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字號：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108年上易字第160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民國108年08月30日
裁判案由：確認債權不存在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108年度上易字第160號上訴人 張惠英 訴訟代理人 吳文賓 律師
林鈺維 律師被上訴人 蔡文欽 即三洋當舖訴訟代理人 查名邦 律師
高亦昀 律師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債權不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
8年3月19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141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8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原判決廢棄。
確認被上訴人對上訴人新台幣陸拾柒萬元之債權不存在。
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反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訴外人 黃教芳 前於民國95年間因有資金需求，而向其認識之被上訴人借款，因被上訴人要求需以車子作為擔保，黃教芳乃商請上訴人提供所有之車牌號碼0000-00號自用小客車（下稱系爭小客車）為擔保品，上訴人同意後，黃教芳於95年3月7日，以系爭小客車向被上訴人質借新臺幣（下同）67萬元，約定利息為月息9分，上訴人僅係提供系爭小客車為物上擔保，並非實際借款人。嗣於96年下半年度，黃教芳已繳息近50萬元而無力再為清償，乃在96年初與被上訴人協商，1次返還50萬元，雙方視同已全部清償，而無債權債務關係，黃教芳既已全部清償前述借款，因此被上訴人自96年初迄今11餘年均未再向黃教芳催討，或就系爭小客車聲請執行，詎料被上訴人於107年5月間忽然又以存證信函通知上訴人，主張其對上訴人有67萬元之債權存在，然被上訴人所指67萬元之借款人實為黃教芳，且黃教芳業已清償，是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並無任何債權，然被上訴人竟主張對上訴人具有債權，並假扣押上訴人之財產，致上訴人於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且此危險得以對被上訴人之確認判決除去，故上訴人有提起確認之訴法律上利益，爰求為判決確認被上訴人對上訴人67萬元之債權不存在。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於95年3月7日向被上訴人借款67萬元，並約定月息4分，清償日為95年4月5日，兩造間已成立消費借貸關係，上訴人主張借款人為黃教芳及月息9分等情，均非實在，且被上訴人於96年間完全未和上訴人或黃教芳針對前述借款有任何協商或合意，亦未收受黃教芳任何金錢，被上訴人自清償期屆至後即多次向上訴人催討債務，上訴人近10年來均藉故避不見面，直至被上訴人寄發存證信函後，方突然提起本件訴訟等語，資為抗辯。另依消費借貸之法律關係反訴請求判命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67萬元，及自
102年10月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20%計算之利息。並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原審駁回上訴人之訴，並判命上訴人應給付67萬元，及自10
2年10月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20%計算之利息。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確認被上訴人對上訴人67萬元之債權不存在。㈢被上訴人於原審之反訴暨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如下：㈠上訴人前於95年3月7日曾簽立典當借據收據，上載：「茲
本人張惠英向當舖典當借款新台幣陸拾柒萬元整，自民國95年3月7日至民國95年4月5日確實收訖，特立此據」等語，同日簽立當票及汽車借出使用保管切結書。
㈡系爭小客車於95年間為上訴人所有。
㈢上訴人從未曾將系爭小客車交予被上訴人占有。
五、兩造爭執事項為：㈠兩造間是否有67萬元之債權債務關係存在？㈡如有，則是否已經清償完畢？㈢被上訴人反訴請求上訴人清償67萬元本息，有無理由？茲將本院判斷分述如次：
㈠兩造有67萬元債權債務關係存在：
⒈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積欠67萬元借款，並聲請假扣押強制執
行上訴人之財產，上訴人則否認兩造間有借貸關係，是兩造對於上訴人有無向被上訴人借貸67萬元，存有爭執，致上訴人私法上地位處於不安狀態，且該項爭執可以本確認判決解決，上訴人自有提起本件確認訴訟之法律上利益，合先敘明。
⒉上訴人雖否認有向被上訴人借款67萬元，並主張該67萬元實
為黃教芳所借，上訴人僅出面擔保該借款云云。惟查，觀之被上訴人提出上訴人前於95年3月7日簽立典當借據收據，上載：「茲本人張惠英向當舖典當借款新台幣陸拾柒萬元整，自民國95年3月7日至民國95年4月5日確實收訖，特立此據」等語（下稱系爭借據），同日並簽立當票及汽車借出使用保管切結書（原審卷第39至41頁）等節，為兩造所不爭執，是以上訴人於簽立系爭借據時既無不識字或社會經驗不足之情，其應知悉於系爭借據上簽名即表示同意上載內容，是其既簽名於系爭借據上，即足認其已經同意上載內容即與被上訴人合意借款67萬元，借款期間為95年3月7日至95年
4月5日，且已收訖借款67萬元（下稱系爭借款），又上訴人書立系爭借據同時所簽之當票，其上載明上訴人係以系爭小客車為當物貸款67萬元，並蓋用三洋當舖之印章，有該當票在卷可按（原審卷第39頁），足見上訴人係以系爭小客車為當物擔保，而向被上訴人借款67萬元，故上訴人主張系爭借據上沒有三洋當舖之印章，不足以證明兩造間存有消費借貸關係云云，亦非可採。至於上訴人雖舉黃教芳為證欲證明黃教芳始為實際借款人云云，然上訴人與黃教芳間如何協議，上訴人同意將被上訴人所給付之借款交予黃教芳使用等節，基於債之相對性，尚不能據為對抗被上訴人。上訴人既已同意與被上訴人簽立系爭借據、當票及汽車借出使用保管切結書等件，則兩造即有借貸之合意。上訴人主張其非借款人云云，並不可採。
㈡兩造間消費借貸關係已因清償而消滅：
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而
應證之事實雖無直接證據足資證明，但可應用經驗法則，依已明瞭之間接事實，推定其真偽。是以證明應證事實之證據資料，並不以可直接單獨證明之直接證據為限，凡先綜合其他情狀，證明某事實，再由某事實為推理的證明應證事實，而該間接事實與應證事實之間，依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已足推認其有因果關係存在者，自非以直接證明應證事實為必要（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2035號裁判要旨參照）。⒉兩造間存有67萬元之借貸關係，已如前述，惟上訴人抗辯該借款已經黃教芳與被上訴人結算清償完畢等語。經查：
⑴據證人黃教芳於原審證稱：其前因資金需求而打電話詢問被
上訴人，被上訴人請其先到現場看看，其就直接去找被上訴人，其雖自己有汽車，當天卻忘記攜帶該車行照，到的時候又已將近3點，其住家遠在旗山，為了要趕上3點半軋票，被上訴人乃詢問其在高雄有無友人可以提供汽車行照供作擔保，其乃致電上訴人說明緣由，上訴人即至現場，被上訴人表示因其為借款者，所以應簽發本票、支票，而自用小客車為上訴人所有，所有單據由上訴人簽名，被上訴人即扣除9分利息後，交付61萬元予其，嗣其因利息過高而拖了數月未再繳付利息，乃與被上訴人協商，而應被上訴人要求以50萬元還清借款等語（原審卷第65至69頁），嗣上訴人並提出黃教芳請其妻 謝孟娟 先後於96年10月1日及10月4日各匯款20萬元、30萬元清償被上訴人50萬元之匯款單據為證（本院卷第34頁），核與證人謝孟娟證述上開二筆匯款係經黃教芳指示給付被上訴人，用以清償債務之情形相符（本院卷第54頁）。被上訴人雖稱謝孟娟前開匯款50萬元與系爭借款無關云云，然亦自陳無法提出謝孟娟曾向被上訴人借款之相關證據（本院卷第44頁），且被上訴人亦未能提出其執有黃教芳簽立借據之事證，故上訴人主張系爭借款係由黃教芳使用，並由黃教芳負責與被上訴人結算清償，謝孟娟所為上開匯款係為清償系爭借款，應非無據。
⑵另衡之社會常情，被上訴人乃當鋪業者，放款借貸民眾係為
營利，且依黃教芳及上訴人所述之借款經過，足見渠等間尚非舊識，未曾交易，並無任何信賴基礎可言，且上訴人所有之系爭自小客車雖提供為借款擔保，但並未移轉予被上訴人占有，亦經兩造各自陳明在卷（原審卷第37頁、本院卷第82頁）。倘若上訴人未依約如期於95年4月5日清償債務，被上訴人應無置之不理之可能，理應積極追償，或扣押系爭自小客車取償。然被上訴人就上訴人借貸後，究有無清償？或清償若干債務？前後陳述互有矛盾，或稱上訴人曾於95年7月7日清償部分款項（臺灣橋頭地方法院假扣押執行卷第1頁反面假扣押聲請狀），或稱每月僅給付利息部分，繳款7個月每月26733元，合計18萬7131元，即避不見面也不處理至今（同上假扣押執行卷第15頁所示陳報狀），或稱分文未償（本院卷第43頁），被上訴人復稱無法提出系爭帳務記帳單據紀錄（本院卷第52頁），甚且自約定清償期屆至即95年
4月5日起算，長達數年，未就系爭自小客車取償，任由上訴人於102年4月1日處分擔保品即系爭自小客車（本院卷第49頁），而遲至107年5月18日才寄發存證信函（原審卷第7至8頁），嗣於同年6月4日始具狀聲請假扣押上訴人之房地（詳見同上假扣押執行卷之聲請狀）。凡此各情，被上訴人所為實有違借貸債權人追索債權之常情，反益證上訴人主張系爭借款已經黃教芳於96年10月間以50萬元結算清償完畢，較為可信。
⑶被上訴人雖以：系爭借據約定借款利息為4分，而非上訴人
及黃教芳所稱之9分，可見黃教芳所述清償情形不足採信云云。然被上訴人提出之當票固記載「月息肆分」，但右側尚有打字載明「利率及費用：依當鋪營業法規定：年利率48%（月息4%）。倉棧費最高額，不得超過收當金額5%」（原審卷第39頁），佐以上訴人主張坊間當鋪業者免留車借貸通常每月收取9分費用（包含利息4分及倉棧費5分），亦有提出論文資料可參（本院卷第37至38頁），互核與上開當票右欄揭示之記載相符。是上訴人及黃教芳所述之利息9%，洵非無據。被上訴人此部分抗辯，不足採為其有利之認定。
⑷綜上，上訴人確有出名向被上訴人借款67萬元，雖無法提出
直接證據證明其已清償上開借款之事實，然依前開間接事實及經驗法則並論理法則推論之結果，堪信系爭借款已經黃教芳與被上訴人結算清償完畢，兩造間借貸67萬元之債權債務關係因此歸於消滅。從而，上訴人請求確認被上訴人對其67萬元之債權不存在，於法有據，應予准許。
㈢上訴人為黃教芳向被上訴人借款67萬元，已經黃教芳與被上
訴人結算清償完畢，兩造間消費借貸之債權債務關係已經消滅，業經本院審認如前，從而被上訴人依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67萬元，及自102年10月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20%計算之利息，即無理由，不應准許。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請求確認兩造間並不存在67萬元之債權債務關係，為有理由，被上訴人於原審反訴請求上訴人應給付67萬元本息，則無理由，不應准許。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3項所示。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華民國108年8月30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官鄭月霞
法官吳登輝法官蘇姿月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華民國108年8月30日
書記官黃旭淑