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13年度上字第1172號民事判決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3年度上字第1172號

上訴人 詹至 為

訴訟代理人 吳存富 律師

張立民 律師

被上訴人 詹吉雄

特別代理人 詹孜孜

訴訟代理人 張清浩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租金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3年3月22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185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4年5月2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先位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新臺幣叁拾陸萬元，及自民國一百一十二年五月十四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上訴人應自民國一百一十一年十二月一日起至附件所示之日止，按月於每月最後一日給付被上訴人新臺幣貳萬元，及自次月一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被上訴人其餘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百分之五十一，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本判決第三項所命給付，於被上訴人以新臺幣壹拾貳萬元為上訴人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上訴人如以新臺幣叁拾陸萬元為被上訴人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本判決第四項所命給付已到期部分，於被上訴人每期各以新臺幣陸仟柒佰元為上訴人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上訴人如每期各以新臺幣貳萬元為被上訴人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當事人提起預備合併之訴，原告先位之訴勝訴，備位之訴部分雖未受裁判，惟經先位之訴被告合法上訴時，備位之訴即生移審之效力，並於先位之訴無理由時，應就後位之訴加以裁判（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494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上訴人於原審提起客觀預備合併之訴，先位之訴主張適用或類推適用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請求核定及給付租金，備位之訴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返還不當得利。原審判決被上訴人先位之訴勝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依前開說明，被上訴人於原審所提備位之訴，同生移審效力，本院如認先位之訴無理由，即應就備位之訴加以裁判。

貳、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為臺北市○○區○○段○○段000、000地號土地所有權人（應有部分各4分之1，重測前分別為○○○段00-00、00-00地號土地，下逕稱地號，合稱系爭2筆土地），於民國62年間與其他共有人在系爭2筆土地上起造房屋，其中坐落於000地號土地上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000巷00號2樓，及坐落於000地號土地上同巷00號2樓之房屋（下分稱00號2樓房屋、00號2樓房屋，合稱系爭2戶房屋）係由伊原始取得所有權，伊於辦理第一次登記時將00號2樓房屋轉讓登記在配偶詹 李阿菊 名下，將00號2樓房屋轉讓登記在長子 詹至為 （即上訴人）名下。 詹李阿菊 於99年11月29日死亡，上訴人因分割繼承而取得00號2樓房屋所有權，至此系爭2戶房屋俱歸上訴人所有。因系爭2筆土地及系爭2戶房屋原同屬伊所有，應適用或類推適用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推定兩造間有租賃關係。退步言，00號2樓房屋由伊長期居住，00號2樓房屋長期由伊管理收租，上訴人未實際使用，此客觀事實顯然與借用人使用標的物之使用借貸核心要件不符，伊非無償提供系爭2筆土地予上訴人所有系爭2戶房屋使用，上訴人逕自收回及收取租金受有不當得利。爰先位適用或類推適用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備位依民法第179條規定，為如附表起訴聲明欄所示之先備位請求（原審就先位之訴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答辯聲明如附表答辯及備位聲明欄所示。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2戶房屋起造之時，伊雖年幼，惟為家族中之男性長孫肩負香火傳承重任，自幼即受祖父及其他長輩疼愛常獲餽贈，母親詹李阿菊雖為家庭主婦，因為家族產下男丁，除獲祖父感謝餽贈外，其本生父母、養父母亦會贈與錢財，故伊與詹李阿菊非無資金可供合建系爭2戶房屋；反觀被上訴人當時擔任中學教師之薪資，並無資力起造系爭2戶房屋，伊與詹李阿菊始各為00號2樓房屋及00號2樓房屋所有人，系爭2筆土地、系爭2戶房屋所有人原非同屬被上訴人所有，故不符合民法第425條之1之要件。系爭2戶房屋起造時，被上訴人曾出具土地使用權證明書，雙方係合建關係，除興建房屋外，亦包含繼續無償使用土地；被上訴人與伊及詹李阿菊為至親，長達數10年均未向伊及詹李阿菊表示欲收取基地使用費，顯見雙方就房屋與基地之利用，係無償使用借貸關係且迄未終止，被上訴人不得請求租金或主張不當得利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㈢被上訴人備位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401至402頁，並依判決格式增刪修改文句）：

　㈠被上訴人為訴外人 詹貞貞 （長女）、詹孜孜（次女）及上訴人（長男）之父親。被上訴人經原法院於109年2月4日以108年度監宣字第427號裁定宣告為受輔助宣告人，並選定詹貞貞、上訴人、詹孜孜為其共同輔助人，抗告後，經原法院於111年4月27日以109年度家聲抗字第20號廢棄原裁定，宣告被上訴人為受監護宣告人，並選定上訴人、詹貞貞為其共同監護人，詹孜孜為會同開具財產清冊之人（見原審簡字卷第31至48頁民事裁定）。

　㈡被上訴人為系爭2筆土地之所有權人，應有部分均為4分之1。上訴人為00號2樓房屋及00號2樓房屋之所有權人（見本院卷第383至389頁土地建物查詢資料）。

　㈢坐落000地號土地上之00號2樓房屋（同段0000建號建物）建造執照上記載：起造人為兩造等9人，建物謄本記載：上訴人於65年4月7日以第一次登記為原因取得00號2樓房屋所有權（見原審卷第89、95、101至102、109頁起造人名冊、建照及使照申請書及存根、第68-1至68-3頁土地建物查詢資料、異動索引查詢資料）。00號2樓房屋原由被上訴人出租予第三人 蕭宙昇 ，106年11月5日起至108年11月4日止，每月租金2萬元，除其中108年9月5日至10月4日由被上訴人特別代理人詹孜孜代收2萬元外，其餘租金匯入上訴人第一銀行吉林簡易分行帳戶；其後由上訴人自行出租，108年11月5日起至109年11月4日止，每月租金2萬、自109年11月5日起至111年11月4日止，每月租金2萬2,000元，111年11月5日起至113年11月4日，每月租金2萬3,000元（見本院卷第285至295頁租賃契約書及收據、第607至629頁租賃契約書3份）。

　㈣坐落000地號土地上之00號2樓房屋（同段0000建號建物）建造執照上記載：起造人為被上訴人及其配偶詹李阿菊等8人，建物謄本記載：詹李阿菊於62年11月29日以第一次登記為原因取得00號2樓房屋所有權，嗣上訴人於99年12月28日分割繼承取得00號2樓房屋所有權（見原審卷第90、96、105至106、111頁起造人名冊、建照及使照申請書及存根、第68-5至68-7頁土地建物查詢資料、異動索引查詢資料）。00號2樓房屋長年由被上訴人居住使用，迄110年5月29日始搬離。詹貞貞及詹孜孜婚前亦居住於00號2樓房屋內，婚後分別於74年間、85年間搬出。

四、被上訴人主張：系爭2筆土地及系爭2戶房屋原同屬伊所有，僅將房屋讓與上訴人，應適用或類推適用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推定伊與上訴人間有租賃關係存在；退步言，系爭2戶房屋長期由伊管理出租或居住，上訴人長居國外未使用房屋，伊非無償提供系爭2筆土地予上訴人所有系爭2戶房屋使用，上訴人逕自收取00號2樓房屋租金及收回00號2樓房屋，自屬不當得利等情，為上訴人否認，辯以雙方為無償使用借貸關係等語。茲就兩造爭執之點分論如下：

　㈠被上訴人主張適用或類推適用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先位請求核定及給付租金，有無理由？

　1.被上訴人為系爭2筆土地所有權人，應有部分各4分之1，前於民國63年與上訴人等9人共同起造00號2樓房屋所在公寓，與詹李阿菊等8人共同起造00號2樓房屋所在公寓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參不爭執事項㈡㈢㈣）。惟被上訴人主張系爭2戶房屋與基地原同屬其所有，則為上訴人所否認，辯稱以被上訴人當時從事之教師收入，無資力興建房屋，伊雖年幼，詹李阿菊雖為家庭主婦，惟受長輩餽贈故有資力興建系爭2戶房屋云云。查上訴人提出之被上訴人退伍證明書、從事教職之奬章證書、服務證明書、申請退休事實表等文件（見本院卷第249至257頁），與伊本身之資力無涉，不足以證明其曾受祖父長輩贈與足敷出資興建00號2樓房屋，何況被上訴人既為系爭2筆土地之共有人，提供土地與他人共同起造房屋，自屬獲分配房屋之出資人，被上訴人主張其為系爭2戶房屋原始所有權人，應屬有據。

　2.按土地及其土地上之房屋同屬一人所有，而僅將土地或僅將房屋所有權讓與他人，或將土地及房屋同時或先後讓與相異之人時，土地受讓人或房屋受讓人與讓與人間或房屋受讓人與土地受讓人間，推定在房屋得使用期限內，有租賃關係，民法第425條之1定有明文。查上訴人抗辯兩造為至親，自系爭2戶房屋興建完成迄起訴前長達47年期間，被上訴人並未向伊或詹李阿菊收取或表示欲收取地租，對此被上訴人並未爭執，本此客觀事實足以反證推翻民法第425條之1「推定」之租賃關係。故被上訴人主張適用或類推適用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先位請求核定系爭2戶房屋租金，並請求上訴人給付租金，難認有理由。

　㈡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備位請求上訴人返還不當得利，應否准許？

　　被上訴人主張系爭2筆土地非提供上訴人無償使用，如認兩造間就系爭2戶房屋使用系爭2筆土地非成立租賃關係，上訴人則受有不當得利；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多年來未向其收取使用土地費為據，抗辯兩造間為無償使用借貸關係。經查：

　1.00號2樓部分：上訴人自承77年間出國留學、81年至84年在臺工作，84年結婚因工作返回美國矽谷電子公司服務，99年12月及107年3月全家回臺探望被上訴人，並有其護照及入出境紀錄可參（見本院卷第457至458、465至469、645至547頁），足見上訴人長居國外，雖有返臺與承租人簽訂00號2樓房屋租約情形（見本院卷第571至604頁），惟00號2樓房屋出租人應負之修繕保存義務、收取租金之權利，係由被上訴人行使負擔，此除有被上訴人中風臥床前以上訴人名義簽訂之租約可憑外（參不爭執事項㈣），上訴人並已當庭自承108年4月7日被上訴人中風生病前，其收取房租之第一銀行吉林簡易分行帳戶存摺、印章或放在00號2樓房屋房間內，或置於銀行保險箱內，有授權被上訴人取用存摺、印章，被上訴人亦知悉帳戶密碼，可以去提領款項等語在卷（見本院卷第398至399頁，並參不爭執事項㈢），足見兩造間有由被上訴人受領使用00號2樓房屋租金以代地租之合意。又00號2樓房屋自108年11月5日起已由上訴人自行管理收租（參不爭執事項㈢），此與兩造上開多年來之合意未符，上訴人違反兩造約定逕自收取租金獲有不當得利，堪可認定，故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返還自110年6月1日起至111年11月30日止每月2萬元之不當得利合計36萬元（2萬×18個月）本息，及自111年12月1日起至上訴人喪失00號2樓房屋所有權之日或被上訴人喪失000地號土地所有權之日止，按月給付2萬元之不當得利本息，未逾上訴人每月收取之2萬2,000元或2萬3,000元租金數額（參不爭執事項㈢），自應准許。又按請求將來給付之訴，以有預為請求之必要者為限，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6條定有明文。上訴人抗辯兩造間係無償使用借貸關係，否認受有之不當得利，顯見有到期不履行之虞，則被上訴人自得就未到期部分提起將來給付之訴，併此敘明。　

　2.00號2樓房屋部分：00號2樓房屋自興建完成以來係兩造全家共同居住之處所（參不爭執事項㈣），可見被上訴人亦為00號2樓房屋之使用人，其使用之房屋占用己有之基地，多年來並未另向詹李阿菊或上訴人收取房屋使用000地號土地之對價，尤其上訴人於84年間因工作遷居美國未使用00號2樓房屋，承此客觀事實，即難認上訴人獲有不當利益。又被上訴人雖於110年5月29日搬離00號2樓房屋（參不爭執事項㈣），惟係為便利子女照護，並非遷出不使用該房屋，此有上訴人陳報之財產清冊及照片顯示00號2樓房屋內仍有被上訴人之醫用電動床、小桌子及藥品、輪椅等物件可參（見本院卷第345、369至373頁），從而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00號2樓房屋占用000地號土地之不當得利，礙難准許。

　3.末查，上訴人以辯論意旨狀提出租約3份、房屋稅繳納證明書及電子郵件信箱網頁截圖（見本院卷第571至643頁），以佐證其準備程序時所辯曾自行簽訂00號2樓房屋租約、第一銀行吉林簡易分行帳戶管領情形（見本院卷第398、401頁），並非未於準備程序主張之事項，且無礙訴訟之終結，復未逸脫上訴人於原審抗辯伊為00號2樓房屋所有權人、有權收取租金之範疇，被上訴人主張係第二審始提出新防禦方法，並請求依民事訴訟法第196條第2項、第447條第3項規定駁回，核無必要，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先位之訴主張適用或類推適用民法第425條之1規定，請求核定及給付租金，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此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於被上訴人備位之訴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不當得利36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2年5月14日起（見原審卷第15頁）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暨自111年12月1日起至上訴人喪失00號2樓房屋所有權之日或被上訴人喪失000地號土地所有權之日止，按月給付2萬元之不當得利，及自次月1日起迄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無理由，應予駁回。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宣告准、免假執行，就被上訴人勝訴部分，核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至被上訴人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毋庸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就先位之訴部分上訴為有理由，被上訴人備位之訴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450條、第79條、第463條、第390條第2項、第392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8　　日

　　　　　　　　　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魏麗娟

　　　　　　　　　　　　　　法　官　林哲賢　　

　　　　　　　　　　　　　　法　官　吳靜怡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8　　日

　　　　　　　　　　　　　　書記官　黃麗玲

附件：

「上訴人喪失臺北市○○區○○路000巷00號2樓房屋所有權之日」或「被上訴人喪失臺北市○○區○○段○○段000地號土地所有權之日」

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