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北訴字第21號
原告 黃文進
訴訟代理人 陳建州
孫寅 律師
被告 黃重仁
訴訟代理人 楊擴擧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遷讓房屋等事件，於民國110年7月20日言詞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關於財產權之訴訟，其標的之金額或價額在新臺幣五十萬元以下者，適用本章所定之簡易程序」、「因訴之變更、追加或提起反訴，致其訴之全部或一部，不屬第四百二十七條第一項及第二項之範圍者，除當事人合意繼續適用簡易程序外，法院應以裁定改用通常訴訟程序，並由原法官繼續審理」，民事訴訟法第427條第1項、第435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原告於民國109年10月8日起訴時請求被告應自民國107年9月10日起至騰空遷出返還建物之日止，給付原告以每月新臺幣（下同）20,000元計算之金額，及自107年9月1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嗣於110年3月30日具狀變更聲明為：被告應給付原告592,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本院卷第253頁)，上開訴之變更，符合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3款規定，應准。又本件變更後金額已逾民事訴訟法第427條第1項所定額數50萬元，應依前揭規定，改用通常訴訟程序。
二、原告主張、聲明：門牌號碼台北市○○區○○路000號3樓房屋（下稱系爭房屋）為原告所有，原告與被告為叔姪關係，原告於63年間購屋與母親同住，原告受胞兄即被告之父請求，讓被告遷入系爭房屋，至今已無償居住逾40年。原告於97年整修現居址台北市○○區○○街000巷00號一樓供母親遷入居住，留被告獨居於系爭房屋。107年7月間被告因細故爭吵辱罵原告為賊，且堅不道歉，原告憤而於同年9月間要求被告搬離房屋，並揚言更換門鎖以拒其再進入。詎被告持續占用系爭房屋並私自更換門鎖，造成原告無法進入，原告代理人陳建州遂於109年4月13日以存證信函限被告於函到十日內完成搬遷，被告置若罔聞且拒絕交還鑰匙讓原告返回居住。若被告已在桃園龜山租屋、確有拋棄佔有之意，何不將私人物品搬至租屋處，反而以大量物品佔據屋內空間。109年5月13日陳建州邀被告會面，要求其須於一週內返還房屋，被告依舊置之不理，嗣於本案被告之訴代才表示屋內物品需十天才能搬走，並承諾會在110年2月1日下午三點至原告訴代事務所交付鑰匙。詎110年1月31日下午被告訴代突傳訊表示還需要兩週才願意交付鑰匙，藉口要搬遷物品，將歸還期日延至同年3月8日，惟當日被告竟將屋內物品全數拋棄，分毫不搬，顯見其根本無意取回物品，被告雖未居住其中，仍故意堆放物品妨害原告對於房屋之利用。被告雖援引台北地檢署不起訴處分書，惟原告自107年至110年間持續要求被告搬離，若只是一時氣話就不會仍提本訴。再依另案保護令家事調查報告，亦記載原告要求被告搬離的想法，縱被告行為無法成立竊佔罪，仍無礙其無權佔有房屋之事實。參照最高法院68年度台上字第3071號判例要旨，系爭建物面積79.48平方公尺即24坪，訪查鄰近一公里內公寓住宅租金行情為25,500元至26,000元，有591租屋網、好房網等網站出租廣告可參。且系爭土地位於台北市中山區，鄰近建國交流道、圓山飯店等，交通及生活機能均屬便利，衡酌位置及繁榮程度等情狀，以每月20,000元計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利益數額應屬適當。被告未付租金繼續使用房屋，每月可獲得相當於租金兩萬之利益，致原告每月受相當於租金兩萬之損害，被告應依民法第179條規定給付原告自起訴時至返還時為592,000元（計算式：20,000元×29.6個月=592,000元）。依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1552號判決意旨，被告應就其抗辯非無權占有之有利於己事實，負舉證責任。又原告告知被告要出售系爭房屋，已委託房仲處理並要求被告搬走，被告於108年3月31在簡訊中寫道：「阿嬤實際帶有所有的現金和會錢，留了空屋子長安西路，我決定回吉林路住，叫警察就叫吧！ 永慶 房屋不敢擅自搬東西，也受不了他整天待在那，是 韋君 告訴我永慶的蕭先生聯絡，因為蕭先生不敢處理吉林路的東西，怕被告」，可知其明知要出售房屋，卻表示他要繼續霸占系爭房屋，也不怕原告叫警察來，房仲業者不敢把物品搬走，系爭房屋根本無出售機會，足證被告有佔據之故意，且妨害原告所有權之行使。原告於107年已要求被告搬走，被告當可先行歸還鑰匙，另約定時間搬走物品亦無不可，惟竟捨此不為，原告請求相當於不當得利之租金實屬有據。原告自99年9月起與陳建州同住於台北市○○區○○街000巷00號一樓，原告向法院調查官陳稱同住至少5、6年，有本院調查報告可參，直到108年4月2日遭被告強制帶到台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院區（下稱聯合醫院），於次日開始住院，同年5月27日轉入住台北市立聯合醫院松德護理之家（下稱護理之家），同年6月24日又遭被告帶至旅館居住，同年7月18日遭被告帶至被告承租於桃園市○○區○○○街00號10樓與其同住，109年3月8日陳建州將原告帶離被告之住處。並聲明：如上變更後之聲明。
三、被告答辯、聲明：原告無結婚且無子女，被告自77年間即與原告同住於系爭房屋，係原告要求被告同住陪伴祖母，被告從小最受祖母疼愛。原告已八十多歲，經聯合醫院診斷患有失智症，認知功能退化而有全日照護之需求，被告基於叔姪關係負起照顧原告之責。108年4月1日因於聯合醫院接受治療，及至同年5月28日入住護理之家，並自同年6月24日起即與被告同住並由被告照護，並於同年7月18日起，兩造共同居住於「桃園市○○區○○○街00號10樓」房屋，且是由原告陪同被告前去房屋仲介處與出租人簽署租賃契約。被告現居於桃園市，並未居住及占有系爭房屋，亦未更換房屋之門鎖。依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1061號判例、104年度台上字第942號、94年度台上字第499號判決意旨，前開原告由被告照護及同住之事實，亦為原告所不否認，原告亦自承自108年4月入住聯合醫院、同年5月27日轉入住護理之家、同年6月24日之後與被告同住旅館、同年7月18日起，與被告共同居住於桃園房屋，原告自承之事實，與其主張被告無權占有系爭房屋之事實相扞格，足見原告未舉證證明被告有無權占有房屋之事實。系爭房屋之鑰匙從頭到尾係原告所持有，原告於109年3月8日遭陳建州帶離後，被告連健保卡、身分證都無法交給原告，且陳建州以原告名義聲請保護令致被告無法與其聯繫及接觸，被告斯時亦未居住於系爭房屋，何來無權占有房屋之事實。原告迄今所能證明者，僅係被告持有系爭房屋之鑰匙，惟被告於該屋已居住40多年，持有鑰匙本屬常情，且原告既係房屋所有權人，不論係要居住、更換門鎖、出賣房屋，均非被告所得置喙。原告稱陳建州以存證信函限被告完成房屋搬遷，但陳建州既不是房屋所有權人，當時也知道被告未居住在系爭房屋，因其即是從被告桃園住處將原告帶走之人，假原告之意，虛晃一招發出存證信函要求被告搬遷，陳建州圖謀原告之財產意圖顯明。幸蒙臺灣高等檢察署110年度上聲議字第3891號處分書認定：「已讓被告於系爭房屋無償居住逾40年，可見於相關訟爭之前，被告與聲請人之關係融洽，則聲請人於107年9月要求被告搬出不無可能僅係一時氣話。…則被告於109年間既已未居住於系爭房屋，衡情應不至於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而竊佔系爭房屋，況且陳建州於109年4月13日發存證信函限被告於函到10日內搬遷時，渠等關係已勢如水火，有上開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8391號起訴書及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查，則被告對於陳建州所發之存證信函置之不理，亦屬常情。」，正好拆穿陳建州詭計。原告稱109年5月13日陳建州邀被告會面，要求須於一週內返還房屋，更是虛偽不實。當日見面係要求承徳路祖產分割，被告於斯時沒有同意，才有本訴之發生，可見是陳建州在背後主導整起事件。被告交付鑰匙與原告，乃是依照地檢署檢察官與本院之建議，惟因被告並未占有系爭房屋，交付鑰匙並非交還房屋，二者不容原告藉詞混淆誤導法院。早在被告交付鑰匙前，原告早已進入房屋取得占有），原告欲向被告取得鑰匙，僅係為維持被告無權占有的假象，幸蒙臺北地檢署檢察官認定：「被告黃重仁之戶籍雖仍設A屋戶內，然其自108年7月18日起即簽約承租B屋，現居地亦在B屋，被告並已於110年3月8日將A屋之鑰匙經由告訴代理人孫寅律師交還告訴人等情，有B屋之租賃契約書影本1份、告訴人及告訴人代理人孫寅律師出具之收據1張在卷可稽。足見被告所辯尚非無稽，堪以採信。衡之被告在A屋居住多年，屋內所留個人物品必屬繁多，本案實尚難單憑被告仍未將其眾多個人物品清空遷出一情，即認被告有何竊佔及屋之犯意及客觀行為。…又告訴人雖指訴被告有故意更換A屋門鎖之強制行為，然此部分業為被告否認，告訴人亦未提出被告確有更換A屋門鎖之具體事證，是此部分自難單憑告訴人之片面指訴，遂入被告於罪。」，被告住了40幾年，非一朝一夕可整理完成，向原告要求再兩星期搬空卻不得，只有無奈拋棄物品。原告亦自認被告並未居住在系爭房屋，對於居住多年之被告，留有私人物品待搬遷本合於常情，自無無權占有之事實。又原告所提被告於108年3月31日簡訊，縱該簡訊為真，亦可證明當時被告並無占有系爭房屋，否則被告何必說「回吉林路住」，原告並無於107年要求被告搬走，原告也有鑰匙，被告亦未更換門鎖，是其稱「被告當可先行歸還鑰匙，另與原告約定時間搬走物品亦無不可」，欠缺前提事實。原告每月有房租收入，根本不缺錢，當初不希望原告賣房子的人也包括陳建州和 陳玫秀 ，因原告精神狀態不佳，可對照聯合醫院精神科急診病歷之記載。但因原告說只要賣了吉林路，就會給陳玫秀兩佰萬元，故其又一方面幫原告查資料。原告想賣房子另一原因是想娶有夫之婦 李曼菱 即阿嬤看護，有照片及錄音檔可證，亦記載於前開病歷中，前開急診病歷所載「姪子」為「外甥」之誤，當時原告因李曼菱之事與陳建州發生肢體衝突，打了陳建州的頭，後原告向被告哭說陳建州把原告拉進小房間，惡狠狠戳原告額頭，被告才驚覺得事態嚴重，所以才願意與原告在桃園租屋。原告若要賣系爭房屋，本非被告能阻止，今以屋內物品誣指被告妨害原告所有權，實屬刻意嫁禍被告，屋內物品多為阿嬤及原告所有，且被告與原告既無租賃契約，亦無任何口頭約定，若原告堅持要賣且有人要買，絕非被告所能阻止。被告未居於系爭房屋，原告亦有系爭房屋鑰匙，豈有不能出售房屋之可能。被告多年來僅使用系爭房屋的一個房間，而原告以整層租金作為計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亦乏其據。依系爭房屋門口照片，原告於房屋門口張貼公告，略以：「警告黃重仁本人一再給你機會，但台端仍執迷不悟，自即日起本人將名下此屋收回，若台端未經本人允許，再度擅自進入則概以侵入住宅罪論處，絕毋寬貸！」，益徵被告並無現實占有房屋及更換門鎖之事實。依民事訴訟法第357條之規定，原告所提書證，概與被告究否占有系爭房屋之事實無關。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免假執行。
四、本院判斷的簡要說明：
(一)不爭執事項：系爭房屋為原告所有，原告曾以被告未遷離系爭房屋之事，對被告提起刑事告訴，經檢察官不起訴處分後，原告聲請再議，經台高檢以110年度上聲議字第3891號處分書駁回原告聲請確定。被告於110年3月8日將系爭房屋鑰匙交予原告之訴訟代理人。
(二)爭執事項：原告得否因被告遲至110年3月8日方將系爭房屋鑰匙交還而得向被告請求不當得利?
1.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民法第179條前段定有明文。此不當得利債權之發生，須受利益與受損害間有直接因果關係存在，始足當之。苟未受有利益或所受利益與他人之受損害，非基於同一之原因事實，該損益之間並無直接因果關係，即不得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返還利益(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387號民事判決意見)。相同的，行使不當得利請求權的人，如果所主張的損害，是自己所造成或因自己消極的不作為所產生，該損害的結果，依上述最高法院意見，即難認與被請求人相關，並應由被請求人負返還利益之責。
2.次查，依原告陳報自99年9月起與陳建州同住於台北市○○區○○街000巷00號一樓，曾向法院調查官陳稱同住至少5、6年，直到108年4月2日遭被告帶到聯合醫院松德院區，於次日開始住院，同年5月27日轉入住護理之家，同年6月24日經被告帶至旅館居住，同年7月18日遭被告帶至被告承租於桃園市○○區○○○街00號10樓與其同住，109年3月8日陳建州將原告帶離被告之住處等情(本院卷第287-289頁)，可見原告自99年9月起即已未居住於系爭房屋，又依上原告曾隨同被告至被告承租處居住長達7個多月的事實，可以認定至少至109年3月8日以前，原告應同意被告將其個人物品放置於系爭房屋，否則豈有一方面與被告同住，又同時要求被告應將其個人物品遷離系爭房屋之理。
3.原告雖主張係遭被告強行帶至聯合醫院並遭軟禁云云，但該部分，經原告訴訟代理人陳建州及原告本件所聲請傳喚的證人陳玫秀於109年間告發被告妨害自由後，另經台北地檢署以109年度偵字第15297號不起訴處分確定。原告雖另提line對話訊息（本院卷第25-27頁）、由原告訴訟代理人陳建州以個人名義所發的存證信函（本院卷第29頁）、心理衡鑑報告（本院卷第119頁）、簡短智能測驗結果與分析（本院卷第125頁）、老人醫學就診紀錄（本院卷第129頁）、家屬證明書（本院卷第133頁）、急診紀錄（本院卷第135頁）、通訊軟體對話紀錄（本院卷第151頁）、通常保護令家事調查報告書（本院卷第155頁）、房屋竊占刑事告訴警局調查通知書（本院卷第165頁）、訊問筆錄（本院卷第167頁）、聯合醫院病歷（本院卷第297頁）、護理之家紀錄（本院卷第299頁）等，除通訊對話紀錄並無法證明原告本人於109年3月8日以前並不同意被告將其個人物品留置於系爭房屋外，原告訴訟代理人陳建州以個人名義於109年3月8日以後所發的存證信函，亦難認已發生合法催告的效力；至於其他的上述舉證，除家事調查報告係調查官判斷原告有完全意思能力的意見(並未能證明原告109年3月8日前並不同意被告使用系爭房屋)及原告的筆錄(亦未能證明109年3月8日前並不同意被告使用系爭房屋)外，均不能證明109年3月8日前原告係遭被告軟禁等單方面主張，且原告若於該長達7個多月的時間真遭被告軟禁，依上述調查報告，原告亦非不得於原告與被告於桃園同住的期間，委託本件訴訟代理人陳建州代為向被告主張權利，故原告上述主張，尚難採取。又關於原告所提被告寄給仲介的存證信函(本院卷第177-179頁)，在原告並未證明被告寄該存證信函時，並不同意被告使用系爭房屋的情形下，亦難事後以該函認定被告妨害原告對系爭房屋行使權利。原告雖曾聲請傳喚證人陳玫秀(本院卷第15頁)，但並未提出陳玫秀曾於上述原告與被告同住於桃園的7個多月期間與原告同住的事實，並無法證明原告與被告同住於桃園期間，確實不同意被告繼續使用系爭房屋，故並無調查的必要。
4.另依原告不爭執形式真正被告所提的系爭房屋大門照片(本院卷第231-233頁)所示，原告已用紙張將門鎖處黏住，並表明，被告若再度擅自進入，則概以侵入住宅罪論處，則依上述文字內容，固然可以認定原告已不同意被告繼續使用系爭房屋，但依門鎖處已遭原告用紙(載明上述內容)黏住，被告自無再進入系爭房屋取出個人留置物品的可能，以免遭受原告的刑事告訴，原告該禁止被告進入並封住門鎖的行為，雖造成被告物品繼續留置於系爭房屋內的結果，但該結果，終究是原告上述行為所自行導致，無法歸究於被告，依前述最高法院判決意見及本院說明，自無法僅因被告遲至110年3月8日始返還系爭房屋鑰匙，即令無權破壞原告上述公告進入系爭房屋搬離所留置物品之被告，負返還相當於占用期間費用的不當得利的責任。
五、綜上，原告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592,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並無理由，應駁回。又原告之訴已經駁回，假執行聲請已失依據，應併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明，當事人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後不影響上述認定，故不詳論。
七、訴訟費用負擔，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8 月 31 日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
法官詹駿鴻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庭（臺北市○○○路0段000巷0號）提出上訴狀。（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8 月 31 日
書記官翁挺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