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義簡易庭(含朴子)112年度嘉原簡字第2號民事判決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嘉原簡字第2號

原告 陳麗花

訴訟代理人 歐陽圓圓 ( 法扶 律師)

被告 杜韋明

訴訟代理人 何永福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拍賣無效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2年9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一、確認本院111年度司執字第17264號強制執行事件於民國111年8月23日所為公開拍賣由被告買受嘉義縣○○○鄉○○段000地號土地之行為無效。

二、被告應將嘉義縣○○○鄉○○段000地號土地，經嘉義縣竹崎地政事務所以拍賣為登記原因、原因發生日期民國111年8月31日、登記日期民國111年9月7日所為之所有移轉登記予以塗銷。

三、被告應將嘉義縣○○○鄉○○段000地號土地返還原告。

四、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五、本判決第3項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100,800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嘉義縣○○○鄉○○段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為原住民保留地，原為原告所有，因原告之債權人板信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持本院99年度司促字第4075號支付命令為執行名義聲請強制執行(本院111年度司執字第17264號強制執行事件)，經查封及二次拍賣而於民國111年8月23日公開拍賣由被告以新臺幣（下同）157,777元買受(下稱系爭拍賣程序)，然被告僅是代為應買的人頭，並非真正買受人，實際上是訴外人 蔡羽喬 委託訴外人 石瑜 代標，並借用被告之名義出名應買並登記為系爭土地之名義上所有權人，足認其借名應買行為係屬規避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15條第1項規定之脫法行為，系爭拍賣程序之買賣行為應屬無效等語。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如主文第1-3項所示。

二、被告則以：我依系爭拍賣程序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並非人頭，也沒有與他人就系爭土地有借名登記關係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三、原告主張系爭土地為原住民保留地，原為原告所有，因原告之債權人板信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持本院99年度司促字第4075號支付命令為執行名義聲請強制執行(本院111年度司執字第17264號強制執行事件)，經系爭拍賣程序由被告以157,777元買受，被告現登記為所有權人並占有系爭土地等情，業據提出系爭土地登記謄本、不動產拍賣筆錄等件為證(見本院卷第13-20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應堪採信。原告進而主張，系爭拍賣程序之買賣行為應屬無效，被告應將111年9月7日所為之所有移轉登記予以塗銷，並返還系爭土地，則為被告所否認。

四、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法律行為，違反強制或禁止之規定者，無效，民法第71條本文有所明定。當事人為迴避強行法規之適用，以迂迴方法達成該強行法規所禁止之相同效果之行為，乃學說上所稱之脫法行為。倘其所迴避之強行法規，係禁止當事人企圖實現一定事實上之效果者，而其行為實質上已達成該效果時，即係違反該強行法律規定之意旨，自非法之所許，應屬無效。次按行政院頒布之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係依山坡地保育利用條例第37條第6項，授權制定之中央法規，該辦法第15條規定:原住民於原住民保留地取得承租權、無償使用權或依法已設定之耕作權、地上權、農育權，除繼承或贈與於得為繼承之原住民、原受配戶內之原住民或三親等內之原住民外，不得轉讓或出租。該辦法第18條第1項規定:原住民取得原住民保留地所有權後，除政府指定之特定用途外，其移轉之承受人以原住民為限。旨在保障依法受配原住民之生活，避免他人脫法取巧，使原住民流離失所，係屬效力規定，如有違反，依民法第71條規定，應屬無效。故原住民保留地買受人依民法第269條規定指定第三人為登記名義人者，該第三人亦以原住民為限。倘僅利用該第三人名義登記為所有人，實則交由非原住民占有使用者，則此契約無非為規避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15條規定而訂立，應認係脫法行為而無效。又按非原住民乙欲購買原住民甲所有原住民保留地經營民宿，為規避山坡地保育利用條例第37條第2項、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18條第1項規定，乃與原住民丙成立借名登記契約，以丙名義與甲簽訂買賣契約，甲以該地為乙設定地上權後，將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丙。乙丙間之借名登記契約、甲丙間之買賣契約、甲為乙設定地上權及將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丙之行為，無異實現非原住民乙取得原住民保留地所有權之效果，自違反上開禁止規定，依民法第71條本文之規定，應屬無效，最高法院民事大法庭108年度台上大字第1636號民事裁定採用相同見解。另強制執行法上之拍賣，應解釋為買賣之一種，即拍定人為買受人，而以拍賣機關代替債務人立於出賣人之地位，最高法院49年台抗字第83號裁定意旨參照。經查，系爭土地為原住民保留地，此為不爭之事實，是依上開規定及說明，系爭土地不得轉讓或出租予不具原住民身分之人。

(二)觀諸原告、被告、訴外人即原告之子 石登宇 於111年12月13日之錄音譯文，內容略以：

　　「陳麗花:那個你的老闆當初他是拿多少錢叫你去標那個，那個，那個，我那邊的地，來吉的地!那個就是我的。

　　杜韋明:我知道。

　　陳麗花:他拿多少錢叫你標？

　　杜韋明:對阿!他就是叫做人頭而已。

　　陳麗花:對阿!

　　石登宇:他沒有拿錢給你嗎?

　　杜韋明:沒有阿。

　　石登宇:可是你看他說你用債務轉移你欠他300萬了。

　　陳麗花:變成你。

　　石登宇:你欠他300萬啊!你欠他300萬!

　　陳麗花:他是拿這邊多少錢給你?

　　石登宇:我這邊要用黃色畫起來去看他那個黃色畫起來就是變成你欠老闆300萬哦。

　　陳麗花:這邊用黃色畫起來的就是。

　　石登宇:你看看啊!

　　陳麗花:變成你欠你老闆300萬。

　　杜韋明:我知道啊。

　　石登宇:你同意喔？

　　杜韋明:因為這些都是他簽的啊!我只是做人頭而已。

　　陳麗花:做人頭，可是你這樣會負債。

　　石登宇:那個姓蔡的那個是誰?

　　杜韋明:蔡的？

　　石登宇:這個!這個是誰?

　　杜韋明:這個!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石登宇:嗯?屏東縣琉球鄉。

　　石登宇:這個你不知道是誰嗎!?

　　石登宇:因為這樣你。

　　陳麗花:你當初做人頭的時候，那個不讀(鄒族語-漢人的意思)那個漢人是拿多少錢叫你做人頭？

　　杜韋明:3萬。

　　陳麗花:他後來又再拿錢給你嗎?

　　杜韋明:沒有。

　　陳麗花:都沒有喔。

　　杜韋明:都沒有。

　　陳麗花:他這樣經過這個經過這個程序有跟你解釋嗎？

　　杜韋明:都，都沒有了，因為他只是叫我做人頭而已。

　　陳麗花:他只是叫你做人頭，然後就等於是說。」

　　經本院當庭勘驗原告提供之隨身碟錄音檔，核與上開譯文內容相符(見本院卷第71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堪以採信。由此可知，被告是以3萬元之酬勞充作人頭，以其名義供非原住民取得系爭土地，難認被告有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之真意。被告雖辯稱3萬元酬勞充作人頭是亂講的，因為怕當下對方對我不利云云，惟被告並未就其在錄音中所言係非出於任意性乙情舉證以實其說，自難憑採。

(三)另觀諸社團名稱「開心農場(土地)法拍區」臉書貼文，版主即臉書帳號名稱石瑜之人於111年8月23日張貼貼文：「恭喜:本社團社員，住屏東琉球人，蔡小姐，(平地人)，今委託社團代標阿里山來吉丙種建地224地號(原住民保留地)，85坪(水泥地+約30坪鐵皮屋)海拔900，目前狀況，有水，有電，有人居住，)以底價$157777元，最高標，順利取得，版主暨管理員攜全體社員，同賀」，臉書帳號名稱JoannaTsai之人則於貼文下方留言：「石瑜　非常感謝姐姐的幫忙」；帳號名稱石瑜之人復於111年9月14日張貼貼文：「社團重要公佈自111年10月1日起，代標費，及油費津貼，正式調漲，(因應物價汽油通膨)每筆代標費$50000元整(有標到才有，含帶看土地)沒標到，扣除手續費，開票費，油費津貼$10000元，其它全數退還(不含原住民地之資料處理費用)」，有上開2則貼文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25-47頁)，可知帳號名稱石瑜之人有從事代標土地之工作，帳號名稱JoannaTsai之人則委託石瑜所屬社團標得系爭土地，因而致謝。佐以系爭土地不動產拍賣筆錄得標人欄位同時有被告及石瑜之印章，而被告也自承系爭土地是請石瑜去代標的(見本院卷第17、140頁)，足認上開2則貼文內容之真實性甚高。

(四)依嘉義縣竹崎地政事務所函復資料，被告於111年9月14日申請將系爭土地設定抵押權予蔡羽喬，並約定「擔保債權總額300萬元、擔保債務人對於抵押權人於111年9月14日之金錢消費借貸關係所生債務、債務清償日期:141年9月13日、利息:無」，有嘉義縣竹崎地政事務所111年嘉竹地字第035130號登記申請書、抵押權設定契約書可參(見本院卷第157-167頁)，此與被告因拍賣而登記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之時間111年9月7日甚為接近。

(五)然而，經本院對被告為當事人訊問，被告對於有無以系爭土地借錢並設定系爭抵押權乙情不清楚，對於系爭土地作何使用亦無想法，對於系爭土地之建物使用狀況(有無建物)也不知情(見本院卷第139-144頁)，此與一般理性投標者，於投標前會仔細審視投標標的之使用現況及未來發展的情形不符，也與真正土地所有權人會知悉自己土地設定擔保的狀況迥異，則被告有無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之真意，已有疑義。

(六)又證人即被告配偶 楊中慧 證稱：因當時家裡有狀況，我委託石瑜代標系爭土地，我因為想跟蔡羽喬借款200萬元購買土地或房子，於是設定系爭抵押權予蔡羽喬，並約定借款利息為月息1分，當天是我跟被告一起去竹崎地政事務所辦理設定抵押權事宜的，後來因為父母反對沒有借到錢，抵押權也沒有去塗銷等語(見本院卷第174-181頁)，然此與系爭抵押權設定契約書「擔保債權總額300萬元、擔保債務人對於抵押權人於111年9月14日之金錢消費借貸關係所生債務、債務清償日期:141年9月13日、利息:無」之記載不符，也與被告稱自己對於系爭抵押權不知情乙節有出入。而證人楊中慧亦自陳並無投資不動產的經驗(見本院卷第177頁)，則何以在沒有投資經驗及不確定投資標的為何的前提下，貿然鉅額借款設定系爭抵押權?又何以設定抵押權後又沒有實際取得借款?此均與一般不動產投資、消費借貸及設定擔保之常理不符。

(七)從而，綜合被告之供述、證人楊中慧之證述，並將上開臉書貼文「屏東琉球人，蔡小姐，(平地人)，今委託社團代標阿里山來吉丙種建地224地號」之內容，與蔡羽喬之身分證背面（籍設屏東縣琉球鄉，見本院卷第167頁）互核以觀，足認系爭抵押權設定目的並非消費借貸，僅是作為蔡羽喬將系爭土地借名登記予被告之憑據。

(八)綜上，因蔡羽喬不具有原住民身分，無法取得系爭土地之所有權，故委託石瑜代標，借用被告之名義出名應買並登記為系爭土地之名義上所有權人，被告經由系爭拍賣程序與原告間就系爭土地成立之買賣契約，且依此登記取得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係以迂迴之方法逃避首揭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之限制，使不具有原住民身分之蔡羽喬享有土地所有權之實，而屬脫法行為，依上開判決意旨，自非法之所許，該買賣之債權及物權行為均應為無效。而被告無正當權源占有系爭土地，自應將系爭土地返還予所有權人即原告。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中段規定，提起本件訴訟，請求如主文第1-3項所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本件係適用簡易程序所為被告敗訴之判決，依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3款規定，主文第3項應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又被告 陳明 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經核無不合，爰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併准許之。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原告聲請調查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詳予論駁，併予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0　　月　　6　　日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嘉義簡易庭

法　官　陳劭宇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庭（嘉義市○○路

000○0號）提出上訴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0　　月　　6　　日

書記官阮玟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