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5814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2年10月16日
裁判案由:強盜殺人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二年度台上字第五八一四號
上訴人甲○○選任辯護人 凌進源 右上訴人因強盜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中華民國九十二年七月一日第二審判決(九十二年度上重訴字第九號,起訴案號: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二年度偵字第一七二六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長期失業,經濟窘困,與被害人 林雪娟 鄰居而相識,林雪娟常央請上訴人至其位於高雄市○○區○○路○巷○號之住處聊天或幫忙疏通浴室、廁所水管等修繕工作。民國九十二年一月九日十四時許,林雪娟在高雄市○○區○○路、崇德路交岔口,巧遇騎機車欲返家之上訴人,雙方簡短招呼後,林雪娟表示其住處浴室之洗臉盆排水管有阻塞,央請上訴人檢修,上訴人應允後,先在附近閒逛片刻,隨即騎往林雪娟住處一樓陽台外之路旁等候,同日近十五時,上訴人見林雪娟已返回住處,即在一旁之資源回收箱內撿拾棉質手套乙雙戴上,再經由陽台連接戶外道路之小階梯爬上陽台呼叫林雪娟,林雪娟見狀打開該陽台鐵門之門鎖,讓上訴人無須經一樓管理室大門得逕由一樓後陽台進入客廳,上訴人進入後,先至二樓浴室檢修,再至一樓浴室進行疏通,疏通完畢後,上訴人即請林雪娟測試是否有改善,林雪娟便進入一樓浴室內,同時順手將浴室之門關上,因一樓浴室緊鄰林雪娟之臥房,上訴人見林雪娟進入浴室,認有機可趁,而萌生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基於竊盜之犯意,進入浴室旁林雪娟之臥室內,將房門關上,著手開啟梳妝台抽屜、衣櫃等處翻尋財物,尚未竊得財物時,林雪娟突開門進入,見上訴人翻箱倒櫃、行竊形跡,即怒斥上訴人,並拉上訴人之手表示要交由大樓管理員處理,上訴人求林雪娟寬諒未果,為免竊盜行為傳出及脫免逮捕,即以雙手使勁朝林雪娟胸口推去,施予強暴,使林雪娟重心不穩朝後傾倒,左頂部因而撞上彈簧床墊下方之床板,致左後頂部受有頭皮下血腫及左頂部頭皮血腫中央部位有擦傷痕跡等處傷害,林雪娟即叫出「啊」一聲而倒臥地上,上訴人見狀,為防止林雪娟再發出叫聲,明知林雪娟為八十歲之老婦,如以雙手深掐頸部,足以致人窒息於死,竟為免犯行遭發覺及順利脫免逮捕,竟生殺害林雪娟之犯意,使勁以雙手往下緊掐林雪娟之頸部,其間林雪娟仍有掙扎並發出細微呼吸聲,上訴人竟掐住林雪娟之脖子長達五分鐘後始鬆手,致林雪娟左頸外側瘀血二處、頸前挫瘀傷三處呈環狀,右鎖骨前挫傷(經解剖相驗林雪娟口腔內有外傷痕跡、右側舌骨有骨折現象、前頸部器官肌肉有出血現象、左側頸部軟組織有大範圍之出血現象,舌頭經切開有外傷痕跡、舌頭底部與咽喉部有出血現象)。上訴人又從化妝台抽屜內取出一條毛巾折疊成四角形後壓在林雪娟之口、鼻處,及自床板下之抽屜內找出一條絲襪,環繞林雪娟之臉、頭部近口、鼻處,緊緊綁住該條毛巾。嗣因未發現值錢財物而未得財。林雪娟終因無法呼吸而窒息死亡,上訴人見林雪娟死亡後,估計林雪娟之孫女即將放學歸來,為免事跡敗露,遂先至大門口將第二道鐵門之鏈條扣上,再進入房間將床板上之彈簧床墊移開後掀起床板,用腳踹裂床板下方之橫木,再徒手將橫木折斷,然後將林雪娟之屍體移入床板下方後,將床板平放罩住林雪娟之屍體,之後再將彈簧床墊置回原位(因床板壓住林雪娟,致林雪娟胸部右側第二、三、四、五、六根肋骨呈連續性骨折現象)。同日十七時十三分許,上訴人尚未將床上之棉被、枕頭歸定位及將化妝台之抽屜、衣櫃之門關起之際,林雪娟之孫女 金韋伶 放學返家,當金韋伶開啟第一道鐵門,欲再打開第二道鐵門時,因上訴人已將該鐵門之鏈條扣上而受阻,惟金韋伶再使勁一推後,該鏈條上之扣環竟斷成二半,金韋伶得以順利進入屋內,當金韋伶欲進入與林雪娟共用之臥房時,上訴人擋在房門後不讓金韋伶進入,金韋伶誤以林雪娟在房間內不慎擋住房門而欲用力推開,此時上訴人為趕緊逃離現場,遂突將房門打開,並對金韋伶陳稱:「妳奶奶不在!」,隨即退出該房間。金韋伶在上訴人離開後,因畏懼即進入該房間而將房門鎖上,此時上訴人本欲由一樓陽台鐵門離去,然因該鐵門又上鎖而作罷,遂爬樓梯上二樓,經由二樓之逃生窗攀爬鐵欄桿下到一樓,再步行至停放機車之地點將手套脫下丟棄在水溝內後,騎機車離去。嗣林雪娟之子 金航 於同日十七時(原判決誤載為十八時)三十分許返家,聽金韋伶告知房間內之抽屜、衣櫃有遭人翻動痕跡及撞見上訴人等事,又見陽台外有凌亂脫鞋鞋印,即認上訴人至家中行竊,乃向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左營分局博愛四路派出所報案,警員即於同日十八時三十分許,至上訴人之住所查獲上訴人表示欲調查金航住處遭竊案。而金航見其母林雪娟整晚未返,又無任何消息,經查尋屋內各處,嗣於翌日(十日)七時許,發現林雪娟陳屍於臥房床板下,即前往報警,經警員對上訴人曉以大義,上訴人始坦承犯行,而查獲等情。係以上開事實,業經上訴人供認有於前開時、地受林雪娟央請至林雪娟住處修理浴室排水管,嗣趁機行竊,因被林雪娟發覺,經哀求原諒未果,林雪娟表示欲將上訴人帶至管理員室處理,上訴人為脫免逮捕而推倒林雪娟,復以雙手掐住林雪娟脖子,再以毛巾摀住林雪娟之口鼻後,即以絲襪緊纏繞林雪娟之口鼻處,嗣因見林雪娟已無氣息,又擔心遭發覺,故將大門鐵鏈拴上,並將房間內之床墊移開,掀起床板,踹裂床板內之橫木,將橫木折斷後,將林雪娟抬入床板內,以床板蓋住林雪娟屍體,再將彈簧墊放回原位,又因林雪娟之孫女返家,即向其佯稱林雪娟不在家,而從二樓之逃生窗攀爬至一樓逃逸等情屬實。證人金航於警訊、檢察官偵訊及第一審證稱:當日返家後經由其女金韋伶告知,得悉上訴人有至其住處,因家中之抽屜及櫃子均遭翻動,故認上訴人有至其住處行竊,並從警衛室查出上訴人資料,事後有至警局報案作筆錄,因其母仍未返家,四處尋找,最後在床板下找到等情綦詳(見警訊卷第六頁至第十頁反面、第一審九十二年四月二十一日筆錄)。證人即目擊上訴人在林雪娟房內及逃離情形之金韋伶亦證稱:九十二年一月九日約十七時十三分左右下課返家,於開第二道鐵門時,感覺有東西卡住推不開,即用力推才將門打開,第二道門平常均不上鎖,伊有注意伊祖母林雪娟之室內拖鞋未留在門口,表示林雪娟未外出,且伊與林雪娟住同一臥房,伊要開門入臥房時發現有人擋住,原以為是林雪娟,用力推,門即打開,上訴人即從門後出來,伊見狀嚇一跳,上訴人對伊表示林雪娟不在,且兩手均戴手套,伊過去曾見過上訴人到伊家與林雪娟聊天;因伊當時很害怕,見上訴人離去即將房門鎖上,從房間窗戶往外看,見上訴人騎乘機車往市場方向離開,待上訴人離開後即到客廳查看,發現第二道鐵門之鐵鏈斷成二半,且房內林雪娟梳妝台抽屜與衣櫥均被打開,床板下之抽屜也被拿起放在一旁桌上,棉被亦放在地板上,之後伊父金航回來,伊即向金航說明前述情形等語(見警訊卷第十一、十二頁、偵查卷第八至十一頁)。又證人即上訴人之同居人 楊麗錦 證稱上訴人案發當時失業中,九十二年一月九日上訴人出門時間並不清楚,伊於當日十四時二十分許即未見上訴人,約於十七時三十分許上訴人返家,返家時滿身大汗,伊還問外面是否下雨,上訴人返家時並未攜帶任何物品等語。復有林雪娟住家現場圖一紙,及房內衣櫃、抽屜遭翻動情形之相片共九幀可稽。又事發後,經警員至現場勘查結果:林雪娟住家一樓客廳東北側為陽台,設有鐵門可由該門進入位於東北側之巷道,陽台地面上有數枚可疑鞋印,林雪娟之房間位於一樓,其房間南側有一木製梳妝台,二抽屜上緣均有遭破壞痕跡,二樓北側有一臥室,臥室東北側有一鋁窗,窗台上留有腳印數枚及可疑鞋印一枚,現場外部一樓客廳東北側有一鐵門、鋁窗,該鋁窗東側鐵柵欄與採光罩上方有四枚鞋印、二枚指紋及一枚掌紋等情,有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九十二年二月十二日高市警鑑字第0九二000八七七八號函所附之刑事鑑識中心刑案現場勘查報告一份及現場描繪圖三份可憑。據此,參酌前開上訴人與金韋伶、金航之證詞,堪信林雪娟客廳旁之鐵門及鐵門與鋁窗間之地面上均有數枚新而雜亂鞋印,且鞋印均相同樣式,係上訴人經由客廳旁之陽台進入屋內,再從二樓鋁窗向下攀爬至巷道後離開等情,足以認定。又林雪娟因上訴人施強暴推倒,並進而使勁以雙手緊掐其頸部,致受前述之傷而窒息死亡,亦經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師相驗明確,製有勘驗筆錄、驗斷書及相驗屍體證明書可憑。而林雪娟屍體經解剖後:㈠、頭部:頭部剖開,左右頂部頭皮下有皮下出血現象,左頂部帽狀腱膜下有出血現象,右顳部肌肉有出血現象、腦部有腦水腫現象,頸部器官連舌頭一併起出、口腔內有外傷痕跡,右側舌骨有骨折現象,前頸部器官肌肉有出血現象,左側頸部軟組織有大範圍出血現象,舌頭經切開有外傷痕跡,舌頭底部與咽喉部有出血現象。㈡、胸部:右側第二、三、四、五、六根肋骨呈連續性骨折現象(研判係遭外力重壓所致),肺部有水腫鬱血現象,切割面呈水腫鬱血現象。㈢、身體內部傷害:頸部傷害(疑為用手勒住頸部所致),左、右頸部闊肌均有出血、前頸部胸鎖乳突肌有出血,右頸部胸鎖乳突冗有出血,前頸部肌肉有出血,左側頸部深層肌肉及軟組織有出血,舌的底部有出血現象,後口咽喉黏膜層有嚴重出血現象,右側舌骨有骨折現象(疑為他人用手勒住頸部所致),口咽及咽喉部位後部有嚴重出血現象(勒死),及左側喉部沿著左側頸椎部位有一直往下延伸至氣管及支氣管軟組織均有嚴重出血現象,是從被害人之面部有窒息現象,頭部有鈍力傷害,頸部有勒痕,前頸部肌肉有出血,右舌骨有骨折,可認被害人最後係因遭人用手勒死,導致窒息而死等情,亦有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法醫解剖紀錄報告、法醫室屍體驗斷圖、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九十二年二月十二日以高市警鑑字第0九二000八七七八號函所附之刑事鑑驗中心刑案現場勘查報告、相驗人體紀錄圖在卷可憑。按人之頸部及咽喉、氣管等呼吸之重要器官,甚為脆弱,倘有任何重壓、掐住,極易造成缺氧而窒息死亡,乃常人所明知,況林雪娟為00年00月0日出生,已八十高齡,上訴人坦承以雙手推擊林雪娟胸口處,致林雪娟往後跌倒不起,復以雙手掐住林雪娟頸部,約五分鐘後始鬆手等情。參以前開勘查報告,及林雪娟之現場相片其頸部皮下肌肉嚴重出血,舌根、咽喉及左頸部軟組織等均有出血,甚至舌骨右側骨折,堪認上訴人當時掐住之力道甚大,及所重掐時間長達五分鐘之久。如上訴人僅為脫免逮捕,則於林雪娟被推倒地不起時,何不趁機逃離,竟進而以雙手重掐林雪娟之頸部,並持毛巾折疊摀住其口鼻,再以絲襪緊緊纏繞其口鼻處,顯見上訴人有置林雪娟於死之犯意。林雪娟之死亡與上訴人以手深掐頸部導致缺氧窒息死亡之殺害行為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其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並以上訴人否認有殺人之犯意,辯稱因怕林雪娟呼叫,才摀其口鼻,並非故意要殺害林雪娟,所犯實乃過失致人於死與竊盜未遂云云,為無足取。詳敘理由,予以指駁說明。上訴人犯行明確,其著手行竊尚未得手之際,因被事主林雪娟發覺,為脫免逮捕而當場將之推倒施以強暴,已構成準強盜未遂行為;上訴人此際又當場施以殺人之強暴行為,應成立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一項之犯強盜罪而故意殺人之結合犯(本院三十年上字第二0一一號判例參照)。又按結合犯,乃二以上之獨立犯罪行為,依法律規定結合成一罪,不論基本犯罪行為或相結合之他罪,既已因案被發覺,雖在檢察官或司法警察官訊問中,陳述其未發覺之他犯罪行為,並不符合刑法第六十二條之規定,不應認有自首之效力。上訴人之竊盜犯行,警察機關已因金航之報案而知悉,雖警員偵辦竊盜案時尚未查悉林雪娟已遭殺害,但上訴人當時僅坦承行竊未遂犯行,尚無陳述殺害林雪娟犯行,迨金航發現林雪娟屍體報警後,經警員對上訴人曉以大義,上訴人始坦承掐害林雪娟情事,已據上訴人於第一審供述明確(見第一審卷第二十九頁正反面),並經金航指述在卷(見第一審卷第四九、五0頁),是上訴人之行為核與刑法第六十二條自首之要件不符。因認第一審適用刑法第三百三十二條第一項、第三十七條第一項,審酌上訴人無前科紀錄,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全國前案紀錄表一份可稽,其智識程度,尚未竊得任何財物,犯罪動機、手段、坦承大部分犯行之犯罪後態度,復參酌檢察官具體求處無期徒刑等一切情狀,判處無期徒刑,並宣告褫奪公權終身;至上訴人行竊與殺人所戴之棉質手套一雙,並未扣案,且非上訴人所有,故不為沒收之諭知。認事用法,並無不合,予以維持,而駁回上訴人在第二審之上訴。經核於法並無違誤。上訴意旨,仍執陳詞,以上訴人並無殺人犯意云云,就原審採證認事之適法職權行使,指摘原判決認事用法均有不當,難認為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六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二年十月十六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官陳炳煌
法官陳正庸法官韓金秀法官吳信銘法官徐文亮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二年十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