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100年上易字第133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0年06月30日
裁判案由：妨害名譽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100年度上易字第133號上訴人即自訴人 朱惠萍 自訴代理人 李永裕 律師
江俊傑 律師被告 林森源 選任辯護人 陳麗珍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99年度自字第10號中華民國99年12月31日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壹、程序方面（證據能力部分）：
一、被告主張本件自訴人並未參與本件之會議，自訴人依通訊保障及監察法第29條之規定，並非通訊之一方或已得通訊一方之同意，自訴人於本件提出之錄音資料，不符該條規定，本件之錄音光碟及譯文等資料，為私人違法取得之證據，應無證據能力云云，自訴人則陳稱：系爭光碟係他人輾轉給伊，不願提供與會（提供光碟）人士之姓名，擔心被告對該人不利，但並非非法取得等語（見本院卷第89頁），則系爭光碟既係自訴人輾轉自與會人士處取得，被告復無法提出證據證明，該光碟有何非法取得之情事，其空言指稱該光碟係非法取得之證據，無證據能力云云，並無可採。從而該光碟應有證據能力，先予敘明。
二、其餘以下所引用之具傳聞性質之證據，自訴人、被告及其選任辯護人於本案言詞辯論終結前，並未爭執其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74-75頁），本院審酌前開證據之作成或取得之狀況，並無非法或不當取證之情事，且亦無顯不可信之情況，復經本院於審判期日就上開證據依法進行調查、辯論（見本院卷第91-93頁），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均具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自訴意旨略以：㈠自訴人朱惠萍於民國（下同）87年3月16日起任職於璟豐工
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璟豐公司），擔任資訊中心文件管制員迄今；其學習能力與工作能力優異，績效卓著，備受公司同仁肯定。被告林森源則為璟豐公司之董事長兼總經理，為自訴人之高階上司。詎料，被告欲將自訴人調至中短期難以勝任之新職，竟故意公眾羞辱自訴人，基於妨害名譽之犯意，於99年5月15日，在璟豐公司研發部、品保部及管理部之公開會議上，將 陳永泉 經理、 許正岩 課長、 莊有智 課長、 陳碧玲 、 蔡明志 、 鄭百圻 等璟豐公司多位主管及員工，召入會議室內，公然以「朱夫人」、「沒親沒戚、沒朋沒友」等言語，羞辱詈罵、嘲笑自訴人，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云云。
㈡又被告於上開時、地，復於該會議中，當眾就某男期盼自訴
人繼續擔任原職務，留在原部門之請求，回應稱:「不然你能期望她（即自訴人）能幫你做啥？」、「對啊，我就說，就電腦方面，叫她（即自訴人）加減幫你keyin啊，幫你做一些資料，一些表格這些，和做一些檔案整理，可以嗎？」、「那你希望她（即自訴人）像陳碧玲，陳碧玲在研發這裡已經有多少的這個資歷，這個歷練過了？她（即自訴人）馬上去馬上可以說就像這邊研發小姐這樣子嗎？這樣子她（即自訴人），就不是朱夫人了啊！」、「她(即自訴人)在辦公室這邊上班難道是做得很輕鬆啊，沒親沒戚，沒朋沒友啊！」等語，被告散布前開不實之事，足使自訴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及名譽受到貶抑，因認被告另涉犯同法第310條第1項誹謗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刑法誹謗罪係以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為其成立要件。行為人必有散布誹謗他人具體事實於眾之故意，而客觀上有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具體事實的行為。次按刑法第309條所規定「侮辱」，係指以出於侮辱他人的故意，在特定或不特定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的情形下，直接以言語、文字、圖畫、或動作，表示不屑輕蔑或攻擊之意思，足以對於個人在社會上所保持之人格及地位，達貶損其評價之程度而言。
三、自訴人認被告涉犯本件公然侮辱及誹謗罪嫌，無非以會議現場被告錄音光碟乙片及譯文內容乙份為據。被告固坦承有於99年5月15日下午，在璟豐公司會客室召集品管部經理、研發部科長、採購科長及研發部科員，追究研發部在研發上的瑕疵，因研發部門很多資料沒有建構，人力不足，伊在會議上曾指定自訴人幫忙輸入資料。伊不記得曾否在會議上說過自訴人所指的話，惟伊如果稱自訴人為「朱夫人」，亦屬尊稱，並非罵人的話，伊無為部屬取綽號的必要，伊無侮辱及誹謗自訴人之意等語。
四、經查：㈠被告於99年5月15日下午在璟豐公司內部會議上曾為上開言
論，業經自訴人提出錄音光碟乙片在卷可按，應可採認。而上開光碟經本院當庭勘驗，有如附表所示之譯文，其中被告確有陳稱「朱夫人」、「沒親沒戚、沒朋沒友」等言語，被告辯稱伊不記得是否有講過上開話語云云，顯係事後避就之詞，洵無可採。
㈡按稱侮辱者，以言語或舉動相侵慢而言，稱毀謗者以指摘或
傳述足以毀壞他人名譽之事而言，二者之區別在若侮辱則無所謂事之真偽，至誹謗則於事之真偽應有分者（刑法第309條立法理由參照）。是以其行為若成立刑法第309條之公然侮辱罪者，自不成立刑法第310條之誹謗罪，反之亦然。自訴意旨以：被告在璟豐公司多位主管及員工，召入會議室內，公然以「朱夫人」、「沒親沒戚、沒朋沒友」等言語公然侮辱及誹謗自訴人云云。然查：所謂「朱夫人」，係對人之稱呼，尚無涉事之真偽之辨，若自訴人因而認受到羞辱充其量僅係能否成立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尚與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無涉；至「沒親沒戚、沒朋沒友」等言語，係對於人格特質之評價，涉及事之真偽之辨（自訴人是否有此一人格特質），自訴人若認被告此部分言語，造成其社會上之評價及名譽受到貶抑，則應討論被告是否涉犯同法第310條第1項誹謗罪，要與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無關。是以被告陳稱「朱夫人」，尚與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無涉，被告陳稱「沒親沒戚、沒朋沒友」等言語，要與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無關，先予敘明。㈢有關被告陳稱自訴人為「朱夫人」是否涉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部分：
⒈查本件自訴人姓朱，被告陳稱「朱夫人」，且依附表譯文前後文判斷，上開用語係指自訴人，應可認定。惟「夫人」二字依其字面文義，一般用法，詞性屬中性，並無何貶損之處。然依附表譯文前後脈絡，固有影射自訴人自恃尊貴的負面評價之意，且依被告陳稱：「他馬上去馬上可以說就像這邊研發小姐這樣子嗎？」、「這樣子他就不是朱夫人了啦」，此語一出，在上開會議現場，引起旁聽者之笑聲，有本院勘驗筆錄可參（見本院卷第90頁），足認被告稱自訴人「朱夫人」，並以反問句質疑其工作能力不如「研發小姐」，被告基於其對於自訴人平日工作態度，表達己身不滿，顯非玩笑可比，尚難認為並未達貶損自訴人評價之程度。⒉按刑法分則中「公然」二字之意義，指以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狀況為已足。又解釋多數人，係包括特定之多數人在內，至其人數應視立法意旨及實際情形已否達於公然之程度而定（司法院大法官會議解釋釋字第145號意旨參照）。
被告為附表之言詞，雖係在密閉之會議室中開會，其與會之幹部多達八人，已足以使該人等均知悉該內容，應屬特定之多數人均得以共見或共聞之情形，自與公然之構成要件相符。⒊惟按行為人行為是否具有主觀不法意圖，須依行為當時之具體情況客觀判斷之。查依附表譯文內容，被告提及「朱夫人」時，意在指派自訴人幫忙支援該公司其他部門作一些檔案整理，並對於幫忙支援之人選，與該受支援部門主管「甲男」協商，「甲男」似認指派自訴人支援一節，並不適合，此項人事案有待商榷，被告方始陳稱「他馬上去馬上可以說就像這邊研發小姐這樣子嗎？」、「這樣子他就不是朱夫人了啦」等語，並補充說明自訴人有電腦方面專長，「就電腦方面叫他加減幫你（甲男）KEYIN啊，幫你（甲男）作一些資料，一些表格這些，和作一些檔案整理可以嗎？」，希望「甲男」接受自訴人支援其部門之人事案。是以被告雖以「朱夫人」稱呼自訴人，其引用與會人員均瞭解的用詞指涉自訴人，惟其亦一併敘明自訴人電腦方面之工作專長，意在說服「甲男」接受自訴人支授「甲男」負責工作部門之人事案，實難認被告主觀上有故意侮辱自訴人之意。被告於該會議中稱呼自訴人為「朱夫人」之言論，核與刑法第309條公然侮辱罪之要件，尚有未合。
㈣關於被告陳稱自訴人「沒親沒戚、沒朋沒友」是否涉刑法第310條第1項誹謗罪部分：
⒈被告指自訴人「沒親沒戚、沒朋沒友」固亦屬負面評價，惟該用語，僅暗指自訴人在公司人際關係不廣，沒有很好的人緣。被告自陳：「因為自訴人在公司人際關係並不好，這是我的觀察」（見本院卷第93頁背面）等語自明，則被告上開「沒親沒戚、沒朋沒友」之言論，全憑其一己之見抒發，則被告未經證實，亦無相當理由，認被告自信為真，為上開言論，實已認達毀損自訴人之名譽之程度。⒉然依附表所示譯文「…至少她有這方面的專長嘛，甘是？比較她的，她的強項，不要說她的專長啦，對嗎？她在辦公室這邊，你也要替她，她（自訴人）在辦公室這邊上班難道是做得很輕鬆啊，沒親沒戚，沒朋沒友啊，甘是？ 阿岩 ，你坐在她的旁邊。我說都說白的。」，被告在會議中為上開言論的目的，顯然在貫徹其指派自訴人支援該公司其他部門作檔案整理的決定，其肯定自訴人有電腦方面的專長，並試圖說服附表譯文中之「甲男」接受自訴人支援之人事案，被告主觀上並無意圖散布於眾之意至明，自難以刑法之誹謗罪相繩。
五、綜上所述，自訴人所指被告對其為公然侮辱及誹謗的言論，經檢視後，該言論內容均難認被告主觀上有貶損自訴人名譽之意圖，且被告主觀上亦無「意圖散布於眾」之犯意，自不得對被告以公然侮辱及誹謗罪罪責相繩。被告犯罪既不能證明，自應為無罪之諭知。原審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其理由認定雖與本院不盡相同，惟結論則無二致，其所為無罪之諭知尚無違誤。自訴人上訴意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至於被告辯護人聲請傳訊證人許正岩、 李金桃 、 江乃馨 ，用以證明當日開會時，被告有無侮辱自訴人情事。因本件業經自訴人提出當日開會之錄音光碟，並經本院勘驗屬實，有附表譯文可參。被告為自訴人所指涉犯本件犯行之言詞及語氣，是否已達公然侮辱或誹謗之程度，本院均可自上開資料重複檢驗，證人三人或有參與該次會議，或在公司任職，惟其等到場就本件所為之陳述，多為渠等個人之意見或評論，均無法取代本院依前開錄音光碟所呈現資料，以評價被告所為是否符自訴人所指罪名之要件，故上開證人部分並無傳訊必要，併予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0年6月30日
刑事第六庭審判長法官董武全
法官林英志法官孫玉文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王薇潔中華民國100年6月30日附表：自訴人指訴被告林森源公然侮辱及誹謗之錄音譯文甲男：那樣 黃秉勝 那邊，可能誤解，因為討論的時候，他說全部
包含鈦資料，都叫我...被告：沒有什麼誤解，那時誓師大會你有參加？甲男：我現在都納入...乙男：那邊鈦資料你先不要管，後面你再慢慢...被告：不是不去編喔，你事情要分輕重緩急...乙男：慢了，你事情要先作。
被告：你事情要先作，不然你來不及，再來你說在朝成那邊，他
希望做到模具鋼管，但是我模型、大模具的加工流程，甚至在用的一些材料，可能你們研發還不知道，是嗎？但是你們這邊如果你們有圖面出來，你提供圖面去讓朝成看裡面流程要怎麼做，較屬於實務面的加工跟他們說，由他們去配合，你們瞭解之後，你們再來競爭嘛（以下不清楚）（54：29）甲男：這個部分就是說也是要放在第二步，因為這些東西一定要
先上去，放第二步的時候...被告：放第二步也沒有關係，就是說一個給他上線，給他們RUN
，你後面有時間再一步一步來。甚至我也告訴你，這個辦公室的這個朱夫人有否，我「推薦」要給你ㄋㄟ，甘是？甲男：若支援，我現在有需要人力，希望你能接受，有相當的需要。
被告：嗯，你說你不要的嘛，我有跟你說，你若那時候你考慮清楚說你不要的話，你後面就不要在我這裡當面的再討人。
甲男：我跟 董仔 說，我確實有需要，有人力的需求，是來做支援
考慮，因為，我有...被告：不然你能期望他能幫你做啥？甲男：他沒有...被告：做研發「設計」喔？甲男：他比其他的那個，ㄟ，方面是不適合。
被告：對啊，我就說，就電腦方面叫他加減幫你KEYIN啊，幫你
作一些資料，一些表格這些，和作一些檔案整理可以嗎？甲男：不太可以。
被告：那你希望他像陳碧玲，陳碧玲在研發這裡已經有多久的這
個資歷，這個歷練過了？他馬上去馬上可以說就像這邊研發小姐這樣子嗎？這樣子他就不是朱夫人了啦。
（笑聲）被告：嗯？阿岩在笑什麼？（笑聲）被告：人人都叫他朱夫人，我才叫他朱夫人，那不然是怎樣？又
不是我在叫的，又不是我給他取名，嗯，至少他有這方面的專長嘛，甘是？比較他的，他的強項，不要說他的專長啦，對嗎？他在辦公室這邊，你要替他，他在辦公室這邊上班難道是做得很輕鬆嗎，「沒親沒戚，沒朋沒友啊」，甘是？阿岩你坐在他的旁邊，我說都說白的。
甲男：董仔，再跟你報告一點，之前他們說的編碼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