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11年度金訴字第346號刑事判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金訴字第346號

公訴人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黃舒婷

選任辯護人陳韋誠律師

黃大中 律師

郭乃瑜 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聲請簡易判決處刑（110年度偵字第3583號、第9193號、第10144號），本院認不應以簡易判決處刑（111年度金簡字第297號），改依通常程序審理，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黃舒婷犯幫助洗錢罪，處有期徒刑貳月，併科罰金新臺幣伍仟元

，罰金如易服勞役，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實

一、黃舒婷雖預見率爾將金融帳戶資料提供給不具信賴關係之他人，即等同將金融帳戶提供給該他人使用，而可能幫助該他人遂行詐欺取財犯行或幫助掩飾、隱匿他人犯罪所得之去向與所在，仍基於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09年11月16日12時57分許，將其所申辦之台北富邦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合作金庫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號帳戶之提款卡，寄送給姓名、年籍均不詳，自稱「 小茹 」、「 林欣 」之人，並於寄送之前將密碼更改成對方要求之密碼，而容任「小茹」、「林欣」持之作為向他人詐欺取財，並掩飾、隱匿犯罪所得之去向與所在之工具。嗣「小茹」、「林欣」所屬之詐欺集團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推由部分成員，以附表所示之時間、方式，詐騙如附表所示之人，致渠等陷於錯誤，而於附表所示時間，將附表所示之金額，匯款至黃舒婷所有之上開帳戶內。附表編號1至2、4至5匯入之款項隨即遭詐欺集團成員提領，而生掩飾、隱匿此部分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所在之結果；至附表編號3之款項於匯入後，帳戶即遭警示凍結，詐欺集團成員因而未能順利提領，致未生掩飾、隱匿此部分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所在之結果（台北富邦商業銀行業於110年2月18日將款項匯還 劉冠廷 ）。因附表所示之人察覺有異報警處理，而循線查悉上情。

二、案經 王瑞思 、 武氏香 、劉冠廷、 葉冠麟 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鼓山分局、左營分局報告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聲請簡易判決處刑。　

　　理由

一、證據能力：

本判決所引用之證據資料（詳後引用之各項證據），其中係

　　屬傳聞證據部分，縱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或其他規定之傳聞證據例外情形，惟因被告黃舒婷及其辯護人、檢察官均已同意作為證據使用（院三卷第124至136頁），且本院審酌卷內並無事證顯示各該陳述之作成時、地與週遭環境，有何致令陳述內容虛偽、偏頗之狀況後，亦認為適當，應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之規定，為傳聞法則例外，而有證據能力。　　　　　

二、訊據被告黃舒婷矢口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犯行，辯稱：我於109年11月上旬，在臉書看見有徵兼職打工廣告，便與自稱「小茹」、「林欣」之女子加LINE通訊軟體聯繫應徵，對方要我將帳戶租借給他們「陽信證券租賃銀行公司」作為匯款使用，提供1本帳戶每期我可獲得新臺幣（下同）1萬1000元之租金（10日為1期），我不知道他們是詐欺集團，對於對方將我的帳戶拿來做詐騙使用，我並不知情云云（警一卷第3頁、院三卷第68至69頁）。經查：　

㈠被告有於109年11月16日12時57分許，將其申辦之上開2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提供給姓名、年籍均不詳，自稱「小茹」、「林欣」之人；詐欺集團成員有以附表所示之時間、方式，詐騙附表所示之人，致渠等陷於錯誤，而於附表所示時間，將附表所示之金額，匯至附表所示之帳戶內等節，為被告所不爭執（院三卷第70頁），且有附表證據出處欄所示之證據為證；而附表編號1至2、4至5匯入之款項隨即遭人提領，附表編號3之款項於匯入後，帳戶即遭警示凍結，因而未能順利提領，台北富邦銀行業於110年2月18日將款項匯還告訴人劉冠廷乙節，亦有被告上開2帳戶之交易明細表、台北富邦銀行111年8月1日北富銀鼓山字第1110000046號函可佐（院三卷第47頁、第57頁、院一卷第31頁）。是以，被告所申辦之上開2帳戶確遭詐欺集團利用作為對附表被害人詐騙之工具，且部分被害人匯入之款項業遭詐欺集團成員提領甚明。　　

㈡被告雖以其係為找工作而提供帳戶資料，並提出對話紀錄（警一卷第36至43頁、院一卷第43至57頁）、寄件證明為憑（警一卷第43頁、偵一卷第49至55頁），要無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意等語置辯，然縱令被告此部分所辯屬實，尚無足推翻被告係在權衡可能之利弊得失後，出於自主意思提供上開帳戶之事實。除極少數將特定動機建制為犯罪要素之刑法條文外，「動機」僅為科刑時之審酌事項，並非犯罪構成要件；而「犯罪故意」乃指對於犯罪之構成要件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或預見犯罪構成要件之發生而不違背其本意。質言之，「動機」與「犯罪故意」核屬應予明確劃分之二事，而被告既未因遭受脅迫等故致喪失自主性，則被告是否具有幫助犯詐欺取財罪、幫助洗錢罪之意思，自應以被告就提供上開帳戶等行為本體之認知，及依該認知所採之行止論斷，與被告之動機等項均無相涉，被告以前揭情詞辯稱自己欠缺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犯意云云，原非可採。　

㈢邇來犯罪集團利用人頭帳戶實行財產犯罪案件層出不窮，業已廣為媒體及政府機構多方宣導及披露，提醒民眾勿因一時失慮而誤蹈法網，輕易將帳戶資料交付他人，成為幫助他人從事財產犯罪、掩飾、隱匿犯罪所得之去向與所在之工具，此應為常人本於一般認知能力所能知悉，而被告為大學肄業，此有被告之個人戶籍資料可佐，且被告自承，其先前是日月光作業員、左腳右腳的櫃台、加油員、電台助理乙情（偵一卷第15頁），可知被告智識程度非低，且非初出社會之人，對於上情，已難偽稱不知。又被告供稱：我於本案之前，20歲開始打工做加油站之工作，時薪70至80元；之後做過電台接線生，月薪大約2萬元初頭，1個月大約做20天，工時約8至10小時；而後做日月光作業員，月薪大約3萬元至3萬5000元，1個月大約工作15天，1天12小時等語（院三卷第70頁）；然本案，被告僅係單純提供帳戶資料，如此輕鬆、簡單，1本帳戶10日就可輕易獲取1萬1000元之報酬，對照被告先前之工作時數及薪水，本案如此輕鬆就可獲取高額報酬，顯然與被告先前之生活經驗不符，則被告對於此項工作恐涉及違法、帳戶可能被不法使用、帳戶內之款項恐涉及犯罪等節，自非毫無預見之可能。此外，從被告與對方之對話紀錄可知，對方稱「寄的時候如果店員有問寄什麼東西，你跟他說是書本之類的就可以了喔，因為全家不允許寄卡片這些貴重的物品，所以要包裝好喔」（院一卷第49頁中間）、「您有時間就去銀行掛失補辦就好了喔，就說您帳戶掉了」、「銀行人員如果有問您，您就說掉了，跟錢包一起掉的」等語（警一卷第40頁中上、右上），倘此份租用帳戶之工作一切合法、正當，對方又何須教育被告，當超商店員、銀行行員問起時，要以虛偽之說詞，欺騙超商店員、銀行行員，對方此等悖乎常情之作法，正足以彰顯對方行徑之可疑，而當被告被如此要求時，理當察覺對方有異。況且，當對方要求被告提供帳戶時，被告稱「算人頭帳戶」、「妳們應該也知道詐騙很多，這樣的工作太輕鬆，風險也大，要怎麼信服，不然我也很開心有這樣的工作機會」等語（院一卷第43頁右邊）、「妳也知道我擔心的點，我也是3個孩子的媽媽，所以要更小心，不然這份工作很讓人心動」等語（院一卷第44頁中間），足見被告初始也曾想過會被當人頭帳戶使用，對於對方可能是「詐騙」也曾有所懷疑，也明白此份租用帳戶之工作太過輕鬆、風險太大，對於此份工作之合法性也多有疑慮。佐以被告自承：（問：金融帳簿、金融卡、金融卡密碼等，係個人理財重要工具，應妥善保管，如有遺失等情形，應立即向有關單位辦理止付等措施，以免衍生不法情事，另一般報章、雜誌對於不法犯罪集團，經常利用人頭帳戶、金融卡從事非法犯行，以逃避警方追緝情事時有報導，你難道不知道？）我知道、（問：知悉有人會使用他人帳戶做非法的事情？）我知道、（問：知悉有人會使用他人帳戶做非法的事情？）有聽說過。也有人講要小心等語（警一卷第3頁、偵一卷第14至15頁、第29頁），再再彰顯被告對於上開2帳戶嗣可能遭詐欺集團成員作為詐欺使用一事，已有所預見。

㈣而詐欺集團大費周章實施詐欺犯罪之目的，無非是為了取得並保有詐欺所得，詐欺集團並無理由任憑詐欺款項持續停留在帳戶內，徒生帳戶嗣後遭凍結，而生無法提領之風險，故詐欺集團以詐術欺騙被害人，致被害人匯入款項之後，自當有提領之動作，且帳戶之使用，除了「收受」款項之外，亦包含款項之「提領」，此為帳戶使用者所得輕易認知之事，則被告對於上開帳戶內之款項會遭他人提領，而產生掩飾、隱匿犯罪所得之結果，亦有所預見。　

㈤另取得金融機構特定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後，即得經由該帳戶匯、提款項，是以，將金融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提供予欠缺信賴關係之他人，即等同將該帳戶之使用，置外於自己之支配範疇，而容任該人可得恣意為之，且無從僅因收取帳戶者之片面承諾，或該人曾空口陳述收取帳戶僅作某特定用途，即確信（確保）所交付之帳戶，必不致遭作為不法使用，原為曾使用金融機構帳戶之人所週知，則被告提供上開2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給不具信賴關係之人後，實已無法控制前揭帳戶遭人任意使用之風險。佐以被告自承：我不知道「小茹」、「林欣」的真實姓名，沒有辦法確認「小茹」、「林欣」的身分，也沒有見過「小茹」、「林欣」等語（院三卷第69頁），可知被告並未見過「小茹」、「林欣」，且不知道「小茹」、「林欣」的真實姓名，亦無法確認渠等2人之身分，自難認被告有何確信犯罪事實不發生之合理根據。　

㈥從而，被告於提供上開帳戶資料時，對於上開帳戶嗣可能遭詐欺集團成員作為詐欺使用，用來收受被害人匯入之款項，以及帳戶內之款項會遭他人提走，而產生掩飾、隱匿犯罪所得之結果等事項，均有所預見，卻仍將帳戶資料提供給欠缺信賴關係之人，而無從確信上開帳戶不被不法使用，是被告於提供上開帳戶資料之時，主觀上具有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至明。　

㈦至辯護人辯稱：詐欺集團成員有傳送「陽信證券股份有限公司」之徵才網站頁面給被告，被告亦確實點入該網址確認該公司確實存在，堪認被告已盡查證義務，難認被告主觀上有幫助詐欺之犯意乙情（院一卷第39頁），然即使確有「陽信證券股份有限公司」存在，亦不代表對方就是該公司之人員，對方雖宣稱其為該公司之人員，然被告與對方並無任何信賴基礎存在，已如前述，被告自無法確保對方就是「陽信證券股份有限公司」之人員，是辯護人此部分主張，仍無法對被告為有利之認定。　

㈧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就附表編號1至2、4至5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以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同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洗錢罪；就附表編號3部分，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以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同法第14條第2項、第1項之幫助洗錢未遂罪。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雖認被告就附表編號3部分亦係幫助洗錢既遂，應論以幫助洗錢罪，然告訴人劉冠廷匯款至被告上開台北富邦銀行帳戶後，於未及提領前，該帳戶即遭警示凍結，故詐欺集團成員實際上已無法將之提領，而未能達到掩飾、隱匿此部分詐欺犯罪所得之去向、所在之結果，因而未能洗錢得逞，此部分洗錢犯罪尚屬未遂，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就被告此部分犯行認屬幫助洗錢之既遂犯，容有未合，然犯罪之既遂與未遂僅行為程度有所差異，尚無援引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變更起訴法條之必要，併此說明。　

㈡按刑法上之幫助犯，係對於犯罪與正犯有共同之認識，而以幫助之意思，對於正犯資以助力，而未參與實施犯罪之行為者而言。如未參與實施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且係出於幫助之意思提供助力，即屬幫助犯，而非共同正犯。查被告提供上開2帳戶資料給「小茹」、「林欣」，作為詐欺集團收受、提領詐欺犯罪所得之工具，固使得不法份子得以遂行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行，然被告單純提供上開2帳戶資料予他人使用之行為，並不等同於向附表所示之被害人施以欺罔之詐術行為，亦無證據證明被告有參與詐欺取財、洗錢犯行之構成要件行為，或與實行詐欺取財、洗錢犯行之人有犯意聯絡，僅係對於該實行詐欺取財、洗錢犯行之人資以助力，衡諸前揭說明，應論以幫助犯。被告以一交付上開2帳戶之行為，觸犯上開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以幫助洗錢（既遂）罪處斷。　

㈢被告為幫助犯，所犯情節較正犯輕微，爰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　　

㈣本院審酌國內現今詐欺案件盛行，被告竟仍率爾提供上開2帳戶資料給詐欺集團作為詐欺取財、洗錢之工具，除造成附表編號1至2、4至5所示之被害人因而受有財產上損害外（附表編號3之款項業已返還告訴人劉冠廷），亦助長詐欺取財、洗錢犯罪之猖獗，行為實有可議之處，且未能坦承全部犯行，另兼衡被告自承之智識程度、工作、收入、生活情狀等節（因涉及個人隱私，故不予揭露，詳如院三卷第137頁）、附表編號3之幫助洗錢犯行係屬未遂、刑法第57條之各款事由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就併科罰金部分，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以示懲儆。　

㈤沒收部分：

1.本案並無積極證據證明被告有因本案犯行獲取報酬，尚無犯罪所得沒收或追徵之問題。

2.按洗錢防制法第18條第1項前段固規定：「犯第十四條之罪，其所移轉、變更、掩飾、隱匿、收受、取得、持有、使用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沒收之」，但條文並無「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之要件，當以屬於（按指實際管領）犯罪行為人者為限，始應沒收。查被告交付上開2帳戶給「小茹」、「林欣」後，附表編號1至2、4至5被害人匯入之款項，隨即遭詐欺集團其他成員提領；附表編號3之款項則已返還告訴人劉冠廷，均非在被告實際管領中，自無從依上開規定諭知沒收，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2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怡增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朱婉綺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　　月　　30　　日

刑事第十四庭審判長法　官吳書嫺

法官林軒鋒

法官胡慧滿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　　月　　30　　日

　　　　　　　　　　　　　　　　　書記官　陳予盼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30條

幫助他人實行犯罪行為者，為幫助犯。雖他人不知幫助之情者，

亦同。

幫助犯之處罰，得按正犯之刑減輕之。

刑法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

物交付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五十萬元以下

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2條

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

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

，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

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

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

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

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

幣五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　　

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