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88年度自字第194號刑事判決

裁判字號:臺灣桃園地方法院88年自字第194號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90年06月29日

裁判案由:業務過失傷害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八十八年度自字第一九四號
自訴人己○○被告戊○○選任辯護人乙○○
丙○○右列被告因業務過失傷害案件,經自訴人提起自訴暨檢察官函移併案審理(八十七年度偵字第一0六四三號),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戊○○無罪。
理由
一、自訴意旨略以:被告戊○○係「長庚醫院」之外科醫師,係從事於醫療業務之人。緣自訴人己○○罹患「甲狀腺機能亢進」症,乃於民國八十七年三月八日入住林口「長庚醫院」,並於翌(九)日上午七時許,由被告戊○○為之施行「雙側甲狀腺亞全性切除術」。手術施行中,被告本應注意避免切除自訴人之副甲狀腺,且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詎疏未注意,竟將自訴人之四顆副甲狀腺悉數切除,雖當即種回,惟仍萎縮而功能盡失,致自訴人於術後另罹有因「副甲狀腺機能不全」所造成之「低血鈣」症,若未隨時補充鈣片,將會出現全身痙孿、發麻、心律不整等病灶,並有生命危險且無法痊癒,使自訴人受有須終身伴此惡疾之重傷害,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二百八十四條第二項後段之業務過失重傷害罪嫌云云。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訊據被告戊○○,堅詞否認前開犯行,辯稱其全依常規為自訴人施行手術,並未切除自訴人之副甲狀腺,至自訴人所罹患因「副甲狀腺機能不全」形成之低血鈣症,應係副甲狀腺供輸血管自發性孿縮所致,惟此成因,依目前醫學知識亦屬無從究明,其顯未能注意及此,並無過失等語。
三、經查,施行如本案之「雙側甲狀腺亞全性切除術」,於術後併發因「副甲狀腺功低下」所致之「低血鈣症」,其成因或係於術中不慎將副甲狀腺悉數切除,或係因副甲狀腺供輸血管封閉、攣縮,至副甲狀腺供輸血管封閉、攣縮之原因,則或為於術中人為不之當碰觸,或因失血量過大致血壓急劇昇降,或肇基於目前醫學知識仍無法究明之自發性原因所致等情,除有「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編號八九三六九號鑑定書」一份在卷可憑外,並經證人即負責本案手術紀錄之醫師丁○○於本院調查時結證甚詳(見本院八十九年四月十一日訊問筆錄)。茲查,施行本案之「雙側甲狀腺亞全性切除術」,「由於解剖位置關係,傷及全部副甲狀腺之機會本即甚低」,抑且,於術後,「病理醫師對外科醫師手術切除標本,會先詳細的目視檢查,再做顯微鏡確診。故實施甲狀腺手術時,無論檢視或顯微鏡檢查,看到異常發現(如甲狀腺手術檢體看到副甲狀腺組織),都會報告描述」,此各情並有前述卷存鑑定書所載可按,職是,倘自訴人之四顆副甲狀腺悉遭被告不慎連同甲狀腺切除,即便於發現時當即將之自已切除之甲狀腺組織剝除、切下再植回人體,於已切除之標本或檢體內必猶殘存有副甲狀腺之組織,是以於事後從事病理檢驗時,自可輕易發現切片中含有副甲狀腺組織,然則,本案手術之病理報告並未載有「切片內含副甲狀腺組織」之紀錄,有附於長庚紀念醫院病歷之病理報告一份及「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編號八七二一四號鑑定書」一份在卷足佐,顯然標本或檢體切片中並未殘存或留有副甲狀腺組織,由是可徵自訴人之四顆副甲狀腺要無皆遭被告切除之可能,此再佐以證人丁○○於本院調查時結證稱本案手術都未動到副甲狀腺等語益明(見本院八十九年四月十一日訊問筆錄)。雖自訴人指 陳嗣其 另前去「恩主公醫院」門診時,主治醫師診斷結果曾親口對之說明其副甲狀腺全被切除,且於手術後之翌日即八十七年三月十日下午四時許,被告前來查房時,亦曾親口坦稱斯情,當時其父、母均在場耳聞,又於八十七年八月三日檢察官偵訊時,被告對此亦供認無諱云云。第查,證人即為自訴人看診之「恩主公醫院」醫師甲○○於本院調查時結證稱:更改(病歷)原因,是因「不能確定」是否副甲狀腺切除,我才會更改的:::(你診療時,自訴人之副甲狀腺無法研判是否存在?)是的等語(見本院八十九年三月十日訊問筆錄),顯見甲○○醫師對自訴人「低血鈣症」之成因亦屬莫明所以,根本無法確定,因之,殊無可能猶向自訴人明示係因副甲狀腺遭切除所致,由是,自訴人此部分之指述顯違事實。再者,自訴人指陳被告翌日前來查房時曾親口坦稱不慎切除副甲狀腺乙節,不僅為被告否認,甚且,自訴人至恩主公醫院就診時仍向看診醫師表明「鄭醫師告訴她說沒有拆除掉(副甲狀腺)」等語,此亦據證人甲○○於本院調查時述明(見本院八十九年三月十日訊問筆錄),稽此,業見自訴人此部分所指要有臨訟杜撰虛捏之虞,實非可遽信,況自訴人指稱:(當時父母都在?)是的,父母都站起來陪醫師,被告一進來直接馬上說開刀有碰到副甲狀腺之事云云(見本院八十九年四月十一日訊問筆錄),核並與證人即自訴人之繼父 曾耀祖 於本院調查時證稱:(手術後第二天有在病房碰見被告?)沒有看到:::(第三天以後?)沒有:::(究竟何時看見被告?)第一次陪自訴人(於手術)之後看門診,才有看見過被告:::(自訴人母親有無上班?)有:::(開刀第二天自訴人母親有無上班?)有,下午七、八點下班等語(見本院八十九年四月十一日訊問筆錄),即意指其本身及自訴人之母均未曾於手術後第二天之下午四時許碰見被告前來病房查房之情,明顯相左,由此益徵自訴人此部之指訴係屬不實,殊無足採。再查,雖經本院當庭勘驗八十七年八月三日檢察官偵訊過程錄音帶結果,該日偵訊之錄音內容幾乎全部為同年十一月十八日之偵訊內容所覆蓋,因之無法辨識,此並經載明審判筆錄可循(見本院九十年五月二十九日審判筆錄),然八十七年八月三日之檢察官訊問筆錄係載明:(是否替己○○切除甲狀腺手術?)是,但沒有碰到副甲狀腺等語(見偵卷第十七頁反面),顯然,被告並未承明有不慎切除自訴人副甲狀腺之情事,是以自訴人指稱被告於偵查中已坦稱斯情云云,顯為無據。又查,自訴人另指稱:我也曾去三總做核磁共振,三總都說照不到(副甲狀腺)等語(見本院八十八年十二月十四日訊問筆錄),縱令屬實,惟查,「一般人有四顆副甲狀腺,其位置亦有變異,正常副甲狀腺甚小,其每個大小約五X三X一mm,重量約四十mg,故很難經由影像學觀察到副甲狀腺,核磁共振雖是最敏感的影像學檢查方法,但根據報告,即使對病態性肥大的副甲狀腺案例,其敏感性亦只有五十至八十%之間,故無法經由核磁共振判定副甲狀腺是否被切除或受損」,此有「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編號八八一五四號鑑定書」在卷可稽,職是,既有二十至五十%之高誤差率,自無從據此核磁共振之檢驗結果率以斷定自訴人之四顆副甲狀腺確已悉遭切除。或謂自訴人非醫事專業人員,若非經被告告知,何能提出其「低血鈣症」係因副甲狀腺遭切除之論點?茲據自訴人於本院審理時自陳:(去恩主公醫院住院前有去看醫生?)有,在(詠聖)診所看的,醫生說是低血鈣,他要我去問主治醫生割了幾顆副甲狀腺為何如此嚴重等語(見本院九十年五月二十九日審判筆錄),顯然其係聽信「詠聖診所」醫師在未經詳檢嚴查下所為輕率推測之詞始有如此誤認並進而為此爭論,要不得據以認定係經被告告知之結果。綜前,本件並無證據可認定自訴人之副甲狀腺已被全數切除,然「正常人只要四顆副甲狀腺中保留有一顆,其功能即正常,就不會有副甲狀腺功能低下症」(參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編號八七二一四號鑑定書所載),據而自可推斷自訴人之「低血鈣症」非因副甲狀腺悉遭切除所致,是以所餘者當僅副甲狀腺供輸血管封閉或攣縮一端。再查,「依據手術及麻醉記錄,本案整個手術過程中,並無異常出血現象,亦無血壓急劇昇降之情形」,有「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編號八九三六九號鑑定書」所載可按,由是可徵供輸血管之攣縮或封閉非因「失血量過大致血壓急劇昇降」所造成。又查,依自訴人所罹「低血鈣症」症狀之劇,病況之重,且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亦承明已無法痊癒等情觀之,堪認自訴人副甲狀腺供輸血管攣縮之情形極為嚴重,幾達完全攣縮、封閉之程度。另查,副甲狀腺供輸血管完全攣縮、封閉時,約十至二十分鐘,即會導致副甲狀腺變色,此有卷附「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編號八九三六九號鑑定書」所載可參,惟於本案手術,自甲狀腺切除完畢後以迄開始縫合時,尚須費時半小時以從事善後處置措施,此亦據證人丁○○於本院審理時述明(見本院九十年五月二十九日審判筆錄),職是,倘於手術中,自訴人之供輸血管已發生攣縮情形,不論係人為不當翻轉碰觸或所謂自發性原因,既約隔十至二十分鐘副甲狀腺即產生色變,因之,在組織切除完畢後之半小時善後處置期間內,當可輕易查知此情,然截至體腔開始縫合時,自訴人副甲狀腺之顏色仍完好如初,並未變色,手術紀錄亦無有關變色之記載,此情除據證人丁○○於本院調查、審理時述明外,並有前述「編號八九三六九號鑑定書」所載足考,衡此,要堪認自訴人供輸血管之攣縮或封閉殊非於手術中即已發生,是以係人為不當碰觸或翻轉之結果,此一原因顯可排除。又查,因副甲狀腺功能低下所造成之低血鈣症,其症狀最早出現之時間係在手術結束二十四小時以後,惟若係因「骨骼飢餓症候群」形成之低血鈣症,則皆於手術後二十四小時內發生,此並據證人丁○○於本院調查、審理時述明,且有「PrinciplesofSurgery」及「SURGERY」雜誌等文獻在卷可憑。職是,於八十七年三月十日凌晨三時二十四分許,經抽血檢驗結果,自訴人之血鈣值為五‧八,已低於正常值之七‧九至九‧九,有卷存附於長庚醫院病歷之「臨床病理科檢驗彙總單」可證,在手術結束後十五小時即已出現「低血鈣症」,參酌前述之成因,可認係併發「骨骼飢餓症候群」之結果,因之,既有併發「骨骼飢餓症候群」,即令於八十七年三月十日上午九時及中午十二時各再經抽血檢驗,自訴人之血鈣值均低於正常值(參卷存長庚醫院病歷),亦無以遽認係因「副甲狀腺功能低下」之結果而據以反推於二十四小時之前,即八十七年三月九日上午九時許之手術中,自訴人之副甲狀腺業已受損之情。綜上,既無以認定被告有將自訴人之副甲狀腺悉數切除之情事,抑且,尤未能認定自訴人之供輸血管已在手術中因失血量過多、人為不當碰觸翻轉或自發性等緣由因而攣縮或封閉致「副甲狀腺功能低下」,據此,自是無從遽指被告於本案手術施行中有何未盡注意義務之情事。又前述於手術當中應注意防範之人為或自發性各因既已排除,復佐以手術結束後,仍可能發生供輸血管自發性攣縮之情,有「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員會編號八九三六九號鑑定書」為憑,顯可易見,自訴人之「低血鈣症」要係肇基於此因所致,惟既係自發性攣縮,其成因依目前醫學知識尚屬無從究明,況又係於手術結束縫合後方始發生,則任何學有專精並經驗豐富之醫師,縱窮其畢生習醫所學或行醫所得之知識及經驗,顯均未能注意及之,被告又何獨不然,殊無從苛責被告猶須力能注意於此,職是,自亦要難謂被告對之有應注意且「能注意」而未注意之疏失,另本件經先後三次送請鑑定結果,亦同此認定,有前揭三份鑑定書在卷可參。綜合上陳,本件並不能證明被告有任何過失存在,依首揭法條說明,自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四十三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九十年六月二十九日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第三庭
法官蔡榮澤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應附繕本),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
書記官劉德壽中華民國九十年七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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