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102年台上字第1154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2年03月21日
裁判案由:妨害性自主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一○二年度台上字第一一五四號上訴人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檢察署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謝宗興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中華民國一○一年十一月十四日第二審判決(一○一年度侵上訴字第一六八號,起訴案號: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一○○年度偵字第一二八三二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而上訴第三審法院之案件,是否以判決違背法令為上訴理由,應就上訴人之上訴理由書狀加以審查,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不合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至原判決究有無違法,與上訴是否以違法為理由係屬二事。
本件原審經審理結果,認上訴人即被告謝宗興有原判決事實欄所載對於未滿十四歲之女子為性交之犯行,因而就此部分撤銷第一審之科刑判決,改判仍論謝宗興以對於未滿十四歲之女子為性交罪,處有期徒刑三年八月。另就謝宗興被訴於民國一○○年二月一日及同年月十八日,兩次對於未滿十四歲之A女(真實姓名及出生日期均詳卷)犯加重強制猥褻及於同年三月一日對於A女犯強制性交罪嫌,均認為不能證明其有此等部分犯行,而撤銷第一審此等部分之科刑判決,改判諭知均無罪。已綜核全部卷證資料,詳加斟酌論斷,敘明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並說明謝宗興及其原審辯護人就上開有罪部分辯稱沒有與A女性交,當天與A女見面,只是要拿飲料給A女喝,但A女一直靠近,想做身體上之接觸,伊雖拒絕,A女卻將伊推在客廳沙發上,拉開伊褲子拉鍊,為伊手淫,伊仍予拒絕,並自己手淫,後來有流一點精液在毛毯上云云,如何不足憑採之理由。復就其餘被訴部分,經審理結果,認除告訴人A女之指訴外,欠缺其他補強證據,足以證明謝宗興另有該等部分犯行,因而改判諭知該等部分均無罪。從形式上觀察,原判決並無違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或其他足以影響判決結果之違法情形存在。
謝宗興對有罪部分提起上訴;檢察官就謝宗興有罪及無罪部分,均表示不服,提起上訴。惟查:
一、有罪部分:審理事實之法院,認定被告犯罪事實所憑證據,並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凡綜合調查所得之各種直接及間接證據,本於推理之作用得其心證,而為事實之判斷,自不容任意指為違法。原判決依憑謝宗興之供述,被害人A女於偵、審中之證詞,及證人即A女之同學B女、之兄D男(真實姓名均詳卷)在警詢時之證述,並有○○客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客運公司)函送之案發當天排班表、行車憑單、謝宗興使用之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之雙向通聯紀錄、證人D男於一○○年二月十日至台中市澄清綜合醫院就診之收據、行政院衛生署台中醫院(下稱台中醫院)出具之受理疑似性侵害驗傷診斷書、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刑醫字第○○○○○○○○○○號鑑定書等證據資料,本於推理之作用予以綜合判斷結果,認與事實相符,資為論罪之依據,並非僅憑被害人A女之指述,作為認定謝宗興犯對於未滿十四歲女子性交罪之唯一證據。謝宗興雖一再辯稱本件送鑑驗毛毯上遺留之精液斑係遭A女強制手淫後所留下云云。然原判決綜合A女及前揭證人B女、D男之證述,與謝宗興歷次之供述內容,認本件案發前,謝宗興與A女已有相當程度之交往,A女主觀上認謝宗興為其男友,始與其發生性交行為。而謝宗興案發時年已三十歲,為一健壯之男子,A女則為未滿十四歲之國中女生,以二人年齡、體型及社會經驗,A女何能強迫謝宗興手淫,因認謝宗興所辯關於毛毯遺留精液斑部分,係A女強制為其手淫所致之辯詞,顯與經驗法則不符,難以採信。再者,A女於本件案發前,即與謝宗興彼此以「老婆」、「老公」互稱,謝宗興復坦承交付手機予A女供聯絡使用,並為其代繳行動電話費,且彼此常以電話、簡訊聯繫無誤。稽之簡訊內容有「我愛你」、「親親」、「抱抱」等親密字句。因認A女雖於偵查及審理中證稱謝宗興係以強制方法違反其意願對其性交等云,然A女若係遭謝宗興強制性交,衡諸常情,A女對謝宗興理應憎恨至極,不願與之聯繫,豈有如卷附通聯紀錄所示,於案發後仍多次以謝宗興交付之行動電話持續與其聯絡之理。綜上乃認謝宗興於一○○年二月十日對A女之性交行為,並未違反A女之意願。原判決所為推論,符合常情事理,尚無違背經驗及論理法則。又原判決就本件送鑑驗毛毯採樣標示與謝宗興之DNA-STR型別相符,而與被害人A女之DNA型別不符等情,說明謝宗興於與A女性交前後,可能因興奮分泌精液而滴落毛毯上,認不能據此作為謝宗興未與A女性交之證據。所為論斷,核與證據法則無違。至謝宗興上訴意旨指摘A女於偵、審中就其是否與伊性交,前後供述不一乙節,考之A女於偵、審時固曾表示遭謝宗興以強暴手段,將其強行抱起丟到床上,頭部撞及床上榻榻米致頭痛、頭昏沒有力氣,感覺謝宗興有脫其衣褲,以硬物(性器官)插入其陰道,一陣刺痛等情,對其強制性交得逞,然就A女所述謝宗興對其施用強制手段部分,原判決認僅係被害人片面之詞,查無確切證據足資證明,而予以排除不採,認未構成強制性交,已如前述。而A女其餘部分之供述,係針對檢察官訊問何以謝宗興會到房間對其性侵之經過,而為補充說明。謝宗興上訴意旨指摘A女先後供述有重大出入之瑕疵云爾,即非有據,顯係就原判決已經調查、說明之事項,任指為違法,自非適法之上訴理由。再者原判決並未引用A女之警詢供述,作為認定本件犯罪事實之基礎,謝宗興上訴意旨就此所為指摘,顯有誤會,同非合法之上訴第三審理由。檢察官循告訴人之請求上訴意旨,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有何違背法令情形。至謝宗興及檢察官關於此部分之其餘上訴意旨,對原判決究竟如何違背法令,亦皆未依卷內訴訟資料為具體之表明,徒憑己意,就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及原判決已經調查、說明之事項,任指為違法,或再為事實上之爭執,均不足據以辨認原判決關於此部分已具備違背法令之形式要件。應認謝宗興及檢察官就此部分之上訴均不合法律上之程式,俱應予以駁回。
二、無罪部分:本件原審以公訴意旨略以謝宗興於一○○年三月一日晚上,在台中市○○區○○○路旁自小客車上,對A女為強制性交得逞,認涉犯刑法第二百二十二條第一項第二款之對未滿十四歲之女子強制性交罪嫌;另謝宗興分別於同年二月一日、二月十八日(告訴代理人於第一審以書狀陳明係同年月二十一日),先後在台中市○○區○○路與○○○街附近公園旁自小客車上及台中市○○客運公司○○橋公車休息站○○客運車上,合計二次對A女為強制猥褻行為,涉犯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條之一對未滿十四歲之女子強制猥褻罪嫌。按證據之取捨與證據之證明力如何,均屬事實審法院得自由裁量、判斷之職權,苟其裁量、判斷,並不悖乎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且已於判決內論敘其何以作此判斷之心證理由者,即不得任意指摘為違法。本件原判決關於改判諭知無罪部分,已就謝宗興之供述、告訴人A女之指訴、證人王○城之證述、台中醫院受理疑似性侵害驗傷診斷書等證據資料,逐一剖析,參互審酌,認檢察官對於起訴謝宗興涉犯前揭所指強制性交及強制猥褻之犯嫌,所提之證據,尚不足為謝宗興有罪之積極證明,所指出證明之方法,亦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謝宗興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改判諭知謝宗興無罪,業於理由欄內詳敘其取捨論斷之理由。並以A女對於公訴意旨所指於一○○年三月一日遭謝宗興強制性交之實際地點,究為○○○中間或橋邊、當日因何原因與謝宗興見面、究係一開始與謝宗興聊天、或一開始即昏睡、遭性侵過程是在昏睡或清醒狀態、謝宗興有無使用保險套及射精等情,於警詢及偵、審中歷次供述不一;再就一○○年二月一日謝宗興對其強制猥褻犯行部分,A女於警詢時供稱僅表示謝宗興拉伊褲子,於偵訊時則稱謝宗興將伊上衣向上拉起,因伊推拒,謝宗興改拉伊之褲腳,因拉不下來,謝宗興就隔著衣服撫摸伊胸部、隔著褲子摸伊下體,然於第一審審理時,則表示謝宗興欲將手伸入伊衣服內撫摸,遭伊制止,謝宗興即隔著衣服撫摸伊胸部,但沒有撫摸伊下體等語;而就謝宗興被訴於一○○年二月十八日加重強制猥褻部分,A女於警詢時表示案發時間是二月二十一日,伊到○○橋找謝宗興,於上車後到最後一排座位,與謝宗興併肩坐著聊天,謝宗興突然伸手在伊身上亂摸,於偵訊時則證稱謝宗興到學校將手機拿回之後,約伊十八日晚上去公車站找謝宗興,在駕駛座旁,面對面,謝宗興要將手機還給伊,將伊拉過去隔著衣服撫摸伊胸部十五分鐘,因剛好有司機經過,謝宗興才拉伊到後面座位,叫伊不要出來等語,而於第一審審理時,則證稱時間是二月二十一日,伊準備要向謝宗興拿手機時,其突然將伊往車後方拉,在公車最後一排,謝宗興隔著衣服撫摸伊胸部,沒有作其他動作等語。以上揭公訴意旨所指各次犯行,依A女各次證述以觀,就謝宗興強制性交、強制猥褻之時間、過程、施用手法等情節,前後供詞,已有瑕疵,而無法遽予採信。再者,本件除A女之指訴外,復無其他證據足資證明A女之證詞係屬真實,自難僅憑A女之片面證述而為不利於謝宗興認定之依據。並以證人陳○如(即A女之國中老師,真實姓名詳卷)所為A女與公車司機發生性行為之證詞,係聽聞自A女之陳述,並未親眼目睹,屬傳聞證據,尚難依憑該證人之證詞,即推論謝宗興有公訴意旨所指強制性交及強制猥褻犯行。復以A女係於一○○年四月十八日始至醫院驗傷,距其指訴謝宗興對其強制性交之時間,已有一個多月,雖驗傷結果A女之處女膜有陳舊性撕裂傷,然並無從證明該陳舊性撕裂傷與謝宗興被訴於同年三月一日對其強制性交之行為有關。經核原判決取捨證據之理由,並無悖於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自難遽指為違法。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A女雖於偵查及第一審審理中經公訴人、被告、選任辯護人之對質詰問,及該審法官之補充訊問,均指證謝宗興有前揭公訴意旨所載強制性交及強制猥褻犯行;以A女年幼、思慮單純,強制性交及強制猥褻均屬個人極私密之行為,難免因思緒混亂、記憶模糊,事後追憶,相互交錯而生齟齬,自難以其供述細節上之差異,遽認其證詞為不可採,縱原審認謝宗興此部分被訴犯行,A女供述之時間、過程、施用手段有瑕疵,亦應再行傳喚其到庭訊明,乃原審未再行傳喚,自有應調查而未調查之違法云云。惟現行刑事訴訟法固無禁止告訴人為證人之規定,然告訴人與一般證人不同,其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陳述之目的,在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內容未必完全真實,證明力自較一般證人之陳述薄弱。故告訴人縱立於證人地位而為指證及陳述,且其指證、陳述無瑕疵可指,仍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依據,應調查其他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亦即仍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之真實性,始得採為斷罪之依據。本件A女已於第一審到庭具結作證,由檢察官、謝宗興及其選任辯護人就本案待證事實行交互詰問,有第一審審判筆錄之記載足考。其中供述時間、過程、施用手段前後矛盾、歧異部分,縱再傳喚A女進行調查訊問,因事隔久遠,記憶模糊,亦無法使該瑕疵獲得改善,且就補強證據之缺失,依然存在。實難以A女有瑕疵之指訴,又無其他補強證據之情形下,遽以認定謝宗興尚有此部分被訴犯行。且原審審判長當庭詢問謝宗興、檢察官對於A女之證言有何意見,檢察官除針對行為日期究為二月十八日或同月二十一日部分,稱將比對相關資料再行確認外,其餘均表示無意見,復無其他證據請求調查。則其上訴意旨關於此部分所為指摘,顯係就原判決已說明之事項或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任指為違法,自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其餘檢察官上訴意旨對原判決究竟如何違背法令,並未依卷內訴訟資料為具體之指摘,徒憑己見,仍執原審陳詞,率指為違法,或重為事實上之爭執,自不足據以辨認原判決已具備違背法令之形式要件。綜上所述,本件檢察官就謝宗興經原審諭知無罪部分,上訴意旨所為指摘,核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均不相適合,應認其此部分之上訴為不合法律上之程式,併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中華民國一○二年三月二十一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張淳淙
法官劉介民法官蔡彩貞法官韓金秀法官王聰明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一○二年三月二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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