,後者為不確定故意、間接故意;而確定故意或不確定故意,其「明知」或「預見」乃在犯意決定之前,至於犯罪行為後結果之發生,則屬因果關係問題,因常受有物理作用之支配,非必可由行為人「使其發生」或「任其發生」。故犯意之認識與犯罪之結果為截然不同之概念。
⑴由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之傷勢、砍殺部位判斷:被害人
唐柏豪在頭、頸、胸、幹、肢體受有銳創7道,主要致命傷為頸部,深達7公分,並傷及脊椎、頸部血管致大出血,最後因出血性休克死亡;另被害人王彥鈞則有右臉頰3乘1公分之擦傷,右頸1.5乘0.3及3乘2公分擦傷,耳下及耳前分別有3乘1及2乘1公分淺擦傷,左胸背有單一砍傷,造成開口約41公分,左胸廓深約13公分,於8-10肋骨兼有砍創,左下肺銳創約12乘6乘4公分,肋骨前8、9後9、10肋骨間,由前至後距中線2公分處(第10肋骨關節間區)有砍切創並傷及第10胸椎橫突,心臟於左心室有2.5乘1乘1公分銳創,前胸有拖尾痕至少3道,為18-25乘0.3公分,6乘0.2公分,5乘0.1公分,另有單一挫傷0.5乘0.5公分,右手拇指近端、外側有2.3乘1.5公分切割傷,左上臂砍傷,開口傷口為6乘2.5公分,最後因出血性休克及心因性休克死亡等情,均如前述。據此足證被告丙○○係持刀揮砍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多刀,並有攻擊頭、頸、胸等人身要害致命部位。
⑵刀創力道分析:被害人唐柏豪之致命傷深達7公分並傷及
脊椎,被害人王彥鈞並遭砍斷肋骨,致使心肺受銳創,足認被告丙○○用力甚猛、而非僅輕輕劃過達警示及救援被告辛○○之目的。
⑶頭、頸、胸部為人體要害,此為眾所週知之事實,故被告
丙○○對於持刀用力揮砍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前開人身要害部位,足致人於死之事實,行為時應有認識,但仍決意為之,就被告丙○○言,若發生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死亡之結果亦不違背其本意,顯可認殺害被害人唐柏豪及王彥鈞之殺人之不確定故意。
6.就被告甲○○、辛○○之犯意而言:按同時同地基於同一原因圍毆被害人等2人,其中1人因傷致死,當時既無從明確分別圍毆之對象,顯係基於一共同之犯意分擔實施行為,應成立共同正犯,並同負加重結果之全部罪責(最高法院67年度臺上字第1931號判例參照)、刑法上之傷害致人於死罪為結果犯,如多數人下手毆打,本有犯意之聯絡,即屬共同正犯,對於共犯間之實施行為,既互相利用,自應同負責任(最高法院93年度臺上字第1169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共同正犯在犯意聯絡範圍內之行為,應同負全部責任。惟加重結果犯,以行為人能預見其結果之發生為要件,所謂能預見乃指客觀情形而言,與主觀上有無預見之情形不同,若主觀上有預見,而結果之發生又不違背其本意時,則屬故意範圍;是以,加重結果犯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並無主觀上之犯意可言。從而共同正犯中之一人所引起之加重結果,其他之人應否同負加重結果之全部刑責,端視其就此加重結果之發生,於客觀情形能否預見;而非以各共同正犯之間,主觀上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有無犯意之聯絡為斷。又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傷害致人於死之罪,係因犯傷害罪致發生死亡結果而為加重其刑之規定,依同法第17條之規定,固以行為人能預見其結果發生時,始得適用,但傷害行為足以引起死亡之結果,如在通常觀念上不得謂無預見之可能,則行為人對於被害人之因傷致死,即不能不負責任(最高法院91年台上字第50號判例、95年度台上字第4178號判決參照)。又傷害致人於死係加重結果犯,學理上稱為「故意與過失之競合」,以行為人對於基本行為有故意,對於加重結果部分有過失,始令負該加重結果之責(最高法院98年台上字第5310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⑴本件被告甲○○、辛○○就本件謀議、施行之故意,應僅
止於傷害,而在主觀上並無致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於死之故意,已如前述。
⑵又被告甲○○、辛○○均知被告丙○○等人持球棒、西瓜
刀、開山刀等物至案發現場,已如上述。而扣案之刀械等物,經本院前審勘驗結果:其中二把大型西瓜刀,均刃長約55公分、刃長約5.4公分、刃厚約0.27公分、柄長約
11.5公分,小西瓜刀則刃長約36公分、刃長約5.5公分、柄長約14公分;鋁製球棒2支,長分別為86公分、78公分,質地堅硬,具殺傷力;機車大鎖長約22公分,長約21.5公分,堅硬、質重,且殺傷力,有本院102年4月26日勘驗筆錄乙紙在卷可稽(上訴卷一第158頁)。則一般人在客觀上均可預見對於持上開刀械若與他人發生衝突,常因場面混亂,而造成傷害加乘之嚴重結果,此由被告甲○○於偵訊時亦供稱:事前有講砍到受傷就好,伊有講過不可以砍死人,械鬥當中的確沒有辦法控制情況,有可能會殺紅眼等語(見少連偵第52號卷卷一第196頁)可證。而球棒、西瓜刀、開山刀、機車大鎖等物係尖銳或堅硬之物,若有人持以攻擊人體頭、頸、胸等部位,造成對方死亡結果之風險大為提高,而被告甲○○及辛○○均為智識正常之成年人,自無法推諉不知。且依當日情事,被告甲○○已事先與同夥約定,待其大叫一聲即衝出,顯見衝突勢在必行,而持西瓜刀揮砍,輕則皮開肉綻,重則肚破腸流,極易造成死亡之結果,其等客觀上自能預見及之。又本件,被告甲○○召來同夥,固係意在反制戊○○,並幫助自己脫困,僅有傷害之犯意,但其等本應注意談判破裂時,衝突難免,下手輕重、部位難以控制,自應準備較不具殺傷力之器材,以防鬧出人命,且其等智力正常並無不能注意情事,卻仍準備上開具高度殺傷力之刀械,且當時被告甲○○自己已脫困,且知悉丙○○持刀砍傷戊○○,其目的已達,卻未及時喊撤,任由同夥繼續揮動刀棍追逐。而被告辛○○於瑠公公園時,已看見有西瓜刀、開山刀、鋁棒等物,於案發現場埋伏時,更可直接看到同夥分持刀棍情形,可預見廝殺在即,仍拿取機車大鎖加入追打,反遭對方毆傷,才引發同夥丙○○持刀揮砍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之舉,其等有過失甚明,且其等之過失與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死亡間,有相當因果關係,自應共同負傷害致死之罪責。
⑶揆諸上揭說明,被害人唐柏豪及王彥鈞死亡結果之發生,
在客觀上能預見、僅主觀上並無殺害故意,則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無論死於何人所加之傷,傷害行為既在被告甲○○、辛○○犯罪之共同意思範圍內,被甲○○、辛○○對於共犯丙○○之實施行為,既互相利用,就傷害致死之結果,自應共同負責,不得僅以非其等所為而解免罪責。
被告甲○○、辛○○所辯:未對唐柏豪、王彥鈞直接砍殺,不應負責任云云,屬諉責之詞。
⑷被告甲○○之辯護人為被告甲○○辯稱:伊該時已經與林
道乾共乘離開現場,故謀議已然中止,而無需對其後之行為負責云云。然查:
①由原審勘驗之現場監視器擷取畫面顯示(見原審卷一第
186頁):「03:42:54」(即凌晨3時42分54秒許)少年高○○、蔡○○自追擊被害人乙○○之不知名巷內衝出、牽車,「03:43:14」(即凌晨3時43分14秒許)少年高○○、蔡○○共騎,與另機車上二名男子,一同離開;佐以警方翻拍之監視器畫面,於「03:42:49」(即凌晨3時42分49秒)原林道乾騎機車暫停之巷口已不見該機車蹤影(偵卷三第189頁),復證人林道乾亦於原審具結證稱:牽車時,即見甲○○遭人追打,故騎車去載甲○○離開現場等語(見原審卷一第271頁),核與被告甲○○於原審法院101年度少重訴字第2號案件102年2月5日少年法庭審理中具結證稱:乙○○跑掉後,伊與林○○共乘機車離去之際,即見少年蔡○○、高○○回現場牽車,在中正路上即看見少年蔡○○等語(見本院上訴卷一第186頁背面),情節相合;另證人少年蔡○○亦於偵查中、原審審理中、原審法院101年度少重訴字第2號案件102年2月5日少年法庭審理中具結證稱證稱:追打被害人乙○○逃入不知名巷內後,乙○○逃走後,共犯林道乾即以機車將被告甲○○搭載離開現場,渠等始返回原停車處牽車,要走的時候,見辛○○手斷跑出來,我跟高○○就騎車趕快走等語(見少連偵卷二第341頁、本院上訴卷一第191頁),證人丙○○、辛○○亦證稱:伊欲離開現場時,見少年蔡○○,係與少年蔡○○同時二部機車離開等語(見原審卷二第78頁、第89頁),是可認被告甲○○、林道乾共騎一部,約於凌晨3時42分49秒之前即離開現場,而被告丙○○、辛○○、少年蔡○○、高○○分乘二台機車,約於凌晨3時43分14秒許同時離開現場,堪以認定。再參酌被告之辯護人於本院所提出之Google地圖(本審卷第155頁),案發地點自新店市○○路○○○巷進入後,有1弄、3弄、5弄,另自1弄、3弄間對向有一不知名之弄道通往自由街。
依警方所提供之事故照片,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被砍殺倒地位置均在329巷5弄口(偵卷一第153頁)。而被害人乙○○於偵查中供稱:我下車後,往與車輛進入329巷的逆向方向跑,先是一人徒手打我,我一邊還擊一邊跑過5弄口,又有一人持木棍從我後面敲我背部,我就直接往中正路方向跑,前方左側有一個巷子,我就左轉逃走等語(偵卷二第326頁),佐以上開Google地圖,往中正路方向右邊是1弄、3弄,左邊則是通往自由街之不知名巷弄,亦與原審監視器翻拍照片所示1弄、3弄間對向有一條弄相符(原審卷第186頁),堪認當時乙○○係跑向通往自由街之巷弄,而通往自由街之弄口至329巷5弄口之距離依比例尺換算約為61公尺(更上證1),距同案丙○○殺害唐柏豪、王彥鈞二人之5弄口,頗有距離。且被告甲○○於101年5月30日偵訊時供稱:其他人如何打我沒有注意等語(偵卷一第195頁);於原審作證時供稱:我只看到丙○○砍到戊○○的手,之後我起來就沒有到何人與對方打鬥,我在羈押庭時表示,丙○○有砍死一個,是因為當時在警局時,丙○○有跟我講過,他說他有砍到一個人的脖子,另外一個也好像重傷等語(原審卷二第83頁)。可知,被告甲○○於離開現場前,並無積極證據足認其看見丙○○揮刀砍殺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二人之情形。惟看見與預見是不同的概念,看見係案發時目睹事件發生之經過,預見則係案發前,但依客觀情事,可得預測會有類此情事發生,二者不能混為一談。是被告甲○○雖未看見同夥丙○○砍殺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之情形,但不能據此謂無預見可能。
②而以證人即同案被告丙○○於原審法院101年度少重訴
字第2號案件102年3月7日少年法庭審理中具結證稱:伊揮刀砍向戊○○後,被告甲○○、少年蔡○○去追乙○○,轉頭即見辛○○與另人互毆,大鎖遭被害人唐柏豪搶走、被人追,故砍被害人唐柏豪,待唐柏豪不動之際,又見有人(即被害人王彥鈞)持球棒也跑過來,待伊與辛○○欲撤離現場時,少年蔡○○亦返回等語(見本院上訴卷一第202頁、原審卷二第78頁背面至79頁),是被告丙○○砍殺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之時,正係被告甲○○、少年蔡○○、高○○、林道乾追打被害人乙○○之際,難分先後,已難認被告丙○○砍殺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二人係在被告甲○○離開現場之後,上開光碟勘驗紀錄,僅顯示其等離開現場之先後而已,辯護人此部分之辯護,顯屬無據。
③再以被告甲○○等人糾集同夥之際,本預計由同夥掩護
其安全離去,應已可預見多人行動,客觀上即無法同時、一同離開現場,本即有先後離去之別,部分同夥既有斷後之任務,亦有相互救援之義務,則於被告甲○○離去之際,縱有部分參與之人仍留在現場,仍於渠等共同之犯意聯絡之內,揆之前揭說明,共同正犯中之一人即被告丙○○所引起之加重結果,縱被告甲○○、辛○○主觀上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並無犯意之聯絡,因被告二人對於被告丙○○行為之結果發生,於客觀情形得為預見,且有過失,仍應就此同負加重結果之全部刑責。
何況,被告甲○○出面談判時,對方已有戊○○、唐柏豪二人在場,嗣被害人王彥鈞開車載乙○○到場,被告甲○○亦目睹汽車駛至,而知悉對方另有友人到場,其以大聲叫喊方式,邀同夥持刀棍出面救援,更可預見雙方一觸即發,而同夥持水果刀、開山刀等利刃衝出,可預見刀光血影在所難免,則其要求同夥斷後,對斷後可能造成之結果,自仍應負責。故被告甲○○之辯護人為被告甲○○辯稱:被告丙○○殺害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二人之際,被告甲○○已然離開現場,無需就該死亡結果負責云云,實不可採。又辯護人主張被告等人係由通往自由街之巷道離去云云,惟證人丙○○於本院證稱:我是循著329巷離開,我沒有左轉自由街離開等語(本審卷第149頁反面),再依原審勘驗之光碟畫面所示,101年5月29日凌晨3時42分至43分許,前後共3部機車自329巷口離去(原審卷一第187頁、188頁),依時序第1部機車正是被告甲○○與林道乾、第2部為少年高○○搭載少年蔡○○,第3部則為 林叢安 搭載被告辛○○,並無從自由街離去之情形,堪以認定。
⑸再按共同正犯在其合同意思範圍內所為之行為,固皆應負
責,但有逾越其範圍者,對於逾越部分,其他共犯不負其責,此即所謂共同正犯之過剩(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7566號刑事判決參照)。查被告甲○○、辛○○等人案發前於瑠公公園聚集時,並無證據能證明曾有何殺人合意與行為分工,且被告丙○○持西瓜刀殺害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為時甚短,是上開參與謀議而基於傷害犯意共同前往談判之被告甲○○、辛○○,俱難事先預見有殺人之犯意,堪認被告甲○○、辛○○始終基於傷害之共同犯意聯絡,參與本件犯行,是公訴意旨認被告二人應共負殺人之責任,尚有未洽,附此敘明。
7.至檢察官於本院另聲請至案發現場人履勘,以確認被告等行兇及離開之確切地點、路線。惟本件被告等行兇地點及離開路線,已有警方提供之現場照片及監視器翻拍照片,及現場勘察報告、原審勘驗筆錄及監視器翻拍畫面,且有卷附之Google地圖及證人之證述,可資比對,並無不明確之處,是檢察官聲請勘驗現場,本院認無必要,附此敘明。
㈡綜上所述,被告甲○○、辛○○共同傷害被害人唐柏豪、王
彥鈞致其等死亡之犯行,事證明確,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部分:㈠核被告甲○○、辛○○前開傷害被害人乙○○、戊○○之行
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普通傷害罪,另傷害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致死之行為,則係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傷害致人於死罪。公訴意旨認被告甲○○、辛○○就被害人戊○○、乙○○所為係犯殺人未遂罪嫌,被告甲○○、辛○○就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所為係犯殺人既遂罪嫌,均有未洽,已如前述,惟檢察官起訴之犯罪事實與原審前揭所認定者,其基本社會事實同一,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之規定,變更檢察官所引之起訴法條。
㈡又被告甲○○、辛○○與同案被告丙○○、共犯林○○、少
年蔡○○、高○○等人間,就傷害被害人戊○○、乙○○及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因傷害致死亡之結果,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應論以共同正犯。又案發攻擊被害人四人歷程短暫,下手之數人攻擊被害人四人,雖非自然意義之一行為,然其等上開行為時空極為密切緊接,仍應評價為法律上之一行為,是被告甲○○、辛○○應屬以一行為同時觸犯數法益,成立傷害致死、傷害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之規定,從一重之傷害致死罪處斷。又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所定,成年人教唆、幫助或利用兒童及少年犯罪或與之共同實施犯罪或故意對其犯罪者,除各該罪就被害人係兒童及少年已定有特別處罰規定者外,應加重其刑至2分之1,係對於被害人為未滿18歲之兒童及少年之特殊要件予以加重處罰,乃就犯罪類型變更之個別犯罪行為予以加重,屬刑法分則加重之性質。成年人與兒童及少年共犯或故意對兒童及少年犯罪而依該項規定加重其刑者,固不以明知其為兒童及少年為必要,但仍以該成年人須預見係兒童及少年,且與之共同犯罪並不違背其本意,始足當之(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5731號判決參照)。又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規定,就與少年共同實施犯罪所為加重係概括性規定,對一切犯罪皆有適用。查被告甲○○、辛○○於行為時係成年人,就所犯上開傷害致人於死罪之犯行,知悉共犯蔡○○、高○○等人於行為時均係12歲以上未滿18歲之少年,仍與之共同實施該犯行,自應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規定,予以加重其刑,被告甲○○、辛○○所犯傷害致人於死罪,法定本刑為無期徒刑部分,依法不得加重。公訴意旨認被告二人前開所為係數罪併罰,尚有未洽。
四、原審就傷害致死部分以被告二人犯罪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⑴少年江○○、宋○○二人雖二度於瑠公公園內與被告甲○○等人參與謀議,然第一次於101年5月28日凌晨由被告林道乾聯絡被害人戊○○後,因被害人戊○○不在住處,而於未著手行為前即返家,復第二次於101年5月29日凌晨雖亦與被告甲○○、辛○○等人同至案發現場,惟於被告甲○○與被害人戊○○談判尚未破裂、見車號0000-00黑色自用小客車搭載被害人戊○○之幫手到場,惟恐自己無法應付,隨即於本件被告甲○○、辛○○等人尚未著手傷害任何人之際,離開現場,未與任何人發生打鬥乙節,業經少年江○○、宋○○自承明確,且經被告甲○○、辛○○、及證人林道乾、少年高○○、蔡○○供證歷歷,互核相符,則少年江○○、宋○○於本件尚未著手即脫離原本之犯意聯絡,亦無任何之行為分擔,難認少年江○○、宋○○已達著手,而依原本參與本件謀議,因該時被告甲○○與被害人戊○○之談判結果未現,非必然發生傷害、甚或傷害致死之結果,故少年江○○、宋○○所參與者應係僅止於預備階段,尚未達著手實施之程度,自亦無著手實施後中止其行為之情形。而按預備、未遂之處罰,以有特別規定者為限,本件少年江○○、宋○○之傷害預備犯行,為法律所未規定處罰者,自難認為本件被告甲○○、辛○○行為之共同正犯。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少年法庭亦同此認定,而就少年江○○、宋○○以101年度少重訴字第2號判決無罪,有該刑事判決在卷可查(見本院上訴卷二第149-160頁),與本院之認定並無扞挌,可供參考。故少年江○○、宋○○難認與本件被告甲○○、辛○○為共同正犯,惟原審誤為認定,尚有不當。⑵共同正犯因相互間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遂行其犯意之實現,本於責任共同之原則,有關沒收部分,對於共犯間供犯罪所用之物,自均應為沒收之諭知。本件被告辛○○持用之機車霸王鎖係被告辛○○所有乙節,業經被告辛○○、甲○○於本院供稱明確(見本院上訴卷二第179頁),是該機車霸王鎖即應於本件共同被告主刑項下併為沒收,原審漏未為沒收之諭知,尚有未洽。被告二人上訴,仍執前詞否認有何傷害致死犯行,指摘原審判決不當,雖無理由;惟原判決此部分既有上開可議之處,仍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此部分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甲○○具有大學之智識程度、以客運服務為業、家境小康(以上均見警詢筆錄人別欄註記,見少連偵卷一第4頁),被告辛○○具有國中肄業之智識程度、無業、家境貧寒(以上均見警詢筆錄人別欄註記,見少連偵卷三第4頁),且被告二人均年輕氣盛而思慮不周,被告甲○○因賭債等問題,不思循理性方式解決,反糾合多人攜帶刀械、球棒、機車大鎖等物攻擊被害人戊○○等人,是始作俑者,被告辛○○係臨時加入,但不思阻止被告甲○○反持機車霸王鎖加入行動,其等造成被害人乙○○、戊○○受傷、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因傷重而死亡等結果,惡性非輕,犯罪所生危害程度匪淺,被告2人並未實際砍殺被害人唐柏豪、王彥鈞二人,惟均未彌補其等所造成之損害、未賠償被害人或其家屬分文,兼衡被告等人已於原審當庭向被害人或其家屬道歉,告訴人即被害人唐柏豪母親庚○○於原審表示原諒被告等人,及其等年齡、智識程度、行為分擔、參與程度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第二、三項所示之刑,以示懲儆。扣案之機車霸王鎖為被告辛○○供犯罪所用之物,且屬被告辛○○所有,爰依法沒收之。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刑法第28條、第277條第1項、第2項前段、第55條、第38條第1項第2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繆卓然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3年4月9日
刑事第十七庭審判長法官王炳梁
法官黃雅芬法官陳世宗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楊品璇中華民國103年4月10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普通傷害罪)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