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8年訴字第1186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9年01月22日
裁判案由：侵權行為損害賠償等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08年度訴字第1186號原告 林智群 被告 趙晉陞 訴訟代理人 陳宇安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9年1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被告應將其以「alexchao」帳號於民國一百零七年六月二十七日上午九時五十七分在臉書網站「核能流言終結者」發佈如附圖左上角所示之圖片刪除。
被告應將其以「alexchao」帳號於民國一百零八年三月七日在臉書網站「 巴毛 律師混酥團」文章下方發佈如附圖左上角所示之圖片刪除。
被告應停止使用如附圖左上角所示之圖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壹萬元，及自民國一百零八年八月五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百分之三十由被告負擔，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四項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壹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原告起訴後，就訴請被告刪除其散佈於網路上如附圖所示之圖片，具體表明散佈之時間及網路位址（見本院卷第51頁、第241頁），並擴張請求損害賠償之金額（見本院卷第220頁），及更正利息起算日（見本院卷第239頁），分別為更正事實上陳述，且係基於同一基礎事實，並擴張及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依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2款、第3款、第256條規定，均應予准許，合先陳明。
二、原告起訴主張：兩造於網路上因能源發電事項發生爭論，被告竟擷取訴外人民視公司新聞網頁所刊登之伊照片，並於該照片之伊臉上增加手掌圖樣後（如附圖左上角所示，下稱系爭圖片），於民國107年6月27日，以其臉書帳號「alexchao」將系爭圖片刊登於臉書社團「核能流言終結者」聊天室，復於108年3月7日刊登於「巴毛律師混酥團」臉書專頁粉絲團之文章下方，藉此嘲弄伊，致伊遭受網友嘲笑，而生有名譽權、肖像權之損害，爰依民法第18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之規定，提起本件訴訟，請求被告刪除及停止使用系爭圖片，並刊登道歉文，以及賠償非財產上損害新臺幣（下同）30萬元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⒈將其以「al
exchao」帳號於107年6月27日上午9時57分在臉書網站「核能流言終結者」發佈之系爭圖片刪除；⒉將其以「alexchao」帳號於108年3月7日（誤載為9日，應予更正）在臉書網站「巴毛律師混酥團」文章下方發佈之系爭圖片刪除；⒊立即停止使用系爭圖片；㈡被告應於自己臉書帳號「alexchao」及其第一次散佈系爭圖片之公開社團「核能流言終結者聊天室」公開放置如附件所示之道歉文3個月，道歉文前後不得增加其他文字；㈢被告應賠償原告30萬元，及其中20萬元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其中10萬元自109年1月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三、被告則以：伊雖後製系爭圖片，但有加註文字，並引用原告意見，意在表示原告扭曲客觀事實，藉以澄清闢謠，並非羞辱貶損原告，且討論議題事涉公眾，應屬言論自由之範疇，原告雖主張社會評價遭受貶損，惟網友所嘲笑係原告自身扭曲不實之言論，而非系爭圖片所致；又原告為一公眾人物，系爭圖片來源亦為媒體公開之照片，伊並未以違法途徑取得，且本件事涉公眾議題之法益，依比例原則衡量後，難謂有不法性，自未侵害原告肖像權；縱認確有侵害原告名譽權及肖像權，所訴求道歉之手段亦非適當及必要，所請精神慰撫金亦嫌過高，原告此舉更有權利濫用之嫌，不應准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243頁）：㈠被告擷取民視公司新聞網頁所刊登之原告照片，並於該照片
之原告臉上增加手掌圖樣（亦即系爭圖片）後，於107年6月27日，以其臉書帳號「alexchao」將系爭圖片刊登於臉書社團「核能流言終結者」聊天室，復108年3月7日刊登於「巴毛律師混酥團」臉書專頁粉絲團之文章內。
㈡原告對被告前開行為提出刑事告訴，前經業經臺灣士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終結，以107年度偵字第15165號，原告不服聲請再議，經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長以107年度上聲議字第9336號處分書駁回再議， 嗣復 經同署檢察官另以108年度偵字第6002號為不起訴處分。
五、原告主張被告侵害其肖像權及名譽權，被告則以前詞抗辯，是本件茲應審究者為㈠原告主張被告後製系爭圖片及刊登行為，侵害其肖像權及名譽權，有無理由？㈡原告依據民法第18條、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請求被告刪除及停止使用系爭圖片，並刊登道歉文，及賠償30萬元，是否妥適？分述如下：
㈠被告後製系爭圖片及刊登之行為侵害原告之肖像權⒈名譽權部分：
①按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及「意見表達」，前者有真實與
否之問題，具可證明性，行為人應先為合理查證，且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為具體標準，並依事件之特性分別加以考量，因行為人之職業、危害之嚴重性、被害法益之輕重、防範避免危害之代價、與公共利益之關係、資料來源之可信度、查證之難易等，而有所不同；後者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無真實與否可言，行為人對於可受公評之事，如未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而為意見表達，可認係善意發表適當評論者，不具違法性，非屬侵害他人之名譽權，即不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又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促進民主政治發展、實現多元社會價值之功能。對於自願進入公眾領域之公眾人物，或就涉及公眾事務領域之事項，個人名譽對言論自由應為較高程度之退讓。另解讀爭議之言詞時，除不得任意匿飾增刪外，應綜觀該言詞之全文，以免失真（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792號判決參照）。
②經查，被告固不否認後製系爭圖片，並於前開時、地散佈於
網路，參以被告於原告照片臉上增加手掌圖案，並加註「教你第一次『打臉』網紅就上手」等文字，足見系爭圖片意指「打臉」，而「打臉」一詞經網路大量使用後，實際上已變化延伸成「丟臉」、「出醜」之含意，又斯時兩造就能源發電一事於網路上發生爭論，被告引用相關數據指摘原告言談內容，復佐以系爭圖片並加註上開文字，意指原告言論有誤而丟臉、出醜，固然尖酸刻薄，足令原告感到不快，然審諸兩造所討論為可受公評之社會議題，個人名譽對言論自由應為較高程度之退讓，況被告雖以系爭圖片表達主觀上認為原告言論不實之事，然客觀上未達於違反現行法秩序所規範價值之程度，此觀諸原告對被告所提出妨害名譽之刑事告訴，均經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07年度偵字第15165號、
108年度偵字第6002號為不起訴處分確定等情，有該等刑事案卷可資為憑，亦可明瞭，應可認被告係善意發表適當評論，經權衡後不具違法性，其並未侵害原告之名譽權。
⒉肖像權部分：
①按肖像權乃個人決定是否製作、使用、公開及散布自己之肖
像之權利，乃人格權之一種。如未經他人同意，擅自使用他人照片之行為，自構成對肖像權之侵害。又人格權侵害責任之成立以「不法」為要件。不法性之認定，採法益衡量原則，就被侵害之法益、加害人之權利及社會公益，依比例原則而為判斷，倘衡量之結果對加害人之行為不足正當化，其侵害即具有不法性。
②經查，被告係自行擷取原告公開在外之照片，並於照片臉上
增加手掌圖案後製而成系爭圖片，嗣刊登於網路上一事，已如前述，是以，被告未經原告同意後製系爭圖片並公開散佈，顯已侵害其肖像權無疑，被告雖辯稱並無不法性云云（見本院卷第95頁至第97頁），然而，被告並非直接使用原告已公開之照片，而係將該照片自行增加手掌圖案後再予以刊登，倘此非屬肖像權之侵害，豈非謂任何人均可將他人公開之照片恣意加工後散佈，顯與事理相違，況且，於衡量言論自由之法益後，原告名譽權雖有所退讓，然就肖像權部分，審諸被告雖欲以「打臉」之意評價原告言論，惟單純訴諸表達於文字即可，本無庸以自行後製系爭圖片並刊登之方式為之，今卻仍選擇此一手段，造成系爭圖片散佈於網路上，顯非採取對原告侵害最小之方式，自不符合比例原則，被告所為既不足以正當化，則原告主張其遭侵害肖像權，且情節重大，自屬有據。
③至於被告又辯稱原告權利濫用云云（見本院卷第105頁），
惟按民法第148條係規定行使權利，不得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若當事人行使權利，雖足使他人喪失利益，而茍非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即不在該條所定範圍之內（最高法院45年台上字第105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而原告就其肖像權受損提起本件訴訟，向被告請求損害賠償，被告雖須因此應訴並支出勞力時間費用，然此乃法律賦予原告之訴訟權利，尚難認原告有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自不得指為權利濫用而認違反民法第148條規定，被告所辯委無可採。
⒊綜上，被告後製系爭圖片並刊登之行為，雖未侵害原告之名
譽權，惟業已侵害其肖像權，原告此部分主張，應屬有理由。
㈡被告應刪除及停止使用系爭圖片，並賠償原告1萬元⒈按人格權受侵害時，得請求法院除去其侵害；有受侵害之虞
時，得請求防止之。前項情形，以法律有特別規定者為限，得請求損害賠償或慰撫金。又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條、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
⒉被告後製系爭圖片及刊登之行為，既已侵害原告之肖像權，
則原告請求被告應刪除其所刊登之系爭圖片，並不得再予使用，乃屬除去及防止肖像權再受侵害，自屬有據，應予准許。
⒊其次，原告就肖像權部分請求非財產上損害15萬元（見本院
卷第241頁），按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最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例意旨參照），本院審酌原告大學畢業，為執業律師，被告則有博士學歷，於生技公司擔任研究員，以及各自所陳之經濟能力（見本院卷第196頁、第206頁），並有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在卷可佐（見本院限制閱覽卷宗），另核以被告侵害肖像權之程度及次數等一切情狀，認原告所請求非財產上損害以1萬元為適當，逾此範圍並無理由。
⒋至於原告另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後段規定，請求被告於網路
上張貼如附件所示之道歉文3個月，但此乃回復名譽之方法，以名譽權受侵害為限，而被告未侵害原告名譽權一事，前經認定，原告此一主張，要屬無據。
六、從而，原告依民法第18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及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刪除所刊登之系爭圖片，不得再予使用，並給付1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8年8月5日（見108年度士簡調字第487號卷第45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七、本件原告就金錢請求勝訴部分，所命被告給付之金額未逾50萬元，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5款、第392條第2項之規定，爰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及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宣告被告得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審酌後於本件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逐一論述，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9年1月22日
民事第三庭法官劉育琳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華民國109年1月22日
書記官洪甄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