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08年上字第169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8年10月09日
裁判案由：損害賠償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108年度上字第169號上訴人 梁麗琴
梁志慶 上一人訴訟代理人 蔡明哲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兩造對於中華民國108年4月22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835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9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梁志慶給付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上訴人梁麗琴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上訴人梁麗琴之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梁麗琴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梁麗琴主張：對造上訴人梁志慶前以自己為要保人及被保險人，分別向保誠人壽（嗣由中國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國人壽》承受）投保保單號碼000000000號之保險契約（下稱保誠保單）、向中國人壽投保保單號碼Z0000000000號保單之保險契約（下稱中壽保單，與保誠保單合稱系爭保單）。兩造於民國96年12月31日簽訂切結書（下稱系爭切結書），約定上開2張保單主約之保險費用由梁志慶負擔，保誠保單之附約即保額新臺幣4,000,000元之20年新定期壽險、中壽保單之附約即保額1,000,000元元之20年新定期保險之保費則均由伊負擔（上開2保單附約合稱系爭附約），且梁志慶如於系爭附約保險期間內，即分別於107年9月23日、同年月28日前身故，伊在系爭附約中指定之受益人可分別獲得身故理賠金。詎梁志慶竟於103年12月26日擅自解除系爭附約，致伊喪失基於系爭附約之權利，梁志慶已陷於給付不能，自應負債務不履行賠償責任。又梁志慶明知系爭附約之保費係伊所繳納，卻故意解約造成伊之損失，侵害伊之債權及繳納保險費之金錢所有權，亦屬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式，且違反刑法背信罪章之規定，伊自得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為請求。再者，梁志慶之解約行為，係以不正方法阻礙系爭附約理賠條件之成就，致伊受有喪失理賠身故保險金5,000,000元之損害，伊基於兩造兄妹親情，僅於1,607,02
2元之範圍內為請求。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2項及第226條第1項規定提起本件訴訟，請求擇一為勝訴判決。
並聲明：㈠梁志慶應給付梁麗琴1,607,022元，及自107年
1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梁志慶則以：梁麗琴係保險業務員，為伊之胞妹，於80年5月18日起，即陸續以伊及配偶 陳麗玉 為要保人，向多家保險公司，投保鉅額人壽保險。嗣梁麗琴於96年間央求伊協助解決資金缺口，伊慮及兄妹親情，於96年1、2月間，共交付9,510,000元予梁麗琴保管，並委託梁麗琴繳納保費，是保費之繳納既均出自伊之金錢，梁麗琴並無損害。又保險費繳納予保險公司後，即歸保險公司所有，伊解除系爭附約，自無侵害梁麗琴所繳納保險費之金錢所有權可言。再者，系爭保單之性質為定期險，於保險契約存續期間屆至時，如伊仍存活，梁麗琴即無法獲得身故保險金，而系爭保單已於107年間屆期，縱令梁麗琴持續繳納保險費，其亦無保險金可獲取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決梁志慶應給付梁麗琴498,690元，及自107年1月
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宣告准免假執行，暨駁回梁麗琴其餘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兩造就其敗訴部分均不服，各自提起上訴。梁麗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梁麗琴部分廢棄；㈡前項廢棄部分，梁志慶應再給付梁麗琴1,108,332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梁志慶之上訴駁回。梁志慶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梁志慶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梁麗琴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㈢梁麗琴之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為：㈠系爭切結書第3條約定：「87年9月23日甲方（即梁志慶）
投保保誠人壽000-000000限期終身壽險100萬半年繳17,100（甲方付）、新定期壽險（附約）400萬37,680（乙方《即梁麗琴》付）；87年9月28日甲方投保中國人壽Z000000000
0登峰終身壽險400萬67,891（甲方付）、新定期壽險（附約）100萬9,720（乙方付），以上貳張保單下是由甲方購買保誠100萬、中壽400萬，乙方購買保誠400萬、中壽10
0萬，雙方各自支付保險費，受益金也各自指定。」，依此約定，系爭附約於103年12月26日經梁志慶解除契約前，應由梁麗琴負擔繳納之保費金額為1,607,022元。
㈡兩造曾於96年12月31日結算，簽立系爭切結書。
㈢梁麗琴於98年4月9日、98年4月10日，分別匯款414,347元、222,000元，合計636,347元予梁志慶。
㈣依照系爭保單契約之約定，如保險契約期間屆滿，梁志慶仍存活，無法依保險契約獲得給付。
㈤系爭附約於103年12月26日經梁志慶解除。
㈥系爭附約於梁志慶解除起約時所得兌換之現金價值，即為梁志慶解除契約時所領回解約金。
五、兩造爭執事項：㈠梁麗琴可否就梁志慶解約之行為，依侵權行為或債務不履行
法律關係，請求賠償所受損害？㈡若可，得請求賠償之損害金額為何？
六、本院得心證之理由：㈠梁麗琴可否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為請求：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但能證明其行為無過失者，不在此限。民法第184條第1、2項定有明文。又民法第184條第1項規定前後兩段為相異之侵權行為類型，前段保護之法益為權利，後段則為一般財產上利益。而債權為相對權，存在於當事人間，因不具公示性，原則上並非該項前段所稱之權利，即不得作為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之客體，惟第三人若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使債權人無法自債務人處獲得清償，該第三人即應就債權人不能受清償之利益，依後段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704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本件梁麗琴主張梁志慶解除系爭附約之行為，侵害其債權及
已繳納保費之金錢所有權，且屬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式、違反刑法背信罪章之規定，致伊受有損害，伊自得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為請求云云，惟梁志慶否認梁麗琴受有損害，並以上開情詞置辯。經查，梁麗琴固依民法第184條第1前段請求梁志慶賠償，然參照前開說明「債權」並非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所稱之權利，則梁麗琴援引該規定為請求，並不可採。又梁麗琴將保費繳交予保險公司後，該保費即屬保險公司所有，其已喪失保費之所有權，故梁麗琴主張已繳納保費之所有權受侵害，並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為請求，自非有據。另梁志慶為系爭附約之被保險人兼要保人，則其解除以其名義投保之系爭附約，尚難認係背於善良風俗。且依刑法第342條規定，背信罪係指「為他人處理事務，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利益，或損害本人之利益，而為違背其任務之行為，致生損害於本人之財產或其他利益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五十萬元以下罰金。」，有其構成要件，並非一有違約行為，即成立刑法背信罪，而梁麗琴僅泛稱梁志慶解除系爭附約，即屬違反刑法背信罪之規定云云，惟並未舉證梁志慶有「為他人處理事務」而「違背其任務」之行為，其主張尚不足採。是以，梁麗琴主張梁志慶解除系爭附約之行為，已屬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或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加損害於他人，並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及第2項規定，請求損害賠償，均非有據。
㈡梁麗琴可否依給付不能之債務不履行法律關係為請求？⒈按，民法所謂條件，係當事人以將來客觀上不確定事實之成
就或不成就，決定法律行為效力之發生之一種附款，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750號判決意旨參照。再按，損害賠償，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在於填補債權人所受之損害及所失之利益，民法第216條固定有明文。惟無論所受損害抑所失利益，被害人賠償損害之請求權，以受有實際上之損害為成立要件。故衡量賠償之標準，首應調查被害人實際上之損害額，始能定其數額之多寡（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316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本件梁麗琴主張梁志慶解除系爭附約，係以不正方法阻礙系
爭附約理賠條件之成就，使其受有無法取得身故保險金5,000,000元理賠之損害，然為梁志慶所否認。經查，系爭切結書第3條已約定由梁麗琴繳納系爭附約之保費，同時由其指定系爭附約之保險受益人，依此約定內容觀之，並未以將來客觀上不確定事實之成就或不成就，決定法律行為效力之發生，換言之，系爭切結書之效力早已發生，並未附有條件而影響其效力。是以，梁志慶解除系爭附約之行為，固違反系爭切結書之約定，然並未影響系爭切結書之效力。又系爭附約理賠要件，應於保險事故發生即梁志慶死亡或殘廢始為給付，此有附約之保單條款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63頁背面、第72頁），此乃為給付之要件繫於不確定事實，並非附停止條件或解除條件，自無條件成就與否可言。況梁志慶解除系爭附約，並不會阻止、妨礙或影響其本人死亡或殘廢結果之發生與否，自難認梁志慶解約之舉，係以不正方法阻止系爭附約理賠條件之發生，故梁麗琴主張梁志慶解除系爭附約，即視為保險事故已發生，並致其因此受有無法領取系爭保單附約身故保險金5,000,000元之損害云云，並不可採。此外，系爭附約縱未解約，亦已於107年9月間陸續屆期，而梁志慶現仍生存，其死亡之保險事故並未發生，梁麗琴仍無從請求身故保險金，益見其未受有不能領取身故保險金5,000,
000元之損害。⒊又依通常情形，或依已定之計劃、設備或其他特別情事，可
得預期之利益，視為所失利益。該所失利益，固不以現實有此具體利益為限，惟該可得預期之利益，亦非指僅有取得利益之希望或可能為已足，尚須依通常情形，或依已定之計劃、設備或其他特別情事，具有客觀之確定性（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895號判決意旨參照）。惟保險金給付請求權之發生要件，除保險契約有效存在外，尚需保險事故發生，而依系爭附約之約定，如保險契約期間屆滿，梁志慶仍存活，即無法獲得身故保險金5,000,000元之給付，為兩造所不爭執，足見梁麗琴能否獲得系爭附約之身故保險金，除依系爭切結書按期繳納保費外，尚繫於保險事故是否發生之不確定事實，難認梁麗琴確定可自保險公司獲得身故保險金5,000,
000元，自非民法第216條所稱之所失利益。⒋梁麗琴又主張其所受損害應以繳納之保費1,607,022元計算
云云，然其繳納保費係依系爭切結書所負之給付義務，並非因梁志慶解除系爭附約所受之損害，故其主張尚非可採。此外，系爭附約之解約金498,690元，兩造均不爭執係因梁志慶解除系爭附約後始得領回，乃屬系爭附約因解約所生之現金價值，亦非梁麗琴因梁志慶解約所生之損害，梁麗琴尚無從依債務不履行法律關係為請求，至於其可否依其他法律關係為請求，乃另一問題。
⒌從而，梁志慶解除系爭附約，固違反系爭切結書之約定，然
此舉既與系爭附約保險事故之發生與否無涉，無從視為保險事故已發生，梁麗琴並未因此取得系爭附約身故保險金5,000,000元之債權，且該筆身故保險金5,000,000元，亦不屬梁麗琴之所失利益，而其繳納之保費1,607,022元、梁志慶領回之解約金498,690元，均非其因梁志慶解約所受之損害。準此，梁麗琴未因梁志慶解約受有損害，則其請求梁志慶給付1,607,022元，並不可採。
七、綜上所述，梁麗琴依侵權行為行為及給付不能之債務不履行之法律關係，請求梁志慶給付1,607,022元本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判命梁志慶應給付梁麗琴498,690元本息，並依職權、聲請為准免假執行之諭知，尚有未洽，梁志慶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其他不應准許部分，原判決為梁麗琴敗訴之諭知，並駁回其此部分假執行之聲請，核無不合，梁麗琴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並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梁志慶之上訴為有理由，梁麗琴之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8年10月9日
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官魏式璧
法官王琁法官李育信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8年10月9日
書記官史安琪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項但書及第2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