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04年上訴字第175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4年07月23日
裁判案由:殺人未遂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104年度上訴字第175號上訴人即被告 王建文 選任辯護人 吳澄潔 律師
張錦昌 律師上訴人即被告 黃凱勳 選任辯護人 羅豐胤 律師
吳佩書 律師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未遂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3年度訴字第331號中華民國104年1月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2年度調偵字第238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
乙○○共同犯傷害致人重傷罪,處有期徒刑貳年,緩刑伍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並向檢察官指定之政府機關、政府機構、行政法人、社區或其他符合公益目的之機構或團體,提供捌拾小時之義務勞務,及接受法治教育拾小時。
甲○○共同犯傷害致人重傷罪,處有期徒刑壹年拾月,緩刑伍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並向檢察官指定之政府機關、政府機構、行政法人、社區或其他符合公益目的之機構或團體,提供捌拾小時之義務勞務,及接受法治教育拾小時。
事實
一、乙○○與甲○○係朋友關係,渠2人於下列行為時均係已滿18歲但尚未成年之人。緣乙○○之友人即少年蔡○○(真實姓名年籍詳卷,另經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裁定感化教育,嗣經抗告駁回確定,下稱蔡○○)與丁○○2人因女友交往細故交涉未果,丁○○主動致電蔡○○相約於民國101年10月10日晚間7時許,在址設高雄市○○區○○○路○○○號之天龍釣蝦場(下稱系爭談判地點)進行談判,並邀集十餘名友人前往。另蔡○○則邀約乙○○同行而先於高雄市立仁武國中附近公園(下稱系爭公園)集合,乙○○再邀約甲○○至系爭公園聚集,復輾轉邀集少年鐘○○、○○勳、葉○○、李○○(真實姓名年籍均詳卷,分別經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裁定交付保護管束或感化教育,嗣俱經抗告駁回確定)及數名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男子等十餘人至系爭公園聚集,由蔡○○自持西瓜刀,並備妥不詳數量之木製球棒(下稱木棒)分發供人選取,乙○○及李○○則選持木棒,甲○○雖在場但未選取武器。迨於同日晚間9時許,由乙○○騎乘機車搭載蔡○○,甲○○騎乘機車搭載李○○,及鐘○○、○○勳、葉○○等十餘人騎乘機車或相互搭載前往系爭談判地點,嗣於同日晚間9時58分許陸續抵達,惟原先丁○○所邀集部分友人已先行離去,其餘友人見對方人多勢眾亦紛紛走避,僅丁○○仍單獨滯留現場守候,詎乙○○、甲○○2人竟與蔡○○、李○○、鐘○○、○○勳、葉○○及上述其餘到場之人(下稱蔡○○等數人)共同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且均能預見其中蔡○○所執西瓜刀如持之揮砍人體,極可能造成重傷害之結果,惟確信其不發生,除甲○○在旁全程觀看外,乙○○持木棒追打丁○○身體及頭部,蔡○○則持西瓜刀向丁○○背部及左前臂揮砍,其他人員分持木棒、安全帽追打丁○○頭部、身體,追打過程約十餘秒,因而致丁○○受有多處撕裂傷、頭皮及顏面多處砍傷、背部多處砍傷、肋骨骨折、氣胸、左肩砍傷肱骨小片骨折、左前臂多處砍傷併多條肌腱斷裂、右手多處砍傷併尺骨骨折、右手正中神經一處完全斷裂、右手尺神經兩處全斷、右手多條肌腱斷裂及尺動脈斷裂、左大腿切割傷及肌肉部分斷裂之傷害,其後隨即分別騎乘或搭載機車逃離現場,甲○○亦騎乘機車搭載李○○離去,丁○○則自行步行離開後不支倒地,由路人協助報警並送醫,經急救後仍因右手尺神經及正中神經完全斷裂而達嚴重減損右手肢能之重傷害程度(迄今仍未痊癒,無恢復正常功能之可能)。嗣員警獲報前往現場處理,並循線扣得乙○○持以傷害丁○○所用之木棒1支,與蔡○○持以傷害丁○○所用之西瓜刀1支(上開扣案物均非乙○○、甲○○或蔡○○等數人所有),因而查獲。
二、案經丁○○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仁武分局報請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一、證據能力之說明: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定有明文。本判決所引用之傳聞證據,業據當事人及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明示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107頁),本院審酌此等傳聞證據之作成之情況與內容均具備任意性、合法性,並無違法取得情事,且與本案待證事實間具有相當之關聯性,亦無證明力明顯過低之情形,認為以之作為證據適當,均應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乙○○(下稱被告乙○○)對於上開犯行坦承不諱;上訴人即被告甲○○(下稱被告甲○○)固坦認騎乘機車搭載少年李○○往返系爭談判地點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何傷害致重傷之犯行,辯稱:我認為案發當天係單純談判,才會騎車載李○○前往系爭談判地點,不料談判現場竟發生揮砍、毆擊等肢體衝突,這些並非我事先可得預料;又我沒有傷害告訴人的犯意,且僅係在旁觀看,未參與毆打告訴人,對於告訴人重傷害之加重結果並無預見可能性云云。經查:
㈠被告乙○○與甲○○係朋友關係,緣被告乙○○之友人蔡○
○因女友交往事宜與告訴人滋生嫌隙,蔡○○遂以談判為由邀集被告乙○○同行,被告乙○○再邀約被告甲○○,復鐘○○、○○勳、葉○○、李○○亦輾轉受邀而於系爭公園集合,分發武器時蔡○○手持西瓜刀,被告乙○○則選取木棒。迨當日晚間9時許,由被告乙○○騎乘機車搭載蔡○○,被告甲○○騎乘機車搭載李○○,鐘○○、○○勳、葉○○等十餘人乃騎乘機車或相互搭載前往系爭談判地點,抵達時僅告訴人單獨在場,乙○○及蔡○○等數人旋上前圍毆告訴人,被告乙○○執木棒毆打告訴人頭部及身體,蔡○○持西瓜刀揮砍告訴人,其他人則持木棒或安全帽攻擊告訴人,告訴人為免眾人圍毆奔跑躲避,惟仍遭被告乙○○、蔡○○等數人分持西瓜刀、木棒及安全帽繼續追打攻擊約十餘秒後離去,告訴人因此受有事實欄所載之傷害,而被告甲○○斯時停車在旁等候目睹前述過程,嗣即搭載李○○離開之事實,業據告訴人迭於偵訊及原審審理證述明確(見偵一卷第10頁、原審卷第109頁及反面),且為被告乙○○、甲○○於本院準備程序、審理時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49頁、第121頁)。而經原審當庭勘驗系爭談判地點之監視器影像,發現案發時告訴人為免遭眾人圍毆而奔跑躲避,惟仍遭被告乙○○持木棒追打身體及頭部,蔡○○持西瓜刀揮砍背部及左前臂,其他同夥分持木棒、安全帽追打丁○○頭部、身體,追打過程約十餘秒,旋即逃離現場,而告訴人緩慢行走離開等情無訛(見原審卷第97頁)。另扣案沾染血跡之木棒及西瓜刀各1支經原審勘驗結果為:木棒外觀黑色,形狀似一般球棒,長約66公分,具相當重量,可供單手或雙手揮擊,前端有明顯破損痕跡;西瓜刀長約50公分,刀刃約38公分,握柄約12公分,刀刃為金屬材質,單面開鋒,刃面銳利有些許缺損痕跡(見原審卷第163頁),而其上沾染之血跡經送驗結果,確認與告訴人之DNA-STR型別一致等節,亦有高雄市政府警察局101年12月13日高市警鑑字第00000000000號鑑定書附卷足憑(見偵一卷第34頁),是前揭事實堪予認定。
㈡被告甲○○雖辯稱其無傷害告訴人之意云云。惟:
被告甲○○於警詢供稱:受乙○○邀約至系爭公園聚集,抵達公園時乙○○即告知前往打架一事,蔡○○提議毆打告訴人等語明確(見警卷第4頁),核與證人李○○於原審審理證稱:確有聽聞蔡○○表示要與對方打架等語(見原審卷第195頁反面),及被告乙○○於原審審理時供述:我們大家在出發談判前有共同提議要毆打、教訓告訴人等情相符(見原審卷第158頁)。又被告甲○○聚集於系爭公園時親眼目睹蔡○○發放木棒並自持西瓜刀,被告乙○○持木棒等情,已如前述,而被告甲○○供陳搭載之李○○經分配握有木棒等情(見偵一卷第46頁反面、第65頁反面、原審卷第50頁),核與被告乙○○於偵訊所述情節大致相符(見偵卷第47頁),是李○○手持木棒前往談判之事實,亦堪認定。觀乎前述人等分持西瓜刀、木棒前往系爭談判地點,若僅為單純談判,實無攜帶具有相當重量武器前往、徒增不便之理。再者,乙○○及蔡○○等數人抵達系爭談判地點旋下手攻擊告訴人之事實,業據被告甲○○於警詢供承在卷(見警卷第3頁),核與告訴人及被告乙○○於原審審理所述相符(見原審卷第110、112、162頁),可見大夥群聚公園出發談判前已決意毆打告訴人。至於證人蔡○○於原審審理證述於系爭公園聚集均未提及前往談判擬毆打告訴人云云,惟其證述非但無法合理解釋被告甲○○於警詢為不利於己之供述,更無法說明若僅為單純談判,何以蔡○○持西瓜刀,被告乙○○持木棒前往之舉,是其上開所證顯係事後迴護之詞,殊無足採;另證人李○○於原審審理證述其未持木棒云云,與被告乙○○、甲○○前揭所述不符,顯係避重就輕之飾詞,亦不可信,故證人蔡○○、李○○上開所證均不足作為有利被告甲○○之認定,本件被告甲○○夥同被告乙○○及蔡○○等數人在系爭公園聚集出發談判前,已有傷害告訴人之意,方屬事實。
㈢被告乙○○、甲○○與蔡○○等數人確有共同傷害告訴人之犯意聯絡:
按以自己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實施犯罪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或以自己共同犯罪之意思,事先同謀,而由其中一部分人實施犯罪之行為者,均為共同正犯,業經大法官會議第109號解釋闡釋明確;再按共同實施犯罪行為之人,在合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共同正犯之成立,祇須具有犯意之聯絡,行為之分擔,既不問犯罪動機起於何人,亦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意思之聯絡並不限於事前有所謀議,即僅於行為當時有共同犯意之聯絡者,亦屬之,且其表示之方法,亦不以明示通謀為必要,即相互間有默示之合致,亦無不可(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3110號、34年上字第862號、73年台上字第2364號判例意旨參照)。本件被告乙○○、甲○○與蔡○○等數人,既係由蔡○○號召先於系爭公園聚集、分發木棒,再分持西瓜刀、木棒等武器,共同前往系爭談判地點擬毆打、教訓告訴人,已如前述,其等即係基於傷害之犯意聯絡而共同前往。至談判現場被告乙○○持木棒、蔡○○持西瓜刀及數名同夥分持木棒、安全帽下車後即攻擊追打告訴人,依上開說明,其等所實行之行為,非僅就自己實行之行為負其責任,仍應在共同傷害犯意聯絡之範圍內,對於他共同正犯所實行之行為共同負責。另被告甲○○雖僅在旁觀看,未下手攻擊,惟其出發前即知大夥分持西瓜刀、木棒等武器擬毆打、教訓告訴人,並騎機車搭載手持木棒之李○○一同前往,即係基於共同傷害犯意聯絡前往,其既已參與共同之謀議,並於著手前對其他共同正犯已提供物理上之助力,亦強化心理上之犯意,雖然其未下手攻擊,但其既未在客觀上明確解除前述對其他共同正犯之影響力,而切斷與其他共同正犯嗣後遂行犯罪結果之相當因果關係,亦應論以傷害之共同正犯。
㈣告訴人因此受有重傷害之結果:
按稱重傷者,謂下列傷害:一、毀敗或嚴重減損一肢以上之機能,刑法第10條第4項第4款明定。查告訴人遭被告乙○○及蔡○○等數人攻擊後,受有事實欄所載之傷勢,且右手尺神經及正中神經完全斷裂而達右手肢能嚴重減損之程度,此有高雄榮民總醫院101年10月12日診斷證明書、102年1月29日高總管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病歷資料函覆表及病歷影本資料、103年6月3日高總管字第0000000000號函、104年4月2日高總管字第0000000000號函各1份附卷可稽(見警卷第47頁、偵一卷第38至43頁、原審卷二第40至42頁、本院卷第60頁。而本院為判斷告訴人右手之傷勢經治療後是否仍屬重傷害,再請告訴人於104年5月1日至高雄榮民總醫院進行鑑定,結果為:「右掌掌內肌肉有萎縮現象, 大姆 指無法與其他四指正常對指動作,且有感覺遲頓現象,無法執行手部細微動作,且症狀已永久固定,有嚴重減損功能,且無法再有恢復正常功能之可能」,有該院104年5月6日高總管字第0000000000號函附之病歷書面鑑定書存卷可憑(見本院卷第82至83頁),足認告訴人於案發時所受之傷勢,其中關於右手部分確屬重傷害無疑。又告訴人係遭被告乙○○、甲○○之同夥即蔡○○持刀攻擊後,而受有前揭右手嚴重減損功能之重傷害,足徵被告乙○○、甲○○與蔡○○等數人之前揭傷害犯行,與告訴人右手所受之重傷害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足堪認定。
㈤被告乙○○、甲○○對於告訴人重傷害之結果有預見可能性:
按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傷害致人於重傷罪之成立,除行為人之傷害行為與告訴人之重傷結果間,必須有因果關係外,以行為人在客觀上能預見該重傷之結果,而其主觀上因過失致未預見為必要。而所謂客觀上能預見,係指對於加重結果,即重傷事實之發生,依一般人之知識經驗,可得預見。亦即加重結果犯對於結果發生之預見可能性,乃依一般人之能力予以論定,如結果發生為客觀上可能預見之事,行為人即應負加重結果犯之罪責。又共同正犯在犯意聯絡範圍內,就其合同行為,均負全部責任,惟加重結果犯之加重結果,行為人僅有過失,主觀上均未預見,則各共同正犯間就加重結果之發生,無主觀上之犯意,當無犯意聯絡可言,各共同正犯就加重結果應否負責,端視其本身就此加重結果有無過失為斷(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062號判決意旨參照)。
查被告乙○○、甲○○及蔡○○等數人至系爭談判地點之目的係為毆打、教訓告訴人,且其中蔡○○手持西瓜刀,該西瓜刀刃為金屬材質、單面開鋒、刃面銳利,已如前述,如持之揮砍人體,極可能造成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之重傷害之結果,被告乙○○與蔡○○等數人主觀上能預見該嚴重結果發生之可能性卻確信其不發生,客觀上亦能預見此種傷害行為將導致告訴人重傷害結果之可能,且各自所為既在其等共同傷害犯意聯絡範圍內,彼此相互利用,並以其行為互為補充,是被告乙○○自應共同就該等加重結果負責。至於被告甲○○雖僅在現場旁觀,並未下手實施攻擊,惟被告甲○○於公園聚集時既知同行者蔡○○手持西瓜刀前往談判,擬毆打、教訓告訴人,並騎乘機車搭載手持木棒之李○○前往參與,停車在旁等候之際,目睹蔡○○持西瓜刀揮砍告訴人、被告乙○○持木棒毆打告訴人及其他人持木棒毆打告訴人之過程,審諸談判現場光線昏暗,被告甲○○卻可親見前述毆打告訴人之過程,且待李○○欲離現場亦能予以接應,可知其距離案發現場甚近,足認其主觀上能預見前述嚴重結果發生之可能性卻確信其不發生,客觀上亦能預見此種傷害行為將導致告訴人重傷害結果之可能,並基於共同傷害犯意聯絡範圍內,搭載持有木棒之李○○前往,使之得以參與教訓、毆打告訴人,是被告甲○○自應共同就該等加重結果負責,從而被告甲○○辯稱:其僅在旁觀看,未參與毆打告訴人,故無傷害致人重傷犯行云云,顯為卸責之詞,並不可採。
㈥綜上所述,被告乙○○、甲○○上開犯行事證明確,均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部分:㈠核被告乙○○、甲○○所為,均係犯第277條第2項後段傷害
致重傷罪。公訴意旨認被告乙○○、甲○○係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云云,惟按殺人未遂與傷害之區別,本視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告訴人受傷之程度、告訴人受傷處所是否為致命部位、傷痕多寡及輕重如何,僅足供認定有無殺意之參考,究不能據為區別殺人未遂與傷害之絕對標準,故不能僅因告訴人受傷之位置係屬人體要害,即認定加害人自始即有殺害告訴人之犯意(最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33號判例、94年度台上字第6857號判決意旨參照)。查本件告訴人雖遭被告乙○○持木棒、蔡○○持西瓜刀及同夥分持木棒或安全帽毆擊、揮砍致重傷,然告訴人與被告乙○○、甲○○素不相識,亦無仇隙,告訴人係因女友交往與蔡○○滋生嫌隙而主動相約蔡○○談判等情,業據告訴人於警詢指述明確及偵訊具結綦詳(見警卷第42、44頁、偵一卷第9頁反面),可見本件衝突之緣起為告訴人與蔡○○間之紛爭,顯非深仇大恨,被告乙○○、甲○○實無殺害告訴人之動機;另佐以原審勘驗現場監視器畫面結果,顯示告訴人為躲避毆打仍可奔跑躲避,持續遭追打攻擊時仍可站立,於被告乙○○及蔡○○等數人攻擊十餘秒後迅速離去,告訴人尚可慢步離開等節,此有勘驗筆錄存卷可憑,足見被告乙○○與蔡○○等數人在告訴人手無寸鐵、雙方實力懸殊之情形下,渠等並未毆打告訴人致倒地不起始罷手,顯見渠等僅出於警戒、教訓告訴人之意,未擬將告訴人毆打、揮砍至奪取性命之程度,其主觀犯意應僅在傷害告訴人之身體無訛。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佐證以資證明被告乙○○、甲○○具殺人犯意,尚不得僅因告訴人傷勢嚴重,即遽認被告乙○○、蔡○○及其他出手攻擊者有殺人犯意,亦不得憑此推認被告甲○○有殺人犯意。是公訴人認被告乙○○、甲○○乃基於未必殺人故意之犯意聯絡而為前述行為,尚有未洽,惟因起訴之基本社會事實同一,本院自得依法變更起訴法條。
㈡被告乙○○、甲○○與蔡○○等數人就上開犯行,彼此間互有犯意聯絡與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
㈢按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傷害致人重傷罪,法定刑為「3年
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若不分犯罪情節輕重,概處以上開刑責,難免輕重失衡,倘有情輕法重情形,於裁判時自得適用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以避免過嚴之刑罰,此參之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263號解釋文自明。亦即,法院為避免刑罰過於嚴苛,於情輕法重之情況下,應合目的性裁量而有適用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被告刑度之義務。又適用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時,並不排除同法第57條所列舉10款事由之審酌(最高法院70年度第六次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本院審酌被告乙○○、甲○○於案發時均尚未成年,年輕氣盛、思慮不周,為友人感情糾紛,而夥同蔡○○等數人犯下本案,其中被告乙○○於過程中雖持木棒毆打告訴人,惟犯後坦承犯行,態度尚佳,而被告甲○○並未實際下手參與毆打,惡性不高;佐以被告乙○○、甲○○犯後皆與告訴人成立調解,告訴人已對被告乙○○撤回告訴(惟本案並非屬告訴乃論之罪),並對被告甲○○表示願意原諒,此有撤回告訴狀、調解筆錄、和解筆錄附卷足稽(見偵二卷第9、10頁、本院卷第126頁),本院認若對被告乙○○、甲○○科以法定最輕刑度即有期徒刑3年,猶嫌過重,有傷一般國民對法律之情感,爰均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
㈣至被告乙○○、甲○○於行為時均尚未成年,渠等與少年共
同犯下本案,並非屬成年人與少年共同犯罪,自不適用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條第1項前段加重其刑之規定,附此敘明。
四、原判決撤銷之理由:原審認被告乙○○、甲○○罪證明確,而為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㈠被告乙○○、甲○○上開犯行,有刑法第59條得酌減其刑適用之理由,業如前述,原審未及審酌適用之,尚有未恰;㈡扣案木棒1支雖係被告乙○○持以傷害告訴人所用,然並非屬被告乙○○、甲○○或共犯所有之物(詳下述),原審竟予以宣告沒收,亦有未妥。被告甲○○提起上訴猶執前詞否認有傷害致人重傷之犯行云云,依上開說明,固無理由,惟被告甲○○上訴意旨另主張於上訴二審後已與告訴人和解,請求酌減其刑;而被告乙○○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未予酌減容有未當等語,則有理由,且原判決另有上開㈡可議之處,自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將原判決全部予以撤銷改判。
五、本院自為量刑及沒收之說明:㈠爰審酌被告乙○○、甲○○僅因蔡○○與告訴人有感情糾紛
,即受蔡○○邀約共同前往系爭談判地點,其中被告乙○○與蔡○○等數人分持西瓜刀、木棒、安全帽等下手毆打告訴人,而被告甲○○則全程在旁觀看並搭載李○○往返,渠等共同傷害之行為致告訴人受有事實欄所載之傷勢及嚴重減損右手肢能之重傷害,所為均屬非是;惟念被告乙○○、甲○○於犯後已與告訴人成立調解、和解,告訴人已對被告乙○○撤回告訴(惟本案並非屬告訴乃論之罪),並對被告甲○○表示願意原諒,此有撤回告訴狀、調解筆錄、和解筆錄附卷足稽(見偵二卷第9、10頁、本院卷第126頁),另參以被告乙○○、甲○○前無刑事紀錄,有臺灣高等法院前案紀錄表2紙在卷足憑,及渠等犯後態度、參與程度,兼衡被告乙○○學歷為高中畢業、目前在木材行任職、未婚,而被告甲○○學歷為國中畢業、目前在果菜市場上班、已婚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㈡扣案被告乙○○持以傷害告訴人之木棒1支,係蔡○○攜帶
到場交予被告乙○○持用之物,並非被告乙○○自行攜帶到場乙情,此經被告乙○○於偵查中(見偵一卷第46至47頁)、被告甲○○於警詢及原審審理時 陳明 在卷(見警卷第2至5頁、原審卷二第49頁),可見非屬被告乙○○或甲○○所有之物,惟蔡○○亦否認該木棒係其所有(見原審卷二第118頁反面),本院復查無證據證明該木棒係被告乙○○、甲○○或共犯蔡○○等數人所有之物,自不得予以沒收;另扣案蔡○○持以傷害告訴人之西瓜刀1支,係蔡○○伯父所有,並非屬被告乙○○、甲○○或共犯所有之物,業據蔡○○供明在卷(見原審卷第118頁反面),亦無庸宣告沒收。至其餘同夥持以攻擊告訴人之木棒、安全帽等物均未扣案,復無證據證明現仍存在,本院認均無沒收之必要,爰皆不為沒收之諭知。
㈢末按法院對符合刑法第74條之被告,依其犯罪情節及犯後態
度,足信無再犯之虞,且係初犯,又態度誠懇,犯罪後因已與告訴人和解給付合理賠償者,宜認為以暫不執行為適當,並予宣告緩刑,法院加強緩刑宣告實施要點第2點第1、6款參照。查被告乙○○、甲○○前未曾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全國前案紀錄表各一份可按,渠等於犯後已與告訴人成立調解、和解,賠償告訴人損害,符合前揭法院加強緩刑宣告實施要點第2點第1、6款之規定,再參諸渠等年輕識淺,因一時衝動觸犯刑章,令人惋惜,茲以渠等既有正當工作之能力,考量若經此偵審程序而能知所警惕,加強法治教育,並提供勞務,奉獻社會,以促自我約制,安分守己,基於社會人力資源之有效運用,亦非無再觀後效之餘地,爰均併諭知緩刑5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並向檢察官指定之政府機關、政府機構、行政法人、社區或其他符合公益目的之機構或團體,各提供80小時之義務勞務,及各接受法治教育10小時,以啟自新。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刑法第28條、第277條第2項後段、第59條、第74條第1項第1款、第2項第5款、第8款、第93條第1項第2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茂松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4年7月23日
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官黃壽燕
法官林水城法官莊珮君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華民國104年7月23日
書記官陳勃諺附錄本件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277條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