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小額民事判決 101年度北小字第1937號
原 告 王仁助
訴訟代理人 康立平 律師
被 告 臺灣電力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黃重球
訴訟代理人 廖明達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於中華民國101年11月8
日言詞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陸萬貳仟叁佰陸拾玖元，及自民國一百零
一年十一月九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新臺幣壹仟元由被告負擔五分之三，餘由原告負擔。
本判決第一項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陸萬貳仟叁佰陸拾玖
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有下
列各款情形之一者，不在此限：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
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項第2款、第3款定有明文。原告起訴時，請求被告
給付新臺幣（下同）62,356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嗣於本院審理中因已陸
續按期全部清償完畢，爰於民國101年11月8日言詞辯論期
日變更訴之聲明為被告應給付94,356元，及自101年11月9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此係基於同一原因
事實，擴張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核與首揭規定相符，應於
准許。
二、原告主張：原告於民國98年6月購置台北市○○區○○○路
○○號5樓住宅入住，每月電費辦理自動轉帳方式繳費，每期
電費並未特別注意，詎料100年11月4日被告派員偕同警員
至原告住宅，表示原告使用之電號：00-00-0000-000之電表
（下稱系爭電表）疑似遭人破壞變更，並請配合檢查，被告
人員帶原告至放置電表處，原告始知所用電表非裝置於所住
樓下54號之地下室，而係裝置於所住大樓隔號60號之地下室
，經洽請60號住戶取得鑰匙，始得開啟鐵門進入該號地下室
，被告人員檢查電表後，確認所用電表確遭破壞，當場查扣
。100年11月21日被告以查獲原告竊電為由，依電業法第73
條之規定向原告追償電費94,356元，並告知如不繳納，即為
斷電，原告書立陳情書及保證書無奈同意先行分期繳納，嗣
查明非原告竊電，再請求返還；原告涉嫌竊電之案件，業經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無證據足以證明原告有竊
電之行為而為不起訴處分確定。依電業法第73條第1項之立
法意旨既係電業得對「竊電者」追償電費，而非竊電之用戶
自不得適用追償，本件因原告並無竊電行為，被告向其追償
電費即無法律上之原因，自屬不當得利，原告已經按期全部
清償完畢。本件並無適用非債清償的問題，依照最高院74台
上1057號判決認為此種不得已的行為無民法180條第3項之
適用。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94,356元，及自101年11
月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請准宣告假
執行。
三、被告則以：被告於100年11月4日派稽查人員會同原告及警
方檢查系爭電表，查獲其內部構件齒輪遭更動致計量失準，
由於該竊電行為屬實，旋依違反電業法第106條第1項第3
款規定，除當場製作「用電實地調查書」請原告簽章承認外
，並會同警方簽章證實。相關竊電證物亦經原告簽章封存，
其涉及之竊電刑事責任部分則由檢方依法偵辦。有關追償所
損失之電費係依據電業法第73條第1項：「電業對於用戶或
非用戶竊電電費之追償，得依其所裝置之用電設備，分別性
質及其瓦特數或馬力數，按電業之供電時間及電價，計算三
個月以上一年以下之電費。」，及同條第2項授權中央主管
機關訂定之處理竊電規則等相關規定，計算本件應追償電費
為116,247元【10kw×8時×365日＝29200度,（00000
00000已計費度數）×3.07元×1.6臨時電價）＝116,247
】，並通知原告繳付。嗣原告於100年11月21日向被告陳情
，其中有關追償電費部分，經被告考量冷氣機係屬季節性用
電器具，故予以核減為94,356元，原告並同意分成12期繳付
，第1期金額6,356元於當日繳訖外，其餘11期（自100年
12月20至101年10月20日止）則保證每期8,000元按月於20
日繳付，是被告向原告追償電費並受領系爭款項，於法有據
。又本件系爭電表遭人更動表內計量齒輪，致使電度之計量
驟減，已構成電業法或營業規則所定義之竊電行為。因電能
（或電氣）為具有經濟效用價值之無體物，無法直接體認其
存在，故不法竊電行為所造成之電能損害，實難以估算其數
量；且用電戶之用電量可依其用電增減而異，亦難以電表更
換前後之用電計算損害額；為此電業法於第73條第1、2項
特別明定有關竊電電費之追償。供電契約雖屬私法契約，但
上開規定係經立法制定之竊電追償電費法規，屬於法定的損
害賠償責任之性質，是本件被告向原告追償因竊電所受之短
繳電費利益，即與原告本身是否遭追訴竊電刑責無關。再者
，依據電業法授權所訂定之台灣電力公司營業規則施行細則
第146條第1項規定，經取得竊電事實之人證、物證，雖不
能確認係何人所為，仍得對現場用電者或其負責人追償電費
。是以，縱使不能確認系爭電表之竊電真正行為人，則依上
開授權規定，被告向原告（即用電人）追償電費，亦無任何
違誤。本件被告向原告追償電費，並非無法律上之原因，最
後雙方亦已達成和解，被告亦本於和解契約受領之，則原告
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追償電費，即無所據
，退步言之，縱使被告向原告追償電費無法律上原因（被告
仍否認之），原告既已出於任意性清償其短繳電費者，自屬
民法180條第3款所定之非債清償，依法不得向被告請求返
還系爭款項。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㈡如受不利益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予假執行。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原告向被告以配偶 楊美珍 名義訂立供電契約，並租用系爭電
表，而系爭電表係設於台北市○○區○○○路○○號地下室。
嗣因有人檢舉，兩造會同警方於100年11月4日發現系爭電
表之封印鎖被撬開，電表內部構件被更動（齒輪）、鋁封銅
線被剪斷，致使計量表失準。被告並依電業法第73條第1項
及處理竊電規則等規定，向原告追償電費116,247元。嗣原
告於100年11月21日提出陳情，經被告同意核減追償電費為
94,356元，並分12期繳納，業經原告按期全部清償完畢等事
實，有用電實地調查書、陳情書、保證書及原告所繳最後一
期收據影本附卷為憑，自堪信為真實。
㈡被告檢舉原告竊電，經檢方偵辦後認無證據足以證明原告有
竊電之行為而為不起訴處分確定，業經本院調閱臺灣士林地
方法院檢察署101年度偵字第2072號卷核閱明確。
五、原告依據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訴請被告返還追償電費94,356
元，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件之爭點即為：
㈠原告有無電業法第73條所定之「竊電」行為？被告是否得適
用電業法第73條第1項所定標準，向原告追償竊電電費？
㈡原告是否確曾因系爭電表失準而受有短繳電費之利益？
㈢原告主動向被告陳情，並依被告核減後之追償電費數額自動
給付，是否仍得主張被告受領並無法律上原因，而依不當得
利之規定請求返還？分述如下。
六、電業法第73條第1項所定電業對於竊電電費之追償方式，係
以立法減輕電業就竊電損害額之舉證責任，並非限於故意之
竊電行為，惟仍以用戶確因竊電而受有短繳或未繳電費之利
益為必要：
㈠按電業法第73條第1項規定：「電業對於用戶或非用戶竊電
電費之追償，得依其所裝置之用電設備，分別性質及其瓦特
數或馬力數，按電業之供電時間及電價，計算3個月以上1
年以下之電費。」而同條第2項亦明定「處理竊電規則，由
中央主管機關定之。」，核其立法意旨，並非違約罰之性質
，乃因竊電者受有短繳或未繳電費之利益，致電業受有損害
，電業本即可向之請求返還所受利益，然因遭竊之電力度數
往往難以精確計量，故以立法減輕電業就用戶實際上所得之
利益數額之舉證上困難，亦即舉證責任之轉換。（臺灣高等
法院暨所屬法院87年法律座談會民事類提案第25條）。原告
主張電業法第73條第1項之追償電費規定，僅限於用戶故意
之竊電行為，固非可採。惟如電業實際上並未受有短收電費
之損害，而用戶亦未受有短繳或未繳電費之利益時，則電業
既無任何電力遭竊之損失，自無請求損害賠償可言，從而亦
無上開「追償」規定之適用，否則電業就未造成實際損害之
部分，反得以上開法律上推定之規定，取得超過損害填補之
利益，顯違民事責任之基本原則，當非上開法條之立法本旨
。且電業就遭竊之電力度數固難以精確計算，惟就有無實際
短收之事實，則非不得以查獲竊電前後之用電量變化等客觀
事證證明之。因此，如用電戶否認有竊電行為時，電業仍應
舉證證明用戶確因竊電行為實際受有短繳或未繳電費之有利
事實，始得主張援引上開電業法第73條第1項之追償規定。
亦即被告僅係就用電戶所短繳之確實數額，毋庸舉證，惟對
於用電戶已因竊電受有短繳或未繳電費之事實，仍應負舉證
責任。
㈡另按電業擬訂或修正營業規則、電價及各種收費率，應送經
地方主管機關或其事業所屬機關加具意見，轉送中央主管機
關核定後，在當地公告之；國營電業費率之計算，依國營事
業管理法第20條之規定，電業法第59條定有明文。是電業法
授權電業制訂規則之範圍應僅限於與營業、電價及費率有關
之細節性、技術性等事項，然被告營業規則第95條第2項竟
明訂「上列竊電電費之追償，用戶應負完全責任」，顯已逾
越法律授權範圍，亦與電業法第73條第1項「電業對於用戶
或非用戶竊電電費之追償」之規定文義及立法目的相左，亦
為經濟部訂定發布之處理竊電規則所無之規定，其效力自非
無疑，被告援引其自身所訂定之臺電營業規則第95條第2項
及其營業規則施行細則第146條第1項之規定，主張原告應
對系爭電表遭破壞一事負完全責任，實非足取。
七、本件依據被告提出之原告各期用電度數顯示，原告於100年
10月收費之用電度數確有異常：
㈠本件系爭電表雖不能證明係原告所破壞，惟原告人如因不詳
姓名之第三人破壞電表之行為，而實際受有短繳電費之利益
，則被告仍得依上開電業法第73條第1項之規定，追償其短
繳之電費。依據被告提出之系爭電表自98年12月起至101年
10月止之用電明細（本院卷第115頁）顯示，100年10月計
費度數582度，與上期100年8月計費度數1029度，或是前
一年同期即99年10月計費度數1189度相較，有顯著減少約5
、600度，而原告使用系爭電表係供一般住宅使用，期間除
夏季使用冷氣機外，一般電器並沒有特別使用量大幅增加或
大幅減少之情形，原告於書狀中也自承「電表失準約3個月
」（本院卷第85頁），顯然原告在100年11月4日會同調查
系爭電表前，確實因為系爭電表遭人為破壞、計費失準因而
有短繳電費之情形，堪認被告依據電業法第73條第1項向原
告追償短繳電費，應屬有據。
㈡電業法第73條第1項固然是法定的損害賠償計算性質，但立
法者業已明文規定，追償費用之計算以「三個月以上一年以
下之電費」為範圍，亦即損害賠償之計算方式由法律規定，
但追償計算期間仍然必須個案認定。然而被告追償電費之計
算方式係逕以最高上限求償1年（365日），亦即回推請求
100年11月回算至99年12月間之計費度數，每日均以80度（
10kw×8時）為計算標準，卻並未舉證何以採取最高上限求
償1年之依據。本院審酌被告所提出之原告歷年來計費度數
之變化，在本件系爭電表會勘之後更換正常電表，100年12
月之計費度數為442度、101年2月之計費度數為430度，
之後發現電表異常，又於101年8月重新更換電表，101年
8月計費度數783度、101年10月計費度數705度，較之99
年4月起至100年4月止，每二月計費度數均超過1000以上
，100年2月計費度數甚至高達1261度的情況下，尚難認定
原告在回推1年內均有獲得短繳電費之利益。被告既未能證
明原告因本件竊電案，而有獲取1年之短繳電費利益，卻刻
意忽視法定「以三個月以上一年以下」計算區間之標準，而
一律以1年計算求償費用，顯然無理。本院綜合上情，認定
本件僅能認定原告短繳電費約2至3個月，應依電業法第73
條第1項規定，以最低下限「三個月」（即100年11月回算
至100年8月前）為回推追償計算期間。則被告請求原告給付
31,987元之範圍內，始為可取【10kw×8時×90日＝7200度
，（000000000000已計費度數）×3.07元×1.6元臨時
電價）＝31,987，元以下四捨五入】。被告取得超過三個月
以上之追償費用，反得以上開法律上推定之規定，取得超過
損害填補之利益，顯違民事賠償責任之基本原則。
八、兩造間係成立附解除條件之和解契約，原告分期攤還與民法
第180條第3款之規定，並不相當，仍得依不當得利之規定
請求被告返還62,368元：
㈠兩造間係成立附解除條件之和解契約：
按民法第99條第2項規定：「附解除條件之法律行為，於條
件成就時，失其效力。」。亦即解除條件係限制法律行為效
力消滅之條件，已發生的法律行為於條件不成就時保持其效
力，於條件成就時，則失其效力。查被告辯稱原告業已按和
解契約分期清償94,356元，被告受領係屬有法律上原因云云
，固提出保證書為證（本院卷第6頁），記載原告以被保證
人及連帶保證人之身分簽立保證書，同意94,356元分12期清
償。惟查，原告於100年11月21日簽立保證書同日並出具陳
情書一紙給被告，載明「同意分12期攤交...本人為能恢復
正常供電，暫予同意，惟本人不承認電表係由本人及家屬授
意破壞，請貴公司詳查本戶違章用電檢舉人及其他可疑破壞
份子，以還本人清白，若查證屬實非本人授意破壞，亦請歸
還本人繳納費用。」（本院卷第5頁），顯然原告對於分期
攤還追償費用是有保留解除條件，亦即在查明非其本人或家
屬授意破壞之條件成就時，和解契約即失其效力，要求被告
必須返還。而本件既然未能證明原告有何竊電之情形，兩造
間和解契約之解除條件成就，則被告受領就超過上述31,987
元之金額，即屬無法律上原因，自應屬不當得利。
㈡被告另辯稱原告已出於任意性清償其短繳電費者，自屬民法
180條第3款所定之非債清償，不得請求返還云云。惟按「
民法第一百八十條第三款所謂非債清償，須債務人所為給付
，出於任意為之者，始足當之。若因避免強制執行或為其他
不得已之事由，而為給付者，雖於給付時，明知債務不存在
，仍非不得請求返還。」（最高法院74年度台上字第1057號
判決要旨參照）。查被告依原告之陳情，經核減為上開追償
金額94,356元後，原告雖一一如期清償分期電費，惟原告給
付時解除條件尚未成就，難認其明知債務不存在；且被告係
國內唯一供應電力之獨占業者，而原告簽立之保證書上並記
載「否則貴公司對保證人用電執行停電終止契約，絕無異議
」等字樣，亦即如原告逾期不繳，被告即得停止供電。並審
酌原告在尚未清償完畢前，即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
察官101年度偵字第2072號不起訴處分書為據，提起本訴請
求返還不當得利訴訟，足見其自動給付確係為避免遭被告斷
電之不得已行為，依據上開判決要旨，應認原告之情形與民
法第180條第3款之非債清償不同，仍得請求被告返還之。
審酌被告向原告追償31,987元之範圍內，尚屬有據，已如前
述，則就被告受領62,369元部分（94,356－31,987），原告
依據不當得利請求返還，即屬有據，應予准許。
九、綜上所述，本件因不詳之人破壞系爭電表，導致計費失準，
原告因而有短繳電費之情形，則被告依據電業法第73條第1
項及竊電營業規則追償電費，尚屬有據，然僅能依據卷內證
據向原告追償3個月之電費，扣除已計費度數後，僅能向原
告追償31,987元，則原告依據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
告返還62,369元及自101年11月9日（101年11月8日言詞
辯論期日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範圍內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
駁回。
十、本件原告勝訴部分係小額程序所為被告敗訴之判決，依民事
訴訟法第436條之20規定，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被告 陳明
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免為假執行，核無不合，爰酌定相當之擔
保金額併准許之。至於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已
失所附麗，應予駁回。
十一、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與舉證，核與
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
十二、本件訴訟費用額，依後附計算書確定如主文所示金額。
中華民國101年11月26日
臺北簡易庭
法官紀文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須以違背法令為理由，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
庭（臺北市○○區○○○路○段○○○巷○號）提出上訴狀。（須
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
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華民國101年11月26日
書記官陳慧奇
計算書
項目金額（新臺幣）
第一審裁判費1,000元
合計1,000元
附錄：
一、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24第2項：
對於小額程序之第一審裁判上訴或抗告，非以其違背法令為
理由，不得為之。
二、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25：
上訴狀內應記載上訴理由，表明下列各款事項：
㈠原判決所違背之法令及其具體內容。
㈡依訴訟資料可認為原判決有違背法令之具體事實。
三、民事訴訟法第436條之32條第2項：
第438條至第445條、第448條至第450條、第454條、第455條
、第459條、第462條、第463條、第468條、第469條第1款至
第5款、第471條至第473條及第475條第1項之規定，於小額
事件之上訴程序準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