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1020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 桃園 地方法院102年訴字第1020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4年01月23日

裁判案由:強盜等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02年度訴字第1020號公訴人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王煥華選任辯護人林鈺雄律師
李典穎律師被告 林志峰 指定辯護人本院公設辯護人 彭詩雯 被告 戴慶 宏指定辯護人本院公設辯護人 陳瑞明 上列被告因強盜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2年度偵字第22
816號、第23382號、102年度偵緝字第163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王煥華共同犯攜帶兇器、侵入住宅強盜未遂罪,累犯,處有期徒刑陸年陸月。扣案瓦斯槍、玩具槍各壹支均沒收。
林志峰共同犯攜帶兇器、侵入住宅強盜未遂罪,累犯,處有期徒刑伍年捌月。扣案瓦斯槍、玩具槍各壹支均沒收。
戴慶宏 共同犯攜帶兇器、侵入住宅強盜未遂罪,處有期徒刑伍年陸月。扣案瓦斯槍、玩具槍各壹支均沒收。
林志峰被訴殺人未遂部分無罪。
事實
一、王煥華由真實姓名年籍不詳、綽號「曾大哥」處得知曾 照詠 為名畫收藏家,其位於 臺北 市○○區○○○路○段○○巷○弄○○號4樓住處內放有多幅價值高昂名畫。王煥華為圖暴利,竟起歹念,指示林志峰、戴慶宏二人為實際下手謀財之人,由林志峰於民國102年7月17日某時,先至上址周遭勘查,判斷能否以竊盜方式取得畫作。待林志峰發覺 曾照詠 住處門鎖無法輕易開啟而回報王煥華,王煥華不思放棄,轉而指示林志峰與戴慶宏攜帶假槍、佯裝為宅急便快遞人員按門鈴,誘騙上址屋內人士開門後,伺機持槍制伏屋內眾人,將財物搜刮一空,並約定所獲財物以王煥華取得50%;林志峰、戴慶宏取得50%方式朋分。王煥華、林志峰、戴慶宏即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攜帶兇器、侵入住宅強盜之犯意聯絡,由王煥華給予戴慶宏新臺幣(下同)1萬元,使其購買外型酷似真槍之瓦斯槍1支(為防身噴霧槍,槍枝握把內有電池裝置,提供電源可啟動蜂鳴警報器、照明及紅外線,內含未標明成分之黑色罐狀物1瓶,瓶口前端欠缺噴口裝置,不具殺傷力)及作案裝備,並於102年7月17日某時,在桃園縣桃園市(現改制為桃園市桃園區,下同)民生路55巷12號10樓辦公室,將曾照詠上址住處房間內部配置圖交予林志峰、戴慶宏,要求其等務必拿取上址屋內客廳所擺放之最大幅畫作。林志峰為保險起見,亦取其原有,外型酷似真槍之玩具槍1支(仿 義大利 BERETTA9mm型式,由金屬材質製成之模擬槍枝,槍管內有阻鐵,無法發射彈頭,不具殺傷力)以備不時之需。至102年7月18日下午2時許,林志峰、戴慶宏攜帶上開質地堅硬,客觀上足以威脅人生命、身體安全,足供兇器使用之瓦斯槍、玩具槍共2支,由林志峰駕駛王煥華所交付原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車牌已由林志峰更換,改掛1010-T7號車牌)搭載戴慶宏前往曾照詠上址住處,推由林志峰於1樓處按門鈴並偽稱為宅急便快遞人員,曾照詠不疑有他,即開啟大門使其等進入。嗣林志峰、戴慶宏面戴口罩抵達曾照詠4樓住處門口,曾照詠復令趨前敲門、手持紙箱佯裝送貨之林志峰進入屋內。林志峰將紙箱放置後,旋取出上開瓦斯槍抵住曾照詠脖子,並於曾照詠不敢動彈之際回頭張望,視戴慶宏是否隨其入屋。曾照詠見林志峰注意力分散,認機不可失,即伸手奪下林志峰手持之該瓦斯槍,對其施以壓制。戴慶宏在門外樓梯轉角處聽聞林志峰受制後叫喊,旋持上開玩具槍進入屋內,以該玩具槍抵住曾照詠頭部太陽穴,喝令曾照詠放開林志峰,將曾照詠奪得之瓦斯槍取回,再要求曾照詠將畫作交出,致使曾照詠因無法辨別上開瓦斯槍、玩具槍之真假,恐未依其指示交付財物將遭射殺或傷害,而達不能抗拒之程度,只得任由林志峰、戴慶宏在屋內走動巡視。適逢同在屋內廚房煮飯之曾照詠合夥人 黃可瑩 見林志峰、戴慶宏闖入並制伏曾照詠,黃可瑩隨即跑至後方房間內欲報警,並坐在房內窗緣處對外呼喊求援。林志峰見狀,遂尾隨黃可瑩並踹開該房門而入,黃可瑩因此突受驚嚇,不慎跌出窗戶摔落地面(林志峰所涉殺人未遂罪嫌部分由本院為無罪諭知,詳如後述)。林志峰趨前欲抓拉黃可瑩已不及,見此變故發生,心知勢必將有員警頃刻間到場處理,始放棄強取曾照詠之畫作,與戴慶宏倉皇駕車逃離現場,其等上開強盜犯行因而止於未遂。嗣經曾照詠、黃可瑩報警處理,經警循線於102年8月22日,在桃園縣八德市○○街○○○巷○弄○號扣得上開供犯強盜罪所用之瓦斯槍、玩具槍共2支,而查悉上情。
二、案經曾照詠訴由桃園縣政府(現改制為桃園市政府)警察局移請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查證人曾照詠、黃可瑩於警詢中之陳述,經被告林志峰及其辯護人爭執其等陳述之證據能力,且本院審酌上開供述,未具公訴人舉證有何較可信之特別情況,得以排除證人2人警詢當時不實表述之風險,而可取代當事人於審判庭上行使反對詰問之核實擔保,是上揭證據方法,依刑事訴訟法第15
9條第1項規定,認無證據能力。
二、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
9條之1至第159條之4等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上述規定之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反對詰問權,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可作為證據,或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認該等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能力。查本判決所引用以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作成之相關供述證據,公訴人、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準備程序均表示對證據能力不予爭執(見本院卷一第114頁背面、第119頁背面、第150頁背面),亦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取得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而其餘所依憑判斷之非供述證據,本院亦查無有何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且上開各該證據均經本院於審判期日依法進行證據之提示、調查、辯論,被告於訴訟上之防禦權,已受保障,故上開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
貳、有罪部分:
一、訊據被告戴慶宏就上揭犯罪事實始終坦誠不諱;被告林志峰亦僅針對該支玩具槍是否為其自備乙節加以爭執,就其餘強盜過程是認無訛;至被告王煥華固坦認其意圖不法所有,指示被告林志峰、戴慶宏佯裝為宅急便快遞人員,前往告訴人曾照詠上址住處欲取畫作,並交付1萬元予被告戴慶宏,使其購買前開瓦斯槍1支等情,然矢口否認有何強盜行為,辯稱:其僅請求被告戴慶宏購買上開瓦斯槍1支供本案使用,被告林志峰另自備之玩具槍非其交付,且其曾告誡被告林志峰、戴慶宏不可傷人,其並無強盜之犯意 云云 ;被告王煥華之辯護人則為其辯以:被告王煥華係與被告林志峰、戴慶宏謀議使用1支瓦斯槍,令曾照詠交付畫作,且被告林志峰對曾照詠使用該瓦斯槍時,曾照詠既能反抗,客觀上自未達不能抗拒之程度,係被告戴慶宏嗣持被告林志峰提供之玩具槍對曾照詠行使時,曾照詠方不能抗拒,又扣案之瓦斯槍、玩具槍均無殺傷力,不該當刑法兇器要件,被告王煥華行為僅成立恐嚇取財未遂罪云云。經查:
㈠、上揭被告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由被告王煥華指示被告林志峰、戴慶宏佯為宅急便快遞人員進入曾照詠上址屋內;於102年7月18日下午2時許,被告林志峰、戴慶宏駕駛前述車輛,分持被告王煥華出資購買之瓦斯槍1支、被告林志峰準備之玩具槍1支(均不具殺傷力),先後進入曾照詠上址屋內以該等假槍抵住曾照詠,控制其行動及命其交付畫作,嗣因黃可瑩墜樓,被告林志峰、戴慶宏逃逸,而未取得曾照詠財物等事實,迭據被告王煥華、戴慶宏坦承不諱(被告王煥華部分見102年度偵字第22816號卷一第21頁背面、10
2年度他字第5322號卷第198頁背面、102年度偵字第2338
2號卷第30-31頁、第119-121頁、本院卷三第119頁背面;被告戴慶宏部分見102年度偵字第23382號卷第100-103頁、102年度聲羈字第532號卷第20-22頁、本院卷一第14
9頁背面至第150頁、卷三第165頁);被告林志峰亦供認:我和被告戴慶宏是聽被告王煥華的指示,當初被告王煥華拿曾照詠家中的位置圖及照片給我,告訴我要拿的東西放在哪裡,要我能以偷竊的方式取得畫作最好,我跟被告王煥華說曾照詠住處有上鎖無法進入,被告王煥華就指示我們假裝是宅急便送貨的,按門鈴進入強盜畫作,當天車輛由我駕駛,被告戴慶宏持無法擊發的92手槍(即上開事實欄所載之玩具槍,下同),我持辣椒噴霧槍(即上開事實欄所載之瓦斯槍,下同),我進入後用槍口抵住曾照詠要求他不要動、配合我們,並告訴他我們只是拿些東西,我回頭看被告戴慶宏進屋了沒,曾照詠趁機把我抱住,搶走我手上的辣椒噴霧槍,此時被告戴慶宏進門拿槍抵住曾照詠的頭,叫曾照詠放手,曾照詠才不敢動作,然後我看到一個人影晃進房間,我就追進去,後來該女墜樓,我跟被告戴慶宏說畫都不要拿了,趕快走,我們就趕緊奪門而出等情詳實(見102年度偵字第22816號卷一第197頁背面至第198頁背面、第204頁、本院卷三第150頁背面至第151頁),上述被告坦認之情節復核與證人曾照詠、黃可瑩證述內容大致相符(見102年度偵字第22816號卷二第186-187頁、第195頁、102年度他字第5322號卷第107-108頁、本院卷二第128-129頁、第136頁正背面),並有臺北市政府警察局松山分局0000000曾柏仁(即曾照詠兒子)住宅遭入侵案刑案現場勘察報告2份、
102年7月18日路口監視器錄影畫面10幀、車牌號碼00-000
0號自用小客車車輛詳細資料報表1紙、現場照片24張、顯示黃可瑩墜樓受傷之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北市衛醫字第0000000000號診斷證明書、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台北榮民總醫院住字第41340號診斷證明書各1紙、桃園縣政府警察局槍枝初步檢視報告表暨鑑槍枝照片8張、法務部調查局103年7月4日調科參字第00000000000號槍彈鑑定說明書書暨相關資料1份等附卷可稽(見102年度偵字第22816號卷二第202-203頁、第207-211頁、第219-212頁、第23382號卷第95-98頁、第112-115頁、本院卷二第25-30頁、第159-168頁、第176-192頁),以及自被告戴慶宏處扣得之上開瓦斯槍、玩具槍各1支可資佐證,是上開案發經過,自堪信為真實。
㈡、被告林志峰辯以該玩具槍係被告王煥華交付其使用,非其自備此節,惟證人王煥華始終明確否認此情,證稱:我有拿錢給被告戴慶宏去買一把瓦斯槍回來,瓦斯槍我有看過,我不清楚為何被告戴慶宏遭查獲時是持有2支槍枝,另一把我就不知道了等語(見102年度偵字第23382號卷第30-31頁、第121頁);核與證人戴慶宏於本院訊問時陳稱:玩具槍是被告林志峰交給我的,他跟我說是他回家拿的等語;於審理中證稱:被告王煥華有拿錢叫我去買瓦斯噴霧槍,他有交代買辣椒噴霧那種,我買回來之後有給被告王煥華看過,另把玩具槍是被告林志峰交給我的等語合致(見102年度聲羈字第532號卷第21頁背面、本院卷三第122頁、第125頁背面、第127頁背面、第155頁背面)。而參諸證人戴慶宏就該玩具槍來源實無為虛偽陳述之必要,其證詞應屬中立,再證人王煥華所述又與證人戴慶宏所言並無齟齬,堪認證人王煥華之證詞,亦屬信而有徵。反觀被告林志峰,其就自備玩具槍1支供本案所用一事,確可能因恐其自身刑責因此加重,而虛以委蛇、不願據實以告,所述可信度較低,本院無從採擇其所辯為真,惟此玩具槍來源之細節認定,並無礙於被告整體前開犯罪計畫之謀議及實行,僅併此敘明之。
㈢、再按恐嚇取財與強盜罪,二者就其同具有不法得財之意思,及使人交付財物而言,固無異趣,但就被害人是否喪失意思自由,不能抗拒言之,前者被害人尚有意思自由,後者被害人之意思自由已被壓制。所謂「不能抗拒」,係指行為人所為之強暴、脅迫等不法行為,就當時之具體事實,予以客觀之判斷,足使被害人身體上或精神上達於不能或顯難抗拒之程度。申言之,強盜行為之被害人是否已達不能抗拒程度,應以行為人行為時所施手段之強弱程度,綜合當時之具體事實,依多數人之客觀常態情狀決之。亦即視該手段施用於相類似情況下,是否足使一般人處於不能抗拒之壓制程度而定(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4069號、99年度台上字第3081號及100年度台上字第1103號判決意旨參照)。再按攜帶假手槍,冒充真槍以威脅事主,奪取財物,已達於使人不能抗拒之程度,應成立強盜罪,最高法院亦著有26年滬上字第9號判例意旨可供參酌。
㈣、查被告林志峰、戴慶宏就其等持假槍脅迫曾照詠,命其交付畫作,致曾照詠意思自由遭壓抑,達於不能抗拒之程度乙節供認無訛(見本院卷三第165頁),又依通常人之心理狀態,在突遭人持槍抵住身體之際,因無從辨別該槍真偽,且手槍殺傷力甚強,為免遭射擊殺害,自當唯命是從而無法抗拒,復參被告戴慶宏供稱:我們打算把槍拿出來嚇他們,叫他們把畫拿出來,後來我進去時看到曾照詠架住被告林志峰,我就把我的那支槍拿出來,叫曾照詠放開被告林志峰,我把曾照詠手上那支槍拿回來,後來另一個男的從房間走出來、雙手舉高等語(見本院卷三第123頁、第127頁);被告林志峰供稱:我進門把紙箱放下後,就拿起辣椒噴霧槍比著曾照詠的脖子,後來被告戴慶宏進門時,有拿玩具槍比著曾照詠的太陽穴,叫他放手不要動,不然他要開槍,曾照詠就放手了等語詳實(見本院卷三第150頁背面),足見上開被告確實有出示、使用該等假槍,近距離抵住曾照詠之身體要害,欲讓曾照詠誤認其等所持乃真槍,並可能因不服從而遭殺害,曾照詠亦因此如常人一般受制於被告林志峰、戴慶宏,是其等確有抑制曾照詠之自由意思而使其交付財物之強盜意圖,客觀上亦達使曾照詠遵照其等指示之不能抗拒程度,至為灼然。而被告王煥華既為本案主謀,事前提供錢財予被告戴慶宏購買作案瓦斯槍,復交付曾照詠屋內空間配置圖,指示被告林志峰、戴慶宏以上開持假槍、佯為宅急便快遞人員之方法強取曾照詠畫作,又約定分贓比例,其與被告林志峰、戴慶宏就上開強盜犯行自屬具犯意聯絡之共犯,允無疑義。
㈤、被告王煥華及其辯護人固以前詞置辯,然查:
1、觀諸該等瓦斯槍、玩具槍之外觀,其形體、構造與色澤均與真槍激似,有該等槍枝照片共20張在卷堪參(見102年度偵字第23382號卷第97-98頁、本院卷二第161-163頁),其中該玩具槍1支,甚至係仿義大利BERETTA9mm型式,由金屬材質製成之模擬槍枝,僅因槍管內有阻鐵,無法發射彈頭而不具殺傷力,有上揭法務部調查局槍彈鑑定說明書1份附卷足憑(見本院卷二第160頁),則一般人由肉眼辨識,已難分別真假,曾照詠為名畫收藏家,並非慣習持有槍砲彈藥者,本身辨識槍枝真偽之能力當無優於常人之理。被告林志峰、戴慶宏復突然迅速亮出該等神似真槍之假槍近身喝令脅迫,一般人值此生命、身體遽遭受重大威脅之際,自當深感恐懼慌張,無暇仔細辨識歹徒槍枝真假,即便心中有所疑慮,亦不可能以身涉險,貿然抵抗,且本案係在曾照詠私密自宅發生,並非公眾出入之可輕易呼救、求援場合,得以想見在上述客觀情狀下,曾照詠為求保命,僅能對被告林志峰、戴慶宏唯命是從,其意思自由業已全然喪失,而無自主決定是否交付財物之能力無訛。
2、至曾照詠於過程中有奪取被告林志峰所持玩具槍之行為乙節,固據證人林志峰、戴慶宏一致證述在卷(見本院卷三第12
3頁、第150頁背面),然證人林志峰亦證稱曾照詠係於其回頭張望被告戴慶宏是否進屋之際,突然伸手欲奪取該玩具槍等語(見本院卷三第150頁背面),顯見曾照詠此舉,乃見被告林志峰視線轉移、注意力分散始趁隙而為,至多僅表徵其面對被告林志峰之暴行,仍冀望伺機脫困,且其機警而臨場反應甚佳。然則,亦能想像倘非被告林志峰有該等疏忽大意之舉,曾照詠在面臨被告林志峰專心致志以槍枝直接脅迫下,實無膽如此孤注一擲。此外,苟曾照詠確能辨識該槍為假,當知該物可造成之傷害程度有限,又焉有賣力奪取之必要?是以,上開曾照詠一度藉機掙脫控制之行為,並無礙於其遭受被告林志峰持槍抵住身體之當下,其意思自由已全受壓抑之事實。被告王煥華所辯:曾照詠於面對被告林志峰一人手持玩具槍時,應知悉該槍為假槍,其並未達不能抗拒程度云云,與常情悖離甚遠,洵非可採。
3、另就其所辯:其僅指示被告戴慶宏帶瓦斯槍1支,就被告林志峰自行攜帶另支玩具槍乙節,其不知悉,亦無預見,是其僅有恐嚇取財之犯意,就被告戴慶宏後持該玩具槍所生致曾照詠不能抗拒之結果,其不應負責云云。惟查曾照詠於被告林志峰持槍對其近身脅迫時,本已達不能抗拒程度此事實,業據詳述如前。且被告王煥華既要求被告林志峰、戴慶宏攜帶瓦斯槍1支偽充真槍脅迫曾照詠並強取畫作,其係基於強盜之犯意與被告林志峰、戴慶宏共謀,當臻了然。此由其於審理中自陳:我當時認為拿著槍,曾照詠就會把畫作交出來,曾照詠確實有機會認為那把瓦斯槍是真槍,如果曾照詠不把畫拿出來,我有交代被告戴慶宏自己動手拿畫,我們沒有討論到曾照詠不把畫作交出來怎麼辦等語(見本院卷三第12
0頁正背面),益徵其確實認為曾照詠見被告林志峰或戴慶宏手持瓦斯槍,即會產生巨大的震攝作用,使曾照詠無法抗阻而逕交付畫作,因此並無與其餘被告再就倘曾照詠執意不交付財物如何處理此節加以討論之必要。其辯以僅具恐嚇取財之犯意云云,當屬無稽。
4、又按共同正犯之成立,祇須具有犯意之聯絡,行為之分擔,其等在合同意思範圍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且共同正犯之意思聯絡,不以明示通謀為必要,即相互間有默示之合致亦無不可。至其等意思聯絡範圍之認定,若係在犯罪計畫並未予以精密規劃之情形,則共同正犯中之一人實際之犯罪實行,即不無可能與原先之意思聯絡有所出入,倘此一誤差在經驗法則上係屬得以預見、預估者,即非屬共同正犯之逾越。蓋在原定犯罪目的下,祇要不超越社會一般通念,賦予行為人見機行事或應變情勢之空間,本屬共同正犯成員彼此間可以意會屬於原計畫範圍之一部分,當不以明示為必要(最高法院73度年台上字第2364號、77年度台上字第2135號、97年度台上字第2517號、102年度台上字第3664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王煥華確係基於強盜之意圖而與被告林志峰、戴慶宏共謀,業據詳述如前,至被告林志峰、戴慶宏總共係攜帶1支或2支假槍到場作案,衡情顯不足對其等犯罪計畫產生重大影響,被告林志峰另行攜帶玩具槍1支,並非被告王煥華難以預見之突襲情事,亦未逾越一般社會通念就「持假槍強盜」此計畫所得理解之範疇,此觀證人戴慶宏於審理中證稱:被告王煥華給我約
1萬元,他說這些錢拿去買作案用品,多的留在我身上,他沒有跟我確認要買的槍枝外型、型號及外觀,被告林志峰拿
1把玩具槍給我時我並不覺得很驚訝,我把這把槍帶在身上,因為覺得如果有什麼事也可以使用,我覺得帶1把瓦斯槍,跟帶1把瓦斯槍加1把玩具槍,對於我們的計畫並沒有什麼差別等語(見本院卷三第125頁背面、第126頁背面、第
127頁),更足再次確認被告王煥華根本未於事前明白、具體限制被告林志峰、戴慶宏僅能攜帶「1支」假槍到場無誤,堪認被告林志峰上開另攜玩具槍1支犯案之行為,並未逸脫全體被告原定強盜犯意之範圍,揆諸前開說明,被告王煥華就此玩具槍對曾照詠所生之強制效果,自無從脫免其責。其前述所辯就此部分不應負責云云,即無足取。
㈥、綜上所述,被告戴慶宏之任意性自白,應與事實相符;被告王煥華、林志峰所辯上情,皆非有據,本案事證明確,被告
3人基於強盜之犯意聯絡,推由被告林志峰、戴慶宏攜帶假槍,佯裝宅急便快遞人員進入曾照詠屋內,對曾照詠強盜畫作,惟未得逞之事實,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至被告王煥華之辯護人另聲請傳喚 黃廷凱林森泉 ,欲證明該玩具槍1支,並非被告王煥華交予被告林志峰乙節,然被告王煥華此部分所陳係屬可採,業據本院闡述如上,且此事實認定亦對其主觀犯意或應負責範疇不生影響,本院認無再行傳喚該2人之必要,附此敘明。
二、論罪科刑
㈠、按侵入住宅罪乃指無正當理由或無正常原因侵入他人之住宅而言,該條之罪重在保護個人之住屋權即個人居住之場所有不受其他人侵入留滯其內干擾與破壞之權利。有無正當理由之認定,應以客觀標準觀察,凡法律、道義、習慣等所應許可,而無背於公序良俗者,始可認為正當理由,至其係公然或秘密、和平抑或強行為之,均非所問(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8年度上易字第885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次按刑事法加重要件中所稱之兇器,乃泛指得供為殺、傷人之生命、身體之一切器物而言。其種類並無限制,凡客觀上足對人之生命、身體、安全構成威脅,具有危險性之器物均屬之,且祇須行為時攜帶此種具有危險性之兇器為已足,並不以攜帶之初有行兇之意圖為必要(最高法院79年度台上字第5253號判例要旨可資參照)。
㈡、查被告林志峰偽裝為宅急便快遞人員,誘騙告訴人曾照詠開門使其得以入內,並滯留在屋內實施強盜行為,無論自法律、道義、習慣、公序良俗等各面向觀之,均無法認係有正當理由,其行為自該當無故侵入住宅至明。再被告林志峰、戴慶宏所持之瓦斯槍、玩具槍各1支,雖皆無殺傷力,然該等槍枝外觀與一般手槍酷似,外殼質地又甚堅硬,倘持此等槍枝行兇或毆擊他人,極易造成人身損傷,是該瓦斯槍、玩具槍共2支,自堪認為兇器無訛。被告王煥華之辯護人所辯該等物品不該當刑法「兇器」要件,當屬無據。是核被告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30條第2項、第1項之強盜而有同法第32
1條第1項第3款、第1款之攜帶兇器、侵入住宅加重強盜未遂罪。被告3人間彼此就上開犯行具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依刑法第28條之規定,論以共同正犯。
㈢、被告王煥華前於98年間因妨害自由、重利等案,經本院以98年度訴字第481號判決各判處2月、2月15日、1月15日、
5月、6月、3月確定;復於同年因賭博案件,經本院以98年度審易字第1726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4月確定,嗣經本院以99年度聲字第2751號裁定定應執行有期徒刑2年8月確定,並於99年10月8日易科罰金執行完畢。被告林志峰於98年間因竊盜案件,經本院以99年度審簡字第26號判決判處6月確定;復於99年間因詐欺案件,經本院以99年簡字第161號判決各判處有期徒刑5月、2月,定應執行有期徒刑6月確定,並與前揭應執行刑有期徒刑6月接續執行,於101年3月29日縮刑期滿執行完畢;又於101年間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經本院以101年桃簡字第1905號判決處有期徒刑3月確定,於102年6月18日 甫易科 罰金執行完畢。其等於受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5年以內故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均應依刑法第47條第1項規定加重其刑。又被告已著手於強盜行為之實行,僅因未實際取得曾照詠財物而犯行不遂,均應依刑法第25條第2項之規定,按既遂犯之刑減輕之。茲被告王煥華、林志峰就此次加重強盜未遂犯行,有上開刑之加重及減輕事由,均應依刑法第71條第1項之規定先加後減之。
㈣、爰分別審酌被告均年輕力壯,詎不思憑正當方法賺取財物,明知作案時曾照詠住處內有人,仍目無法紀,共謀由被告林志峰、戴慶宏佯為快遞人員侵入屋內,手持假槍此兇器要脅曾照詠遂行強盜,自當使曾照詠之身心因而遭受高度驚嚇,亦嚴重影響曾照詠之財產安全及社會治安,其等迄今復未得曾照詠之諒解;另被告王煥華提供犯案目標予被告林志峰、戴慶宏行劫,並出資使被告戴慶宏購買作案所需物品,是被告王煥華於本案中縱居於幕後,然其為指揮主謀,更係引發本案犯罪之源頭,依其自身所述若強盜犯行成功,更可一人獨得一半財物(見102年度偵字第23382號卷第31頁),其行為危害最鉅;再被告林志峰、戴慶宏固乃從屬角色,然亦漠視法令,僅為求暴利而實際下手對曾照詠強盜,惡性非輕,事後又未見其等有何彌補曾照詠之意;惟念被告於強盜過程中僅計畫使用不具殺傷力之假槍脅迫,顯見未思造成重大人身傷亡,且最終未對曾照詠之財產造成實體損害,併兼衡被告王煥華一度坦認犯行,嗣卸責推諉,全盤否認強盜之主觀犯意及客觀行為,徒耗司法資源至劇,犯後態度不佳;被告林志峰、戴慶宏則就攜帶兇器、侵入住宅之加重強盜犯行始終供認不爭,較具悔意,暨考量被告 素行 、犯罪動機、生活狀況、智識程度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以資懲儆。
三、沒收部分:按共同正犯因相互間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遂行其犯意之實現,本於責任共同之原則,有關沒收部分,對於共犯間因犯罪所得之物,秉諸共犯連帶沒收原則,本均應分別依刑法第38條第1項第3款規定,宣告沒收之。查扣案之瓦斯槍1支,乃被告王煥華出資而由被告戴慶宏購買者;扣案玩具槍1支則係由被告林志峰自備者,該等假槍固均不具殺傷力,然經核分別係被告王煥華、林志峰所有,並供本案強盜犯行所用之物,揆諸前揭說明,均應依刑法第38條第1項第2款規定,於被告所犯加重強盜未遂罪名項下諭知沒收。又其餘被告林志峰、戴慶宏犯案時使用之口罩等物,未據扣案,被告林志峰復於警詢中陳稱:已將該等物品丟棄在某公墓旁水池,且未尋獲等語(見102年度偵字第22816號卷一第204頁),本件無從認定該等物品現仍存在,為免將來執行之困難,爰不予宣告沒收。至其餘扣案物,並無證據足認與本案強盜犯罪有關,爰均不為沒收之諭知,末予指明。
參、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略以:被告林志峰於102年7月18日下午2時許,與戴慶宏前往臺北市○○區○○○路○段○○巷○弄○○號4樓曾照詠住處,佯稱宅急便送貨人員送貨,並以分持前揭瓦斯槍、玩具槍壓制曾照詠,要求曾照詠交付名畫,嗣因黃可瑩大聲呼救,被告林志峰竟因黃可瑩呼救,萌生殺人之犯意,於前揭時間及地點,以不詳物品將黃可瑩由上址4樓(離地面距離為10.04公尺)推至地面,致黃可瑩受有腰椎第5節爆裂性骨折併馬尾症候群之傷害,幸送醫救治始未生死亡結果。因認被告林志峰涉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定有明文。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且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法院無從為有罪之確信,自應為無罪之判決。此外,被害人之為證人,與通常一般第三人之為證人不侔。其就被害經過所為之陳述,目的在於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陳述或不免渲染、誇大。是被害人縱立於證人地位具結而為指證、陳述,其供述證據之證明力仍較與被告無利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陳述為薄弱。從而,被害人就被害經過之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尚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非謂被害人已踐行人證之調查程序,即得恝置其他補強證據不論,逕以其指證、陳述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最高法院40年度台上字第86號、30年度上字第1831號、32年度上字第67號、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94年度台上字第3326號判決、95年度台上字第6017號判決要旨參照)。
三、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林志峰涉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嫌,無非係以證人即告訴人黃可瑩之指證、證人曾照詠之證述、顯示黃可瑩墜樓受傷之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北市衛醫字第0000000000號診斷證明書、行政院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台北榮民總醫院住字第41340號診斷證明書各1紙、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2年8月7日刑紋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書1份、臺北市政府警察局松山分局偵查隊偵查佐職務報告、中崙派出所及三民派出所警員職務報告、臺北市政府警察局松山分局刑案現場勘查報告各1份、現場模擬光碟暨模擬照片8張等為其主要論據(見起訴書及本院卷二第170頁之103年度蒞字第9927號補充理由書)。
四、訊據被告林志峰固坦認於前揭時、地進入曾照詠屋內後,見黃可瑩奔入後方房間內,並聽聞黃可瑩之呼救聲,其開啟黃可瑩所在房間房門後,黃可瑩旋由該房間窗戶處墜落地面等節,惟堅詞否認有何殺人之行為,辯稱:其進入房間時未持物品,當時其見黃可瑩蹲站在窗框上,單手扶著窗戶,一手拿著電話,其開門時黃可瑩嚇了一跳、滑了一下,其往前踏一步向黃可瑩走去,黃可瑩旋掉到窗戶外,其見狀有向前要拉黃可瑩,但僅擦過黃可瑩的手指,不到2秒黃可瑩就墜地,其便和戴慶宏趕緊離開等語;其辯護人則為其辯以:黃可瑩係因被告林志峰等強盜犯行而生半身不遂結果,其因而懷恨在心,或誤植不利於被告林志峰之不實記憶,均有可能;且本案並無黃可瑩所稱被告林志峰用以戳刺之棍棒扣案,亦查無證據足認其身上有與其所述相符之手指、肋骨傷勢。況被告林志峰入屋目的在於取畫,不在傷人,其並無殺害黃可瑩之動機,其見黃可瑩求救,理應制止其引人注意,不可能反其道而行將黃可瑩推下樓,釀成事端;且若黃可瑩真係由被告林志峰推下樓,黃可瑩身體應呈拋物線軌跡墜落,應無其所述尚能攀附窗軌之理,是證人黃可瑩證詞可信度不高,本件積極事證不足證明被告林志峰有殺人未遂犯行等語。經查:
㈠、被告林志峰係因王煥華日前提供其曾照詠屋內藏有多幅價值高昂名畫此消息,方與王煥華、戴慶宏共同謀議由被告林志峰與戴慶宏侵入曾照詠住處屋內強取畫作數幅此節,業據認定如前,堪知被告林志峰原本計畫行劫之對象乃曾照詠,且係以取財為目的,則黃可瑩並非其針對之目標,黃可瑩、被告林志峰亦均不爭執其等於本案發生前素未謀面(見102年度他字第5322號卷第117頁),而無何等仇怨故咎,已難想像被告林志峰有何非置黃可瑩於死地不可之動機存在。再者,被告林志峰與戴慶宏係攜帶前述不具殺傷力之瓦斯槍、玩具槍各1支到場強盜,該等物品雖質地堅硬,然究非如真槍、刀械般對人體甚具攻擊性及傷害力,可知被告林志峰與王煥華、戴慶宏計畫以假槍偽裝真槍行使之方式心理上脅迫、壓制屋內在場人之自由意志,而未預計對渠等實行較可能傷及人體之不法腕力強暴行為,是被告林志峰選擇攜帶實際攻擊性較小之工具到場,適足推認其事前設想之概括犯罪計畫中,並不包括傷害被害人之身體、生命,由此以觀,益加難認其於作案過程中,將任意萌生殺人犯意而恣取黃可瑩性命。
㈡、此外,被告林志峰與戴慶宏進入曾照詠住處時,2人均戴口罩蒙面而隱匿臉孔此節,業據被告林志峰供認無訛,核與證人戴慶宏、曾照詠、黃可瑩等人證述情狀相符(見102年度偵字第22816號卷二第187頁、第195頁、102年度他字第5322號卷第107頁、本院卷三第125頁背面),證人黃可瑩復於警詢中,經警提示指認犯罪嫌疑人姓名相片對照表供其辨識本案歹徒時,因不記得其等臉孔而未能指認被告林志峰或戴慶宏,有上開指認犯罪嫌疑人姓名相片對照表1份在卷可考(見102年度偵字第22816號卷二第198-201頁),且證人黃可瑩於歷次偵審中,並未提及其曾扯下被告林志峰之口罩而得窺見其長相,本案應可排除被告林志峰係因恐黃可瑩事後指認其為作案者,始殺人滅口之可能性,否則,就曾與被告林志峰近距離接觸、甚至肉搏之曾照詠,被告林志峰焉有留其活口之理?更足彰顯被告林志峰並無殺害黃可瑩之動機,方屬合理。
㈢、況且,被告林志峰與戴慶宏進入曾照詠屋內後,本應按照王煥華所交付之曾照詠屋內平面圖,地毯式蒐取該屋各房間內之所有畫作,此為被告林志峰所是認(見102年度偵字第22
816號卷一第204頁),並與證人王煥華於審理中之敘述相符(見本院卷一第44頁背面),故其等欲取之畫作數量頗豐,又必須由牆上將畫作連同畫框加以拆卸、藏放,顯見該取財過程本需花費相當時間。另觀諸證人王煥華所陳:若名畫能到手,其可取得約300萬至500萬元乙節(見102年度偵字第22816號卷一第21頁背面),堪認渠等計畫強盜之畫作價值高昂,再衡酌畫作較為脆弱,則保全該等畫作之無傷,當為被告林志峰與戴慶宏在強盜過程中極需注意之點,否則一旦畫作損壞,可能使其等辛苦、願冒重罪處罰所得之財物價值毀於一旦,其等勢必戰戰兢兢、萬分謹慎處理,足見其等在現場須留滯之時間更將因此延長。此種作案方式要非一般單純掠奪、搜刮被害人身上攜帶之財物,僅需數秒即可完成並脫身之犯罪所得比擬。準此,合理之手段應為將屋內眾人綑綁、制伏或控制行動後,再專心於取畫行為上,是被告林志峰為爭取拿畫時間,理當竭盡其所能避免曾照詠屋內有任何引人注目之特殊情狀發生,則其見黃可瑩逃入房內報警並對窗外呼救,其致力於將黃可瑩拉入房中,奪取電話並制止其接近窗戶猶恐未及,焉有反其道而行,僅因見黃可瑩作勢報警,即毫不猶豫將黃可瑩由4樓朝外推下,造成巨大聲響、鄰里圍觀,其與戴慶宏只得倉皇逃逸,財物分毫未得此一損人不利己情事發生之可能?質言之,究竟被告林志峰在上開客觀情狀下,有何理由驟將原本不欲傷人、僅欲取財之強盜計畫,突然轉變為不欲取財、僅欲殺人之報復計畫?令人百思不解。蓋苟被告林志峰係為防止黃可瑩打電話通知警方而將其推下樓,其又豈能不知如此明目張膽之舉措,更易造成群眾注目、警方勢必於頃刻間到場?觀諸被告林志峰之前案紀錄及本案犯罪之周詳計畫,信其尚無可能愚昧至此方是。第斟酌證人黃可瑩證述其知有歹徒闖入時情緒很緊張,所以打錯電話,亦因很慌張所以不記得歹徒特徵等語(見10
2年度偵字第22816號卷二第195頁、本院卷二第128頁背面),則黃可瑩於一手持電話、頭向外伸出呼救之動作下,又突見被告林志峰入房,其因畏懼緊張而不慎失足,要難謂與經驗法則悖離甚遠。而被告林志峰因恐黃可瑩墜樓遭人側目,使其再無餘裕取畫謀財,而趨前至窗邊欲抓拉黃可瑩使其不至摔落地面,亦與情理無違。在在足以推認被告林志峰所辯其未推黃可瑩下樓,係黃可瑩自己摔落等語,應非虛妄。
㈣、至證人黃可瑩於偵審中證稱:當時我是坐在窗沿向外呼救,被告林志峰是雙手持棍狀長型不明物品往我身上戳,戳我的左側腹部靠左處,把我推下樓,但我沒有立刻墜樓,我右手還有抓住窗邊,被告林志峰還故意將窗戶關上讓我掉下去,造成我右手手指中指及無名指靠近手背手指根部處有破皮,有傷痕,有一條跟一個洞的傷勢,我肋骨處痛了一個多月云云(見102年度偵字第23382號卷第88-89頁、本院卷二第
129頁背面至第131頁背面、第132頁背面、第133頁);證人曾照詠於警詢、偵查中證稱:歹徒是右手持槍、左手拿棍,我的肋骨也被歹徒用棍棒抵住造成紅腫云云(見102年度偵字第22816號卷二第188頁);於審理中證稱:黃可瑩當時在醫院有跟我說她的手會痛、肋骨會痛,她手上的傷我有看,我認為那是擠擦傷,應該是硬拉窗戶造成的傷,看起來有點紅腫,至於肋骨的傷勢我不方便看,我當時肋骨也有腫起來,因為歹徒用短棒抵住我,我想黃可瑩的肋骨傷勢應該跟我一樣云云(見本院卷二第135頁背面)。惟查:
1、證人黃可瑩於警詢中曾謂:當時歹徒破門而入,看到我一手拿電話,站在桌子上向外求救,所以把我從桌前窗戶推下4樓云云(見102年度偵字第22816號卷二第79頁),與其上述於偵審中所稱其當時係坐在窗緣對外求援乙情不符,且尚難以想像證人黃可瑩就此非細節性之親身經歷會產生記憶混淆,其此部分指述所存前後不一之瑕疵,當屬顯而易見。而參以站立在窗邊桌上對外揮舞求助,比起坐在窗檯邊緣,確實更可能因重心不穩致不慎跌落,是證人黃可瑩嗣後翻異前詞,是否係為避免他人懷疑其係自己失足摔出窗外,恐足啟人疑竇。另其所指遭被告林志峰以棍狀物品戳刺方掉出窗外;及證人曾照詠所證被告持棍抵住伊等節,查被告林志峰及與其共謀之王煥華、戴慶宏等均始終否認本案有使用棍棒(見102年度偵字第22816號卷一第197頁背面、102年度偵字第23382號卷第31頁、第100頁),證人曾照詠、黃可瑩自敘肋骨遭棍棒戳刺而受傷之情,亦均未見其等提出相關內容之診斷證明書為據,其等所述自無法遽認屬實。此外,衡諸常情,在歹徒業持類似真槍之物近身脅迫被害人時,因該兇器通常將產生甚強之壓制效果,歹徒並無再手持他物恫嚇之必要,反而會將另隻手空下以靈活運用,準備隨時抓拉、控制被害人或阻止其呼喊,則證人曾照詠所述被告林志峰係右手持槍、左手拿棍對其攻擊此節,似難認與經驗法則相符。況且,倘證人黃可瑩所證:被告林志峰是從門口用快要跑的方式,衝向窗戶的位置,兩手持棍狀物戳我等語為真(見本院卷二第134頁背面),再參以證人黃可瑩自 陳斯 時體重為44公斤(見本院卷二第135頁),則其遭被告林志峰以小跑步速度加上相當之力道推出窗戶,其身軀墜落時自不可能緊貼大樓牆面,而應向外呈拋物線軌跡跌落,且因被告林志峰係 施力 在其上半身腰際處(證人黃可瑩所指具體著力處見本院卷二第131頁、第144頁),其上半身及雙手因受推力,比起其下半身,按理應更加遠離牆面。準此以觀,殊難想像其竟仍有機會以手攀附於窗緣,是證人黃可瑩所指遭被告林志峰推出窗戶後攀於窗軌之情節,恐難以物理法則加以解釋,本院無從逕予憑採。
2、另證人黃可瑩固於偵審中指其攀附窗緣後,被告林志峰趨前將窗戶關閉使其掉落,致其右手指節受傷乙節,然細考證人黃可瑩警詢筆錄之記載並不包括該段事發經過,此有警詢筆錄1份附卷可徵(見102年度偵字第22816號卷二第194-19
7頁),則黃可瑩為何於最接近事實發生日、記憶應最鮮明之警詢中,均未曾提及上開其所以摔落地面之重要緣由,令人費解。又證人黃可瑩固於審理中稱:其進急診室,從開刀房出來醒來時有跟警察講其手指受傷云云(見本院卷二第13
2頁),然查,因接獲通報而前往三軍總醫院處理之員警 余志偉 稱:在三軍總醫院時黃可瑩因墜樓受傷手術中,無法製作筆錄,係待黃可瑩傷勢好轉後,才前往三軍總醫院製作筆錄,其實無印象黃可瑩有提及手受傷一事等語;員警 蔡三勇 稱:當時黃可瑩墜樓受傷須緊急開刀手術,無法製作筆錄,未有足夠時間詢問詳細經過,因醫生已開始動手術,其隨後即返回駐地。待黃可瑩傷勢好轉後,再由員警余志偉前往三軍總醫院製作筆錄,其毫無印象黃可瑩有提及手受傷一事等語,有其等製作之職務報告2紙存卷足憑(見本院卷二第173-174頁),顯見黃可瑩當日手術完畢後,員警應早已離開醫院,而未留守在側,自難遽信上開證人黃可瑩所述其曾於手術後告知員警其手部受傷之事為真。
3、續查,本案案發後黃可瑩曾先後至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臺北榮民總醫院、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振興醫療財團法人振興醫院住院就醫,此有衛生福利部中央健康保險署103年4月8日健保桃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函附黃可瑩之住院就診紀錄明細表1份在卷可按(見本院卷二第44-46頁),經本院函詢上開醫院有無發現黃可瑩之手部傷勢乙情時,均一致回覆:黃可瑩之病歷紀錄未記載手部有受傷情形等語,有國防醫學院三軍總醫院103年4月25日院三醫勤字0000000000號函、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103年4月28日校附醫秘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受理院外機關查詢案件回復意見表、振興醫療財團法人振興醫院103年4月25日10
3振醫字第616號函、臺北榮民總醫院103年5月15日北總神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黃可瑩病歷各1份附卷堪參(見本院卷二第54-62頁),是就證人黃可瑩自陳手部遭窗戶夾傷此情,並無客觀跡證在卷以實其說。而證人曾照詠固於審理中證稱其看過黃可瑩手部傷勢,看起來像擠擦傷,應是硬拉窗戶造成的傷云云,然參其前經詢問黃可瑩傷勢狀況時,僅於警詢中稱:黃可瑩有第五節腰椎及左小腿嚴重骨折等語;於偵查中稱:其左小腿有骨折現象等語(見102年度偵字第22816號卷二第188頁、102年度他字第5322號卷第108頁),未見其曾提及黃可瑩之手部傷勢分毫,本案審理中其又係先以告訴人身分在場,見聞黃可瑩以證人身分完整證述後,方附合黃可瑩而為上開陳述,並由本院命其供後具結(見本院卷二第135-136頁背面),衡以證人曾照詠乃遭被告林志峰強盜之被害人,其與被告林志峰之敵對關係不言可喻,其確有偏頗黃可瑩而對被告林志峰為不利證述之動機,黃可瑩作證時復未先將其隔離,故其證詞難期客觀且憑信度非高,當不得冒然採擇而為被告林志峰不利之認定。
4、況且,縱認黃可瑩於墜樓後,其右手手指中指及無名指靠近手背手指根部處,果有其上述破皮、一條跟一個洞等傷勢(其指明之受傷位置見本院卷二第143頁照片),然則,證人黃可瑩所述之傷勢位置並非並大拇指或小拇指等手掌兩側、較可能直接接觸窗戶本體、並遭外力擠夾之位置,反係在手背中央處,尚難使人逕信其所述之傷確係因被告林志峰關閉窗戶擠壓所致。而詳覽黃可瑩墜樓後之大樓外觀照片,可知斯時窗外水管有因黃可瑩跌落至其上而破裂噴濺水花情形,此有刑案現場照片2張存卷足佐(見本院卷二第189頁正背面),故黃可瑩是否在墜樓過程中因手背碰撞硬物而遭刮擦,亦非全無可能。從而,即便黃可瑩於案發後確有其所述之上開手背傷勢存在,仍無法確認該傷必為被告林志峰關閉窗戶所造成。甚者,本件經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對被告林志峰進行測謊,經該局以熟悉測試法、區域比對法進行鑑定結果,被告林志峰對於:(一)「你有沒有關窗戶去夾到黃小姐(黃可瑩)的手指?」(二)「案發當時,你有沒有關窗戶去夾到黃小姐(黃可瑩)的手指?」等二問題均答以「沒有」,經測試結果並無不實反應;至黃可瑩則未依指定期日前去測謊等情,有該局103年8月29日刑鑑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書暨鑑定資料1份附卷為證(見本院卷三第73-77頁),本院益加難率指被告林志峰所辯不實,反謂證人黃可瑩所述足取。
㈤、另本案發生後,警方在該黃可瑩跌落之房內窗戶周遭採集指紋,其中在窗台下緣發現之指紋1枚,經送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以指紋特徵點比對法、指紋電腦比對法鑑驗後,結果與該局檔存被告林志峰指紋卡之左拇指指紋相符此情,固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2年8月7日刑紋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書、臺北市政府警察局松山分局刑案現場勘察報告各1份暨刑案現場照片14張在卷以為輔佐(見本院卷二第176-181頁、第185頁背面至第188頁背面),然參諸該指紋係位於窗台下緣之牆面處,而非在玻璃窗面或金屬窗框上採得(該編號10指紋位置詳見本院卷二第188頁背面編號29、30照片),則至多僅能顯示被告林志峰確有接近並以左手碰觸該窗緣下方牆壁之行為,此與被告林志峰所辯:其見黃可瑩滑落窗戶後,有趨前欲拉黃可瑩,但僅擦過她的手指等語並無牴觸,故上開指紋鑑定書無法有效證實被告林志峰曾關拉該窗導致黃可瑩墜樓,亦非得充分補強證人黃可瑩指述之補強證據,本院自不得執此逕為不利被告林志峰之認定。
㈥、末按刑法第17條規定:「因犯罪致發生一定之結果,而有加重其刑之規定者,如行為人不能預見其發生時,不適用之。」即加重結果犯,以行為人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在客觀上能預見而不預見者為要件;又刑法上處罰過失犯,須行為人對犯罪之發生,有注意之義務,且依當時情形能注意,竟疏於注意,而使結果發生,始能加以處罰,若依當時情形,結果之發生,乃事出突然,非其所能注意防範,即無過失之可言,縱有結果之發生,亦不能令負刑責(最高法院80年度臺上字第4056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刑法上過失行為之成立,應以行為人對該過失行為所生之構成要件結果、因果歷程有客觀及主觀預見可能性,且行為人基於此預見可能性,而有違反客觀上之注意義務致構成要件事實發生者,始足當之。查本案被告林志峰僅因見黃可瑩進入該房間,遂尾隨在後破門而入,斯時其主觀及客觀上自無從預見黃可瑩可能身處窗戶邊緣,並將因驚嚇而失足摔落,就黃可瑩墜樓所生之傷害結果,當無法歸責於被告林志峰無疑。故在本案中,亦無從認被告林志峰應承擔相關之過失傷害或加重結果犯罪責,附此說明。
五、綜上所述,被告林志峰始終否認有推黃可瑩下樓及關閉窗戶之積極作為,而公訴人所引前開證據,亦尚未達使一般人均不至懷疑其確有殺人未遂犯行之程度,本院無從形成被告林志峰有罪之確信。依前開說明,自應為被告林志峰無罪之諭知,以昭審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1條第1項,刑法第28條、第330條第2項、第1項、第321條第1項第
1款、第3款、第25條第2項、第47條第1項、第38條第1項第
2款,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映妏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104年1月23日
刑事第十六庭審判長法官游紅桃
法官林蕙芳法官蔡牧容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書記官高平中華民國104年1月23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330條中華民國刑法第330條(加重強盜罪)犯強盜罪而有第321條第1項各款情形之一者,處7年以上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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