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1513號刑事判決
覺得這篇裁判書有幫助嗎?分享給需要的朋友:
裁判字號:最高法院93年台上字第1513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3年03月25日
裁判案由:殺人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九十三年度台上字第一五一三號
上訴人甲○○
乙○○右上訴人等因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 高雄 分院中華民國九十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第二審判決︵九十二年度上重訴字第二三號,起訴案號: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一年度偵字第二五六五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原判決關於乙○○殺人及甲○○部分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
理由本件原判決認定㈠、上訴人甲○○、乙○○與已判決確定共同被告 洪瀅 任、 吳仁傑 彼此認識並有交情;而甲○○與 胡家豪 間,因胡家豪前於甲○○經營之中古車行兼職擔任業務工作,雙方因佣金問題時生齟齬。民國九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凌晨三時許,胡家豪電邀友人 洪瓊宗 至高雄市○○區○○○街○○○號二樓甲○○經營之「鈴俐時尚酒吧」,欲找甲○○商議佣金問題。甲○○在該酒吧邀請胡家豪與洪瓊宗同桌飲酒,乙○○亦陪在一旁飲酒。席間,甲○○出言數落訓斥胡家豪,其間,因甲○○過去招呼其他客人,胡家豪數度要甲○○過來飲酒,引起乙○○不滿,二人發生衝突,甲○○見狀示意乙○○帶胡家豪到酒吧外處理,乙○○即與甲○○共同基於殺人之不確定犯意,由乙○○將胡家豪強押到酒吧一樓騎樓,隨即要將胡家豪強押上停放於酒吧騎樓旁(即光復三街路旁)洪瓊宗所駕駛之ZM|二六四0號自用小客車內,因無法取得鑰匙而作罷。乙○○旋又將胡家豪押往停放於酒吧對街即文武二街旁,平日由 洪瀅任 駕駛之車號00|0三五三號自小客車內,因胡家豪反抗,乙○○遂先徒手毆打胡家豪,並叫與之有殺人不確定犯意聯絡之洪瀅任拿鋁球棒給他,此時胡家豪趁隙逃脫,吳仁傑在旁見聞,竟基於幫助乙○○等人傷害、妨害自由之犯意,推擠拉扯胡家豪,使胡家豪無法即時逃離現場,致使乙○○得以承上開犯意,持洪瀅任交付之鋁球棒繼續毆擊胡家豪之腿部及手臂,胡家豪因而傷重無法行動,甲○○之妻 王詩岑 見狀,請洪瀅任上前制止,惟洪瀅任僅上前將鋁球棒取回放於一樓吧台旁,王詩岑則上樓將上情告知甲○○,甲○○未置可否,僅要王詩岑先行回家。而乙○○仍續將腿部已受重創之胡家豪押入前述自小客車後座,叫喚洪瀅任過來開車,並帶刀子。此時,甲○○從酒吧二樓下樓,見狀亦直呼洪瀅任過去開車,洪瀅任聞言,從吧台上拿取一支水果刀後過去開車,甲○○隨後拿一包鹽巴交給洪瀅任,接著乙○○追問鋁球棒去處,洪瀅任答以放在酒吧內,乙○○隨即叫甲○○將鋁球棒拿過來,甲○○轉身拿取鋁球棒,並指示「載出去處理!」(台語)等語,洪瀅任隨即駕駛上開車號00|0三五三號自小客車後載胡家豪及乙○○離去。㈡、乙○○在車內告知洪瀅任將車開往高雄縣大樹鄉方向,惟因洪瀅任對前往大樹鄉路線不熟,即自行將車開往高雄縣大寮鄉偏遠處,及至同日凌晨五時十分許,車行至高雄縣○○鄉○○村○○路往南方向三00公里處東向高屏溪河床產業道路內近七00公尺之偏遠處,乙○○即喝令胡家豪以爬行方式爬出車外,胡家豪下車後,即向洪瀅任懇求,洪瀅任乃以其所有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撥打甲○○所使用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撥通後,交由胡家豪與甲○○對話,電話中,胡家豪一再要求甲○○不要如此待他。甲○○已知胡家豪身陷之處境,應可預見其不利之結果,而容任該結果之發生,未出言制止,乙○○待胡家豪掛斷電話後,為恐他人發現犯行,並防止胡家豪對外聯絡求援,即命胡家豪交出身上所有皮包、證件及手機等足以辨識其身分之物,惟因胡家豪身著背心,其中一支GSP1800型手機置於襯衫胸口處未被發現,乙○○即承上開傷害犯意,先接續持鋁球棒毆擊胡家豪腿部、背部數下,經洪瀅任制止後始罷手,另拿出水果刀在胡家豪後背腰部劃四刀,再用鹽巴灑在劃傷之傷口上,洪瀅任見此即對乙○○說:「走了」,惟乙○○卻回稱:「如果今天他(指胡家豪)不出事,換我有事」等語,洪瀅任聞言,竟未加制止,逕自前去倒車。斯時,乙○○於預見胡家豪死亡之結果,而其結果之發生亦不違背其本意下,又持鋁球棒猛力毆擊胡家豪後腦部四下,洪瀅任於倒車時見狀亦預見胡家豪死亡之結果,而容任該結果之發生,未前往制止,隨即開車載乙○○離開現場。途中,洪瀅任接獲甲○○來電詢問結果,經洪瀅任告知上情後,甲○○亦未指示將胡家豪送醫,對其死亡結果之發生,亦不違背其本意,僅要洪瀅任、乙○○二人前往高雄市○○路上「萊茵河餐廳」見面,乙○○於車行經高雄縣鳳山市○○路某處,將鹽巴隨意往車外丟棄。及至餐廳時,又將作案用之鋁球棒、水果刀各一支分別棄置於餐廳對面騎樓旁及水溝中,再進入餐廳,告知甲○○案發詳細情形,甲○○於談論中態度平和地陳稱「處理了就算了」(台語)等語。乙○○則趁隙另將胡家豪所交付之皮包、證件丟棄於餐廳廁所垃圾桶中,並另行起意,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將胡家豪所交付之GSP1800型手機一支,變易持有為所有之意思,予以侵占入己︵此部分已經原審判處罪刑確定︶。㈢、是日上午七時三十分許,經人發現胡家豪屍體,報警處理。胡家豪全身受有多處鈍器傷、切割傷痕跡,計有:頭部鈍器傷等傷,最後因頭部鈍器傷導致頭皮下血腫形成,頭顱骨嚴重骨折,腦部呈瀰漫性蜘蛛網膜下出血而死亡。嗣經警於胡家豪身上取出未交給乙○○之手機,查出胡家豪身分;另洪瀅任於警未發覺其犯罪前,主動向高雄市政府警察局新興分局自首而接受裁判,而循線查獲上情,並於乙○○身上起出胡家豪所有之GSP1800型手機一支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甲○○、乙○○部分科刑判決,仍論處甲○○、乙○○共同殺人罪刑︵均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固非無見。
惟查㈠、有罪判決書之事實一欄,為判斷其適用法律當否之準據,法院應將依職權認定與論罪科刑有關之事實,翔實記載,然後於理由內逐一說明其憑以認定之證據,並使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互相適合,方為合法。倘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不相一致,或事實與理由之記載,前後齟齬,按諸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九條第十四款後段規定,均屬判決理由矛盾之當然違背法令。原判決事實記載認定胡家豪在「鈴俐時尚酒吧」數度要甲○○前來飲酒,引起乙○○不滿,二人發生衝突,甲○○示意乙○○帶胡家豪到酒吧外處理,甲○○即與乙○○共同基於殺人之不確定犯意,由乙○○將胡家豪強押到酒吧外,後來與甲○○、乙○○有殺人不確定犯意聯絡之洪瀅任亦加入等情︵見原判決第四頁︶,如果無訛,原判決事實係認定乙○○等人一開始即基於殺人之不確定犯意犯罪。乃原判決理由又以「乙○○持以毆擊胡家豪之鋁球棒雖未扣案,但一般供棒球擊球用之鋁球棒,材質堅硬,以之重擊人體頭部,當足以致人於死,此為一般人日常生活經驗所知,乙○○為智識正常之成年人,自無諉為不知之理。竟於胡家豪已先遭其毆擊腿部傷重不能行動之情況下,猶持足以置人於死之兇器鋁球棒重擊胡家豪頭部四下,且下手甚重,直至胡家豪倒地不起,始罷手離去,胡家豪終因頭部鈍器傷導致頭皮下血腫形成,頭顱骨嚴重骨折,腦部呈瀰漫性蜘蛛網膜下出血而死亡,堪認被告乙○○對於胡家豪死亡之結果,顯有預見,且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應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甚明」︵見原判決第十五頁︶,似又認乙○○以球棒重擊胡家豪頭部時,始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對於本件殺人之犯意究起何時?事實記載與理由說明不一,已有理由矛盾之違法。究竟乙○○等人係何時起意殺人?是否於甲○○言「載出去處理」始有殺人犯意?尚待究明。再苟如原判決事實所認定乙○○等人一開始即起共同殺人之不確定犯意,如此,甲○○等人徒手毆打胡家豪,或以球棒毆打其腿、手臂,或以水果刀在胡家豪後背腰部劃四刀並灑鹽,乃致以球棒毆擊胡家豪頭部,前後所有接續行為均應僅論以一個殺人罪,始符法則。乃原判決又認乙○○等人部分行為係犯傷害罪,部分行為係犯殺人罪,二罪之間有方法結果之牽連關係,亦有矛盾。㈡、行為人於實施犯罪時主觀上有預見其結果之發生,而仍任意為之,均屬故意之範疇。且刑法上之故意,分直接故意(確定故意)與間接故意(不確定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直接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為間接故意。其概念並不相同,應嚴予區分。原判決雖認定乙○○係基於殺人之不確定犯意將胡家豪加以殺害,然依原判決事實所記載被害人死亡原因係因頭部鈍器傷導致頭皮下血腫形成,頭顱骨嚴重骨折,腦部呈瀰漫性蜘蛛網膜下出血而死亡。理由並認定「乙○○持以毆擊胡家豪之鋁球棒雖未扣案,但一般供棒球擊球用之鋁球棒,材質堅硬,以之重擊人體頭部,當足以致人於死,此為一般人日常生活經驗所知,乙○○為智識正常之成年人,自無諉為不知之理。竟於胡家豪已先遭其毆擊腿部傷重不能行動之情況下,猶持足以置人於死之兇器鋁球棒重擊胡家豪頭部四下,且下手甚重,直至胡家豪倒地不起,始罷手離去,胡家豪終因頭部鈍器傷導致頭皮下血腫形成,頭顱骨嚴重骨折,腦部呈瀰漫性蜘蛛網膜下出血而死亡」︵見原判決第十五頁︶。乙○○既以材質堅硬之鋁球棒重擊胡家豪頭部要害四下,且下手甚重,直至胡家豪倒地不起,始罷手離去,導致胡家豪頭部鈍器傷導致頭皮下血腫形成,頭顱骨嚴重骨折,腦部呈瀰漫性蜘蛛網膜下出血死於現場,如此究竟乙○○對於胡家豪發生死亡之結果,具有確定之認識,仍決意使其發生?抑對於胡家豪死亡結果之預見不確定?原判決並未詳載其理由,亦有理由不備之違法。㈢、卷查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記載,胡家豪死亡時間為九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上午五時許︵見相驗卷第六頁︶,惟依原判決事實理由所記載,乙○○未以水果刀劃傷胡家豪之前,洪瀅任所使用之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確有於是日︵十一月二十日︶凌晨五時九分二十一秒撥打甲○○所使用之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洪瀅任於警局並稱其與乙○○離開現場返回高雄市時約凌晨六時許,甲○○撥打其行動電話0000000000號︵見原判決第十三頁,警卷第二十頁︶,如此,台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記載胡家豪死亡時間,與卷附通聯紀錄及洪瀅任供述是否相符,究竟法醫師憑何證據認定胡家豪之死亡時間?胡家豪正確死亡時間何時?尚待究明。以上或係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應認原判決關於乙○○殺人及甲○○部分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至原判決乙○○不另諭知無罪部分,基於審判不可分之原則,併予發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三年三月二十五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陳錫奎
法官洪清江法官李伯道法官陳世雄法官惠光霞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中華民國九十三年三月三十一日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