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7年上訴字第2968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7年12月05日
裁判案由:重傷害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97年度上訴字第2968號上訴人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丙○○
乙○○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重傷害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7年度訴字第2125號,中華民國97年8月1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字第830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與乙○○為父子,於民國(下同)97年4月1日下午6時30分許,在位於臺中縣○○鎮○○路○○○號之住所內飲酒時,因被告丙○○與甲○○素有怨隙,飲酒時,被告丙○○即告知被告乙○○見到甲○○1次,就打1次,適甲○○至其住所,且因細故與被告丙○○發生爭執,被告丙○○、乙○○竟基於重傷害之共同犯意聯絡,由被告乙○○先以拳頭毆打甲○○之身體,而甲○○即拿起掛在被告丙○○住所牆壁之彈簧,欲毆打被告乙○○,被告乙○○遂跑入房間內,被告丙○○則拿起放置在房間內客觀上足供兇器使用之小鋤頭給被告乙○○,被告乙○○接住小鋤頭後,甲○○則衝出丙○○之住所,被告乙○○即持小鋤頭追打甲○○之身體,被告丙○○則持鋸子1把緊追在後,欲和被告乙○○一起毆打甲○○,被告乙○○持小鋤頭多次猛力毆打甲○○之身體及頭部後,致甲○○倒地不起,並受有氣腦、左側氣胸、頭皮撕裂傷等傷害。嗣經送醫後,甲○○先住進加護病房搶救後,始未生身體重大機能不治之結果,因認被告2人涉犯刑法第278條第3項、第1項之重傷害未遂罪嫌。
二、原判決以:㈠、被告丙○○、乙○○確有傷害被害人之犯意聯絡及被告乙○○有持小鋤頭與被害人甲○○持彈簧對打,有毆打被害人甲○○致被害人受有氣腦、左側氣胸、頭皮撕裂傷,而被告乙○○亦受有頭皮挫傷合併瘀腫、頸部挫傷、右手挫傷合併擦傷之事實,業據被告2人於偵、審中均坦白承認,並有童綜合醫院一般診斷書2紙、病歷資料1份、刑案現場照片4幀、彈簧照片2幀及被告乙○○之童綜合醫院一般診斷書1紙附卷可稽,復有被告2人所持毆打被害人之小鋤頭、鋸子各1支扣案可佐,此部分事實堪予認定。㈡、被告丙○○於警詢中供稱:於97年4月1日18時許,伊與被告乙○○在家中喝酒,被害人進入伊家中,因細故與伊發生口角,被害人就拿起彈簧要打被告乙○○,被告乙○○就馬上動手打被害人,伊就到房間拿小鋤頭出來,被告乙○○就搶走小鋤頭往被害人身上打,被害人就往屋外跑,渠等只是要教訓被害人而已,沒有想到會打得這麼嚴重等語;被告乙○○於警詢中供稱:因為被害人之前經常到伊家去亂,被告丙○○有跟伊說過如果看到被害人就動手打他,今日被害人到伊家時就向被告丙○○說,欠他的錢是否要還,被告丙○○就說沒有欠被害人錢,為何要還錢,兩人因此起口角,伊見狀就向前用拳頭打被害人一拳,被害人就拿起伊家中的鐵棍(應是彈簧)要打伊,被告丙○○就拿1支鋤頭給伊,伊就拿鋤頭打被害人,被害人被伊打後就往外面跑,伊就在後面追著被害人,大約跑了100公尺,直到被害人倒在地上,伊才離開現場,被告丙○○並沒有打被害人,伊跟被害人並無仇恨等語,又於審理時供稱:當時伊是因為亂揮,沒有注意,所以最後一下才會打到被害人的頭,被害人當時拿彈簧打伊,彈簧的長度和小鋤頭差不多長,案發後,伊也有到醫院治療,伊當時是握著小鋤頭的柄,以小鋤頭刀背不尖銳的部分打被害人的,伊並不是故意要打被害人的頭部等語。是被告丙○○雖有告知被告乙○○看到被害人1次就要打1次之事實,然被告2人於本件事發之時,亦非一看到被害人就動手毆打被害人,而是被告丙○○與被害人起口角後,被告乙○○才徒手毆打被害人,至被害人拿彈簧欲毆打被告乙○○後,被告丙○○才拿小鋤頭予被告乙○○毆打被害人,在對打之中打到被害人的頭部,且被告丙○○僅告知被告乙○○見到被害人要打被害人,亦未告知應將被害人打成重傷害,而被告乙○○亦與被害人並無仇恨,是被告2人是否有重傷害被害人之犯意,尚非無疑。㈢、被告乙○○所持毆打被害人之小鋤頭,客觀上雖足為兇器使用,然觀之被害人所受外傷及其部位,僅後頸部有撕裂傷,餘膝部、手臂及背部僅為挫傷,此有上開病歷資料在卷可憑,如被告乙○○係使用小鋤頭尖銳部分毆打被害人,則被害人身上應為多處撕裂傷,而非僅係挫傷,顯見被告乙○○並非持鋤頭尖銳部位毆打被害人,被告乙○○辯稱伊是持鋤頭柄之根部毆打被害人一節,尚非無據;被告丙○○雖持鋸子追趕被害人,然並無對被害人施以傷害之行為,此據證人乙○○於偵查中具結證述屬實,核與上開被害人之病歷資料所示並無由鋸子所造成之傷害一節亦屬相符。㈣被害人於97年4月1日經由急診入院,住院治療,自97年4月1日至97年4月5日住加護病房治療共5日,於97年4月11日辦理出院,計住院11日,及被害人雖受有氣腦、左側氣胸、頭皮撕裂傷之傷害,然並無重大難治之情形,此有童綜合醫療社團法人童綜合醫院一般診斷書及97年4月29日(97)童醫字第0467號函各1份存卷可參。由上可知,被告乙○○如有使被害人受有重傷害之犯意,何以未持鋤頭尖銳之部位毆打被害人,而係持鋤頭柄之根部毆打被害人,且被害人所受外傷除後腦部有撕裂傷較為嚴重外,餘僅膝部、背部受有挫傷,受傷部位非多、傷勢亦非嚴重,顯見被告乙○○於被害人倒地後,未再持續毆打被害人,要難以被告乙○○係22歲之精力旺盛之年輕人,遽認被告乙○○有重傷害被害人之犯意;又被告丙○○如有使被害人受有重傷害之犯意,何以在被害人倒地後,未再下手毆打被害人,是被告乙○○、丙○○辯稱只是要教訓一下被害人,並未有使被害人受有重傷害之犯意,尚非無據。因認被告2人主觀上應無重傷告訴人之動機及犯意,被告2人之行為,僅成立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傷害罪,公訴人認被告係犯刑法第278條第3項、第1項之重傷害未遂罪,起訴法條,尚有未洽。又被害人未曾表示對被告2人提出傷害告訴,僅於97年4月24日具狀 陳明 已與被告2人和解,欲撤回傷害罪告訴,於97年5月18日經檢察官拘提到案時曾製作筆錄,並陳明已與被告2人達成和解,要撤回傷害告訴等語,依刑事訴訟法第237條第1項、第303條第3款,而諭知不受理之判決。
三、經核原審依據上開理由,認被告之行為僅屬觸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之普通傷害罪,判決諭知公訴不受理,尚無不合。
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⑴依被告2人於本件警詢時、偵查中及原審所坦言之情形觀之,被告丙○○確實因與被害人有糾紛,而早已向被告乙○○表示:見到被害人甲○○就動手毆打等語,並獲得被告乙○○之應允,而隨即於本件案發時,被害人前往被告2人住處時,由被告乙○○出手毆打被害人,且被告丙○○見狀後,馬上到房間拿小鋤頭,供被告乙○○持以歐打被害人,並於被害人逃離時,被告2人仍分持小鋤頭、鋸子等,自被害人無從防備之背後,追打被害人長達150公尺,直到被害人遭毆打並跌入田裡而倒地不起,渠等始行收手離去,後因鄰人適巧目睹,才報警將被害人送醫救治。足見被告2人對本件犯行,早已有所預謀,亦在渠等犯意聯絡之範圍內,且除動手毆打之被告乙○○外,被告丙○○亦有提供用以毆打被害人之小鋤頭及一同自後追及之行為分擔。又被告2人分持小鋤頭、鋸子等,自被害人無從防備之背後追逐並持續毆打被害人的距離非短,且直到被害人受傷倒地不起後,始行罷手,又在見到被害人已跌入田裡、受傷倒地不起之情況下,仍未主動將被害人送醫救治,亦顯示被告2人毆打被害人犯意之堅決,且絕非僅想稍微教訓被害人而已。⑵雖被害人事後因他人發現並及時送醫救治,而倖免受到更嚴重之重傷害後果。然依本件偵查卷所附被告乙○○持以毆打被害人之前開小鋤頭及被告丙○○持以追打被害人之鋸子之照片所示,該小鋤頭之尖端屬鐵製,十分銳利堅硬,該鋸子亦為前方尖銳、刀面有數個尖銳鋸齒狀之鐵製物品,客觀上均足供為兇器使用,衡諸常情,若以該小鋤頭或鋸子攻擊人體脆弱或重要之器官,當有足以造成對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傷害之可能。再依卷附之童綜合醫院病歷所示,被害人除於97年4月1日入院時,即受有氣腦、左側氣胸、頭皮撕裂傷等傷害外,當日亦立即送入加護病房救治,可見被害人所受之傷害主要集中在腦部,亦可證被告乙○○下手力道之猛烈。且腦部為人體中樞器官、神經之所在,復為已有相當年歲、社會經驗之被告2人所明知者。則以被告2人均較被害人之年紀為輕,體力應較被害人為佳,被害人僅1人又勢單力薄,復遭被告2人分持客觀上相當尖銳、堅硬之鐵製小鋤頭、鋸子,自被害人無從防備之後方,攻擊屬人體重要器官、中樞神經所在之頭部,除見被告2人顯對被害人可能因渠等之攻擊,造成對身體或健康有重大不治或難治傷害之可能應有所預見外,以被告2人仍不放棄地自後追及、毆打達150公尺之遠,直到被害人受傷倒地始罷手,又毫不在意地任由被害人受傷後自行留於該處而不將被害人送醫救治,亦益徵被告2人對被害人若因此受有重傷害之結果,仍不違反渠等之本意等語,指摘原判決不當。
四、按刑法第278條第1項罪名之成立,既須行為人有使人受重傷之故意,尤須被害人已受重傷之結果,如僅行為人有使人受重傷之故意,而被害人之傷害未至同法第10條第4項各款之程度者,則其犯罪仍係未遂;倘行為人並無使人受重傷之故意,則應分別是否已致被害人於重傷,依同法第277條第1項或第2項後半段處斷(最高法院24年上字第1944號判例參照)。又使人受重傷未遂與普通傷害之區別,應以加害時有無致人重傷之故意為斷。至於被害人受傷之部位及加害人所用之兇器,有時雖可藉為認定有無重傷故意之心證,究不能據為絕對之標準(最高法院55年台上字第1703號判例參照)。
亦即加害人有無重傷害之犯意,乃其個人內在之心理狀態,欲判斷其主觀上之犯意究僅重傷害或普通傷害,應就外在之一切證據,詳查審認,舉凡其犯罪之動機、兇器類別、行兇之具體過程、傷痕之多寡輕重、傷勢程度、案發當時之情境、犯後態度等,綜合研析,作為認定之基礎。經查,本件有關被害人所受之傷害未達重傷害之程度,此有童綜合醫療社團法人童綜合醫院一般診斷書及97年4月29日(97)童醫字第0467號函各1份存卷可參。被告乙○○雖係堅硬之鐵製小鋤頭毆打被害人,惟其係持小鋤頭柄之根部毆打被害人,且被害人所受外傷除後腦部有撕裂傷較為嚴重外,餘僅膝部、背部受有挫傷,受傷部位非多,並非集中於頭部,倘被告有重傷之故意,被害人之傷勢理應集中於頭部四周,而非殃及膝部、背部,顯見雙方衝突之際,被告實無重傷害之故意,被告乙○○未擇對方頭部集中揮擊,何況被告乙○○於被害人倒地後,未再持續毆打被害人,而非係趁勢不斷揮擊重要部位,難認被告因此細故即有使人受重傷之故意。至於被告
2人雖警詢時、偵查中及原審審理時所坦言見到被害人甲○○就動手毆打之犯意聯絡,惟該犯意並未明確表示欲重傷害被害人,不能據此即認定被告等有重傷害被害人故意之犯意聯絡,是被告2人所為應僅屬普通傷害犯行。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上訴,並不經言詞辯論為之。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72條,判決如主文。中華民國97年12月5日
刑事第七庭審判長法官林榮龍
法官鄭永玉法官江錫麟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得上訴。
被告不得上訴。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鄧智惠中華民國97年1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