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4年台上字第5781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4年10月20日
裁判案由:殺人等罪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四年度台上字第五七八一號上訴人甲○○上列上訴人等因殺人等罪案件,經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中華民國九十四年七月十四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三年度上重更㈡字第三二0號,起訴案號:台灣台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九年度偵字第七五七八、七九六一號)後,提起上訴,甲○○部分,經原審依職權逕送審判,視為已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
理由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與上訴人乙○○於民國八十九年六月二十三日晚上十一時許,在甲○○之台南縣○○鄉○○路○○巷○○弄○○號住處二樓飲酒,酒後雙雙騎乘機車外出兜風,於翌(二十四)日二時許,路過台南縣仁德鄉後壁村之某一便利商店前,遇被害人陳○○(姓名年籍詳卷)正在該處等候友人王偉達,甲○○乃上前邀請陳○○同遊,經陳○○首肯,甲○○即騎機車搭載陳○○,乙○○獨騎機車一同出遊,途中陳○○又要求折返便利商店等待王○○。迨與王○○會合後,因王○○另有要約,先行離去。甲○○再搭載陳○○,本欲往濱海公路方向行駛,陳○○又要求前往台南縣歸仁鄉找男姓友人,而與陳○○爭吵,甲○○不悅,乃於當日二時五十分許,將機車騎至台南縣○○鄉○○路○○巷附近之廢棄磚窯旁,三人到達後,甲○○又與陳○○發生激烈爭吵,甲○○遂基於妨害陳○○通話之犯意,出手毆打陳○○耳光,並以此強暴方式,取走陳○○所有之NOKIA五一三○型行動電話機具一支,置於機車前置物箱內,而妨礙陳○○行使通訊之權利(上開妨害人行使權利、侵占離本人所持有之物部分,均經判刑確定)。甲○○因三番二次與陳○○發生爭吵,心生不滿,有意殺害陳○○,並將此意圖告訴乙○○,然又貪圖陳○○姿色,乃先將陳○○載回家中,以上開蝴蝶刀脅迫陳○○屈服而強制性交得逞(未經許可持有刀械、強制性交罪部分,業經原審法院前審判刑確定)。事畢,陳○○要求回家,甲○○假意應允,反與乙○○於凌晨四時二十分許,將之載至台南縣○○鄉○○路○○○巷附近工寮,其間陳○○一再要求回家,甲○○不耐,且思及陳○○之前要求其載訪男性友人而生醋意,且恐陳○○將遭強制性交之事說出;而乙○○曾於甲○○強制性交陳○○後,前往其表姊夫家之短暫時刻,欲調戲陳○○不成,亦心生怨憤,二人乃承前揭殺人之犯意聯絡,於同日四時二十分許由甲○○從其機車置物箱內取出預藏之蝴蝶刀,朝正欲起身離去之陳○○刺殺,陳○○哀叫一聲跌落工寮旁之田裡,甲○○亦跳下,繼續刺殺陳○○,並一再質問陳○○為何已答應要當他女友,還吵著回家,陳○○雖再三言明願與甲○○回家,及絕不會說出所發生之事,但甲○○不為所動,並稱:「妳已經知道我家了,怎麼可能什麼都不會說」,而瘋狂刺殺陳○○二十餘刀,甲○○因感疲累,將蝴蝶刀插立地上。乙○○在旁見陳○○仍未斷氣,向甲○○稱:「你這樣殺怎麼會死」,即以該兇刀再刺殺十餘刀。適當地農夫張○○騎腳踏車欲前往田裡工作,驚見行兇過程,甲○○、乙○○二人恐事跡敗露,另基於殺人滅口之共同犯意聯絡,由乙○○將蝴蝶刀拋給甲○○並說「去呀,去呀」,且以頭部動作示意甲○○行凶,甲○○即自後以蝴蝶刀追殺牽腳踏車欲逃跑之張○○左手臂(腋下)一刀及左後面一刀,張○○不支倒地後,再自後補刺一刀,乙○○隨後趕來,再以該蝴蝶刀,朝張○○正面連刺二刀後,確定陳○○、張○○二人均已慘死現場,兩人才分騎機車逃離。陳○○因身中四十八刀,張○○則身中五刀,皆因多處刀傷失血過多而當場死亡,經警方循線查獲,並自甲○○住處扣得前開蝴蝶刀一把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甲○○、乙○○二次共同殺人部分之科刑判決,改判仍論處甲○○共同殺人,處死刑,褫奪公權終身;又共同殺人,處死刑,褫奪公權終身。另依牽連犯從一重論處乙○○共同殺人,處死刑,褫奪公權終身;又共同殺人,處死刑,褫奪公權終身,固非無見。
惟查㈠被告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查原審認定乙○○有共同殺害陳○○之犯行,係依憑乙○○於警詢中曾自承輕刺 陳女 的腹部約三下等語,但並無證據足以證明乙○○所供上情與事實相符。而共同被告甲○○於警詢及審理中雖證稱:乙○○曾持刀刺殺陳○○脖子一刀,是殺最後一刀等語(見原審更㈡卷②第一0七頁,警卷第十二頁第一行)。但依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之鑑定書所載:陳○○脖子並無任何刀傷(見相驗卷第五0、五三頁),是甲○○所指上情,似與事證不符。且依上開鑑定書所載:陳○○之直接死因為銳器刀刺傷,造成「心臟破裂」死亡。則乙○○於殺最後一刀時,陳○○應已死亡。則乙○○何以多此一舉,上開事項,攸關乙○○有無殺害陳○○犯罪事實之認定與法律之適用,自應詳加調查釐清。㈡原審依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書認定:陳○○共身中四十八刀,其中深創者有四或五公分,淺層傷則一律為○.八公分,力道大小至為明顯,應係不同之二人所為;及扣案之蝴蝶刀,係一無血溝之刀械,刺入之後隨即為肌肉所夾緊,拔出時需相當之力量,而深層傷達十一刀之多,所用力道匪淺,故本案下手殺害陳○○者,除甲○○外應另有他人等情為據。但查甲○○國中是體育班學生,並從事捆工工作(見一審卷第二六九頁,警卷一0頁反面),如果無誤,則甲○○應有較一般人為好之體力。而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法醫 王約翰 亦證稱,一個人如果喝了酒,有可能連刺四十幾刀(原審更㈠卷①第一八九頁),甲○○亦供承:其於案發之日確有喝酒等語。前法醫 石台平 博士之意見書所附資料亦有殺害四十幾刀的類似案例(原審更㈡卷①第一七二頁)。是甲○○是否無獨力殺害陳○○之可能,尚非無疑,原審未深入調查,細心推求,遽行判決,自不足以昭折服。又原判決認定上訴人兩人就殺人之犯行,有犯意之聯絡與行為之分擔;但甲○○於警詢中又陳稱:其不知乙○○何以刺殺陳○○之原因,其見乙○○刺殺陳○○時,亦嚇了一跳(見警卷第十四頁),則乙○○有無與甲○○事先有共同殺害陳○○之犯意聯絡,亦待調查審認。㈢原判決認定甲○○瘋狂刺殺陳○○二十餘刀後,將蝴蝶刀插立地上。乙○○在旁見陳○○仍未斷氣,再以該兇刀再刺殺陳○○十餘刀等情。但理由中又引用乙○○於警詢中曾自承輕刺陳女的腹部約三下;甲○○於警詢及於原審行交互詰問時證稱:乙○○是殺最後一刀,是刺殺陳○○脖子部位等語,併有認定事實與理由說明矛盾之違誤。㈣原判決理由中依甲○○所供:因乙○○「虧」(台語音,即調戲之意)陳○○不成,才惱羞成怒殺害陳○○,並陳稱:上開話語係乙○○於陳○○被殺身亡後親口所告知等語(見第一審卷第三七四頁),但訊之乙○○,堅決否認上情;甲○○亦供稱:案發之日乙○○未曾與陳○○交談(見原審上重訴卷第一四六頁,偵查卷第一五四頁),則本案能否以甲○○片面之詞,遽認乙○○因調戲陳○○不成,為殺害陳○○之犯罪動機,尚非無疑而待詳加研求。㈤原判決認定甲○○、乙○○於殺害陳○○時,適有當地農夫張○○騎腳踏車欲前往田裡工作,驚見行兇過程,甲○○、乙○○二人恐事跡敗露,遂另行起意,基於殺人滅口之共同犯意聯絡,由乙○○將蝴蝶刀拋給甲○○,示意甲○○行凶,甲○○即以蝴蝶刀追殺自後朝張○○左手臂腋下一刀及左後面一刀,張○○不支倒地後,再自後補刺一刀,乙○○隨後趕來,又以該蝴蝶刀朝張○○正面連刺二刀等情,但與勘驗照片所示,張○○之屍體呈現向左側臥、面朝下之情不符。亦與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九十二年八月十八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稱:張○○左前胸之第一處傷,係甲○○以右手反手刺一刀所造成等語不合(原審更㈠卷①第二四三頁)。能否以甲○○所供乙○○曾於張○○被殺倒地後,正面刺殺張○○二刀等語,據為乙○○共同殺害張○○之論據,饒有研求之餘地。又乙○○於警詢中陳明:甲○○於殺害陳○○之事為路過之張○○所發現,便衝上前去,因當時天色未明,不知甲○○有無拿刀只見農夫倒下,但老農夫隨即牽著自行車離去,甲○○命其發動機車,隨即騎機車追上前去,將張○○擋下,持刀刺殺老農夫,老農夫即倒下等語(見警卷第二三頁反面)。則乙○○應甲○○之請求,發動機車以供甲○○騎以追殺張○○,此舉是否為殺人行為之分擔?上開行為究係本於共同殺人或幫助殺人之犯意而為之,亦攸關犯罪事實之認定與法律之適用,自當詳加查明釐清。以上違誤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應認原判決仍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四年十月二十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官莊登照
法官黃一鑫法官魏新和法官林秀夫法官陳晴教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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