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99年上易字第1955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9年11月09日
裁判案由：妨害自由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99年度上易字第1955號
上訴人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被告乙○○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傷害等案件，不服臺灣宜蘭地方法院99年度易字第110號，中華民國99年7月2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98年度選偵字第6號、99年度偵字第49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上訴駁回。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係宜蘭縣第十七屆平地原住民縣議員候選人 陳來 賜之助選人員。於民國98年11月28日下午2時30分許，在宜蘭縣○○鄉○○路○段○○號前，被告乙○○與郭 王秀英 等人為候選人 陳來賜 助選之宣傳車經過，誤以為甲○○將候選人陳來賜之競選旗幟折斷， 郭王秀英 等人隨即下車向甲○○理論，詎被告乙○○於宣傳車要離開時，基於恐嚇之犯意，在宣傳車上以手指指著甲○○，並恫嚇稱：你小心一點等語，使甲○○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因認被告乙○○涉犯刑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嫌。
二、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復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四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同法第159條之5規定甚明。本院所援引之傳聞證據，因被告及檢察官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對於證據能力聲明異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第2項規定，視為同意上開證據有證據能力。本院審酌該等傳聞證據作成之情況，亦無違法或不當情事，認為適當，該等傳聞證據均得為證據，合先敘明。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
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刑事訴訟法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29年度上字第3105號、40年度臺上字第86號及76年度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參照）。再依刑事訴訟法第16
1條第1項之規定，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四、公訴人意旨認被告乙○○涉犯刑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嫌，係以：⑴證人即告訴人甲○○指訴；⑵證人 潘志 絕、 潘雅 如之證詞；⑶候選人陳來賜競選總部成立大會傳單1份及照片2張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乙○○就伊係宜蘭縣第17屆平地原住民縣議員候選人陳來賜之助選人員，於民國98年11月28日下午2時30分許，伊駕駛候選人陳來賜助選之宣傳車經過宜蘭縣○○鄉○○路○段○○號前時，因認為告訴人甲○○將候選人陳來賜之競選旗幟折斷，同行之人有下車向告訴人甲○○理論等節固供承不諱，惟堅決否認有恐嚇犯行，並辯稱：伊沒有恐嚇，沒有用手指著告訴人甲○○，也沒有去理論，當天伊並未下車，旗子被弄斷，伊在場僅用手揮著說「走啦、走啦，時間來不及」而已等語。
五、經查：㈠被告乙○○就於開車離去前，究竟有無用手指著甲○○，及
所說何事等節，於偵訊、原審準備程序暨審理時、本院準備程序中分別供稱：「我沒有用手指指甲○○，只是叫郭王秀英他們3人離開，我沒叫甲○○小心一點」、「我是知道甲○○、 潘志絕 、 潘雅如 三人以前有吸強力膠的紀錄，才在宣傳車上指著他們說『你們又在吸強力膠囉』，沒有跟他們說叫他們小心一點」、「離開之際我有說『你們又再吸毒囉』，但沒有指著他們，之前我有說『走了、走了』，是對著下車的那些人講的」、「我在場僅用手揮著說『走啦、走啦，時間來不及』而已」（分別見99年度偵字第493號卷第6頁、原審卷第30、68頁、本院卷99年9月29日準備程序筆錄第
2頁），則被告就有無用手指著甲○○乙節前後供述雖不一致，然一再辯稱當時係揮手並叫在場郭王秀英等人離開。而由公訴人所舉之第1項證據即證人甲○○之證詞可知，證人甲○○初於警詢時指稱：「係郭王秀英、 蔡文實 、 黃文賢 、乙○○於離開前恐嚇伊要小心一點」等語（見警星偵字第0986102542號卷第5頁），繼於偵訊中改口證稱：「他們開車離開時，只有乙○○恐嚇伊，黃文賢、蔡文實並沒有叫伊小心一點，也沒對伊怎樣」等語（見98年度選偵字第6號卷第10頁），顯見證人甲○○對於究竟係郭王秀英等四人或僅有被告一人對伊出言恐嚇等情節，所為前後指訴內容，已有歧異。
㈡又審諸公訴人所舉之第2項證據即證人潘志絕之證詞，證人
潘志絕於原審審理時雖證稱：「當時我是在門口看的，看到被告手指著甲○○說『你小心一點』，說的很大聲」、「當時我和我妹妹站在門口，沒有出門口...他們誤以為我們把陳來賜議員的競選旗幟折斷，雙方就發生爭執，他們爭吵時的聲音算大聲，與後來被告要甲○○『你小心一點』的聲音差不多」、「伊與妹妹潘雅如之聽力、視力均正常」、「他們下車爭執時車子是停在對面車道，爭執完之後，他們上車把宣傳車迴轉到我們家前面，我就聽到被告乙○○手指向甲○○，說『你小心一點』的話，我妹妹當時也是在大門口，站在我旁邊」、「被告乙○○當時是坐在駕駛座」等語（見原審卷第55至58頁）；惟證人潘志絕初於警詢時係證稱：「（過程中對方郭王秀英等人或甲○○有沒有講粗話或其他恐嚇的話？）我沒有聽到」等語（見警星偵字第0986102542號卷第8頁）；繼於偵訊時改證稱：「他們認為我們故意折斷旗子，我沒有聽到恐嚇的話，但有見到郭王秀英有要打人的動作，我因為害怕後退所以有沒有打到我不清楚。」、「（當時有無見到乙○○在車上有手指甲○○並要甲○○小心一點？）有看到。」、「（為何剛剛說沒有聽到恐嚇的話？）這是後面他們將車子開走時，我見到乙○○用手指甲○○並要甲○○小心一點。…」等語（見98年度選偵字第6號卷第
10、11頁），則證人潘志絕就有無聽到被告出言恐嚇要甲○○小心一點等情節，亦有前後證述不一致之情，且倘如證人潘志絕於原審中所證被告所說要甲○○小心一點之音量極大聲，何以其初於警詢時卻聲稱並無聽到恐嚇言語？則證人潘志絕所為證述尚非全然可採信。再參以證人潘志絕前開於原審中所證，當時證人潘雅如係站立在伊身旁，且伊與潘雅如之聽力、視力均屬正常，倘被告確有出言恐嚇，則被告恐嚇之音量既相當大聲，致使證人潘志絕得以清楚見聞上情，則站立在證人潘志絕旁邊之證人潘雅如理當亦能清楚見聞才是，然查，證人潘雅如於偵查中卻證稱：「（當時有沒有聽到恐嚇的話？）沒有，因為我在裡面聽不清楚」、「（有無見到乙○○在車上用手指甲○○並要甲○○小心一點？）我有見到乙○○用手指甲○○，但講什麼我沒聽到」等語（見98年度選偵字第6號卷第11頁），是證人潘雅如均未敘及有聽見被告恫嚇甲○○稱「你小心一點」等語之情形，此亦核與證人甲○○及潘志絕前開所述被告乙○○恐嚇危害安全之情節不符。另據證人 陳柳造 於原審審理中結證稱：「被告只是由下往斜上比，好像是在叫我們走，我沒聽到被告說話，他是用手比，我猜測他比手勢的意思應該就是叫我們走了、走了」等語（見原審卷第59頁），證人蔡文實於原審審理中結證稱：「那時被告在車上，說『快點回去了，上車、上車，時間有限』，手有由下往斜上揮，沒有聽到有說恐嚇的話，沒有聽到被告對甲○○說『你小心一點』」等語（見原審卷第61至62頁），證人黃文賢於原審審理中結證稱：「被告沒有下車，沒有看到被告的手有指甲○○，只有聽到被告說走啊走啊，也沒有聽到被告叫甲○○『你小心一點』」等語（見原審卷第64頁）。則參以證人陳柳造、蔡文實、黃文賢前揭所證，反與被告所辯伊在場僅用手揮著說「走啦、走啦，時間來不及」等情節相符。從而，證人甲○○及潘志絕前揭證述，是否可採，已非無疑，自不得據為被告乙○○不利之認定。
㈢公訴人固另舉出候選人陳來賜競選總部成立大會傳單1份及
照片2張等資為佐證，然乃屬客觀證據，僅可證明被告乙○○係宜蘭縣第17屆平地原住民縣議員候選人陳來賜之助選人員，及現場旗幟遭破壞之情形而已，與認定被告乙○○有無恐嚇甲○○之待證事項，因無適當之關聯性，故並無所助益。從而，亦難依此推認被告乙○○涉有本案恐嚇危害安全之犯行。
六、綜上所述，被告乙○○就於開車離去前，究竟有無用手指著甲○○，及所說何事等節，前後供述雖不一致，然公訴人所舉之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故無從使本院得有罪之確信。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自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乙○○之認定。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乙○○有起訴意旨所指之恐嚇危害安全犯行。揆諸前開說明，被告乙○○之犯罪即屬不能證明，自應諭知被告乙○○無罪之判決。
七、原審詳加調查後，同此認定，依法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洵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⑴證人即告訴人甲○○於警詢、偵訊中所證（見警星偵字第0986102542號卷第5頁、98年度選偵字第6號卷第10頁），前後指訴之內容固非完全相符，惟指訴被告有對其恐嚇一節，則前後一貫，並無歧異。⑵證人潘志絕屢次於警詢、偵訊及原審審理時證稱，被告手指向甲○○，說「你小心一點」等語，與告訴人指訴內容一致。⑶另證人潘雅如證稱「我有見到乙○○用手指甲○○，但講什麼我沒聽到」、「當時沒有聽到恐嚇的話，因為我在裡面聽不清楚」等語，亦與告訴人甲○○指訴遭恐嚇經過情節相符。⑷告訴人及證人之指訴（證），因時間之經過，其記憶難免略顯模糊，彼此指訴（證）案發過程，自然無法完全一致，惟其證詞相符之部分，仍可作為認定被告犯罪之證據，請再次傳喚被告、證人潘志絕、潘雅如到庭詳予訊明等語。惟查：證人甲○○對於究竟係郭王秀英等四人或僅有被告一人對伊出言恐嚇等情節，所為前後指訴內容，已有歧異；而證人潘志絕初於警詢中係證稱並無聽到恐嚇言語，於偵訊時就有無聽到被告出言恐嚇乙節，所證亦前後反覆，迄至原審審理時方明確證述被告有出言恐嚇要甲○○小心一點，則其於警詢、偵訊及原審審理時所為證述，亦有前後不一致之情形；另依證人潘雅如之證詞，僅稱有見到被告用手指甲○○，惟並未聽見被告恫嚇甲○○稱「你小心一點」等語；且依證人潘志絕於原審中所證，倘被告所說要甲○○小心一點之音量極大聲，何以其初於警詢時卻聲稱並無聽到恐嚇言語？且當時站在證人潘志絕身旁之證人潘雅如亦證稱沒有聽到恐嚇言語？另證人陳柳造、蔡文實、黃文賢亦證稱並未見聞被告有出言恐嚇之情形；是以，證人甲○○及潘志絕證詞可信性，並非無疑，尚無從使本院得有罪之確信，自不得以此遽認被告有恐嚇危害安全犯行。另證人潘志絕、潘雅如前已分別於警詢、偵訊及原審審理中，就當 日渠 等所目睹之經過證述稽詳，且案發至今已近1年，證人之記憶難免模糊，未必能於本院中為更詳盡之描述，而本案事證已臻明確，核無再行傳喚之必要。綜上所述，檢察官提起上訴，猶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難認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田炳麟到庭執行職務。
中華民國99年11月9日
刑事第十四庭審判長法官陳志洋
法官謝靜慧法官梁耀鑌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莊淑茹中華民國99年11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