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99年訴字第674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9年07月22日
裁判案由：偽證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99年度訴字第674號公訴人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丙○○
甲○○上一人選任辯護人周村來律師
周元培 律師上列被告因偽證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8年度偵字第2380
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丙○○、甲○○均無罪。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與被告甲○○於民國97年間為男女朋友關係，被告丙○○因與乙○○、 呂政憲 及丁○○間有工程款債務糾紛，當乙○○、呂政憲及丁○○於97年10月13日晚上9時許，至其位於高雄市○○區○○街○○○號住處商討債務問題時，被告丙○○明知乙○○並未強拉其子陳○升（00年0出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之手臂，亦未以「不准上樓」等語，阻止陳○升上樓，竟為規避乙○○向其追討債務，意圖使乙○○受刑事追訴，而基於誣告之犯意，以陳○升法定代理人之地位，於同年10月14日0時10分許，至高雄市政府警察局楠梓分局右昌派出所，虛構上情，對乙○○提出妨害自由之刑事告訴。而被告甲○○則於98年2月25日在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第十三偵查庭，檢察官偵查該署98年度偵字第580號乙○○、呂政憲及丁○○涉犯妨害自由案件時，經檢察官諭知具結義務及偽證之處罰，以證人身分供前具結後，仍對於案件有重要關係之事項，虛偽證稱：「乙○○強拉陳○升手臂，不讓陳○升上樓」等語，而妨害國家司法權之正確行使。因認被告丙○○、甲○○分別涉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嫌及同法第168條之偽證罪嫌等語。
二、證據能力方面：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信
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定有明文。偵查中對被告以外之人所為之偵查筆錄，性質上係屬傳聞證據。惟現階段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依法其有訊問被告之權，證人且須具結，而實務運作時，檢察官偵查中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其可信度極高，職是，本件證人即乙○○之友人呂政憲於98年10月1日、丁○○及 陳建發 於98年9月4日在偵查中檢察官均以證人身分予以訊問，並經依法具結在卷，被告丙○○雖認上開證人於偵查中之具結證述無證據能力，惟並無證據顯示檢察官在偵查時有不法取供之情形，亦查無證據顯示有顯不可信之情況，是揆諸前揭說明，上開證人於偵查中具結所為證述，均具有證據能力。
㈡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
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又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查本件證人乙○○、丁○○、呂政憲、陳建發於警詢時、乙○○於98年1月22日、2月25日、5月13日、呂政憲及丁○○於98年1月22日、2月25日偵查中所為陳述（未經具結），核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被告丙○○既否認既否認該四名證人前揭警詢及偵查中陳述之證據能力，則依上開說明，就被告丙○○部分，自均不得作為證據。被告甲○○及辯護人既否認證人乙○○、丁○○、呂政憲警詢陳述之證據能力，則該三人之警詢陳述，就被告甲○○部分亦不得作為證據。惟上開證人於警詢、偵查中所為陳述，仍得憑以彈劾本案各該積極證據之證明力。
㈢至本案判決所引用其他各項證據（含傳聞證據、非傳聞證據
及符合法定傳聞法則例外之證據）之證據能力，檢察官、被告丙○○、被告甲○○及其辯護人於本院審判程序時，均表示無意見，並同意引為證據，且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對於卷附具有傳聞證據性質之證據，既均已知其情，復未聲明異議，本院認該具有傳聞證據性質之證據，亦無任何違法取證之不適當情形，以之作為證據使用係屬適當，自均具有證據能力。
三、再按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又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申言之，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作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二人涉有上開罪嫌，無非係以渠等於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被告丙○○之子陳○升之證言、證人即乙○○友人丁○○、呂政憲及陳建發之證言，及卷附現場照片1紙為其論據。訊據被告丙○○堅詞否認有何誣告犯行，辯稱：乙○○確實有 拉伊 兒子的手，並阻止他上樓等語；被告甲○○堅詞否認有何偽證犯行，辯稱：伊當時有跟著乙○○四人進入屋內，有看到乙○○拉丙○○兒子的手，後來還有走出門外報警等語。被告甲○○之辯護人則以：被告甲○○確有進入丙○○屋內，並目睹其子遭拉手阻擾上樓之事實，於偵查中係據實以告，況且縱被告甲○○未進入屋內，並不代表一定看不到案發情況，本件並無積極證據證明被告甲○○有偽證犯行；再者，乙○○當日緊握住陳○升手臂，並無拉扯動作，陳○升未成傷係屬合理等語資為辯護。
五、經查：㈠乙○○與其友人呂政憲、丁○○及陳建發共四人於97年10月
13日晚間，在被告丙○○位於高雄市○○區○○街○○○號住處前，見被告甲○○搭載丙○○及其子陳○升回到該住處，即上前與被告丙○○催討工程款，且乙○○、呂政憲及丁○○三人確實有進入丙○○住處一樓，乙○○並與丙○○發生爭吵等情，業據證人及陳建發及呂政憲於偵查中、證人丁○○及證人即被告丙○○之子陳○升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證述明確（見偵二卷第5至6、14至15、66頁、本院訴字卷第58至59、66頁），復為被告丙○○及甲○○所不爭執，是此部分事實，均堪以認定。
㈡公訴意旨認被告二人分別涉有誣告及偽證之罪嫌，無非係以
證人即乙○○友人陳建發、丁○○及呂政憲三人於偵查中已就甲○○並未進入丙○○住處及未見乙○○拉住陳○升手臂等情證述明確，為其主要論據。惟被告丙○○、甲○○均堅決否認有上開犯行，證人即被告丙○○之子陳○升於偵查中即已證稱：當天晚上 仲介 叔叔（按：即被告甲○○）載伊與母親回家，有四個人衝進家裡，伊站在樓梯口前，母親站在伊右邊叫伊先上去，伊要上樓去乙○○用右手拉住伊右手，不讓伊上樓，很大聲說不許伊上去，母親將伊二人手拉開，後來伊自己先上樓，到客廳去報警等語在卷（見偵一卷第66頁），嗣於本院審理時，證人即被告丙○○、證人陳○升復就乙○○拉住陳○升手臂一情結證在卷（見本院訴字卷第50、53至54、65、67至69頁），核以證人即案發當日製作筆錄之員警 李精洧 於本院審理時亦證稱：陳○升製作筆錄時，陳述「他們三個人就衝進來在客廳處，有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人用他的右手抓住我的右手，大聲叫我不准上樓，那白色衣服的人跟我媽媽說什麼話我也聽不懂，後來我媽媽就過來將我們的手拉開，我就跑到樓上去打電話報案110，我媽媽就叫我不要下樓去」，這段話是陳○升自己講的，他怎麼講伊就怎麼寫等語明確（見本院訴字卷第46頁），本院勾稽證人陳○升歷次證詞互核一致，尚無反覆或前後不一之情形，實難以排除乙○○於案發當日確有拉住其手臂，不准其上樓之可能。況且，證人丁○○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固證稱：並未看到或聽到乙○○有拉住陳○升的手等語（見偵二卷第6頁、本院訴字卷第59至60頁），惟其於本院審理時業已證稱：當天伊較晚進去丙○○屋內，伊進去時就沒有看到陳○升，丙○○帶伊上樓了等語明確（見本院訴字卷第59、61頁），顯見證人丁○○進入被告丙○○屋內時，陳○升已不在屋內一樓，則其自無可能知悉或目睹乙○○有無拉住陳○升一事，是其所為並未看到乙○○拉陳○升的手之證言，顯已無從憑取，而不得據此為不利被告二人之證據。而呂政憲及丁○○原與乙○○同為妨害自由一案之刑事被告，與被告丙○○係屬敵對狀態，渠等於該案偵查時即否認犯行，嗣後經檢察官傳喚到庭為本案作證，自無可能翻異前詞，仍為相同之陳述，是渠等證稱未見乙○○有拉住陳○升手臂之行為等語，乃屬當然，尚不得依據渠等證言逕認乙○○並無上開拉住陳○升手臂之行為。
㈢又證人丁○○於本院審理時固證稱：伊進入丙○○屋內後，
與呂政憲站在門口處，並未看到甲○○進到屋內，只知道他人從頭到尾都在外面抽煙，站在門口停車場那裡，距離門口有一段距離，約十幾公尺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60至62頁），惟其於偵查中業已供稱：原本伊與乙○○、呂政憲站在外面，丙○○叫伊三人進去屋內，當時仲介有先進去屋內，之後再出來等語明確（見偵一卷第43頁），已與其於本院審理證言歧異，而有明顯瑕疵。是以，證人丁○○於本院證稱並未看到甲○○進到屋內等語，是否與事實相符，非無疑問。
參以被告甲○○於偵查中為乙○○妨害自由一案亦結證稱：當天伊在丙○○屋內待了1、2分鐘，伊站在乙○○、呂政憲、丁○○三人後面、門前面，伊看到乙○○用手拉丙○○兒子手臂，丙○○當時有說不要拉她兒子的手，伊便走出去打電話報警，之後便與另一人待在門口等語（見偵一卷第50頁），依此可知其進入屋內時間甚短，亦與丁○○於偵查中供稱當時仲介有先進去屋內，之後再出來一節相互符合，是被告甲○○辯稱案發當天伊確實有進入屋內等語，堪信為真。至被告甲○○於98年2月25日偵查中雖先稱：伊報警後有走進屋內去看，當時乙○○拉住小孩手臂不讓他上樓等語（見偵一卷第49頁），後又稱：乙○○用手拉住丙○○兒子手臂，丙○○當時說不要拉她兒子的手，伊走出去打電話報案等語（見偵一卷第50頁），惟其依其證言，僅就報案時點有所差異，其就曾進入屋內一節之證述並無歧異，且其於本院審理時已供稱：乙○○等人先進去屋內，伊是最後一個進去，伊只是進去瞭解情況，看到狀況認為自己無法處理，隨即走出屋外報警等語綦詳（見本院訴字卷第77頁），衡諸一般常情，若民眾見到有拉扯等爭執發生，而後撥打電話報警，亦甚為合理，難謂有何悖於事理之處。
㈣至丙○○於偵查中雖稱：甲○○當天沒有進入，他站在門口
有看到全部等語（見偵一卷第68頁），及證人陳○升於偵查中證稱：乙○○拉伊手時，仲介叔叔（按：即被告甲○○）站在門口外面沒有進來等語（見偵一卷第66頁），惟依被告甲○○於偵查中供稱伊是跟在乙○○、呂政憲及丁○○身後進入屋內，仍身處門口位置，屋內、屋外僅一線之隔，參以證人即被告丙○○於本院審理時具結稱：當時有人在拉陳○升的手，伊的焦點只在他身上，根本沒有注意到甲○○在做什麼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51頁），及證人陳○升亦證稱：
當天有未叔叔拉伊的手，伊會緊張、害怕，當時有點嚇到了，愣在那邊不知所措等語明確（見本院訴字卷第67至69頁），被告丙○○與陳○升當時若專注於與乙○○之爭執，則其等未能注意被告甲○○是否跨入門口亦屬正常。參以證人乙○○於偵查中亦陳稱：伊與呂政憲、丁○○三人及王先生（按：即被告甲○○）在門口，丙○○請伊進入屋內，王先生站在外面抽煙，應該有聽到當天情形等語（見偵一卷第44頁），並於98年2月25日偵查時當庭指認97年10月13日在場之仲介即為甲○○，則依乙○○之供述，亦徵案發當天被告甲○○至少站在門口處，距離丙○○住處門口不遠，否則何以能聽聞乙○○與丙○○之爭吵。況且，依卷附被告丙○○所拍攝乙○○、呂政憲及丁○○三人站在門口處之照片顯示（見偵一卷第35頁），渠等站立位置間有極大之空隙，並未阻擋自門外望入屋內之視線，因此被告甲○○不論是否跨入門口站在屋內乙○○、呂政憲及丁○○三人身後，或僅站在門外向內張望，均能輕易見到屋內情況。檢察官以乙○○、呂政憲及丁○○三人擋在門口，被告甲○○無從觀看乙○○拉住陳○升之手，稍嫌速斷。
㈤檢察官另以陳○升於案發時年紀不足13歲，何以受侵害後語
氣平和，報警時僅提到「有人來家裡鬧事」，表現沈穩殊難想像，且乙○○以成人之姿抓住陳○升，陳○升豈會毫髮無傷，手部亦無紅腫等語，推認乙○○並無拉手一事，惟觀諸證人陳○升於本院審理時到庭作證過程，外觀態度、神色正常，並未有羞澀、畏懼或戰戰兢兢之情形，且陳○升於案發當時已就讀國小六年級（見偵一卷第18頁受詢問人欄），依我國現況，國小六年級之學生已非年幼無知，何況年齡與遇有事故之表現並非固定，再衡諸常情，報警時提到有人來家裡鬧事，亦屬正常，非必定要提及遭人以拉手方式妨害自由等細節，是陳○升所為尚難認與事理相悖，況且證人丙○○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乙○○是正常拉住陳○升的手，就是握住不讓他動彈，沒有拉扯，陳○升也沒有掙扎，就是呆在那邊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55至56頁），及證人陳○升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當時那位叔叔拉伊時間沒有超過一分鐘，伊沒有掙扎、反抗，伊不知所措，就愣住站在那邊，是媽媽趕快把伊二人的手拉開等語（見本院訴字卷第68至69頁），足見縱乙○○有妨害自由犯行，但時間甚短不足一分鐘，也僅是握住而已，陳○升並未掙扎抵抗，則陳○升手臂未必成傷，亦屬合理，自無驗傷之必要。是辯護意旨所辯情詞，堪以採信。
㈥本件發生緣由乃肇因於被告丙○○與乙○○等人之工程款債
務糾紛，乙○○、呂政憲、丁○○等人原經被告丙○○控告涉有妨害自由犯嫌，雙方乃互為對立之狀態，是渠等所為證言憑信性已較薄弱，復依上開說明，又無從排除乙○○於案發當日確有拉住陳○升手臂，不准其上樓之可能，且證人丁○○就被告甲○○是否進屋一節證述前後歧異，況縱認被告甲○○並未進屋，其立於門口亦有可能觀看屋內情況，而無從證明被告甲○○全然未見或不知屋內發生狀況，檢察官復未提出其他積極證據證明被告二人確有上開犯行，是依罪證有疑，唯利被告之原則，自不得率以誣告、偽證之罪名相繩。
六、綜上所述，檢察官所舉前開證據，尚不足使本院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丙○○及甲○○分別有誣告、偽證之犯行，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則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此外，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二人有檢察官所指之上述犯行，揆諸首揭說明，自應為被告二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王清海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9年7月22日
刑事第十八庭審判長法官李東柏
法官陳芸珮法官周佳佩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華民國99年7月22日
書記官王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