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1年度上重更(一)字第41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1年上重更(一)字第4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2年01月09日

裁判案由:殺人等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九十一年度上重更(一)字第四一號
上訴人丁○○男五十即被告指定辯護人本院甲○辯護人 李廣澤 右上訴人因殺人等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九十年度重訴字第九號,中華民國九十年七月二十七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九年度偵字第四二八九號)提起上訴,經判決後,由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上訴駁回。
事實
一、丁○○與乙○○、 楊進益 間並無恩怨糾紛。丁○○於民國(下同)八十九年四月二十七日下午四時三十分許,在台北市○○區○○○路、敦煌路口之大橋臨時市場(下稱市場)第二一八號攤位內喝酒,而乙○○及楊進益則於同日下午五時許,一同至市場第二二二號攤位內喝酒。雙方各自喝酒至同日晚間九時三十分許,丁○○先進入市場之公共廁所內如廁,乙○○則緊接進入廁所內,並將進出廁所之門關上,隨即丁○○、乙○○二人即因關門細故在廁所內爭吵,進而互毆,丁○○竟萌生殺人之犯意,持單面刃之銳器一把(未扣案),朝乙○○之腹部猛刺二刀,造成長四‧五公分、寬一公分,深穿過胃二處至胰臟前壁,以及長二‧五公分、寬0‧七公分,深及腹壁肌肉層(深達十公分),導致乙○○腹內腸子脫出體外等傷害,而有致命之危險,經乙○○即時以雙手反抗,又造成左手肘深刺傷併尺神經及肌腱斷裂,右手肘三公分刺傷等傷害,嗣楊進益聽聞廁所內之爭吵,逕自將公廁門踹開,進入廁所內,乙○○即趁機奪門而出,自行搭車至財團法人國泰綜合醫院(下稱國泰醫院)接受急救手術,始倖免於難。楊進益進入廁所後,丁○○因楊進益踹門時被門打到,於是雙方又發生拉扯,丁○○竟懷恨另起殺人之犯意,再持前開單面刃銳器先朝楊進益身體左頸要害猛刺一刀,造成楊進益左頸長三公分刃朝上刺創,傷及右頸動脈後,再朝左下腹及左側肩胛猛刺二刀,造成左下腹部寬約二公分刺創而有二十五公分拖刀痕,深約五公分至網膜、左側肩胛一‧五公分,呈三角形,刀刃向下有一公分拖刀,止于皮下約十公分等傷害,致使楊進益大量出血後走出公廁外,經市場第二一八攤位負責人丙○○攙扶至藤椅上,丁○○唯恐被捕,隨即搭乘計程車往台北縣三重市方向逃逸,而楊進益於同日九時四十分許經救護車送至新光吳火獅紀念醫院(下稱新光醫院)急救延至翌日即同年月二十八日凌晨五時三十分許,因右頸動脈遭刺破,致出血性休克不治死亡。迨於同年五月一日晚間六時二十分許,丁○○始由律師 林瑞彬 陪同至台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同 分局 蘭州派出所投案。
二、案經台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同分局報請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理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丁○○供承有於右開時地與被害人乙○○發生爭吵,而被害人乙○○因而受有右開傷害等事實,惟否認欲置被害人乙○○於死之犯意及持刀殺害被害人楊進益之犯行,辯稱:當天伊喝了兩瓶半的玉泉清酒,伊先進去上廁所,乙○○跟著進去罵伊,並把門反鎖且打伊,伊才跟他發生爭吵而互毆,之後伊被乙○○打倒在地上時摸到一把剪刀,出於自衛而拿起剪刀刺乙○○腹部二刀,伊係出於正當防衛,並沒有要殺死乙○○之意思,而楊進益踹門進入後就和乙○○一起將伊壓在地上打,伊頭部被打而頭暈,伊並沒有拿刀刺楊進益,楊進益的傷也不是剪刀刺的云云,經查:
(一)被告於八十九年四月二十七日晚上九時三十分許進入市場之公廁後,被害人乙○○緊接進入該公廁,將廁所門關上,隨即因關門細故與被告互罵,進而互毆,而於互毆中遭被告持刀器刺及腹部二刀,使被害人乙○○受有上揭長四‧五公分、寬一公分,深穿過胃二處至胰臟前壁,以及長二‧五公分、寬0‧七公分,深及腹壁肌肉層(深達十公分),導致被害人乙○○腹內腸子脫出體外等傷害,嗣被害人乙○○以雙手反抗,又造成其左手肘深刺傷併尺神經及肌腱斷裂,右手肘三公分刺傷等傷害,迨被害人楊進益將該公廁門踹開,被害人乙○○趁機奪門而出就醫等事實,業據被害人乙○○於警訊及偵審時指述綦詳,而被告於原審法院審理時、本院前審及本審調查、審理時供承有於右揭時地與被害人乙○○因關門細故發生爭吵,而於互毆中持剪刀行刺被害人乙○○腹部二刀,因而使被害人乙○○受有上揭傷害等事實(見原審卷第一二八頁及本院上訴卷第四十頁、更一卷第四十頁、九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六月審判筆錄),而證人即市場第二一八攤位之負責人丙○○於原審法院調查時證稱楊進益把門踹開後,乙○○就跑出來了,被告在門後,楊進益站在門內,被告與楊進益都站在門的附近,面對面距離很近在爭執,雙方皆用台語說你怎麼可以這樣子對我,被告殺楊進益的動作伊並沒有看到,楊進益當時有進到門內,乙○○從楊進益的身後跑出去,楊進益出來時受傷,伊把他扶到藤椅上坐,之後被告再走出來,在廁所外面並沒有其他爭執或肢體動作等語(見原審卷第五一頁);另證人即第二一八號攤位之服務生 李佳伶 於原審法院調查時亦證稱:當天已經九點二十分,伊要去接小孩,因被告有喝酒,先去上廁所,伊坐在二一八攤位上等,老闆娘也在伊旁邊,當時乙○○與楊進益和一位小姐在門口說話,伊看到被告進去,乙○○跟著進去,門就關起來了,伊就跟老闆娘說門怎麼關起來了,後來老闆娘就與楊進益走過去,門打不開,楊進益就踹門,第二次時門才倒了,後來伊過去時乙○○跑出來拿了壹個水瓢跑出去,把水瓢丟在草叢理,伊與乙○○擦身而過,後來看到被告與楊進益在門口拉扯,伊看到楊進益有流血,他們的衣服都有血,楊進益身上的血比較多,地上也有血等語(見原審卷第四六頁、第五一頁),另證人即第二二三號攤位之負責人 陳淑貞 於偵查時證稱伊當時在女廁,有聽到二人在互相叫罵的聲音,除聽見叫罵聲外尚有打架聲,伊待在女廁不敢出來,之後沒聽到聲音我才打開女廁所門出來,就看到一名男子躺在廁所外等語(見偵查卷第一二八頁背面及第一二九頁),另證人即第二一八號攤位員工 陳雪霞 證稱被告先進廁所,乙○○跟著進去廁所並把門反鎖,就好像聽到他們打架之聲音,後來楊進益跟著進入廁所,至於他們在廁所發生什麼事伊就不清楚,之後乙○○先跑出來,有無受傷伊沒注意,但有看到他跑到二二二攤位拿個水瓢跑出去,接著楊進益出來時看到流血。‧‧伊只看到乙○○丟水瓢,沒有看到他丟其他東西,水瓢是空的水瓢等語(見偵查卷第一二五頁),足證被告確有於右揭時地與被害人乙○○發生爭執,而於雙方互毆中持刀行刺被害人乙○○腹部二刀,而被害人乙○○遭被告持刀刺傷後,於當天晚間十時二十分許即前往國泰醫院接受急救手術,依該院出具之病歷與急救護理紀錄所載,乙○○所受之傷害為腹部穿刺傷二處,一處長四‧五公分、寬一公分,深穿過胃二處至胰臟前壁,另一處長二‧五公分、寬○‧七公分,深及腹背肌肉層(深達十公分),造成腹腔內積血四百西西,又左手肘深刺傷,併尺神經及肌腱斷裂,右手肘三公分刺傷,有該院出具之乙○○病歷與急救護理紀錄各乙份附卷可稽。
(二)至訊據被告斐繁榮雖矢口否認有持刀刺殺被害人楊進益之犯行,並以上開情詞置辯,惟查被害人楊進益因聽聞上開廁所內被告與被害人乙○○爭吵聲,即逕將該公廁門踹開,進入廁所內,而被害人乙○○則趁機奪門而出等情,除迭據被害人乙○○供述在卷外,而證人丙○○於原審法院調查時亦證稱楊進益把門踹開之後,乙○○就跑出來,楊進益當時有進到門內,乙○○從楊進益身後跑出去等語(見原審卷第五十一頁),而證人李佳伶及陳雪霞於偵查中及原審法院審理時並分別證稱楊進益踹門進入該廁所,乙○○先跑出該廁所,後來楊進益才跑出來等語,已如前述,而查被害人乙○○於該廁所內既遭被告持刀行刺腹部二刀,導致其腹部腸子脫出體外,其所受之傷勢已非輕,被告復仍持刀行兇,此際被害人乙○○心中所圖的當是如何及時脫離被告之傷害,衡情於被害人楊進益踹門進入時當必趁機奪門而出,以便及時就醫,又豈有於被害人楊進益踹開廁所門時猶不顧己身所已受之傷勢而仍逗留其內不及時衝出就醫之理,且依被害人乙○○所已受之傷勢,又如何能再出手毆打被告,況查被害人乙○○於上揭廁所內遭被告持刀刺
傷腹部二刀,對其如何自該廁所內衝出就醫之情節自當印象深刻,被害人乙○○既迭次指述其與被告爭執中遭被告持刀行刺腹部二刀,並於被害人楊進益踹開廁所門後即趁機奪門而出就醫等情,暨參酌上揭所述,被害人乙○○所述,應屬可採,被告所辯被害人乙○○於被害人楊進益踹門進入該廁所後即夥同楊進益毆打伊云云,顯非事實,殊無足採。至證人丙○○雖於偵查時證稱楊進益踹門進入該廁所進去後,不到五分鐘就看到乙○○先跑出來,沒有看到他有受傷,接著楊進益出來,就看到他流血等語(見偵查卷第一二三頁背面、第一二四頁正面),暨於本院本審調查時復證稱楊進益踹開廁所門後,乙○○並未及時衝出,約隔了一、二分鐘才衝出來等語(見本院更一卷第五六頁),而證人李佳伶於警訊及偵查時亦證稱‧‧‧楊進益踹開門,見被告與乙○○在廁所內拉扯,並往外移動,楊進益也加入他們,他們三人在拉扯等語(見偵查卷第二十二頁、第二十三頁、第九十九頁),證人陳雪霞於偵查時證稱被告先進入廁所,乙○○跟著進入並把門反鎖,就好像聽到他們打架的聲音,後楊進益跟著進入廁所內,之後發生何事不清楚,後來乙○○先跑出來,接著楊進益出來等語(見偵查卷第一二五頁),均以被害人楊進益踹開廁所門時,被害人乙○○並非即自廁所衝出等情為證,惟依前所述,被害人乙○○於被害人楊進益踹門之前既已遭被告持刀行刺腹部二刀,肇致腹內腸子已脫出體外,傷勢已重,被告復仍手持兇刀,此際被害人乙○○當必思圖如何及時脫離被告之危害,則於被害人楊進益踹開公廁門時,豈有不顧自身已所受之傷害仍逗留於該廁所內之理,證人丙○○、李佳伶及陳雪霞等人上開證言,實與常情有違,顯非事實,殊非可採﹔玆被害人楊進益踹開上揭廁所門進入該廁所時,被害人乙○○既即趁機奪門而出,則此際該廁所內僅有被告及被害人楊進益二人在場,而據被告於本院本審調查時供稱當時楊進益手上並無持何兇器等語(見本院更一卷第八十二頁),則當時在廁所內持有兇器者僅被告一人,此參酌被告身上僅受之傷害僅係瘀傷(此應係被告與被害人乙○○在該廁所內互毆所致),亦足資佐證,是被害人楊進益身上所受之上揭刀刃傷,顯非徒手之被害人楊進益自殘所致,自係當時持刀器之被告所致之,是被告所辯並無持刀刺傷被害人楊進益等語,顯非事實,而查被害人楊進益因受傷自該廁所跑出後,於當天晚間九時四十分許,即由救護車送往新光醫院,由該院實施急救未能見效,嗣於翌日即四月二十八日凌晨五時許經該院醫生宣布急救無效,此有新光醫院出具之急診病歷與護理紀錄附卷可稽,嗣經檢察官於同年五月一日督同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以下稱法醫研究所)法醫解剖被害人楊進益之屍體,於解剖過程中發現被害人楊進益身體外傷有三處,左頸長三公分刃朝上刺創,傷及右頸動脈﹔左下腹寬約二公分刺創,而有二十五公分拖刀痕,深約五公分至網膜;左側肩胛一‧五公分,呈三角形,刀刃向下有一公分拖刀,止于皮下約十公分等傷害,致被害人楊進益因受單面刃銳器刺創致右頸動脈刺破出血性休克死亡,此有法醫研究所鑑定書(八九)法醫所醫鑑字第○五二五號鑑定書一份在卷可稽及解剖相片數幀附卷可稽。
二、被害人乙○○及楊進益受傷情形究係由何兇器所造成
(一)根據被害人乙○○受傷情形及醫生 王乃元曾嘉德 之判斷,非被告所稱之剪刀所致:被告雖供承持刀刺傷被害人乙○○腹部二刀,惟以其當時所持之兇器為剪刀,然經證人即當天為乙○○施以腹部急救手術之國泰醫院醫生王乃元於原審法院調查時雖先證稱:被害人乙○○胃上方之穿刺傷(即長四‧五公分、寬一公分,深穿過胃二處至胰臟前壁),係由上往下穿過胃部,由下胃部出來,傷到胰臟的囊膜,那一刀的深度應有十公分深。凶器應該是前端尖尖的銳器,有可能是被告所繪之剪刀所造成的等語,然嗣後又補充稱:腹部二處傷口均很整齊,不是鋸齒狀的兇器所傷,如果是剪刀進入,因為剪刀二側是鈍的,應該不會造成傷口之擴張,但是傷口一定是大,腸子才可能脫出,乙○○體型不瘦,腹壁應有三公分,當時病患傷口外面有四點五公分,腹膜傷口也應有二至三公分,才會造成腸子脫出等語(見原審卷第二二頁)。另證人即當天為乙○○實行手肘手術之國泰醫院骨科醫生曾嘉德於原審法院調查時亦證稱:觀察乙○○左手肘深刺傷併尺神經及肌腱斷裂之傷害,傷口外觀有三公分寬,以食指探測深度約五公分,傷口相當整齊,尺神經斷裂端亦相當整齊,從傷口寬度、深度及尺神經斷面推斷,為銳利尖刀,兇器刀寬在三公分以內,刀長約五公分以上,以左手肘刺傷之傷口,比較不太像剪刀所造成等語(見原審卷第一一六頁),足證被告當時所持以行刺被害人乙○○腹部二刀之兇器,顯非被告所述之剪刀。
(二)根據被害人楊進益受傷情形及法醫師 孫家動 之判斷,被害人楊進益之傷應非被告所繪之剪刀兇器所致:依據為被害人楊進益進行解剖手術之法醫研究所法醫師 孫家棟 於原審法院調查時證稱:根據解剖結果,認定是單面刃銳器造成右頸刺創,造成三個外傷應是同一把刀所造成的,若拿剪刀是打開之程度,左右不會互相影響,且每次單側刺入才有可能,如果同時打開刺入,會有二個傷口,如果合在一起,不會有拖刀痕。左下腹部有二十五公分拖刀痕,不可能是一刃刺進,一刃拖出,因為拖刀痕是連續的。若兇器是剪刀,必須打的很開,才不會造成另外之刮傷,打的很開必須是直角九十度或者更寬,以死者楊進益的體型,被告所繪的兇器打開的狀況下,另外一刃不可能不會碰到楊進益,如果有碰到身體,一定會留下痕跡,而楊進益腹部除刺創外,並沒有其他傷痕,因此百分之九十九可以排除以被告所繪之兇器,造成楊進益身體上之傷痕,由楊進益三個受傷處,研判兇器厚度不超過零點三至零點五公分,刀刃長度(不含刀柄)應至少五公分以上之單面刃銳器等語(見原審卷第二四五頁),且依前所述,被害人楊進益踹開上揭廁所門後,被害人乙○○即趁機奪門而出,當時廁所內既僅餘被告及被害人楊進益二人,並依被告所述被害人楊進益係徒手進入,則被告持以行刺被害人楊進益身體之兇器顯與其持以行刺被害人乙○○腹部之兇器相同,自亦非被告所述之剪刀。
(三)根據被告所繪附卷之兇器(剪刀)與法務部調查局鑑定報告判斷:被告所繪兇器(剪刀)刀長約十公分(不含剪刀柄),剪刀前端尖,最寬處約一‧八公分,而一般剪刀二側均鈍,顯非足以造成被害人乙○○腹部深達十公分之傷口,亦難以造成三、四公分以上之傷痕及連續之拖刀痕。又原審於徵得被告同意接受測謊下,委請法務部調查局以科學之方法與專業之儀器鑑定被告對於受測問題之情緒波動反應,而鑑定結果謂:「被告稱:「剪刀是在廁所內撿到的」以及「其未與楊進益拉扯」時,經測試呈情緒波動反應,應係說謊。」,有法務部調查局(九十)陸(三)字第八九○九二二○七號鑑定通知書附卷可資佐憑,雖被告於警訊偵查中及原審法院審理時暨本院調查審理時一再辯稱其係倒地而在廁所內隨手拾取一把剪刀抵抗被害人乙○○及楊進益等人之圍毆乙節,並舉出目擊證人李佳伶為證,然經原審法院訊問證人李佳伶時,李佳伶已證稱:於五月二日警訊筆錄陳述被告手上有拿壹支紅色手把類似剪刀的東西,並無看到,伊也是聽人家講的,伊看到的時候是被告手上有拿壹個東西,至於是什麼東西,伊沒有看清楚。之後雖改稱:紅紅的好像是剪刀。伊當時看到剪刀的柄的半邊紅紅的(手是握住剪刀,剪刀尖朝自己)是伊走出去又走進來時,當時被告還站在廁所旁邊等語(見原審卷第四八頁、五八頁),證人李佳伶前後之證詞已有矛盾扞格之處,且其當庭所繪之剪刀圖式(附於前開筆錄後)亦與被告所繪之剪刀形狀與大小不同,且證人李佳伶為被告之朋友(被告常載李佳伶上下班,送其女兒至幼稚園:見本院上訴卷九十年九月二十八日訊問筆錄第四頁),顯係迴護被告之詞,尚難採信。且若依被告所供伊當時所持之剪刀刀刃部分約長十公分,手持時係將剪刀合起來握住刀柄云云,則被告當時所持之剪刀刀刃既僅長十公分,且在雙刃併合兩側均鈍之狀況下,又如何能刺及被害人乙○○胃部深達十公分而傷及胰臟囊膜,暨刺及被害人楊進益左肩胛止于皮下約十公分,從而被告辯稱持以殺傷被害人乙○○及楊進益之兇器為卷附所繪相同形式、大小之剪刀,事後並為 李佳玲 所丟棄等語,就此不僅無法證實其所持者為剪刀,且衡諸一般常理,廁所通常不會放剪刀於地上,再觀被害人傷口之深度、寬度,亦非剪刀所致,此有醫生王乃元、曾嘉德、法醫師孫家棟之及法務部調查局鑑定報告之判斷可據,足見被害人楊進益、乙○○二人所受之上揭傷害應係被告以單面刃銳器所致之,兇刀並事後為被告所湮滅,至被告雖復聲請傳訊證人李佳伶證實其所持者為剪刀,事後並為李佳伶所丟棄乙節,惟本案被告所持以行兇之兇器既經認定並非被告所述之剪刀,縱證人李佳伶到庭仍為上揭附和被告之所辯,亦難因之即認被告當時所持係剪刀,自無再行傳喚證人李佳伶到庭之必要。
三、被告前開所為是否係基於殺人之犯意而為殺害被害人乙○○及楊進益之行為:
(一)按於殺人案件,究竟行為人是否基於使被害人喪失生命之故意,即殺人之犯意而為犯罪之實施,此種主觀犯意本存在於行為人本身,外界難以知悉,若於行為人未就其主觀構成要件為自白之情況下,為認定行為人究否係出於殺人之犯意而為客觀之殺人犯行,於訴訟上只有依犯罪當時之情況證據作為認定,而作為認定行為人有無殺意認定基準之情況證據,其種類不外乎被害人受傷之部位、被害人所受傷害之程度、行為人使用凶器之種類、行為人使用凶器之方法及其他因素(如行為人於行為當時或行為後之言語、舉動)等,茲就上開各點判斷究竟被告是否基於殺人之犯意殺害被害人乙○○及楊進益,分述如下:
(二)被害二人所受刺傷之部位為致命部位:被害人乙○○及楊進益因遭被告持刀行刺所受傷害之部位,已如前述,由被害人乙○○及楊進益身體所受上開傷勢以觀,被害人乙○○受傷部位中關於腹部之穿刺傷,及被害人楊進益受傷部位中關於右頸動脈與左下腹部之刺傷等,該三部位均為人體之「致命部位」,對此三部位持刀加以戕害,均足以發生使人喪失生命之結果,此應為被告所明知,詎其竟仍持刀攻擊被害人乙○○及楊進益身體腹部、右頸動脈等屬人體之致命部位,足認其係基於殺人之犯意而為本件犯行無疑。
(三)被害二人所受刺傷之程度:被害人乙○○胃上方之穿刺傷(即長四‧五公分、寬一公分,深穿過胃二處至胰臟前壁),係由上往下穿過胃部,由下胃部出來,傷到胰臟的囊膜,那一刀的深度應有十公分深,如果再深一點或是偏一點,就會危及性命,業據國泰醫院醫生王乃元證述甚詳(見原審卷第二二頁)。而被害人楊進益所受身體外傷有三處,其中左頸長三公分刃朝上刺創,傷及右頸動脈造成大量出血,為死亡之主要原因,又左下腹寬約二公分刺創,而有二十五公分拖刀痕,深達五公分至網膜,有法醫研究所之鑑定報告及法醫師孫家棟之證述可佐(見原審卷第二四五頁)。而若依被告所辯係與乙○○爭吵拉扯時不慎刺傷乙○○腹部云云,惟若係因雙方拉扯中,被害人乙○○不慎遭刺傷,並參酌被害人乙○○之身材較被告高大壯碩,則被害人乙○○所受之傷害應係長且淺之割傷或刮傷,而被告亦當無僅受輕微瘀傷之理,玆被告持刀猛刺被害人乙○○腹部二刀,其中一刀深達十公分,傷到胰臟囊膜,並致危及生命,而被害人楊進益遭被告持刀刺傷左頸傷及右頸動脈造成大量出血,其左下腹亦有寬約二公分刺創,並造成二十五公分拖刀痕,及深達五公分至網膜等傷害,致因大量出血而不治死亡,是被告之行為造成被害人乙○○所受之傷害程度既已足以肇致死亡之結果及被害人楊進益所受傷害程度已引發死亡之結果,足見被告顯有使被害人喪失生命之故意而對被害人乙○○及楊進益為客觀之殺人行為。
(四)被告所使用兇器之種類及使用兇器之方法:被告係使用寬度三公分以內,刀長五公分以上(不含刀柄)之單面刃之銳器攻擊被害人,已如前述。而被告殺害乙○○腹部(胃上方)之傷口,係由上往下穿過胃部,由下胃部出來,傷到胰臟的囊膜,那一刀的深度,應有十公分深;而殺害楊進益右頸之刺創,並非用揮舞所造成的,而是用刺的,是由下往上直直刺入,且是行兇者與死者面對面,然後以單面刃銳器直直刺入,左下腹部也是與死者楊進益面對面造成的,左側肩胛有可能是在死者側面或背後,左側肩胛的傷口不可能行兇者當時是躺著,左頸及左下腹部的傷口,如果是死者彎下腰靠近,行兇者躺在地上,但必須是二刀間隔很短,而依照腹部與腸腔出血不嚴重情形來看,研判右頸先被刺,之後才是左下腹部與肩胛骨(但二者無法判斷先後順序),頸動脈被刺傷後血液會噴出,附近之人會被噴及,業據國泰醫院醫生王乃元及法醫師孫家棟於原審法院調查時分別證述甚詳(見原審卷第二十二頁及九十年五月二十九日訊問筆錄),足見被告係自正面對被害人楊進益為攻擊,則當時被害人楊進益所受傷害程度為若干,應為其所能控制並為其所能預期,而查以刀鋒銳利之單面刃銳器朝人體要害之腹部、頸部等部位行刺,足以致人於死,此當為被告所明知,詎被告竟仍持該刀鋒銳利之單面刃銳器先後各攻擊被害人乙○○身體四次及楊進益身體三次,甚且深達十公分,並致被害人乙○○腸子脫出體外,而被害人楊進益頸動脈出血噴出後仍持續持兇器正面攻擊,足見其下手之重,殺意之堅,有殺人之故意應可認定。雖被告一再辯稱係被害人楊進益及乙○○出手對其攻擊,其方還手,惟依本件卷存證據資料所示,被告僅供稱受有左臂之瘀傷,身體並無其他傷勢,而被害人等身材均較被告高大壯碩,雙方發生互毆,被告當無僅受如此輕微之傷害,是其所辯顯與事理有違,要屬避重就輕之詞,仍無解於其應負之殺人罪責。
四、至被告雖另辯稱係主動投案,且其所為係正當防衛(或過當防衛),而行為當時係處於精神耗弱狀態云云,茲分述如下:
(一)被告主動投案之行為並不符合刑法上之自首:按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者,減輕其刑,刑法第六十二條前段固定有明文,而所謂發覺,係指該管公務員已知犯罪事實並知犯罪人之為何人而言。經查本件案發時間為八十九年四月二十七日晚間九時三十分許,而轄區台北市政府大同分局蘭州派出所於接獲報案後隨即派遣員警前往現場調查,有當天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及蘭州派出所員警工作紀錄簿影本各一紙附卷可稽,並經警於八十九年五月一日凌晨零時四十五分許,將被告之口卡照片交由目擊證人丙○○指認行兇者確實為被告;同日凌晨一時十分許,復交由目擊證人陳雪霞指認行兇者確實為被告;同日凌晨二時四十分許交由被害人乙○○指認行兇者亦確實為被告,而被告遲至同年五月一日晚間六時二十分許始主動投案,足證被告主動投案前,偵查機關即早已發覺被告涉有重嫌,自難認被告係屬自首。
(二)被告之行為並非屬正當防衛或過當防衛之行為:按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自己或他人權利之行為,不罰。但防衛行為過當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刑法第二十三條固定有明文。而所謂過當防衛,必已符合正當防衛之要件,僅因防衛過當,始得減輕或免除其刑。次按正當防衛必須對於現在不法之侵害始得為之,侵害業已過去,即無正當防衛可言。至彼此互毆,又必以一方初無傷人之行為,因排除對方不法之侵害而加以還擊,始得以正當防衛論。故侵害已過去後之報復行為,與無從分別何方為不法侵害之互毆行為,均不得主張防衛權(參照最高法院三○上字第一○四○號判例可資)。查本件被告係先與被害人乙○○口角爭吵後,進而與被害人乙○○拉扯互毆,迨被害人楊進益進入後又與之拉扯等情,已如前述,被告既無法證明係乙○○先出手,且其初無傷人之行為,即無從分辨何方先為不法侵害,則其後基於殺害被害人乙○○之意思,持單面刃之銳器一把(未扣案),朝被害人乙○○之腹部猛刺二刀,深及腹壁肌肉層(深達十公分),導致乙○○腹內腸子脫出體外,經乙○○即時以雙手反抗,又造成左手肘深刺傷併尺神經及肌腱斷裂,右手肘三公分刺傷等傷害,嗣於被害人楊進益進入廁所後,因楊進益踹門被門打到,雙方發生拉扯,被告竟懷恨另起殺人之犯意,再持前開單面刃銳器先朝被害人楊進益身左頸要害猛刺一刀,再朝左下腹及左側肩胛猛刺二刀等行為,顯非防衛行為。縱使被告所辯乙○○先傷害為真,被告事後所為之侵害顯係已過去侵害之報復行為,依前揭判例意旨,亦不得主張正當防衛。再者,就主觀防衛意思而觀,被告與被害人乙○○及楊進益發生爭執拉扯,被告持有刀器,而被害人乙○○及楊進益均係徒手,且被告所受之傷害僅為左臂瘀傷,而被害人乙○○及楊進益係遭被告故意以單面刃之銳器刺傷身體要害,致其等身體分別受有四處或三處之刀傷,而造成一人死亡、一人腸子脫出和手臂關節斷裂等傷害,被告若僅係為防衛而為此等傷害行為,則其大可虛晃招式嚇阻被害人乙○○及楊進益二人即可,又何以出手如此重,足見被告係基於殺人犯意持刀朝乙○○、楊進益之致命部位行刺,顯然欠缺防衛意思,尚難遽以主張正當防衛,自無主張防衛過當可言。
(三)被告丁○○於下手殺害被害人等時,並無陷於精神耗弱之狀態:按行為人精神是否耗弱,固指行為當時之精神狀態而言(參照最高法院二十六年渝上字第二三七號判例、四十八年台上字第一四八六號判例),惟行為當時之精神狀態究竟如何,往往未必徒憑事後精神狀態所可追溯鑑定真確,事實審法院仍非不得視個案情節,綜合被告行為當時各種言行表徵,就顯然未達此程度之精神狀態者,逕行判斷,並非對是否精神耗弱之認定,概須送請醫學專家鑑定,始得據為審斷之基礎。經查:被告於偵查中自承:伊因為害怕所以逃亡,案發後先躲在三重市○○○路○路邊小貨車後車箱睡覺‧‧搭計程車到三重市○○○路附近,伊怕被人認出來,將伊穿的衣服及拖鞋丟在附近的垃圾堆等語(見偵查卷八十九年五月一日警訊筆錄、同年月二日之偵訊筆錄),嗣於原審法院調查時供稱:伊搭計程車去三重環河北路菜市場那邊,因為伊想那邊有垃圾桶,伊要去丟東西,本來想繼續開計程車,又怕被抓到,所以想想還是出來自首等語(見原審卷第二頁、第三頁),玆被告行兇後尚知躲避盤查並將其身上所穿之衣物及兇器丟棄以湮滅罪證,足見其行為當時意識尚屬清晰,並對當時案情多所掩飾,且依其於本院前審審理時供稱:乙○○進廁所後說伊很囂張,他就用拳頭打伊...伊在廁所地板上有摸到剪刀,刀刃是緊閉的..楊進益踹門進來,門打到伊的額頭云云等語(見本院上訴卷九十年十一月三十日訊問筆錄),茍被告行為當時精神狀態已陷於心神耗弱,何以能將案發現場情形記憶如此清晰,並敘述如此詳盡,且若被告當時確係因喝酒而已陷於精神耗弱狀態,又豈有如此大之力氣朝被害人乙○○之腹部猛刺二刀,致其腹內腸子脫出體外,復持前開單面刀刃銳器先朝被害人楊進益身左頸要害猛刺一刀後,再朝其左下腹及左側肩胛猛刺二刀,且就被害人乙○○及楊進益分受四處或三處之刀傷而觀,竟大多傷及身體之要害,是縱被告當天曾有喝酒,惟其行為時之精神狀況顯尚未陷於意識不清,並無任何精神耗弱之問題,其行為當時之意識顯尚相當清楚,自難認被告於行為當時有何達精神耗弱之情形。
五、綜上所述,根據前揭被害人乙○○之指訴、目擊證人丙○○等人和鑑定人孫家棟等人之證詞及國泰醫院及新光醫院所出具之乙○○與楊進益於醫院之病歷與急救護理紀錄,而被害人楊進益死亡之原因係因同一把單面刃銳器刺創至右頸動脈刺破,出血性休克死亡之事實,有上揭法醫研究所之鑑定報告,並有相驗屍體證明書、勘驗筆錄、驗斷書等附卷可憑以及被害人乙○○、楊進益所受刺傷部位大多是人體之致命部位、被害二人所受之傷害均係在狹窄廁所內為遭被告自正面攻擊,且其創傷程度均可能或已經嚴重足以致命等情,足認被告丁○○確係基於殺人之故意而有出手殺害被害人楊進益、乙○○之行為。是被告前揭所辯各節,均屬推諉卸責之詞,殊難採信,事證明確,被告犯行洵堪認定。
六、查被告丁○○基於殺人之犯意持單面刃之銳器猛刺乙○○,因乙○○即時就醫始未生死亡之結果,核被告此部份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二項、第一項之殺人未遂罪。被告已著手殺人行為之實施,惟未生死亡之結果,為未遂犯,依刑法第二十六條前段之規定,按既遂犯之刑度減輕其刑。又被告持單面刃之銳器將被害人楊進益殺害,致使楊進益因此發生死亡之結果,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既遂罪;而查被告與被害人乙○○及楊進益之間並無何恩怨糾紛,原並無殺害該二人之動機可言,當天被告與被害人乙○○一時因如廁時關門細故發生爭執,進而互毆,被告始萌生殺人犯意,而持刀欲殺害被害人乙○○,嗣被害人楊進益踹開該廁所門時,被告因被門打到而與被害人楊進益發生拉扯,始另起殺人犯意,持刀殺害被害人楊進益,是被告持刀先後殺害被害人乙○○及楊進益,自難認係基於概括犯意反覆為之,其所犯上開二罪,因肇致犯行之事由不同而致犯意各別,應予分論併罰。原審以被告上揭犯行事證明確,援引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第二項、第二十六條前段、第三十七條第一項、第五十一條第四款前段之規定,並審酌被告行為當時雖因受刺激一時萌殺人之犯罪動機,然動輒以兇器(單面刃銳器)欲終結被害人之生命、手段極為殘暴、被害人數二人、刺入被害人身體之次數、被害人受傷之部位為身體要害、對於被害人及其家屬造成損害之程度極大、迄今均未與被害人和其家屬達成和解,及其犯後雖主動到案,然仍飾詞否認犯行等一切情狀,而就其所犯上開二罪中之殺人罪既遂罪部分量處無期徒刑,並依刑法第三十七條第一項規定宣告褫奪公權終身,另其所犯殺人未遂部分,量處有期徒刑七年,並定應執行刑為無期徒刑及宣告褫奪公權終身。復以被告持以殺害被害二人之單面刃銳器一把,因未扣案且無證據證明仍然存在,併予敘明不宣告沒收,經核認事用法,並無違誤,被告上訴意旨否認有殺害被害人乙○○之故意及殺害被害人楊進益之犯行,顯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施慶堂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九十二年一月九日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張連財
法官李英勇法官張傳栗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並依職權送上訴。
書記官秦慧榮中華民國九十二年一月十四日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一項之罪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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