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4年台上字第462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4年01月27日
裁判案由：殺人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四年度台上字第四六二號
上訴人台灣高等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乙○○選任辯護人李明洲律師上訴人即被告丙○○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三年十月二十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二年度上重更㈡字第六五號，起訴案號：台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九年度少連偵字第五三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即被告乙○○於民國八十九年七月下旬，邀集當時尚未滿十八歲之少年朱○○（000年0月000日生，經台灣士林地方法院少年法庭判處有期徒刑八年）、鄭○○（000年0月000日生，經台灣士林地方法院少年法庭判處有期徒刑七年）、劉○○（000年0月00日生）與林○○（未涉案）等共同居住於其所承租之台北縣八里鄉○○村○○○○之○○○號二樓房屋內，經常聚集吃喝玩樂。同年七月底， 渠等 因缺錢花用而萌生歹念，乙○○即提議尋找對象加以殺害並向家屬恐嚇勒索錢財以供花用，少年朱○○、鄭○○亦附和並參與討論。同年八月間，上訴人即被告丙○○與其女友陳○○（經台灣士林地方法院少年法庭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四年，緩刑中付保護管束），亦至上址居住，丙○○隨即加入乙○○、朱○○、鄭○○殺人勒贖之計畫，劉○○、陳○○二人則未加入討論。謀議中，乙○○、丙○○與朱○○、鄭○○即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先騙得提款卡、存摺，及將被害人騙出後立即殺害、棄屍，以免犯行敗露，再向被害人家屬恐嚇錢財並利用騙得之提款卡領取贓款之概括犯意聯絡，共同在上址多次商議作案之對象及內容等計畫，經多次討論，選定以台北縣八里鄉鄉長張○之子張○盛為對象，並決定由鄭○○負責將張○盛約出，推由朱○○騙取金融卡及存摺，以便將贖款匯入該帳戶，而乙○○與丙○○則負責藉機將張○盛殺害裝入桶內以水泥固封後予以棄屍，再由丙○○向被害人家屬恫嚇交付款項始放回張○盛，所得之金錢則朋分花用。鄭○○謀議後唯恐犯行敗露，而心生反悔，曾一度離開該租處，隨後又返回上開住處。迄同年八月二十七日、二十八日，鄭○○因認其同學李○德與張○盛較熟稔，先後二次以電話聯絡不知情之李○德，欲藉由李○德邀約張○盛外出聚會，張○盛因故未應允，該殺人行為因而未達於著手而止於預備之階段。乙○○、丙○○、鄭○○、朱○○見殺害張○盛之計畫未能得逞，復承上概括犯意，基於同前之犯意聯絡，又在上址謀議，將原對象由張○盛更改為李○德，並由鄭○○依原約定於同年八月底某日（八月三十日或八月三十一日），在上開住處外以公用電話邀約李○德一同至台北縣八里鄉龍源村水療館旁之貝爾撞球場撞球，李○德依約前往，經鄭○○介紹與乙○○、丙○○相識後，鄭○○即因害怕藉口家中有事離去，惟未防止乙○○等人繼續著手實施犯罪之行為。嗣朱○○亦前往該撞球場與渠等會面，並依原先計畫向李○德佯稱因工作緣故需借用銀行帳戶使用為由，向李○德借用其所有，由李○德之父甲○○為其所開立之淡水第一信用合作社龍形分社帳號第0000000000000號之金融卡、存摺，因李○德隨身只攜帶金融卡，乙○○乃授意朱○○與李○德一同返回李○德家中拿取，李○德不疑有他，即與朱○○一同返家，拿取其所有之台北縣淡水鎮第一信用合作社龍形分社第0000000000000號帳戶存摺一本及前開金融卡一張一併交付朱○○而借予之，並告知金融卡密碼；朱○○隨即返回前開租屋處，將詐得之金融卡及存摺交予乙○○保管並告知密碼。其後，因上述租屋處於同年九月十日租期將屆滿，朱○○乃與女友劉○○先行離去；乙○○、丙○○則繼續進行殺人、恐嚇錢財之計畫，先於同年九月九日，邀約李○德至基隆市和平島遊玩，意欲在遊玩過程中，趁機殺害李○德，惟因李○德邀其同學游○奇一同前往，乙○○、丙○○無下手機會始作罷。翌日（十日）下午，乙○○、丙○○為進行其殺人索財計畫，取得水泥預備作為固封屍體之用，二人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犯意之聯絡，於同日下午四時許，在台北縣八里鄉農會龍形分部附近「麗池海岸」建築工地，乘人不知之際，共同竊取不詳之人所有之水泥一包，載往台北縣八里鄉○○村○○○○號乙○○老家旁之鐵皮屋，於同日晚間八、九時許，乙○○、丙○○以撞球及介紹友人予李○德認識為由，邀約李○德至前揭貝爾撞球場撞球，李○德不知有詐即依約前往撞球，至同日晚間十一時許，乙○○、丙○○即邀李○德前往台北縣八里鄉○○村○○○○號旁之鐵皮屋聊天，三人共乘機車抵達時，適乙○○之弟張○昇與友人莊○宏、林○翔在該鐵皮屋內商討修理機車事宜，乙○○即催促不知情之張○昇、莊○宏及林○翔三人離去；俟該三人離開後，乙○○、丙○○即佯稱另有友人會來，讓李○德先在屋內房間等候，乙○○、丙○○則在屋外攪拌水泥，水泥拌妥後，乙○○、丙○○再進入房間內與李○德聊天，詢問李○德在校有無受人欺負，是否有意學習防身術，乙○○並佯裝欲教授李○德防身術，李○德不知已身陷險境，同意乙○○由其身後以手臂勒住脖子示範防身術，乙○○即藉機勒住李○德脖子壓制於床上，並使盡力道緊勒其脖子，欲致李○德於死，直至李○德臉色發黑昏倒於床上，乙○○、丙○○誤認李○德已窒息死亡始行罷手，隨後乙○○、丙○○立即合力將李○德之身體塞入該屋內不詳之人所有之塑膠桶，並倒滿先前攪拌之水泥，加蓋固封，李○德因被擠入該塑膠桶內，遭灌入水泥窒息死亡，斯時已近次（十一）日凌晨零時許，乙○○、丙○○二人再以乙○○之父所使用之鐵製推車將該裝有屍體之塑膠桶推至台北縣八里鄉○○村○○○○○號附近丟入淡水河棄置滅跡，乙○○、丙○○二人遺棄屍體後，見李○德遺有摩托羅拉Ｖ三六八八型行動電話手機一支（含ＳＩＭ卡一張），竟另行起意，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犯意之聯絡，由丙○○竊取之（此部分竊盜犯行，已判決確定），旋即於翌日（十一日）凌晨二時許，相偕搭乘遊覽車逃往新竹。同日（十一日）上午十時許，乙○○因接獲通知而與丙○○返回八里鄉協助友人辦理喪事，同日下午二時許，丙○○前往台北縣八里鄉○○○○○○號大呼小叫通訊行，以新台幣（下同）四千元之代價將前述竊得李○德所有之行動電話手機一支（ＳＩＭ卡一張丟棄），售予不知情之應○瑄，得款後充作前往南部旅費花用。同年月十二日晚間七時四十分，乙○○、丙○○邀約陳○○至台北縣○○鎮○○○路○段○○○號之海中天撞球場外碰面，乙○○囑由丙○○依先前計畫，以該處之公用電話撥打0000000000號電話至李○德家中，向李○德之父親甲○○恫稱，李○德已遭其擄獲，要甲○○準備一百萬元贖人，須於同年月十三日前匯入李○德前開帳戶內始願放人，經甲○○討價還價，同意甲○○先匯入十萬元，甲○○乃於同年月十三日上午八時三十分，依約至前開淡水第一信用合作社龍形分社，將十萬元存入李○德之前開帳號0000000000000帳戶內，乙○○、丙○○於同日（十三日）下午四時三十六分，共同騎乘機車前往台北縣○○鄉○○路○段○號五股鄉農會德泰分行前自動提款機，由丙○○穿戴乙○○所提供其所有之銀灰色全罩式安全帽、藍色連身雨衣、口罩、墨鏡以掩飾身分，並持先前詐得李○德之金融卡輸入密碼，使該自動付款設備之辨識系統陷於錯誤，以為其係有正當權源持卡人之不正方法，取得甲○○存入李○德帳戶內之存款共計四萬元（分二次提領，每次二萬元，每次加扣手續費七元），得款後朋分花用，並與陳○○一同前往台北縣○○鎮○○○路○段○○○號之海中天撞球場遊玩。同日下午五時四十六分，在該撞球場之海中天餐廳內之自動提款機，乙○○、丙○○復基於前述之概括犯意，連續以相同之不正方法，再自該自動付款設備盜領三萬元（該提款設備屬淡水第一信用合作社所設置，故未扣手續費）。同日晚間七時許，乙○○、丙○○、陳○○三人共乘機車途經台北縣○○鄉○○路○○○號道路旁，乙○○再囑由丙○○接續上開向甲○○恐嚇金錢之犯意，又以公共電話向甲○○恫嚇：因甲○○很守信用，李○德現平安，應於星期四（即八十九年九月十四日）再匯四十萬元至前開李○德帳戶內，伊只要錢，並不想要李○德的命等語，三人隨即於當晚十時許，自中山高速公路五股交流道旁搭乘遊覽車前往嘉義及南部地區訪友玩樂，乙○○並於搭乘遊覽車途中，將李○德已死之事告知陳○○。嗣因甲○○發覺有異，於八十九年九月十四日凌晨零時十五分，前往台北縣警察局蘆洲分局報案。同日（十四日）凌晨四、五時許，乙○○、丙○○、陳○○抵達嘉義市投宿旅社，於下午五時四十六分，乙○○、丙○○復基於前述概括犯意，在嘉義市○○路○○○號之匯通商業銀行嘉義分行前提款機，由丙○○連續以相同方法自該自動付款設備盜領二萬三千元（分二次提領，各為二萬元、三千元，每次加扣手續費七元），供渠等食宿、交通及玩樂花費。至晚間八時許，三人再搭車至高雄市遊玩後投宿國統大飯店，翌日（十五日）上午十一時三十分，丙○○再至高雄市○○○路○○○號高雄郵局前自動提款機，基於前述概括犯意，連續以相同方法自該自動付款設備盜領所餘之七千元（分二次提領，各為六千元、一千元，每次提款均扣手續費七元），所得款項仍供三人花用。同日下午一時許，三人再與陳○○表姐不知情之謝○ 汝包 乘計程車前往花蓮縣豐濱鄉乙○○親戚處，至下午五時三十五分，途經台東市區時，乙○○又囑由丙○○接續前述恐嚇取財犯意，再以電話對甲○○恫稱，如於星期一（即八十九年九月十八日）再匯一半款項至前開李○德之帳戶內，即可與李○德交談，若未匯入款項，要寄送李○德手指頭予甲○○等語，惟因甲○○已向警方報案，依警局指示未再匯入款項。隨後乙○○、丙○○、陳○○、謝○汝於該日晚間八時許，抵達花蓮縣豐濱鄉居住乙○○之不知情親戚家中，約一、二日，陳○○與謝○汝先行返回嘉義市，同年九月十八日下午一時許，在花蓮縣光復鄉火車站，乙○○又囑由丙○○以公共電話向甲○○恫嚇索取款項，惟甲○○未在家中而未接獲電話。乙○○、丙○○即搭乘火車前往嘉義市，途中，同日下午三時許，乙○○、丙○○在台東市新站換車時，又由丙○○以電話欲向甲○○恫嚇索取款項，仍因甲○○外出而未接通，同日晚間八時許，乙○○、丙○○抵達嘉義市火車站外時，乙○○又令丙○○以公共電話向甲○○索取款項，甲○○仍不在家，丙○○便要求接聽電話之甲○○家屬轉告甲○○於八十九年九月十九日一定要將錢匯入，否則就要撕票等語，乙○○、丙○○與陳○○三人在嘉義市會合後，三人復至乙○○親戚家居住，翌日（十九日）下午一時許，乙○○、丙○○與陳○○搭計程車至中山高速公路嘉義交流道，乙○○並於途中將李○德之金融卡交予知情之陳○○收受保管，隨後三人即轉搭遊覽車至台北縣○○鄉○○路之○○汽車旅館三○一室投宿。嗣李○德之父甲○○報案後，經警查悉李○德案發前曾與乙○○所使用之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聯絡，而鎖定乙○○係主要嫌犯，並經鄭○○之供述而認定丙○○涉嫌，嗣經查訪得知其投宿地點，旋於八十九年九月二十日凌晨五時三十分，在前開旅館三○一室內當場查獲乙○○、丙○○與陳○○三人，並於陳○○皮包內扣得李○德之金融卡一張，經警方質詢李○德下落時，乙○○及丙○○乃陳述李○德已遭渠等殺害，警方並依乙○○之供述，至台北縣八里鄉○○村○○○○號旁之鐵皮屋內，查獲李○德所有之存摺一本；另在台北縣八里鄉○○村○○號，查獲由乙○○提供予丙○○提款時掩飾身分所用之安全帽一頂、雨衣一件；並由乙○○、丙○○帶同員警至台北縣八里鄉○○村○○○○○號附近之淡水河，撈獲以水泥固封於塑膠桶內之李○德之屍體，並循線查獲朱○○、鄭○○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殺人部分之判決，改判論處被告乙○○、丙○○共同連續殺人罪刑，固非無見。
惟查：㈠、有罪之判決書應將法院依職權認定與論罪科刑有關之事項，翔實記載於事實欄，始足以判斷其適用法令之當否。而所認定之事實並須於理由內逐一說明其憑以認定之證據，使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兩相一致，始為適法；倘若事實欄之記載先後兩歧，或理由說明互生齟齬，或理由說明與事實記載不相符合，均屬判決理由矛盾，其判決當然為違背法令。原判決理由欄貳、三、㈧說明被告等先後所為預備殺人（即預備殺張○盛部分）及殺人（即殺李○德部分）之犯行，係基於概括犯意為之，為連續犯，而論以殺人既遂一罪，並依法就法定刑有期徒刑部分加重其刑。惟原判決事實欄雖記載被告二人及共犯鄭○○、朱○○有殺人之概括犯意，但事實欄二又記載被告等見殺害張○盛之計畫未能得逞，又在被告乙○○之租住處謀議，將「原」殺人對象由張○盛「更改」為李○德等情。依此記載，似認被告等原謀議之殺人對象僅張○盛一人，其後因無法得逞，才另謀議，而更改對象為李○德。如事實為如此，則其殺李○德犯行似另行起意為之，而非基於概括犯意為之。足見原判決事實之記載，前後不盡相符，已有可議。究竟實情為何？被告等最初謀議要殺幾人？要殺何人？原審就此重要事項，未詳查並明確認定、記載，亦有未合。㈡、原判決認參與謀議本案殺人等犯行者共四人即被告二人及朱○○、鄭○○，並認劉○○及林○○未參與謀議殺人。但被告丙○○於警訊時稱參與該計畫者另包括「 小林 」共五人（見聲字第一○二八號卷第二十四頁背面）；朱○○則稱劉○○及「小林」亦有參與謀議等語（見聲字第一○二八號卷第三十一頁背面、第三十二頁）。究竟劉○○及「小林」有無參與謀議？上開供述為何不可採？原判決未予說明，有判決理由欠備之疏誤。㈢、採為判決基礎之證據資料，必須經調查程序，以顯示於審判庭者，始與直接審理主義相符，否則其踐行之訴訟程序，即屬違背法令。原審於審判期日對於卷內證人洪○發、林○雄、陳○城、余○杰、施○峰、林○志、張○昇、莊○宏、林○翔之供述筆錄、台灣士林看守所函附乙○○健康檢查紀錄表及丙○○就醫紀錄、鄭○○之書信、財政部台灣北區國稅局台北縣分局函附甲○○之財產歸屬資料清單、鄭○○至台北縣蘆洲市全民醫院就診之門診病歷、甲○○住處電話監聽內容、台北縣警察局李○德遭綁架勒贖案偵查報告、台北榮民總醫院對丙○○作精神狀況鑑定之鑑定書等證據資料，未依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四條、第一百六十五條第一項規定，踐行調查程序向被告等提示、宣讀或告以要旨，逕採為認定上訴人等犯罪之證據，不但與直接審理原則有違，且有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之違法。㈣、審判期日審判長調查證據應每一證據逐一調查，此由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八十八條之一規定：「審判長每調查一證據畢，應詢問當事人有無意見。審判長應告知被告得提出有利之證據。」自明。原審審判期日審判長調查證據並未依法就應調查之證據逐一調查，竟就卷內諸多證人之供述筆錄及扣案之證物、卷內之文書一次予以提示並告以要旨，致當事人難以逐一表示意見，其訴訟程序之進行顯屬違法。檢察官及被告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尚非全無理由，應認仍有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官賴忠星
法官王居財法官林開任法官林立華法官孫增同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四年二月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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