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7年原上易字第4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9年03月11日
裁判案由：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
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107年度原上易字第4號上訴人 王陳玉珠 訴訟代理人 周春霖 律師複代理人 周美瑩 律師被上訴人 陳美燕 訴訟代理人 張柏山 律師( 法扶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3月12日臺灣南投地方法院106年度原訴字第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9年2月1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均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為坐落南投縣○○鄉○○段○○○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之合法所有權人，上訴人無權占有使用系爭土地，擅自搭蓋興建如原審判決附圖（下稱附圖）編號A所示面積365平方公尺之鐵皮建物，並於附圖編號B所示面積3,332平方公尺之土地種植茶樹等地上作物、於附圖編號D所示面積154平方公尺之土地種植竹林、於附圖編號E示面積313平方公尺之土地鋪設水泥道路，即受有相當於租金之利益，同時使伊受有相當於租金之損害。上訴人占有系爭土地期間15年，系爭土地面積4,600平方公尺，參照坐落同段1029地號土地之租約，依現實客觀每分地1年新臺幣（下同）1萬元計算，每年租金為46,000元，15年即69萬元。上訴人以被證1之讓渡契約、被證2之切結書，主張已經取得系爭土地使用之正當權源，伊雖形式上不爭執，然書證基礎證明上訴人未提出，其證據證明力有疑義。該讓渡契約、切結書，並無伊參與，是該等契約書、切結書所載之權利義務，與伊對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無關。且上訴人不具原住民身份，依山坡地保育利用條例第37條、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15條、第16條、民法第71條，上訴人無從取得或受讓系爭山地保留地之耕作權、承租權或無償使用權。上訴人提出被證3臺灣省山地保留地使（租）用權利讓渡契約書及被證4臺灣省山地保留地使（租）用權利讓渡契約書根本不實，不足為本件認定事實之證據方法。故伊物上請求權之行使，並無違背誠信原則。上訴人意欲以占用系爭土地之事實及時間長遠，抗辯伊迄今始為請求，有違誠信原則；參照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107號解釋：「已登記不動產所有人之回復請求權，無民法第125條消滅時效規定之適用」，上訴人之抗辯不影響伊合法權益之主張。爰依民法第767條及第179條之規定，求命為：(一)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如附圖所示編號A部分面積365平方公尺之鐵皮建物、編號B部分面積3,332平方公尺之茶樹等地上作物、編號D部分面積154平方公尺之竹林、編號E部分面積313平方公尺水泥道路等地上物拆除或鏟除，並將上開土地返還被上訴人，並給付被上訴人相當租金之不當得利69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二)願供擔保以代釋明，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土地之96年6月6日以耕作權期間屆滿為登記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所有權人登記為被上訴人名義之登記，業經臺灣南投地方法院（下稱南投地院）於108年12月31日以108年度原訴字第13號判決應予塗銷確定，此項事實之變更，足以證明被上訴人對系爭土地自始即無任何合法權利，被上訴人本於土地所有權之法律關係，對伊請求剷除地上物，交還土地及給付使用土地之不當利益，即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法院審理後，斟酌兩造主張及攻擊防禦方法之結果，判命：上訴人應將坐落系爭土地上如附圖所示：編號A部分面積365平方公尺之鐵皮建物、編號B部分面積3,332平方公尺之茶樹等作物、編號D部分面積154平方公尺之竹林、編號E部分面積313平方公尺水泥道路等地上物拆除或鏟除，並將上開土地返還被上訴人。另應給付被上訴人21,674元及自106年3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並附條件為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之宣告。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請求。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不服，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一)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二)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被上訴人就其於原審敗訴部分，並未聲明不服）。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及第179條之規定求命為：上訴人應將坐落系爭土地上如附圖所示：編號A部分面積365平方公尺之鐵皮建物、編號B部分面積3,332平方公尺之茶樹等作物、編號D部分面積154平方公尺之竹林、編號E部分面積313平方公尺水泥道路等地上物拆除或鏟除，並將上開土地返還被上訴人。另應給付被上訴人21,674元及自106年3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
(一)按民法第767條係規定，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有妨害其所有權之虞者，得請求防止之。前項規定，於所有權以外之物權，準用之。故非所有人或得準用之所有權以外之物權權利人，即無此項物上請求權（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1722號判決意旨參見）。本件系爭土地係原住民保留地，有系爭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1紙附卷可稽（見原審卷一第19頁），而被上訴人具有原住民身份；上訴人無原住民身份。且依系爭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記載，系爭土地係於96年6月6日因耕作權期間屆滿，登記所有權人為被上訴人，此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48頁）。被上訴人雖為系爭土地之登記所有權人，惟因原審於訴訟審理中認訴外人即被上訴人之兄 陳旭文 明知系爭土地，係由上訴人長期占有使用，仍出具不實之切結書，藉以取得耕作權（見原審卷一第357頁），並將耕作權讓與被上訴人，被上訴人明知其無自行經營或自用之事實，仍隱匿事實藉以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登記，均有違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之規定，原審即依職權通知主管機關（即原住民族委員會）上情（見原審卷二第267至270頁），復經主管機關通知系爭土地之執行機關南投縣政府查明後，即於107年5月30日為撤銷授益予被上訴人系爭土地所有權之行政處分，嗣被上訴人接獲該行政處分後，並未於法定期間內提出訴願，該行政處分已確定。而被上訴人仍為系爭土地所有權登記名義人，乃妨害中華民國對於系爭土地所有權之行使。主管機關即依民法第767條規定向南投地院，提起請求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訴訟，嗣經南投地院於108年12月31日以108年度原訴字第13號民事判決，以本於被上訴人之認諾為其敗訴之判決，並判命被上訴人應將坐落南投縣○○鄉○○段○○號、面積4,600平方公尺之土地，於96年6月6日以耕作權期間屆滿為登記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且上開判決業已於109年2月3日確定等情，有南投地院108年12月31日108年度原訴字第13號民事判決1份及本院公務電話查詢紀錄表1紙附卷可參（見本院卷第132至134頁、第138頁），足認被上訴人現已非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甚明，則被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767條規定，伊為系爭土地之合法所有權人，上訴人為無權占有使用系爭土地，並據以請求上訴人應將坐落系爭土地上如附圖所示：編號A部分面積365平方公尺之鐵皮建物、編號B部分面積3,332平方公尺之茶樹等作物、編號D部分面積154平方公尺之竹林、編號E部分面積313平方公尺水泥道路等地上物拆除或鏟除，並將上開土地返還被上訴人云云，揆之上揭說明，要屬無據，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二)又按民法第179條前段規定，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其判斷是否該當上揭不當得利之成立要件時，應以「權益歸屬說」為標準，亦即倘欠缺法律上原因而違反權益歸屬對象取得其利益者，即應對該對象成立不當得利（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156號判決意旨參見）。再者，依不當得利之法則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有損害為其要件，倘無損害，即不構成不當得利（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604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違法行政處分於法定救濟期間經過後，原處分機關得依職權為全部或一部之撤銷；其上級機關，亦得為之。但有下列各款情形之一者，不得撤銷︰撤銷對公益有重大危害者。受益人無第119條所列信賴不值得保護之情形，而信賴授予利益之行政處分，其信賴利益顯然大於撤銷所欲維護之公益者。又違法行政處分經撤銷後，溯及既往失其效力。但為維護公益或為避免受益人財產上之損失，為撤銷之機關得另定失其效力之日期。此行政程序法第117條、第118條分別定有明文。末按依行政程序法第118條規定，違法行政處分經撤銷後，並非一律溯及既往失其效力，為撤銷之機關仍得為維護公益或為避免受益人財產上之損失，另定失其效力之日期。亦即為撤銷之機關對於行政處分撤銷之效力是否溯及既往，如果不溯及既往，失其效力之日期為何？必須權衡公益之維護與受益人信賴利益之保護，依比例原則加以裁量決定；如果撤銷之效力溯及既往所造成受益人財產上之具體損失，與撤銷所欲維護依法行政、政府財政之抽象公益顯失均衡時，即應不使之溯及既往，或另定失其效力之日期，以減少受益人財產上過度之損失（最高行政法院103年度判字第491號判決意旨參見）。本件被上訴人明知其無自行經營或自用之事實，仍隱匿事實藉以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登記，均有違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之規定，原審即依職權通知主管機關上情，復經主管機關通知系爭土地之執行機關南投縣政府查明後，即於107年5月30日依行政程序法第117條規定，為撤銷授益予被上訴人系爭土地所有權之行政處分（即96年4月19日投府原產字第09600031490號函囑託埔里地政事務所辦理案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行政處分），嗣被上訴人接獲該行政處分後，並未於法定期間內提出訴願，該行政處分已確定，已如上述，並有南投縣政府107年5月30日府授原產字第1070120458號、107年8月23日府授原產字第1070188061號函附卷可稽（見本院卷第44至45頁、第75頁），足見被上訴人於96年6月6日以耕作權期間屆滿為登記原因，而取得所有權登記之授益行政處分，業經南投縣政府依行政程序法第117條規定（係針對違法行政處分）撤銷無誤。隨即原住民族委員會即依民法第767條規定向南投地院，提起請求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訴訟，經南投地院於108年12月31日以108年度原訴字第13號民事判決，以本於被上訴人之認諾為其敗訴之判決，並判命被上訴人應將坐落南投縣○○鄉○○段○○號、面積4,600平方公尺之土地，於96年6月6日以耕作權期間屆滿為登記原因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以塗銷，已如上述，顯見上揭撤銷授益予被上訴人系爭土地所有權之行政處分，應係溯及既往失其效力，主管機關並無另定失其效力之日期甚明，揆諸上開說明，被上訴人自始即非系爭土地所有權之歸屬者；另被上訴人復於南投地院108年度原訴字第13號民事事件中，認諾其對系爭土地並無自行經營或自用之事實，此亦有南投地院108年度原訴字第13號民事判決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132至134頁），是以被上訴人自始既非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及占有權人，則被上訴人主張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為無理由，亦應予駁回。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並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均為無理由，不應予准許。是則原審就此部分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並依兩造陳明以供擔保為條件之准免假執行宣告，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9年3月11日
原住民族法庭審判長法官蔡秉宸
法官吳國聖法官許旭聖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陳麗玉中華民國109年3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