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6344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1年台上字第6344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1年11月14日

裁判案由:殺人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一年度台上字第六三四四號
上訴人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甲○○
乙○○右一人選任辯護人 林憲同 律師右上訴人等因被告等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中華民國九十一年七月四日第二審判決(八十九年度上重訴字第二八號,起訴案號: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七○○七、八三五九、八四○二、八九二六、九一五八、九三八八、九三八九、九三九○、一○三一○、一○四七○、一○四七一、一○四七二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原判決關於甲○○、乙○○殺人部分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
理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即被告乙○○與其妻 洪月秀 在彰化縣大城鄉私有土地非法經營垃圾場(此部分檢察官另案提起公訴),以拾荒為業綽號「海陸仔」之 洪榮足 因懷疑乙○○曾竊取其小貨車等財物而懷恨在心,於民國八十八年六月間,將乙○○及其女婿 陳明凡 所有之貨車、挖土機,潑灑汽油焚燬,並揚言要舉發乙○○之不法事證。其後,乙○○因挖土機被焚燬,乃向案外人 林志賢 借用挖土機一部,以供垃圾場使用,並已挖掘出一寬約十公尺、深約三公尺之坑洞; 嗣洪榮足 於八十八年六月二十四日晚上,途經彰化縣○○鎮○○路三之六號 陳正宗 住處旁空地,發現乙○○停置該處之OA|三七九號聯結曳引車頭(係贓車),向陳正宗探詢未果,乃稱:「一定是乙○○偷來或搶來的,要去告發檢舉」等語。八十八年六月二十五日凌晨零時三十分許,上訴人即被告甲○○與陳正宗、乙○○三人在乙○○住處庭院工作室內施用安非他命(此部分由檢察官另案偵辦),陳正宗提及洪榮足發現曳引車並揚言向警察告發,乙○○、甲○○聞言色變;凌晨二時許,陳正宗用畢毒品先行返家後,乙○○、甲○○二人謀議如何處置洪榮足,竟共同萌生殺害洪榮足以滅口之犯意聯絡,乙○○即於凌晨二時二十分左右,以○九二三|○三九九九六號行動電話,撥打陳正宗之○九二八|三四三二九六號行動電話,要陳正宗即刻前來,並要陳正宗聯繫洪榮足之○九三五|三八九三四八號行動電話,探悉洪榮足行止,乙○○乃交付一包安非他命予陳正宗,用以將洪榮足誘出,並稱:「僅是要教訓一下而已」,陳正宗不知乙○○、甲○○二人殺害洪榮足之目的,以為僅係要傷害、教訓而已,遂應允之;同日凌晨三時十七分許,陳正宗以家中○四|0000000號電話與洪榮足聯繫,以有安非他命供施用邀誘,洪榮足即駕駛前向其兄 洪榮吉 所借用之福特牌紅色農用自小貨車(車牌已註銷)前往陳正宗住處。其間,乙○○、甲○○二人即搭乘乙○○所駕駛SC|七二○○號自用小客車前來攔截洪榮足未果,遂先由甲○○將洪榮足之紅色農用自小貨車駛往彰化縣○○鎮○○路樹欉下藏放,二人回返陳正宗住處外守候;凌晨三時五十分左右,乙○○、甲○○二人果在空地處攔獲洪榮足並起爭執,陳正宗聞聲外出察看,見乙○○、甲○○立於SC|七二○○號自小客車旁,洪榮足則表情痛苦蹲在地上,乙○○並向陳正宗稱不關其事,陳正宗乃返回屋內,乙○○、甲○○二人即駕車搭載洪榮足前往上開垃圾場,其間陳正宗於凌晨四時八分許,以家中電話撥打洪榮足之行動電話二次,詢問目前行蹤,惟遭甲○○將洪榮足電話掛上;凌晨四時三十分許,乙○○等三人抵達垃圾場內,下車後,乙○○即手持鐵器毆打洪榮足胸部數下,洪榮足倒地後,又以腳踢數下,甲○○則持電擊棒電擊洪榮足,洪榮足受痛哀求,至清晨五時許,適有鄰地農婦 楊洪合 前來採摘花生,聞聽男子哀求聲「這次同情我,下次不敢了」等語,又聞及另一男子(即甲○○)喊說「田裡有一人」,心感不安,經向乙○○打招呼並探詢何事,乙○○回稱「來捉賊」,甲○○亦趨近告稱「插到釘子,當然會喊叫」,楊洪合心裡害怕即行離開。乙○○與甲○○二人亦覺在該處處理不甚方便,乃自車後行李廂內取出膠帶,二人聯手將洪榮足之雙手、雙腳、口部環綁,抬入車後行李廂內,再駕駛該自小客車駛往彰化縣○○鎮○○路洪榮足紅色自小貨車藏放處,二人並研議以假車禍方式掩飾殺害洪榮足,乃由乙○○駕駛自小客車在前、甲○○駕駛洪榮足之紅色自小貨車隨後,於清晨六時左右,至彰化縣二林鎮香田里西勢高分二三〤七〤四號電桿前產業道路之排水溝旁,二人合力將紅色自小貨車推下排水溝內,甲○○並提議用衛生紙盒點火燒車之際,適有一中年農夫騎腳踏車經過,甲○○乃速將衛生紙盒丟棄而作罷,二人乃乘車折返乙○○住處,因已疲憊,未將車子熄火,即進入工作室內施用安非他命,用畢,二人打開車後行李廂,見洪榮足仍在掙扎、哀叫,即將後行李廂蓋上,本於原先之殺人犯意,推由乙○○找來一條類似排水用之塑膠軟管,一端銜接自小客車排氣管、另一端銜接入車後行李廂內,將廢氣引入,歷時十分鐘左右,俟已無掙扎聲響,再打開一看,發現洪榮足果已死亡,二人乃決意將屍體毀棄,乙○○即取來一只草綠色帆布袋,二人合力將洪榮足屍體抬出裝入帆布袋內,並以停放在旁,為 陳凡明 所有一輛鐵櫃內滿載泡棉之十五噸貨車上所附之機械鐵夾,將部分泡棉夾出,再夾入裝有屍體之帆布袋,並將泡棉夾回掩蓋妥當後,二人即清洗自小客車,適陳正宗駕駛大貨車經過,見二人清早洗車有異,惟未停留,乙○○亦見陳正宗駕車經過,乃以行動電話打予陳正宗,因未開機而未打通;隨後,二人各自回房睡覺,迄八十八年八月二十五日晚上二十三時許,洪月秀連絡不知情之陳凡明前來將泡棉載往垃圾場焚燒,乙○○、甲○○則共乘SC|七二○○號自小客車跟上,乙○○並指揮不知情之陳凡明將貨車上之泡棉併同屍體傾倒前述已挖好之深坑內,陳凡明先行駕車離去,乙○○、甲○○即點火引燃泡棉用以焚燒夾雜其中之屍體,並退至遠處觀看,數十分鐘後火焰轉小,二人返回垃圾場坑洞旁察看,見屍體未燒盡,即撿拾廢輪胎丟入坑洞內,因無法燃燒,二人乃駕車於八十八年六月二十六日凌晨三時四十五分左右,至彰化縣○○鄉○○村○○路○○○號「普利司通輪胎永在輪胎行」前廣場,本欲竊取廢輪胎,店主 廖朱 命聽聞狗吠外出察看,二人乃謊稱裝卸油桶需用廢輪胎等語, 廖朱命 認廢輪胎不值錢,遂任其二人搬運,二人即搬運十數個廢輪胎上車返回垃圾場,將廢輪胎丟入坑洞中,再以挖土機堆整於屍體處,二度點火引燃焚燒屍體,再退至遠處觀看,迄天色稀亮,二人返回坑洞旁察看,火勢雖熄,惟仍高溫,乃用消防水管噴灑降溫,此際,屍體已遭焚燒無存,乙○○仍未放心,復以挖土機進行攪拌,再將週遭垃圾填入掩蓋,致洪榮足屍骨粉碎殆盡;事畢,二人又前往彰化縣大城鄉向 顏許迎 所經營之「新春金紙行」,購買新台幣一千元之冥紙(分裝成三大袋),帶回垃圾場焚燒。八十八年七月十一日,甲○○復吩咐洪月秀僱請不知情之 鄭春季 以挖土機將坑洞整平。嗣後,因洪榮吉發現其弟洪榮足失蹤數日,杳無音訊而報警協尋,於八十八年七月七日,在前揭排水溝內發現紅色自小貨車,因而懷疑洪榮足已遭殺害,復據陳正宗提供洪榮足失蹤前夕之線索,因而循線破獲;惟洪榮足之屍骨已粉散,雖經二度挖尋,仍無所獲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甲○○殺人部分之判決,改判仍依牽連犯論處甲○○共同殺人罪刑,並維持第一審關於依牽連犯論處乙○○共同殺人(累犯)罪刑部分之判決,駁回乙○○在第二審關於殺人部分之上訴,固非無見。惟查:㈠、證據之證明力雖由法院自由判斷,但為訴訟上證明之資料,須達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未達於此一程度,而當事人對於證據之真正,仍存有疑竇,則在該疑竇未能究明之前,尚難遽採為被告論罪之根據。原判決認上訴人等有前開殺人滅屍之犯行,無非以甲○○之自白為主要論據,惟甲○○於第一審時,曾一度翻供稱因伊很生氣,所以故意咬乙○○,事實上洪榮足現仍活著,並未死亡等語(第一審卷第二宗第二十七頁正面)。而被害人洪榮足之屍體又未曾被發現,原判決亦說明雖二次至甲○○所指之焚屍地點挖尋,均未查獲洪榮足殘存之屍骨等情。洪榮足是否確已死亡,尚非全然無疑,原判決理由之㈦說明採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九十一年二月二十二日法醫理字第○九一○○○○四六五號函略以:㈠、人體七○%為水份,二十五%為可燃性有機物,近於五%為無法燃燒之有機物,包括鈣質crystatllinehydroxyapatite及磷化鈣之殘(渣)灰。
在曝露於攝氏一千度以上之焚化,端視體積大小,一般約經二小時以上,身體大都成煙灰狀而留下少許殘渣(ash)。在火葬步驟,一般分析火葬後之死者(二四六位男性及一四八位女性)殘骸發現重量差異為一五○○至五五一○公克,而男殘骸為三○三五+-五三八‧六公克,女性為二五○八‧三+-五九八‧四公克。若火葬後體灰重量超過六○○○公克,則應考慮含有一人以上之殘骸。㈡、火焰溫度高低與引火點之燃燒及促燃劑等相互配合方能達到某一特定燃燒物質,如泡棉及廢輪胎其起火溫度(ignitiontemperature)約略在攝氏六○○度至一○○○度,但起火燃燒即可輕易達到一○○○度以上。一般可由現場遺留物如塑膠類(寶璐珞、PVC塑膠、聚亞胺脂及苯乙烯)即輪胎,若有燃燒痕即應確定應達攝氏八二四度以上溫度等語(原審卷第二宗第七十九、八十頁)之意見,為認定甲○○所供以泡棉、廢輪胎等焚燒洪榮足之屍體,與物理作用並無違背,應屬可信,上訴人等確有殺害洪榮足並予毀屍犯行之重要論據。惟乙○○始終否認有殺害洪榮足並予以焚屍之情事,於第一審辯稱泡棉燃燒後會成硬塊,屍體在火葬後亦有殘塊,不可能完全成灰,但警方二次至現場勘驗搜證,一一過濾,詳加搜尋結果,均未發現可疑之遺骨,且甲○○曾透過 張世賢 轉告伊說洪榮足未死,足見甲○○關於殺害洪榮足部分之自白不實,不足據為其論罪基礎(第一審卷第二七二、二七三頁)。並在原審質疑垃圾場之坑洞通風不良,泡棉及廢輪胎能否達到完全燃燒之程度?是否可達到燒屍成灰之溫度?均未明瞭,原審未詳為調查鑑定,遽為不利於上訴人等之認定,尚嫌速斷。又辯稱其所有SC|七二○○號自用小客車行李廂底盤,無裂縫可供插入塑膠水管,而刑警曾扣車鑑驗,未發現可供插入水管之破洞存在,如何插管導入廢氣殺人,並請求調查在垃圾場燃燒泡棉、廢輪胎是否可能產生高溫達到能將人屍骨燒至成灰之溫度,及傳訊勘驗鑑定前開自用小客車之警員釐清(原審卷一七○頁、第二○一頁背面、第二○二頁正面),實情如何?案關重典,且非不能調查,自應予以究明,以昭折服,原審未詳加調查釐清,遽予判決,尚嫌速斷,其審理猶有未盡。㈡、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者,減輕其刑,刑法第六十二條前段定有明文。此為必應減輕其刑之規定,茍符合該自首之規定,法院即應依法減輕其刑,並無斟酌減輕其刑與否之裁量權。是被告主張係自首時,法院即應詳加調查,以為減輕其刑與否之依據。甲○○於事實審辯稱其就此部分犯罪係自首等語(第一審卷第一宗第七十八頁正面、第一七一頁、第二三一頁,原審卷第一宗第一二九頁、第二宗第二一二頁)。實情如何?原審未詳加調查釐清,即予論罪科刑,復未於判決內就是否自首詳加論述說明,其審理猶有未盡,並有理由不備之可議。㈢、刑罰之量定,固屬法院自由裁量之職權行使,但仍應審酌刑法第五十七條所列各款事由及一切情狀,為量刑輕重之標準,並非漫無限制。依原判決所認定之前開犯罪事實,如果無訛,則乙○○係累犯,就殺害洪榮足之情節,較諸甲○○為重,原判決卻對其二人量處相同之刑罰,又未敘明其理由,亦有可議。檢察官及被告乙○○、甲○○上訴意旨分別指摘原判決關於此部分不當,尚非全無理由,應認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十一月十四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董明霈
法官林茂雄法官王居財法官張祺祥法官石木欽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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