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7年度上重更(二)字第54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7年上重更(二)字第54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8年02月25日

裁判案由:強盜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7年度上重更(二)字第54號上訴人即被告丁○○
弄20號現於臺灣臺北監獄臺北分監另案執行中選任辯護人扶助律師 李勝雄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強盜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93年度重訴字第9號,中華民國94年3月2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93年度偵字第506、807號),提起上訴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第2次發回更審,經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強盜而故意殺人暨定執行刑部分均撤銷。
丁○○犯強盜罪而故意殺人,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
事實
一、丁○○曾於民國90年間,因搶奪、強盜案件,經本院以91年度上訴字第2146號分別判處有期徒刑1年10月、7年4月,定執行刑為8年2月,強盜部分嗣因上訴,經最高法院上訴駁回確定,經檢察官通知執行未到,於92年10月15日遭通緝。丁○○與其妻 鄭淑 分自92年4月間起,在新竹市○○路○○○號經營「品之名店」,營業項目為陪客人飲酒聊天之咖啡情人雅座,在店內兼職之 陳嘉如鄭淑分 之胞弟 鄭益熹 育有2子,平日則從事公關傳播小姐之工作。緣陳嘉如於92年7、8月間某日,將其機車送至新竹市○○路○段○○○號 林振明 所經營之「 振銘 機車行」修復,因而認識林振明,林振明即對陳嘉如展開追求,密集撥打陳嘉如之行動電話,亦多次打電話或親至「品之名店」找陳嘉如。丁○○明知其已有首開之論罪科刑紀錄,且被通緝中,竟仍不知悔改,於同年12月31日下午飲酒後(未達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之狀態),於17、18時在「品之名店」接獲不明人士來電,懷疑係林振明所為,心生不滿而起恐嚇林振明之犯意,於18時30分許前往「品之名店」隔壁「中一冷凍材料有限公司」找友人 呂錦政 ,請呂錦政以機車載送外出訪友,呂錦政遂騎乘機車附載丁○○外出。途經新竹市○○路果菜市場時,丁○○告訴呂錦政因林振明一直打電話到店裡騷擾,要求呂錦政載其購買汽油恐嚇林振明,呂錦政知悉上情後,即與丁○○基於恐嚇之犯意聯絡,騎乘機車至新竹市○○路、民生路口「全國加油站」,由丁○○下車購買以小型保特瓶盛裝之汽油2瓶,再繼續搭載丁○○至林振明開設之「振銘機車行」,呂錦政坐在停放門口機車上把風等候,丁○○見林振明在店內修理機車,遂將汽油潑灑於車行內,以台語辱罵並質問林振明為何一直打電話擾亂其店裡,並手持打火機作勢點火,揚言同歸於盡,以此加害林振明生命、財產之事加以恐嚇,雖尚未著手放火,仍已致林振明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丁○○所犯恐嚇危害安全罪部分,業經原審判決有期徒刑1年確定,呂錦政部分由本院前審判處有期徒刑1年,減為有期徒刑6月確定)。丁○○又要求林振明將機車行鐵門拉下,僅留下中間一扇鐵門拉至一半之高度,並要求林振明買啤酒請其飲用,經林振明同意後一同外出至隔壁檳榔攤購買6瓶罐裝啤酒,2人進屋後丁○○命令林振明將鐵門全部拉下,開始反覆以「你已經把我吵得很抓狂了」、「你幹嘛一直打電話亂我,我之前已經警告過你了」等語責罵林振明,因林振明一再否認及解釋,丁○○情緒愈發不滿,且風聞林振明頗有資力,竟萌生為自己不法所有之強盜犯意,嚴厲質問林振明要如何賠償其店內所受損失,適林振明之行動電話響起,丁○○竟搶下擲於地面加以摔毀(毀損部分未據告訴),林振明見丁○○來勢洶洶,初虛以委蛇推稱願意賠償,但因未言明具體賠償金額,丁○○遂出數拳擊打林振明臉部後,再持店內安全帽1頂及扯下桌上電話機2具,接續毆打、丟擲林振明之身體,至林振明不能抗拒,只得允諾交付新台幣(下同)2萬元。
丁○○於是以手鉤住林振明頭部,將林振明頸部夾於腋下,強押林振明上至3樓靠近經國路旁之房間內,由林振明自行自身上皮夾及擺放地上衣服中湊足2萬元交由丁○○點收無誤後,丁○○即抽取約2、3千元欲交給亦跟隨上樓之呂錦政以為酬庸,惟呂錦政拒絕並先行下樓。詎丁○○猶不知足,承前開強盜之犯意,持續追問林振明有無提款卡,因一時未能得手,乃先押同林振明下樓上廁所,嗣又與林振明發生言語衝突而暴怒,又以林振明所有,外表由橡皮材質包覆、長約30公分之修車工具鐵鎚1把接續揮打林振明,林振明遭毆後轉身逃往樓上,丁○○則一路追打,林振明因不堪被打且身體已多處受傷出血,無力反抗乃任由丁○○前往2樓房間翻取衣櫃、衣服搜尋財物,惟未有何發現,丁○○再持上述鐵鎚追打林振明至3樓房間後,林振明亦已無力反抗,丁○○遂恣意開啟衣櫃搜尋財物,取得提款卡2張及信用卡1張後,先將之置於床上,並續行搜索財物,然因未能搜得其他財物,心生不滿,持續毆打林振明至不支跪倒在地,適呂錦政上樓,林振明即央求呂錦政代為求情,呂錦政見狀對丁○○稱:「不要再亂人家了」等語,丁○○因尚未得逞,乃回以:「你再吵,連你也打,你給我下去」云云,呂錦政認為無力阻止,遂下樓等候。丁○○持續搜尋財物並逼問、毆打林振明約5分鐘後,林振明已然不支仰倒於房門旁,丁○○因遲遲未能搜得其他財物,竟怒萌殺人之犯意,先以房內之陶製豬形撲滿,敲擊林振明破裂後,持碎片猛刺林振明右頸部、右面頰及左手掌背數次,繼以腳猛踹林振明頭部多次,呂錦政再度上樓察看,見林振明身體已無動靜而甚為恐慌,便對丁○○稱:「有沒有考慮我的感受,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後,匆匆騎車離開,但丁○○殺意堅決,明知所持上述鐵鎚質地堅硬,持續朝人體頭部、頸部敲擊勢將致人於死,仍再持以敲擊林振明頭臉及頸部,致林振明因外傷性破碎性顱骨骨折、第一頸椎脫臼致神經出血性休克而當場死亡。呂錦政離開現場後,即於同日約19時30分許先至「品之名店」向鄭淑分告稱:丁○○快把人打死等語。丁○○確認林振明死亡後,思及取得之提款卡、信用卡若加以使用,將導致其犯行曝光,遂決意不使用已置於其實力支配下之提款卡及信用卡,又其為誤導警方辦案方向,遂故步疑陣,將林振明皮夾置放於林振明 陳屍 處近頭部位置,且將上揭已置於其實力支配下原置於床上之提款卡、信用卡各1張置放於林振明陳屍處旁之草蓆上,復將另1張提款卡折斷後與於1樓毆打林振明所用之其中桌上電話1具、上揭鐵鎚1支及罐裝啤酒6瓶等物裝入店內垃圾紙箱後,即打電話給鄭淑分,要鄭淑分開車至機車行載其離開。鄭淑分乃將上情告以同在店內之陳嘉如,即於當晚20時許由陳嘉如駕駛DS-4381號自用小客車搭載鄭淑分至機車行等候丁○○關妥車行鐵門上車後,鄭淑分、陳嘉如見其身上沾染血跡,已知丁○○業將林振明殺害,竟共同基於湮滅丁○○殺人證據之犯意聯絡(鄭淑分、陳嘉如所犯湮滅刑事證據罪部分業經本院前審分別判處陳嘉如處有期徒刑壹年,減為有期徒刑陸月,鄭淑分處有期徒刑拾月,減為有期徒刑伍月確定),駕車與丁○○返回「品之名店」對面,先由鄭淑分下車至店內取出丁○○衣褲讓其更換,惟因仍須照顧店面,於是推由陳嘉如繼續駕車搭載丁○○至新竹縣橫山鄉大山背某處,由丁○○下車在某路旁,將所換下沾有林振明血跡之衣服、褲子及鞋子點火焚燒殆盡。丁○○於返回新竹市區前,又思及上開裝放鐵鎚等物之垃圾紙箱並未帶走,乃電請鄭淑分再至機車行門口察看,鄭淑分自行騎乘機車至車行門口,因未見該垃圾紙箱,即電知丁○○,丁○○復請陳嘉如駕車載其重返機車行,由丁○○拉起鐵門進入店內將紙箱取出後,繼由陳嘉如搭載丁○○前往新竹市南寮海邊堤防某處,由丁○○將之丟入海中加以湮滅,隨即一同於同日22時30分許返回「品之名店」,嗣後逃匿無蹤。嗣於
93年1月1日17時30分許,由林振明之胞姐甲○○至機車行發現林振明死亡後報警循線查獲上情。丁○○則於93年1月28日上午11時20分許,在台北市○○○路○段○○○巷○弄○○號,為警查獲。
二、案經被害人林振明之母戊○○、姐甲○○、兄乙○○及丙○○告訴暨新竹市警察局第二分局報請臺灣新竹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證據能力:
一、證人即同案被告鄭淑分、陳嘉如於警詢時所為之證述,雖屬審判外陳述,然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2項、第1項規定,視為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審酌前開證人之證述,核無非出於自由意願而為陳述或遭違法取證,認警詢筆錄作成之情況均屬適當,自均應有證據能力。另證人呂錦政於警詢時所為之證述,屬審判外陳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規定,屬傳聞證據,復經辯護人爭執其證據能力,本院認尚無同法第159條之2傳聞例外之適用,認無證據能力。
二、又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3規定:「證人、鑑定人依法應具結而未具結者,其證言或鑑定意見,不得作為證據」,所謂「依法應具結而未具結者」,係指檢察官或法官依刑事訴訟法第175條之規定,以證人身分傳喚被告以外之人(證人、告發人、告訴人、被害人、共犯或共同被告)到庭作證,或雖非以證人身分傳喚到庭,而於訊問調查過程,轉換為證人身分為調查時,此時其等供述之身分為證人,則檢察官、法官自應依本法第186條有關具結之規定,命證人供前或供後具結,其陳述始符合第158條之3之規定,而有證據能力。若檢察官或法官非以證人身分傳喚而以告發人、告訴人、被害人或共犯、共同被告身分傳喚到庭為訊問時(如刑事訴訟法第71條、第219條之6第2項、第236條之1第1項、第248條之1、第271條第2項、第271條之1第1項),其身分既非證人,即與依法應具結之要件不合,縱未命其具結,純屬檢察官或法官調查證據職權之適法行使,當無違法可言。而前揭不論係本案或他案在檢察官面前作成未經具結之陳述筆錄,係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本質上屬於傳聞證據,基於保障被告在憲法上之基本訴訟權,除該被告以外之人死亡、身心障礙致記憶喪失或無法陳述、滯留國外或所在不明而無法傳喚或傳喚不到、或到庭後拒絕陳述等情形外,如已經法院傳喚到庭具結而為陳述,並經被告之反對詰問,前揭非以證人身分而在檢察官面前未經具結之陳述筆錄,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並應於判決內敘明其符合傳聞證據例外之理由。又前揭非以證人之身分在審判中之陳述筆錄,倘該被告以外之人已經法院以證人身分傳喚到庭並經具結作證,且由被告為反對詰問,或有前揭傳喚不能或詰問不能之情形外,該未經具結之陳述筆錄因屬審判上之陳述,自有證據能力不能因陳述人未經具結,即一律適用本法第158條之3之規定,排除其證據能力(96年度台上字第3527號判決意旨參照)。證人即同案被告呂錦政、陳嘉如、鄭淑分於檢察官偵查以被告身分所為陳述,雖未經具結,然證人即同案被告呂錦政、陳嘉如、鄭淑分嗣於原審到庭具結為證,經被告丁○○及其辯護人交互詰問,已保障被告丁○○訴訟程序權,補正未經被告丁○○對質詰問之瑕疵。審酌現階段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依法其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權,且實務運作時,檢察官偵查向前開之人詢問時,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被告丁○○及其辯護人並未主張檢察官有何違法取得前開證人即同案被告呂錦政、陳嘉如、鄭淑分陳述之情形,且並無證據證明證人即同案被告呂錦政、陳嘉如、鄭淑分於檢察官偵查中所為證述有何誤認之情形,自無顯不可信之情況。證人即同案被告呂錦政、陳嘉如、鄭淑分前開於偵查所為證述,得作為證據。至於證人即同案被告呂錦政、陳嘉如、鄭淑分於偵查中亦有以證人之身分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雖亦屬審判外之陳述,惟現階段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依法其有訊問被告、證人及鑑定人之權,證人、鑑定人且須具結,而實務運作時,檢察官偵查中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其可信度極高,是刑事訴訟法於92年2月6日修正時,即為兼顧理論與實務,以該法第159條之1第
2項規定,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故證人即同案被告呂錦政、陳嘉如、鄭淑分以證人之身分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既已依法具結,又非檢察官非法取供而得,且並無證據證明證人即同案被告呂錦政、陳嘉如、鄭淑分以證人之身分於檢察官偵查中所為證述有何誤認之情形,自無顯不可信之情況。證人即同案被告呂錦政、陳嘉如、鄭淑分以證人之身分於偵查所為證述,亦得作為證據。又證人即同案被告呂錦政、陳嘉如、鄭淑分於原審審判中以被告之身分所為之陳述,因證人即同案被告呂錦政、陳嘉如、鄭淑分於原審已經法院以證人身分傳喚到庭並經具結作證,且由被告為反對詰問,自屬審判上之陳述,有證據能力。另證人即同案被告呂錦政、陳嘉如以被告之身分於本院前審所為之陳述,亦因渠等2人已經本院更一審以證人身分傳喚到庭並經具結作證,且由被告為反對詰問,自屬審判上之陳述,有證據能力。
三、卷內0000000000、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之通聯紀錄、新竹市警察局93年5月26日竹市警刑四字第0930004338號函附之新竹市警察局0一0一專案現場勘察報告及照片、新竹市警察局第二分局文華派出所相驗案件初步調查報告暨鑑驗書、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刑事警察局93年3月30日刑醫字第0930040131號DNA-STR型別鑑驗書、相驗照片,法務部93年2月24日法醫理字第0930000219號函及本院於審判期日所提示之其他證據資料均為被告以外之人在審判外之陳述,為傳聞證據,惟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審理中對該傳聞證據之證據能力表示沒有意見,同意作為證據,且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前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查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故揆諸前開法律規定與說明,爰逕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認前揭證據資料均例外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丁○○,對於上述時、地持械毆打被害人林振明致死之事實坦承不諱,惟矢口否認有強盜及故意殺人之犯行,並辯稱:係因林振明持續電話騷擾伊所開設之「品之名店」,始前往林振明之機車行欲加以制止,林振明尚購買6瓶啤酒與伊共飲,伊並無強盜之動機。伊雖有毆打林振明,但並未成傷而仍可反抗,尚未達不能抗拒之程度。至於林振明所交付之2萬元,係由林振明主動提出,伊才與林振明上樓取款,並非強盜所得。伊亦無逼問林振明提款卡號碼,更無因逼問不成而殺害林振明,係因林振明提出要伊協助設計陳嘉如與他發生性行為,伊氣憤之下方順手以鎚子追打林振明,才失手打死林振明云云。辯護人則主張:該2萬元係林振明同意給付被告做為其電話騷擾之損害賠償,被告並無不法所有之意圖,亦非因被告有何不能抗拒之強制行為而交付,自無強盜可言。2張提款卡及1張信用卡係被害人拿2萬元時,被告發現而將之丟棄在床上,並未有不法所有之意圖,且被告確無殺人之故意,應係飲酒後,意識不清,辨識力及控制力較低,加以被害人言詞刺激,才失手傷害致被害人死亡云云。惟查:
㈠被告強盜部分:
⑴被告丁○○與其妻即同案被告鄭淑分自92年4月間起,在
新竹市○○路○○○號經營「品之名店」,在店內兼職之陳嘉如平日從事公關傳播小姐之工作,於92年7、8月間某日結識在新竹市○○路○段○○○號開設「振銘機車行」之林振明後,林振明即對陳嘉如展開追求,密集撥打陳嘉如行動電話及打電話或親至「品之名店」找陳嘉如之事實,為被告丁○○供述在卷,並據證人鄭淑分、陳嘉如及 陶麗鳳 證述屬實(見偵字第506號偵卷第55頁、第63頁、第114頁、原審卷第195頁、第202至204頁、本院前審卷二第163頁),且有林振明所使用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之通聯紀錄(見相字卷第35至135頁)、陳嘉如使用之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之通聯紀錄在卷可憑(見相字卷第169至212頁),堪信屬實。
⑵被告自承於92年12月31日18時許,潑灑汽油於被害人林振
明經營之機車行後,即於車行內與被害人爭執之情,核與證人呂錦政之證述相符(見偵字第807號偵卷第41頁、偵字第506頁第150頁),且警方於車行內近鐵捲門地面查獲裝有殘留汽油之保特瓶2瓶(見偵字第807號偵卷第154頁),另於鐵捲門外側地面搜得之檳榔渣、店內走道上採取之煙蒂各1支、2支,經送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驗得知,DNA-STR型別與被告相同,該型別在台灣地區中國人中分布之機率預估為4.41乘10之負19次方,此有該局93年3月30日刑醫字第0930040131號鑑驗書一份在卷可佐(見偵字第807號偵查卷第181頁),被告上揭自白堪可採認。
⑶被告雖辯稱:被害人所交付之2萬元,實係由被害人主動
提出云云。惟被告進入機車行後,嚴厲質問被害人要如何賠償其店內所受損失,並於被害人行動電話響起時搶下摔毀,及被害人推稱願意賠償而未言明具體賠償金額後,被告先出數拳擊打被害人臉部,再持店內安全帽1頂及扯下桌上電話機2具,接續毆打、丟擲被害人身體,迄被害人同意交付2萬元後,被告又強押被害人上樓等情,迭據證人呂錦政於偵查證述明確(見偵字第807號偵卷第41至42頁、第132頁),被告亦自承曾以拳頭、電話機及安全帽毆打、丟擲被害人(見上揭偵卷第47頁),核與犯罪後1樓現場僅遺留2條電話線,3樓被害人腳部附近棄置之1具電話係從1樓取下,另1具電話機則未發現;被害人手機已被摔壞,手機零件分散於木椅及地面等情相符(見新竹市警察局中華民國93年5月26日竹市警刑四第0000000000號函所附新竹市警察局0一0一專案現場勘察報告)。被告並於偵訊時自陳:「因為我跟他吵起來時,我說你這樣吵我無法做生意,我精神不好,後來他自己說要賠償我,我反問他要如何賠償我,他自己說賠我2萬元,我說好」等語(見前開偵字卷第129頁),證人呂錦政於原審審理中結證稱:被害人係在被打之中才說出來要賠償2萬元等語(見原審卷第175頁),且於本院更一審審理中再次強調原審前述之證詞為正確(見本院更一審審理筆錄第5頁),足見被害人係因遭被告辱罵及毆打後,始表示可交付2萬元,並非被害人主動自願提出。且被害人倘自願交付2萬元作為賠償,被告又何需壓制被害人一同上樓取款?參以證人呂錦政一再證實被告於機車行內曾向被害人稱:「你應該有一百萬多元存款」等語(見原審卷第187頁),如被告確實僅係為阻止被害人騷擾其店,實無提及被害人資力之必要。是被告上開所辯要無可信,被告有為自己不法所有之主觀意圖至堪認定。是被告辯稱目的是找被害人理論,2萬元係被害人自願交出之賠償金,絕未又不法所有之意圖,至難採信。
⑷按強盜罪之所謂「不能抗拒」,係指行為人所為之強暴、
脅迫等不法行為,就當時之具體事實,予以客觀之判斷,足使被害人身體上或精神上達於不能或顯難抗拒之程度而言(最高法院91年台上字第290號判決參照)。至所謂強暴、脅迫之手段,祇須抑壓被害人之抗拒,足以喪失其意思自由為已足,縱令被害人實際並無抗拒行為,仍於強盜罪之成立不生影響。查被告在被害人店內持續以言詞辱罵被害人,並搶下被害人行動電話摔毀,繼則以出拳、安全帽、電話機等毆打被害人身體,復強押被害人上樓取財,要屬實施強暴之行為,被害人單獨身處機車行內,於上開情形下,顯已達喪失意思自由而不能抗拒之程度,被告所為已屬強盜之行為。被告雖辯稱:伊進入店內後,被害人猶購買6瓶啤酒共飲,伊雖有毆打被害人,但並未致其受傷而仍可反抗,尚未達不能抗拒之程度云云,然被害人係在遭被告於店內潑灑汽油並對其辱罵後,受被告之要求始外出購買啤酒予被告飲用,為證人呂錦政於偵訊證述明確(見偵字第807號偵卷第41頁),況被害人機車行內易燃物不在少數,被告竟潑灑汽油並對被害人辱罵,使被害人心生畏怖,始外出購買啤酒供被告飲用,被害人顯非出於自願,徵之以被告後續之強暴手段,且揆諸上開說明,被害人應已達無法抗拒之程度,當不因其無力反抗,即稱其未達不能抗拒之程度,而解免被告強盜罪之刑責,是被告此部分所辯亦無可採。至證人呂錦政雖於原審審理時改稱:啤酒是被告提議購買,當時被告與被害人都很氣,音量差不多,被害人在被打前就有說要賠償,嗣被告上樓取款時,被告係用手鉤住被害人脖子云云,與偵查中所述情節略有未合,惟其亦陳明:案發時細節已忘記,應以偵查中所述為實在等語,則其上開所述自不足為有利被告之認定。同此證人呂錦政於本院更一審時亦改稱被告的手勾在被害人的肩膀上,到底有無辦法控制行動自由,我沒有辦法確定。因為我在他側邊,沒有看到等語(見更一審卷第
108頁),則其上開所述亦不足為有利被告之認定。⑸辯護人雖主張該2萬元係被害人林振明同意給付被告做為
其電話騷擾之損害賠償,被告確無不法所有意圖云云。惟被害人林振明係遭被告毆打後始應允賠償2萬元,並非出於被害人林振明賠償之真意,已如前述,況且被告於得款2萬元後,復有詢及被害人林振明存款至少有1百多萬元之語,顯見被告行為當時確有不法所有之意圖,甚明,辯護人以該2萬元係被害人林振明同意給付做為賠償,辯護稱被告無不法所有意圖,自不足取。再被告雖於警詢中自行陳述取得2萬元之賠償,然此與被告當時是否有不法所有之意圖無涉,自不足以此,用以推論被告無不法所有意圖認定之證據,併此說明。
⑹被告得款後又持續要求被害人交付提款卡,且隨即強押被
害人下樓上廁所,嗣又與被害人起爭執,而持機車行地上被害人所有鐵鎚1把揮打被害人,致被害人轉身逃往樓上,被告則從後追打上樓,業據證人呂錦政證述屬實(見偵字第807號偵卷第42頁、第56頁、偵字第506號偵卷第151頁、原審卷第180頁),被告固坦承有上樓,惟否認有至
2樓搜尋財物之行為,然依卷附新竹市警察局0一0一專案現場勘察報告所載:「三、2樓狀況:...⒋2樓共有2間房間,其中靠近經國路房間,房門呈開啟狀,係被害人平日堆放修理機車零配件。近樓梯間之房間,房門亦呈開啟狀,該房間門口走道地面及水泥牆上發現多處血跡轉印痕,房門口發現1支煙蒂,房內擺設凌亂,有1張雙人床、1只衣櫃,床上擺放許多雜物及1件疑似沾染血跡運動外套,近門口處地面有1只沾有滴落血點白色塑膠袋及1只沾有血跡轉印痕之黑色塑膠袋,房間木門及床沿亦發現微量血跡。...⒍2樓至3樓樓梯階梯轉印血跡分佈及血量逐漸增加...。」之情狀(見偵字第807號偵卷第153頁),並有命案現場照片52張附卷可憑(見證物照片第37至62頁)。
而機車行1樓至2樓樓梯間,所採得之多處血跡,經鑑驗後確屬被害人之血液(見上揭偵卷第156頁);2樓房間近門口床緣地面之沾有滴落血點之白色塑膠袋、沾有血跡轉印痕之黑色塑膠袋上之血跡,經鑑驗後亦係被害人之血液(見上揭偵卷第156、157頁);2樓房間門口扣得之煙蒂1支,經送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驗後,DNA-STR型別與被告相同,該型別在台灣地區中國人中分布之機率預估為4.41乘10之負19次方,亦有該局93年3月30日刑醫字第0930040131號鑑驗書1份在卷可參(見前開偵卷第181頁)。且依現場照片所示,該沾有血跡之黑色塑膠袋及白色塑膠袋係放置在2樓房間近門口床緣地面,距離該房門進口處有相當的距離(見證物照片卷第52頁a),苟被告未與被害人一同進入該2樓房間內並為翻找行為,豈可能有如前述之血跡轉印痕留存其上之可能,是被告辯稱其未進入
2樓房間內翻找物品,自不足採。再參酌證人甲○○證稱:被害人平日都會將房間整理得非常好,但現場機車行2樓非常凌亂,衣服散落各地,衣櫥與平時一樣,但有被翻動的感覺,整個床上非常凌亂等語(見原審卷第205、206頁),以證人甲○○與被害人為姊弟至親,且與被害人合作開設機車行約17年,對店內各處擺設情形至為瞭解,且為案發後第一時間抵達命案現場之人,所為證述自屬可信。雖證人甲○○嗣於本院前審證稱:平常衣服都是請人家洗,送來都是用袋子裝著,2樓房間衣物平常應該不會那麼凌亂。照片卷第50頁、52頁、54頁就是平常的擺設等語(見本院前審卷二第48頁正、反面),惟觀諸照片卷第50、52、54頁照片係拍攝2樓房間床鋪、床鋪上雜物、衣櫥擺置之情形,而細繹證人甲○○上開證詞,甲○○始終證稱2樓房間衣服凌亂,至於其所指照片卷第50、52、54頁係平常的擺設,應係指就床鋪、床鋪上雜物、衣櫥擺設之位置均無變動,如同平常置放一般,與其於原審之上揭證詞並無出入,自堪信實。至辯護人以一樓辦公室、走道、樓梯間、浴廁及廚房等處,物品凌亂且蒙塵之情形,認證人甲○○所證被害人一向整齊清潔,不相符合,用以彈劾證人甲○○前證之可信度,然參如前述相關血跡轉印痕之所在,被害人長褲掉落地面且與該房內床舖略呈平行狀褲管平整,僅口袋蓋處略為隆起並沾有煙灰以及夾克垂於床緣以觀(見照片卷第51頁b、第52頁a),顯見該2樓之衣服確經人翻動無疑,辯護人以被害人家內其他物品凌亂蒙塵用以推論證人甲○○所證非是,實嫌無據。綜合上開事證,被害人之血跡滴落於房間內,被告煙蒂遺留於房門口之事實,足以推認被告於持鐵鎚追打被害人上樓後,曾先壓制被害人至2樓房間內。又以房間內部衣物翻動之情未及於其他雜物,顯非被害人為逃避毆打所為,如非為搜尋財物,實無以致之。參以被害人先前交付予被告之2萬元,係被害人自身上皮夾及3樓房內地上置放之衣服中取出湊足,此業據證人呂錦政證述在卷(見偵卷第506號偵卷第150頁、原審卷第178頁),顯見被告已知悉被害人有將金錢藏放於地上堆置衣服內之習慣,被告嗣追打被害人至
2樓時,見房內地上亦堆放衣服,遂入內翻取衣服以搜尋財物,並無悖於常情,此亦與證人甲○○上揭證稱2樓房內地上衣服凌亂等語相吻合,是被告否認曾至2樓云云,顯與事實不符,無足採信。
⑺被告之辯護人於本院前審雖主張2樓靠經國路房間之木床
垂直面床緣滴有被害人血跡1滴,應係被告自3樓取下林振明之運動衣,用以擦拭手部血跡後,將之丟擲棄置進入該房間時,自被告手上或該運動衣所甩落而造成,並非被告進入2樓翻取財物云云。惟經本院前審將上揭被害人之運動衣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鑑定後得知,該運動衣內襯上血跡量不多,甚至其相對之外側部分,僅有少量血跡暈染,依現狀觀察,要自運動衣揮舞造成之可能性相當低,此有該局95年9月26日刑鑑字第095013917號函及照片在卷可稽(見本院前審卷二第80至83頁),顯已排除上揭被害人血跡1滴係自該運動衣所甩落造成之可能。又依上開函文所載,於2樓房間床緣滴有被害人血跡1滴形成之原因,任何帶有稍多血跡的物體或身體,在活動過程中,均有可能造成,在照片卷第5項標示a處的透明塑膠袋上(指新竹市警察局0一0一專案現場勘察報告所載之白色塑膠袋),亦有疑似血跡呈現(其位置亦靠近木床),被告之辯護人於前審主張床緣被害人血跡1滴亦有可能是被告丟擲運動衣時,手上血跡甩落造成,然被告既已將手上血跡先以上揭被害人運動衣擦拭,則手上血跡量應已不足因拋甩而造成上揭床緣、白色塑膠袋上之血滴,且觀諸該2樓房間床緣之被害人血跡1滴之照片(見照片卷第53頁b),係呈驚嘆號狀,而流血的人在步行或跑步中滴落,或前後擺動震落的血跡,會形成橢圓形,此時滴落的橢圓形血跡常會在步行或跑步方向形行濺出之小血點,或成驚嘆號狀。至沾有血液的手因甩動而形成拋擲血跡型態,這些拋擲血跡大多呈細小血跡狀,這是因為施力甩動的能量破壞了血滴的表面張力(參見 駱宜安 所著之刑事鑑識學一書),堪認床緣與白色塑膠袋上之被害人血滴,均非拋甩血跡型態,況該2樓房間靠門口處地面尚有一只沾有被害人血跡轉印痕之黑色塑膠袋,該黑色塑膠袋置放於房間進門後之右側,與上揭白色塑膠袋、運動衣、床緣血滴係在房間進門後左側之方向不同,益徵被害人、被告確有進入該2樓房內,故辯護人上揭主張,顯與事實不符。
⑻至被告追打被害人至機車行3樓靠近經國路之房間後,證
人呂錦政隨後上樓時,被告正在3樓翻找衣櫃,並搜出3張提款卡、信用卡等節,業據證人呂錦政證述屬實(見偵字第807號偵卷第42頁、第56頁、偵字第506號偵卷第151頁、原審卷第180頁),被告亦坦承在3樓衣櫃搜出被害人之提款卡2張、信用卡1張(見偵字第807號偵卷第49頁、偵字第506號偵卷第146頁),且觀之前述卷附新竹市警察局0一0一專案現場勘察報告記載3樓房間之情形為:「房間內有1木製衣櫃,其衣櫃門、下緣2個抽屜皆呈開啟狀...,被害人衣櫃內之衣物被翻動並丟棄散亂一地。」,證人甲○○亦證述該3樓房間平時很整齊,不凌亂等語(見原審卷第206頁),足見被告抵達機車行3樓房間後,仍持續有強押被害人搜索財物之行為。被告前辯稱係因被害人死亡後故佈疑陣始翻動財物,然與被害人血液係滴落於3樓而非僅有轉印痕之跡證有違,更與證人呂錦政之證述相左,不足憑信。況被告於本院又辯稱提款卡等是被害人自衣服內拿2萬元給我時從衣服掉出來的(見本院審判程序筆錄第6頁),顯見被告供詞游移不定,均係臨訟狡飾之詞。
⑼被告又辯稱:上揭提款卡、信用卡,伊並無不法所有意圖
一節。經查,據證人呂錦政證稱:被告於被害人交付2萬元後,又向被害人要提款卡,被告要我下樓,我再上樓時看見被告搜出3張提款卡,且拿在手上(應係2張提款卡、
1張信用卡),當時被害人跪在地上,被告持鐵鎚繼續毆打被告,我幫被害人求情,被告要我別吵,否則一起打,我遂離開現場,下一樓等語(見偵字第807號偵卷第42頁第44頁、第77頁),衡情,被告既強取上開金融卡,目的無非要獲取財物,況被告已知被害人尚有存款可資取得,是其取得金融卡之不法所有之意圖,堪以認定。另被告除搜索財物翻箱倒櫃外,嗣見被害人死亡,自承故意翻箱倒櫃,故佈疑陣,以掩飾犯行,顯見被告恐因犯行曝光,始決意不使用強盜取得之提款卡及信用卡,惟仍無礙其強盜之犯行。至被告究有無取得提款卡密碼,雖無證據足資證明,然被告強盜金融卡之犯行既已成立,則被告縱未取得密碼,亦無法據為被告有利之認定。
㈡被告殺人部分:
⑴被害人係因外傷性破碎性顱骨骨折及第一頸椎脫臼致神經
出血休克死亡,死亡方式為他殺之情,業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在案。又依肉眼觀察結果,被害人受有:①銳器刺創于右頸下巴及側頸(5公分、2公分、3公分、2公分及
2公分)傷及肌肉,頸動脈並無斷裂,但有小動脈血管出血,刮傷于右面頰(3公分)及左手掌背(2公分)。②鈍性裂傷于左側眼皮(2公分)併挫傷性出血(8X5公分);下巴裂傷(4公分及2公分)併下顎骨破碎性骨折,右側眼眶外(6X5公分)併有挫傷性出血,左後枕部裂傷(3公分)。③挫傷性出血于左手掌(防禦性)及兩側側頸等外傷,病理檢查結果,則以被害人有①神經出血休克─破碎性骨折(左額底眼眶及下顎骨),線形骨所(右枕部)及第一頸椎脫臼。②皮質挫傷性出血,右額底。③銳器—右頸刺創。④肋骨骨折,兩側三至五前側。⑤舌骨角骨折,兩側。⑥外表鈍性傷。⑦器官性失血,全身性等情狀,亦有該所93年2月24日法醫理字第0930000219號函暨所附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3)法醫所醫鑑字第0024號鑑定書一份存卷可考(見相字卷第28至29頁、第33至36頁)。本件被害人遭追打至3樓後,持續遭被告以上述鐵鎚毆打臉部、頸部及身體之事實,為被告所直承,並經證人呂錦政所證實(見偵字第807號偵卷第42頁、第56頁、原審卷第181頁),復有證人甲○○證述機車行內確實遺失鐵鎚一支等語足佐(見原審卷第206頁)。又該供兇器使用之鐵鎚,係機車行內之工具,重約3磅,長約30公分,鎚頭約10公分,外表為橡膠所包覆,為證人呂錦政、陳嘉如及甲○○所證明,並有呂錦政於偵查中手繪該鎚子外觀一紙(見前開偵查卷第187頁)在卷及告訴人甲○○所呈相似材質鐵鎚1把扣案可考,核與前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意見書所示被害人所受之鈍器傷勢及認被害人疑被圓弧形廣面鈍器所打擊造成(見前開偵查卷第35頁)乙節相符。至被告雖陳稱:不記得是否曾以陶製撲滿刺殺被害人云云,然查,被害人陳屍之3樓房間內,被害人所有陶製撲滿已破裂成碎片,大部分散落於衣物堆中,並可見撲滿碎片外側沾有血跡,惟其中1只碎片係包裹於被害人黑灰長褲內,連同長褲丟棄於近被害人右腳腳部地面;另1小塊三角形碎片於皮夾發現處地面附近發現,有新竹市警察局0一0一專案現場勘察報告一份附卷及現場照片6張在卷可據(見偵字第807號偵卷第152至161頁、照片卷第74、87、88、90、102頁)。此外,被告於警詢時已自陳該陶瓷撲滿係其與被害人打架時弄破等語(見偵字第807號偵卷第15頁),且證人呂錦政亦證述其最後一次上樓時發現撲滿碎片散布(見上揭偵卷第71頁),故參酌被害人右頸下巴及側頸、右面頰及左手掌背所受銳器刺傷之傷勢及撲滿碎片分佈於被害人倒地位置附近且外緣沾有血跡之情狀,堪認被害人死亡前除遭被告以鐵鎚及腳毆擊外,尚遭被告持撲滿敲擊及碎片刺傷。被告於本院審理中辯稱其未持撲滿打人,可能係不小心揮到,掉到地面,碎片沾到血跡云云,實難採信。再查,證人呂錦政供稱:伊遭丁○○喝令下樓後,再度上樓察看,見被害人此時身體已無動靜,乃向被告稱:「有沒有考慮我的感受,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後,旋即離去等語(見上揭偵卷第42頁),被告亦坦言以腳踹被害人頭部,復有新竹市警察局第二分局派出所轄區發生死亡案件初步調查報告表、檢察官督同檢驗員相驗及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法醫師解剖後製成之勘驗筆錄、相驗屍體證明書、驗斷書各一份附卷可查(見相字卷第2、3頁、第17頁、第20至23頁)。從而,被告除以鐵鎚擊打及撲滿毆擊、碎片刺殺被害人外,尚以腳猛踹被害人頭部,其上述攻擊行為造成被害人死亡之事實,亦足採認。
⑵按刑法上殺人罪與傷害致死罪之區別,本視加害人有無殺
意,即以加害人下手加害時有無死亡之預見為斷,被害人受傷處是否為致命部位、傷痕之多寡、輕重如何,固僅足供認定有無殺意之參考,不能作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唯一標準,但加害人之下手情形如何,仍不失為認定加害人主觀犯意之重要參考資料(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718號、20年非字第104號判例意旨參照)。被告已於本院坦承持用上述鐵鎚毆擊被害人身體、頭部等處,而該鐵鎚係被害人所有放置於機車行內之工具,質地甚為堅硬,以之猛烈敲擊人之身體,足以造成被害人之重創,遑論被告以之持續重擊被害人頭部,難謂無殺人之決意。且被害人陳屍之現場,房間門口走道及水泥牆面、木門、房內木質牆面及近陳屍均可見血跡噴濺血點,地面磁磚亦可見噴濺血點多處,有新竹市警察局一0一專案現場勘察報告一份及現場照片10張附卷可稽(見命案現場照片第61至71頁),可見被告敲擊力道之猛,甚且由被害人倒臥處旁牆壁上噴濺血點之多及其噴濺位置,足資認定被告於被害人倒地後,猶未能罷手而持續以鐵鎚多次重擊被害人之頭,益見被告行兇當時用力至猛,殺意甚堅,被告確有殺人犯意甚明,被告於本院審理中辯稱係失手過失致被害人死亡云云,顯無可採。又被告不僅持鐵鎚追打被害人,更不惜以撲滿加以毆擊破碎後持碎片刺傷被害人,以人體之頸部為大動脈、氣管、主神經叢等重要器官及組織所在,如遭利刃猛刺,有立即之生命危險,為眾所周知之事,亦應為被告所明知,而被告仍持前揭尖銳碎片朝被害人頸部猛刺,於被告倒地後更持續以腳猛踹被害人頭部,雖非被害人死亡之主要原因,惟其置被害人於死之主觀犯意,至堪認定。
⑶被告另辯以:伊取得2萬元後,因被害人提出要其協助設
計陳嘉如與被害人發生性行為之要求,伊氣憤之下方順手以鐵鎚追打被害人云云,證人呂錦政於原審審理時亦陳稱:被害人向伊稱願意將「品之名店」頂下來,但要伊幫忙設計陳嘉如云云(見原審卷第179頁)。惟證人呂錦政於於93年2月2日偵訊時,業已明確證稱:「(問:林振明給丁○○2萬元後,你是否有聽林振明說「我給你2萬元,你幫我設計陳嘉如」之類的話?)沒有聽到。」、「(問:
林振明當時是否有罵陳嘉如「破麻」之類的話?)沒有。」等語(見偵字第807號偵卷第71頁),惟觀諸被告於警訊之初稱:「當時我在1樓時後面有聽見林振明叫我不要跑,且手上持一把尖刀追來我看見即返回再持手中鐵鎚攻擊他」云云(見偵字第807號卷第10頁),被告前述持鐵鎚攻擊之原因前後不一之情,被告前辯是否屬實,已然有疑。復觀之證人呂錦政於偵查程序中,均無隻字片語提及被害人要求被告協助設計陳嘉如一事,則證人呂錦政於距離案發後1年餘之原審審理時,始為上開證述,其真實性實有可疑。且證人呂錦政對此解釋稱:警、偵訊時因為害怕而沒有完全想起,後來與被告一同接受訊問,才想起此事云云,然證人早於93年1月29日即與被告共同接受偵訊,其後亦多次與被告一同接受偵訊,但證人呂錦政於93年
5月22日偵訊時仍堅稱:「(問:丁○○、林振明下來情形?)林振明被丁○○押著去上廁所,後來他們二人又在一樓對話,不知為何起爭執。」等語(見偵字第506號偵卷第151頁),則證人呂錦政前開解釋之詞要難憑信,是其於原審所為上開證述既有不一,不足據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況被告於原審審理時,一再強調其前往機車行找被害人是因為家中受到騷擾,並非為了陳嘉如,自始至終陳嘉如都與其沒有關係(見原審卷第204頁),則被告自不可能僅因被害人設計陳嘉如之要求即勃然大怒,持鐵鎚追打被害人,是被告此部分辯解顯非合理,無足採信。另證人呂錦政於本院更一審審理時亦結證稱未見現場有水果刀,被告跟被害人一起上樓,再下來,再上去這段時間被害人沒有離開被告,且身上、手上均未拿任何東西等語(見本院更一審卷審理筆錄第5、6頁),是被告於警訊中及本院審理中陳稱因受被害人持刀攻擊及被害人要伊「好膽不要走」,始持上述鐵鎚毆擊被害人亦係臨訟卸責之語,要無足採。
⑷被告於殺害被害人後以電話通知鄭淑分,由陳嘉如駕車偕
同鄭淑分至機車行搭載被告離開,返回「品之名店」後由鄭淑分入內取出衣物供被告更換,再推由陳嘉如繼續搭載被告至新竹縣○○鄉○○○○○路旁將染血之衣、褲及鞋子燒毀。嗣因鄭淑分再度受被告通知前往機車行外尋找裝有桌上電話1支、橡皮製鐵鎚1支、罐裝啤酒6瓶、折斷之提款卡1張之垃圾紙箱未獲,被告乃再與陳嘉如至機車行內取得該紙箱後繼續前往新竹市南寮海邊堤防某處,由被告下車走下堤防丟入海中加以湮滅各節,為被告所陳明,核與證人鄭淑分、陳嘉如於偵審中所為證述均大致相符,並有新竹市警察局一0一專案現場勘察報告一份附卷可參,被告雖稱:該垃圾紙箱內有毆打被害人所用之桌上電話2支、鐵鎚1支、罐裝啤酒6瓶、汽油空保特瓶2瓶及提款卡2張、信用卡1張云云,惟嗣為警查獲被告持以毆打被害人之桌上電話1支置放於被害人陳屍處腳部附近,汽油空保特瓶2瓶擺放於1樓室內近鐵捲門地面,提款卡、信用卡各1張則於3樓草蓆上發現,均已如前述,被告上揭陳述,應認其當時察覺被害人死亡後,為湮滅罪證而於倉促中有所誤認。另證人呂錦政亦證實離開機車行後,曾先至「品之名店」告知鄭淑分被告快將林振明打死之事。此外,並有焚燒及丟棄上開證物之現場照片4張在卷可稽(見偵字第506號偵卷第26、27頁),故此部分事實亦可採認。
⑸至辯護人雖以:被告於行為當時,確因飲酒致其精神意識
已較常人減退,失手致涉本件犯行云云,然依證人呂錦政於本院更一審結證稱,被告當時還是可以指揮我往哪裡走等語(見本院更一審卷審理筆錄第5頁),足認被告當時意識尚能清晰明辨未有理解能力減退之情,況依被告強盜及殺害被害人財物之過程,可知被告行為當時對於強盜殺人之客觀事實有明確之認識,仍決意為之,復於殺人行為完成後,進而聯絡鄭淑分、陳嘉如湮滅證據,顯然其對於所為之處置仍具有相當之理解及反應能力,並未達精神耗弱之程度,而無寬減之餘地,附此敘明。
二、綜上,被告上揭辯解,僅係畏罪卸責之詞,殊無足採。被告確有施強暴至被害人不能抗拒,而交付現金2萬元及金融卡,進而殺害被害人之強盜殺人犯行。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至被告主張傳訊呂錦政、陳嘉如、鄭淑分,以證明被告無殺人強盜之犯意,然查前揭待證事實及所聲請傳喚之證人,迭經原審、本院更一審傳訊詰問完畢,本院認待證事實已臻明確,自不再傳訊,一併說明。
三、按結合犯乃係將二以上之獨立犯罪行為,依法律規定結合成一罪,其主行為為基本犯罪,舉凡利用基本犯罪之時機,而起意為其他犯罪,二者間具有意思之聯絡,即可成立結合犯,至他罪之意思,不論起於實施基本行為之初,即為預定之計畫或具有概括之犯意,抑或出於實施基本行為之際,而新生之犯意,亦不問其動機如何,只須二行為間具有密切之關連,而有犯意之聯絡,事實之認識,即可認與結合犯之意義相當。刑法第332條第1項之犯強盜而故意殺人罪為結合犯,係著眼於強盜與殺人間,接連發生之可能性高,危害亦鉅,乃依法律規定,結合強盜、殺人二個獨立之犯罪行為,而成為一個犯罪,並加重其刑;故依前開說明,其成罪並不以二者均出於預定之計畫為必要,僅須發生在時間上有銜接性,地點上具關連性即可,初不問係先劫後殺或先殺後劫,均足構成本罪(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31號判決參照)。查本案被告於強盜之初,雖無殺害被害人之犯罪計畫,然其既於強盜行為實施中驟起殺意,其強盜、殺害被害人之時間密接,犯罪之地點相同,自具有關連性,核其所為,係犯刑法第332條第1項之強盜而故意殺人罪。本件被告強盜時對被害人施以毆打之強暴手段,雖致被害人受傷,惟此乃強暴之當然結果,應為強暴行為所吸收,不另成立傷害罪名。又被告強盜被害人2萬元得手後,再以強暴之方式逼問、搜尋被害人之財物,取得2張提款卡、1張信用卡,係基於單一之犯意所為之接續強盜行為,尚不構成連續犯,均附此敘明。
四、原審以被告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1.按殺人行為之傷害事實,除其先只有傷害人之故意,嗣後始另行起意殺人者應併合論罪外,當然吸收於殺人行為之內(最高法院23年上字第2783號判例參照),原審認定被告先基於普通傷害之犯意而毆打被害人,嗣才將原傷害犯意提升為殺人犯意,顯係認定被告嗣後始另行起殺人犯意,則依前揭判例意旨,該傷害罪應另與殺人罪分論併罰,原審卻認該傷害罪責已為殺人罪責所吸收,不另論罪,理由容有矛盾。2.原審認定被告將其毆打林振明所用之桌上電話2支、鐵鎚1支、罐裝啤酒6瓶、汽油空保特瓶2瓶及提款卡2張、信用卡1張等證物,一併裝入店內垃圾紙箱後丟入海中,惟警方查獲被告持以毆打被害人之桌上電話1支置放於3樓被害人陳屍處腳部附近,汽油空保特瓶2瓶擺放於1樓室內近鐵捲門地面,提款卡、信用卡各1張則於3樓草蓆上發現,均已如前述,前開事實之認定,尚有違誤。被告上訴意旨主張無強盜之意云云,固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前揭可議之處,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有關強盜而故意殺人暨定執行刑之部分均撤銷改判。
五、爰審酌被告前因搶奪、強盜案件,經法院各判處有期徒刑1年10月、7年4月,並定執行刑為8年2月確定,案發當時尚因檢察官通知執行未到而遭通緝中,素行不端,竟起貪念強盜被害人財物,更因貪得無厭,恣意殺害人命,其漠視生命價值,視他人財產權益及人命如無物之心態,昭昭甚明。且斟酌被告為遂其強盜犯行,除先後以徒手、電話機、安全帽及陶瓷撲滿攻擊被害人外,更持用厚重之鐵鎚持續敲擊被害人頭及其他身體重要部位,致被害人身體部位多處骨折,顱部、頸部及肋骨皆受重創。復觀之案發現場血跡斑斑,被害人陳屍地點旁之牆壁上,血跡噴濺情形顯係多次重擊被害人所造成,手段極盡兇殘,足見其必置被害人於死之決心,至深且鉅。而被害人之家屬所受之心靈傷痛至難回復,被告惡性深重,固不待言,惟念其酒後情緒失控,又因被害人電話騷擾,始臨時起意,犯下本案,並非預謀殺人,且於偵、審時一再陳明願意賠償被害人家屬,希望與被害人家屬成立和解,僅因被害人家屬不願原諒被告而未能達成,又按死刑,乃刑之至極,法院對於泯滅人性,窮兇極惡之被告,從其主觀之惡性及客觀之犯行加以確實考量,如認必須剝奪其生命,使與社會永久隔離者,本院斟酌前情認被告非全無悔悟之意,若經長期監禁加以教化,或可幡然悔改,重返社會,雖被告所犯本案令人髮指,惟尚難認已達處以極刑剝奪其生命權之地步等一切情狀,爰量處被告無期徒刑,並依刑法第37條第1項規定,宣告褫奪公權終身。末查,本件供被告犯罪所用之桌上電話2支、安全帽1頂及橡皮材質包覆之鐵鎚1支,並非被告所有而屬被害人之所有物,為被告及證人呂錦政、甲○○所陳明,且除安全帽1頂、桌上電話1支以外,均已一併丟棄入新竹市南寮海邊而滅失,均不另為沒收之諭知,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332條第1項、第37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沈世箴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8年2月25日
刑事第八庭審判長法官鄭文肅
法官蔡光治法官劉嶽承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魏淑娟中華民國98年2月25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刑法第332條:
犯強盜罪而故意殺人者,處死刑或無期徒刑。
犯強盜罪而有下列行為之一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
一、放火者。
二、強制性交者。
三、擄人勒贖者。
四、使人受重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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